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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一   萬人敵在街頭找到司徒靜,老遠就伸出了手臂,“小龍蝦,快擁抱我吧,擁抱你世界上最好最忠實的朋友。”司徒靜趕緊躲開,口裏喊道:“饒了我吧,萬人敵,我寧願去擁抱一堆豬肉,或者一捆大蔥。”萬人敵罵起來:“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我萬人敵是你的幸運之神你難道不知道?”   司徒靜平常聽慣了他的胡言亂語,全不當真,問他有什麼事,近來可幹壞事沒有。萬人敵一聽火氣上竄,“你這隻氣人的小龍蝦,你可知道,我萬人敵剛剛救了你的命。若沒我萬人敵,你已經被人大卸八塊了。”   司徒靜仍當他是胡說八道。萬人敵急起來,“實話告訴你吧,我們逮住了一個想襲擊你的人。她差一點就砸得你腦漿迸裂。”司徒靜理也不理,徑直往前走。萬人敵跟上道:“真的,是個女人。兇巴巴的,但裝成男人,還帶兩個手下。我們把她的手下騙開,一下就給她裝麻袋裏了。”   “是個女的?”司徒靜站住了。   “對,年輕的,收拾收拾肯定漂亮。哎,她還大叫自己是公主呢。笑死我了,在麻袋裏大叫。”   “媽呀,萬人敵,你可闖大禍了。”司徒靜大叫起來。   萬人敵很得意,“闖禍,當然,那是我的強項。除了你,誰敢說禍比我闖得大,我跟他拼個他死我活。”   司徒靜捶胸頓足,說他確實闖大禍了,而且這一次比她的禍還闖得大。萬人敵滿眼疑惑,“就抓一個女人?”司徒靜哀聲嘆氣,又不知怎麼才能讓他明白,直怨他有事不通知一聲,偏要自作主張。萬人敵道,他只想悄悄抓住她,給她一個驚喜。   “抓一個公主來給我驚喜?”司徒靜瞪着眼,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什麼,公主?”萬人敵收斂起嘻笑。   “沒錯,你抓的肯定是安寧公主。”   司徒靜這才說起和安寧公主打架的事。並說公主一直跟她沒完,在街市上已打了她幾次主意,她都僥倖躲開了。   萬人敵聽司徒靜說着,嘴巴越張越大,屁股卻落在了地上,“天吶,皇上的親妹妹啊,我的娘啊,這下糟了。只尋思打小貓一巴掌,這一下幹虎屁股上了。這還不叫老虎喫了呀。”   看着攤在地上已嚇成一攤爛泥的萬人敵,司徒靜哭笑不得,問他安寧公主現在哪裏,他說在那間小屋,司徒靜讓他帶路,他動了動,道:“不行了,我腿軟了,不能帶你去了。那燒紅的烙鐵你自己去拿吧。”   司徒靜來到小屋前,將巴虎和熊二叫了出來。二人一聽抓了公主,嚇得魂飛魄散。巴虎直叫媽呀,這下把麻煩他爹都抓來了。熊二一臉苦相,只說他們做這一切,可都是爲了你小龍蝦呀。司徒靜來回頓足,連連叫苦:“你們害慘我了。他手下的人知道安寧公主是來找我的,你們說溜就溜了,我呢,扛着小龍蝦的招牌連個地縫都找不到。前一回丞相抓我就鬧得雞飛狗跳,好嘛,這回把公主裝麻袋裏了,她不要我命纔怪。”   “那怎麼辦?現在放了她她肯定不饒你。”巴虎雖說害怕,卻也覺得現在放人不妥。   “可要不放,她手下肯定會在皇宮裏張揚,那就更沒好了。”