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
卻說那阿秀進宮來侍候文媚兒,很快就找到了用武之地。那天她對文媚兒說,剛聽來一件要緊事,只怕不是好事。文媚兒要她快講。阿秀道,皇上宮裏新來個女的,又年輕又漂亮,但好像沒什麼規矩。皇上對她可好了,給她好喫的,又帶她到處遊玩,還帶她去了儲秀宮。聽儲秀宮裏的秀女說,皇上和她在一起可開心了,好像從沒有見皇上對哪個妃子這樣過。
文媚兒聽得