熊二覺得不放人更糟。   說來說去,二人還是毫無辦法,只好圍着司徒靜團團轉。司徒靜也沒辦法,倒還有點勇氣,“你們這幾個鬼呀。算了,沒轍了,豁出去了。你們先走吧。”   話音剛落,二人撒腿就跑,動作比兔子還快。   司徒靜站在門外,狠狠地運了口氣,推開房門。被綁在地上的安寧,閉着眼睛,看上去很有些疲憊。司徒靜大聲道:“怎麼樣,跟我小龍蝦玩捉迷藏,一下子把自己裝麻裝裏了吧?”安寧睜開眼,一見是司徒靜,眼裏竄出了火苗。   “瞪什麼眼,我現在隨時都可以把你殺了,毀屍滅跡。”   安寧不說話了,火苗熄下去,換成了害怕。   “可我小龍蝦是條響噹噹的漢子,我要讓你真正知道我的厲害。讓你知道什麼是大丈夫,真混混。”司徒靜揹着手,來回踱着,故意虛張聲勢,顯得十分瀟灑。   “我告訴你,我知道你是哪個大官家的野丫頭,還可能有個武功高強的師傅。但我,小龍蝦,不怕。你不是要跟我鬥嗎?好,我應戰。我告訴你,我決定了,我一定要把你這樣抓到三次纔算贏。而你,只要能抓到我一次我就算輸給了你。我輸了,我請你喫飯,擺一大桌酒席。你要輸了,也得請我一頓。就這樣,你要答應我就放你。”   安寧在心裏想:你想得美!不覺又瞪起了眼睛。   “你要答應,我現在就放你。你要不答應,我走,你愛咋辦就咋辦。答應就點頭。”司徒靜說着,做出要走的架式。   安寧拼命點頭。   “好,賭博開始。不過可說好了,邀上幾個人助陣也沒什麼,可要把什麼背景身份擡出來,把老爹老媽哥哥叔叔都叫出來助陣可就太丟人了。其實我不怕你,就算你是一個知府的女兒,我也要把你抓住三次。”司徒靜說着,動手放開安寧,扯下她口中的手巾。安寧起身就走,走到門口,又站住了,回頭道:“小龍蝦,你死定了。我說的,你死定了。”   安寧回到宮時,兩個與她失散的護衛正在向太后和朱允稟報。見安寧回來了,大家鬆下一口氣來。安寧黑着臉,又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太后有些生氣,責怪她不該出宮亂跑,安寧卻道,她去會一個平民朋友去了,一個“刻骨銘心”的朋友,她很想找到她好好款待她一次。   太后和朱允放下心來,各自回宮去了。二人一走,安寧抓起東西就向護衛砸去。兩個護衛抱頭逃竄,口裏拼命喊冤:“公主,是您讓我們離開的,我們敢不聽你的話嗎?”   安寧不扔東西了,把自己重重摔在椅子上。兩個護衛又走上前來,小心道:“公主,你是不是被小龍蝦擄去了?他傷到你沒有?你爲什麼不跟太后和皇上說,讓皇上下旨把小龍蝦抓起來?”安寧不說話,半晌之後,恨道:“靠我娘和我哥算什麼能耐。我安寧是什麼人,我是公主,誰會比我更有志氣。我就要靠自己的力量,報一箭之仇。”   二   從安寧的宮裏出來,朱允送母后回宮。路上太后吩咐,不能讓安寧再這樣野下去了,得給她找個男人陪着,要朱允明天就宣白雲飛進宮。朱允連連點頭,“好,我明天派幾個侍衛去,他白雲飛要是再生病,我就讓侍衛把他抬進宮來。”   第二天,白雲飛第二次接到了聖旨。門口站着順子,門外排着四個侍衛,一看架式,他就知道了不可能再推,急得在屋裏唉聲嘆氣。按照他的想法,那安寧公主在宮裏一定跟妖精似的令人討厭,要不然太后和皇上不會急着要把她嫁出去。白無雙見他如此慘狀,笑侃道:“公子,我怎麼感覺你像要進龍潭虎穴似的。”   “還不如去那兒呢,哎,我的命真苦啊。”   然而再不想去也得去。白雲飛把心一橫,立即起身,隨順子來到太后宮中。到了殿外,他停下來,對自己說要振作精神,該面對的必須面對,又大大地吸上一口氣,這才邁步進門。   太后早已經等在位上。白雲飛跪下,施大禮,聽太后叫他平身,起身立在一旁,始終低着頭。   太后的目光卻繞着他,仔細地,從上往下移動,再滿意地點頭,道:“雲南王的兒子,果然一表人才,風度翩翩。皇上的選擇,果然不錯。”   只聽得一聲長喝:“皇上駕到——”朱允已至門前。白雲飛跪迎。隨後進門的陳林,一眼認出了白雲飛,猛喫一驚。朱允近在眼前,並未覺察,直到低頭跪叩的白雲飛站起身來,朱允這才大驚:“白玉?你——你怎麼會——”   白雲飛早有心理準備,重新跪下道:“微臣欺君冒犯,罪該萬死。”   朱允兩眼放光,連連道:“你是白雲飛,你真的是白雲飛?”   太后不明所以,滿頭霧水,問道:“皇上,你和白雲飛——”   朱允興奮地告訴太后,他和白雲飛以前見過,只是不知道他是白雲飛。   “那他爲什麼說欺君呢?”   朱允又道,那時候他是微服出巡,不讓別人張揚,互相都不知道誰是誰,只管稱兄道弟,而且他和白雲飛還挺投緣。太后聽了十分欣喜,直道這就好,這就更像一家人了。   見過太后之後,朱允帶白雲飛來到御書房,坐下敘舊。朱允還在爲巧遇白雲飛而感到欣喜,不覺又提起喝酒那天的事,他稱他認識白雲飛,驚得白雲飛噴出酒來。自然又提到小龍蝦,當朱允得知白雲飛早就知道小龍蝦是女孩時,直嘆白雲飛狡猾……二人好一陣哈哈,這才說到與安寧的婚事。朱允更加高興了,只道他們既是兄弟,他又欣賞白雲飛,把妹妹許配給他十分放心。只是白雲飛皺緊眉頭,半天不語,又道:“皇上,我有句心裏話。”   朱允讓他說。他道:“我覺得皇上用心安排的,不過是場政治婚姻罷了。”   朱允一笑,道:“一個好的政治婚姻可能會使天下太平,百姓受益。這是好事。就好比你、我、小龍蝦三人結拜,不是基於一個‘善’字,一個‘義’字嗎?”   “可是,婚姻最重要的是兩情相悅。”白雲飛極力爭辯。   “我也贊成兩情相悅。那就少想點政治,去看看安寧本人。她好像在御花園,我們還沒告訴她你來了呢。”   白雲飛跟着順子來到御花園。遠遠地,便看見安寧一身勁裝,由侍衛陪着,正在練習鞭法。她長鞭在握,連連丟出,迅捷猛烈,侍衛們個個小心翼翼。   白雲飛冷靜地走過去,看安寧舞鞭。安寧瞥了眼白雲飛,腦子裏突然閃過爲救小龍蝦他與自己過招的情景,心裏一陣暗笑,好啊,真是冤家路窄,活該來這裏送死。隨即便向白雲飛靠近,忽然飛身而起,丟出長鞭。   白雲飛似有準備,輕鬆閃過。安寧攻勢凌厲,長鞭幾乎繞住白雲飛。白雲飛應付自如。一旁的順子想插話,被安寧一腳踢開。   順子捂着被踢的臉,轉身就跑。到了御書房,老遠就喊:“皇上,不好了!白雲飛他——他跟安寧公主打起來了。”   御花園裏,安寧還在窮追猛打。白雲飛只是躲閃,並不還手。安寧擊不中目標,更加生氣,早已經亂了章法,變成死纏爛打。   “你再不住手,別怪我不客氣了。”白雲飛已有些不耐煩了。   安寧哪裏肯聽,一長鞭丟過來。白雲飛接住鞭梢,使勁一提,安寧飛起到空中,一聲尖叫,整個身子撲進白雲飛懷裏,臉一紅,起掌便摑。白雲飛握住安寧的手,二人臉與臉相對,幾乎貼到一起。安寧又一陣臉紅,盯着白雲飛英俊的臉,突然沒了力氣。   白雲飛輕輕將安寧推開,自己退後兩步。   “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誰?”安寧恢復了神氣。   “堂堂的公主就會打架,史書上還真少見。”白雲飛不以爲然。   “好,小子,看來你是衝着我安寧公主來的,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安寧惱羞成怒,又對着侍衛吼起來,“你們這羣飯桶,還不快將他拿下。”   轉眼間,白雲飛被侍衛團團圍住。朱允及時趕到,喝住侍衛,讓他們全部退下。安寧撲到朱允面前,“哥哥,這傢伙侮辱你妹妹,你快給妹妹做主,治他重罪。”   朱允看了眼安寧,又對白雲飛道:“白雲飛,朕讓你來相親,可這相親怎麼變成了打架?”   安寧愣住了。白雲飛道:“皇上,公主拿白雲飛練鞭法,臣實在無奈,只好冒犯公主。”   “什麼?你,你是——他是——”安寧看看白雲飛,又看看朱允。   “沒錯,他就是雲南王文武雙全的兒子,白雲飛。”朱允笑答。   “微臣多有冒犯,請公主恕罪。”白雲飛上前施禮,只是安寧毫無反應,露出雲裏霧裏的神情。這時朱允打起了圓場,只道大家不打不相識,以後好好相處就是。又讓安寧收起鞭子,回去梳妝,把女孩兒好看的一面露出來,讓白雲飛好好看看。   安寧的臉上飛起一片紅霞,卻向白雲飛做了個惡狠狠的動作,這才離去。   安寧走後,朱允問起白雲飛打架的緣由。他相信安寧不會隨便打人,她雖是性情中人,剛猛卻不魯莽,如果她動手打人,肯定有其原因。白雲飛這才說起曾在街上和安寧打架的事,安寧路見不平,卻是因爲誤會。   “現在安寧公主恨透了我,皇上,這門親事怕是結不成了。”說完打架的事,白雲飛趁機扯出結親的事來,心情輕鬆多了。   朱允聽了,深沉地笑道:“很多事都是從誤會開始的,我妹妹的性格,可是很難說的。”   正如朱允所料,安寧公主的性格是很難說的。在御花園與白雲飛打完架回到宮裏,安寧細細地打扮起自己來。她已經感覺到自己內心所起的變化。今天之前,她還根本不把白雲飛放在眼裏,可是轉眼之間,她已經很在意自己在白雲飛眼中的印象了。她明白這種變化是爲什麼,就因爲白雲飛不怕她,知道她是公主還跟他打架。他是她見過的除小龍蝦之外,惟一不怕他的男人。   在宮裏呆久了,滿眼都是唯唯諾諾的男人。白雲飛讓她感覺到意外,因意外而興奮。   回到太后宮裏,已不見白雲飛蹤影。原來她來之前,皇兄和母后正在打賭。太后聽說安寧和白雲飛打起來了,認定這門親事完了,認爲按安寧那脾氣,誰惹了她那還了得。朱允卻不以爲然,認爲太后對安寧的性格瞭解得並不清楚。二人各持己見,便打起賭來,太后賭安寧不喜歡白雲飛了,朱允就賭正相反,並約好賭注,誰輸了誰擺酒請客。   此時安寧進來,太后滿臉喜色,道:“安寧,一會讓哥哥請咱娘倆喫飯。”   “那好啊。”安寧說着,左顧右盼起來。太后問她在找什麼,她道,隨便看看,沒找什麼。終於沒找到白雲飛,顯得很是失望。   因爲對於打賭太后和朱允都有信心,便拉起家常來。太后道,說是帝王之家,也該有天倫之樂,今天咱們仨要好好聚一聚。安寧應着,有些心不在焉。   “安寧,你不開心嗎?”朱允問。   “沒有啊。”安寧回答,故意提高了聲音。   “那就好,那就好。”朱允說罷,和太后對了對眼神,兩人都很得意。   “哥,那,那……”   “那什麼?”朱允故作不知。   “那白雲飛呢?”安寧說罷,緋紅了臉。   “走了,回去了。”   “走了?”安寧十分失望。   “他知道得罪了你,心裏有些害怕。”   “他會怕我?纔怪。哥,你不是讓我換了衣服來看他嗎?我這不是白忙活了嘛。”安寧嘟起了嘴,撒起嬌來。   朱允得意地笑了。太后也笑了笑,爽快道:“得,今兒這席,我請了。”   三   那天司徒靜拉起哥哥就往外走,直奔城外的一座寺廟。劍南不明究竟,一路問妹妹拉他來這兒幹什麼。司徒靜只說他這次逢凶化吉,有驚無險,應該來此謝神。劍南便說,事兒都是妹妹擺平的,平時多供着妹妹就成,謝神幹嘛。司徒靜道,哥的嘴已練得夠巧了,一會多發揮發揮。劍南不明白妹妹話中之意,已到寺院門口了,還是不願進去。司徒靜指向院裏,隨着妹妹的手,劍南看見了院裏的文薔,眼睛大亮。司徒靜一把拉住劍南,道:“算了,哥不願來,咱還是回去吧。”劍南在妹妹的臉上親了一下,撒腿就跑。   文薔自然是被司徒靜約來的。見了劍南,她對身邊的丫環道,你收拾一下,先回府吧。   丫環走後,劍南和文薔來到寺院的花園裏。文薔又喜又憂,心裏充滿了絕別的情緒。她告訴劍南,爹爹文章並不因爲皇上親自出面勸和而有所改變,他只是敢怒而不敢言而已。皇上一走,他就告訴文薔,決不允許文薔和司徒家再有任何交往。文薔雖不死心,卻也看不見希望,惟一的念頭便是想進宮去求大姐文媚兒。可她心裏清楚,那希望也是渺茫的,她知道大姐一向和爹爹一條心,從來不把她放在眼裏。   劍南倒不悲觀,他讓文薔不要絕望,“還有我妹妹呢。她現在,了不得了。來,有點信心。”劍南伸出手來,文薔突然撲進劍南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彷彿馬上就要生離死別。   文薔的丫環回府之前,文府裏,正在商量着一件重要的事。原來文媚兒在宮裏傳出消息,說她身邊缺少個貼心的人,請示了太后,決定把家裏的阿秀要進宮去。文韜聽了這話,直嘆姐姐的眼光好。原來阿秀來到丞相府,以侍候文韜爲主,耳濡目染,練就了一副絕對的忠心和狠毒的心腸,在相府裏十分受寵。文章也道,如果不是文媚兒那裏太重要,他真捨不得她走。阿秀聽說要讓她進宮去侍候文媚兒,高興得直叫喚:“真的,我最佩服大小姐了,能到宮裏去侍候大小姐,那真是太好了。”   文章便再三叮囑,要阿秀進宮之後好好扶持大小姐,大小姐很不容易。阿秀回道,“老爺放心,我一定要幫大小姐爭個皇后回來。”聽了這話,文章十分高興,誇阿秀有志氣,並說看準了她肯定沒錯。   這一誇不打緊,阿秀就覺得在離開之前更需要表現一下了,便對文章道:“老爺,阿秀走之前有句話不知該說該說。”文章讓她講。她道:“我們和齊國侯家有了婚約,可二小姐的心怕還在司徒劍南身上,這件事恐怕不太妥當。”一旁的文韜也連聲附和,認爲二姐文薔很不對勁。文章不說話了,只是連連點頭。   就因爲阿秀的提醒,文薔的厄運降臨了。   那天文薔從寺院裏回來,進了家門,不想讓家人看見,低頭快步穿過大院,卻聽得一聲大喝:“站住。”文薔抬起頭,爹爹文章黑着臉,立在門口,似乎早有準備。文韜也冷着臉站在廳裏。   文薔無奈,硬着頭皮前去施禮,被文章一巴掌打在臉上,文薔大驚,卻見文韜伸手一扯,文薔的丫環被扯了出來,倒在地上。   “我的好姐姐,你去私會情人,以爲神不知鬼不覺嗎?”文韜一臉的幸災樂禍。   跪在地上的丫環,已是滿臉傷痕,渾身顫抖不已。文薔將丫環扶起來,責問道:“決定事情的人是我,你爲什麼要折磨一個丫環?”文韜哈哈大笑:“跟了你這樣喫裏扒外的主子,算她倒黴。”   文薔悲憤至極,卻也萬般無奈,面向着丫環道:“人的心胸爲什麼這樣狹窄?”   “住口!你是指桑罵槐,責怪我嗎?”一直沉默的文章發起怒來。   文薔也豁出去了,“我就是不明白,爲什麼要恨司徒家,有什麼事值得仇恨到這種程度。司徒劍南他們幫助難民活下去有錯嗎?難道我弟弟強佔土地放火行兇纔是對的?皇上都出面了,善與惡這麼清楚,而且司徒劍南也沒傷害文韜,爲什麼還要對人家恨之入骨?”   文章沒料到文薔如此激動,心裏也明白道理,只是不允許自己承認,便道:“你少跟我強辯。你以爲善惡就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是,我不認爲對善與惡的區分有多麼複雜。司徒劍南幫難民行的是善,皇上寬恕弟弟也是善。如果不是這種善,皇上也來個以惡制惡,文韜還會有命嗎?”   文章說不上話來,鐵青着臉。文韜叫起來道:“嗬,二姐,長脾氣了,教訓起老爹了。這就是你的善?別慷慨陳詞了,你不過是在爲你的無恥做狡辯。”   聽了文韜的話,文章的心裏並不好受。其實他心裏清楚極了,文薔的話並沒有錯,但他無法接受。善與惡雖然很清楚,但他可以不承認。他現在能感覺到的就是對司徒家的痛恨,文家和司徒家勢不兩立,除此之外,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最終拿出了家長的威嚴:“文薔,你跟我聽好,從這一刻開始,沒我允許,不得踏出房門一步。”   文薔不服,還想爭辯,卻被他咆哮着趕回房去了。   “爹,二姐真不爭氣。”文薔走後,文韜輕聲道。   “行了,”文章大吼一聲,繼續咆哮,“你別給我惹事就行了。皇上是賞了你個宅子,別忘了,他還在你頭上懸了把刀。你爹是丞相,可你要永遠記着,丞相上面還有皇上。”   四   太后知道安寧公主喜歡白雲飛後,認定公主的婚事有了着落,這邊放下心來,那邊又催起立後的事,而且明確提出,要朱允立文媚兒爲後。朱允找出藉口,說要全力以赴辦好妹妹的婚事,再說自己立後的事。太后便道:“你要說話算數,安寧的事完了,你就不可再拖。”   朱允點着頭,心裏憂愁不已。立後的事眼看再難拖下去了。可是後宮仍是天下的後院,如果立錯了後,很可能殃及天下命運。而後宮裏雖佳麗無數,卻沒一個人可與文媚兒匹敵。思來想去,不知如何是好,感覺好像又在解一個九連環。   想到九連環,他的眼睛一亮,他又想到了小龍蝦。   那天司徒靜和阿蓮走在路上,一乘轎子擋住了去路。司徒靜大吼起來:“哎,誰家的倒黴轎子,再不拿開我就放火燒了。”不料陳林從轎子裏笑眯眯出來,叫道:“不要燒,不要燒,燒了你就只有走路去皇宮了。”原來這轎子是皇上派來的,專爲了接司徒靜進宮。   “皇上要我進宮幹嗎?”司徒靜好生奇怪。   “這個嘛,進了宮你就明白了。”陳林手一揮,樹林裏鑽出兩個轎伕來。司徒靜覺得好玩,坐上轎子,阿蓮卻叫起來:“那我呢,我也想進宮去玩。”陳林笑道,“小姐先進宮熟悉一下地形,改天再帶你進去玩。”司徒靜也似乎滿有把握,道:“對,早晚會帶你進去的。”   轎子到達朱允宮中,桌上已擺滿了好喫的東西。司徒靜坐下來,拈起東西就往嘴裏塞,一邊道:“哎,找我有什麼事?”   “冊立皇后的事。”朱允回答。   司徒靜大喫一驚:“我說二哥,你有沒有搞錯,我這老樣子怎麼能當皇后?”   “誰說你當皇后了。你當皇后,那宮裏還不得變雜貨市場。”朱允笑起來。   司徒靜放下心來。想了想,還是不對,又道:“你要立別人皇后找我來幹什麼?”   朱允直言,想讓她幫忙琢磨個辦法,這才告訴她事情的原委。   聽說太后想立文媚兒,司徒靜道:“我沒有意見。”   “你沒意見我有意見,我不想立文媚兒。”   “那還不簡單,推了不就得了。”   朱允嘆起氣來,“要這麼簡單召你來幹嘛。內有太后、文媚兒,外有文章,現在我是兩面受夾擊,腹背受敵,難對付啊。”   儘管朱允叫苦連天,司徒靜堅持說自己沒有辦法,“冊立皇后,於公那是朝廷重典,於私是皇上您的終身大事,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小龍蝦,說到底只是個江湖混混,磨盤大的那麼個大窟窿,我這根小繡花針怎麼能堵得上。”   “你這根小繡花針這一段可是鬧得天翻地覆。你是我見到的最精靈古怪的人。”朱允仍然有信心。   “沒錯。闖禍我有一套,惡作劇也成。可這種事情,我心裏很奇怪你竟然會找我。”   “還記得你打碎的那個九連環嗎?”朱允問。   “九連環怎麼了?”   “那是一個已經圓寂的高僧送給我的。他說能用最簡單的方法打開九連環的人就是我的貴人,是一個最能幫助我的人。”   “你以爲那人是我?”司徒靜十分驚訝。   “你確實用最簡單的辦法打開了九連環,不是嗎?”朱允盯着司徒靜的眼睛。   “呀,那我這肩上擔子可夠重了。二哥,這種事你也信哪?”   朱允淡淡地一笑,“其實我找你來也不是非逼你想出個什麼辦法,我很喜歡以前和你在一起的那種開開心心的感覺。這事可能就是個兄弟見面的藉口吧。”   “是藉口就好。你把一盤大饅頭交給一個餓極了的乞丐保管,怕是沒什麼希望。”司徒靜這下高興起來。   “有病亂投醫,也是沒法子的事。”   二人不再提冊立皇后的事,便在花園裏散起步來。朱允問她,這園子大不大,好不好,司徒靜道,再好也沒有外面世界繁華熱鬧。朱允深有同感,說自己有時感覺就像住在囚籠裏,真是憋悶死了。   “所以就找機會出去混上一氣?”司徒靜問道。   “還別說,這一出宮氣喘得就順,而在這宮裏,出氣都覺得不暢。雖說是皇上,立後的問題怕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朱允說着,臉上露出了悲哀。   “問題出在哪你知道嗎?”司徒靜問。說好了不說的,無意間又回到了話題上。   朱允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立後勢在必行,不能打不立的主意。問題就是立誰了。如你所說文媚兒在宮裏沒一個像樣的對手,你簡直沒有選擇,這就是癥結。”   朱允心裏叫好,感嘆她分析透徹,表面卻不露聲色。   “要想避開文媚兒,就必須有挑選的餘地。這餘地,也就是文媚兒的對手,靠等恐怕不行。”   “不等能怎麼辦?”朱允問。   “笨吶。缺少對手不會製造對手嗎?培養幾個有攻擊力的。”   “這麼簡單?”   “虧你是皇帝呢,還不明白,宮裏的女人是不是得寵根本不在那女人自己,要看皇上的態度。要不怎麼叫爭寵,爭什麼,不就是爭皇上的心意嗎?文媚兒的獨寵還不是你慣出來的。”思路一打開,司徒靜口若懸河,講得頭頭是道,全然忘記了剛纔的態度。   見朱允點頭,司徒靜又道:“對別的女人多賞賜,多體貼,多扶持。文媚兒那臉不綠纔怪。”   朱允的眼裏放出光來,讚歎道:“真是舉世無雙的小龍蝦,哎呀,一言驚醒夢中人哪。要說那九連環真不是白砸的。”   讚歎之餘,朱允又提出一個問題:那文媚兒又兇又鬼,太后都被她矇蔽了,沒有攻擊力的女人肯定不行,可有攻擊力的女人又是什麼樣子呢?   “那就要看哥哥你的眼光了。攻擊力應該是……嘿嘿!”司徒靜說着,做出張牙舞爪的樣子,對準朱允。朱允的心裏轟地一聲,響起一個聲音:嗯,這敢搶劫、能打架、耍無賴、惡作劇、攔聖駕、闖宮門的人,怕是最有戰鬥力的。   司徒靜哪裏知道朱允在想什麼。她現在興致來了,要朱允帶她去儲秀宮,幫他尋覓有攻擊力的女人。朱允卻說不必了,他心裏大致已有了譜。司徒靜堅持要去,要幫他多選幾個,並說那九連環不能白砸了,那老和尚也不能白死了。朱允奇怪了,這跟老和尚有什麼關係?司徒靜笑道:“人說天機不可泄露,他把你貴人的天機泄了,還不把命搭上。走,小龍蝦親征儲秀宮,皇上,前面帶路。”   每逢皇上光臨儲秀宮,儲秀宮裏的佳麗們就像過節一樣。不過今天有些不同,她們心裏雖然熱鬧,表面卻異常安靜。院落裏,佳麗們疏疏淡淡地待着,或竹下,或溪旁,有的在彈琴,有的在做畫,有的在讀書,有的做針線,各做各的事,似乎都很專致,眼睛的餘光卻始終瞥着花園的一角,在那裏,朱允一人坐在一張桌前,悠閒地品着茶。   司徒靜是儲秀宮裏惟一活躍的人。她興致勃勃地在佳麗中走來走去,左看右看,臉上不時出現驚異誇張的表情。佳麗們任她走近,悄無聲息,在她的身後,卻聽見竊竊的私語:這個女人怕是要得寵了。   司行靜看得眼花繚亂,終於累了,來到朱允身邊,朱允老遠就笑道,“你要是個男人,我會以爲是你在選妃了。”司徒靜只是搖頭,“不行了,受不了了。一個賽一個,就像喫菜似的,太多了,不知從哪兒下口。”   “一個有攻擊力的也沒有?”朱允問。   “這時候看不出攻擊力,她們在你面前一個個都像小貓似的。得讓她們打起來纔好。”   “打起來?”朱允不同意這個招法,找攻擊力又不是找潑婦。   司徒靜手一攤:“那我沒轍了,你自己考查吧。”卻又興由未盡,想去其他宮裏看看。   朱允望着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要我說,已經不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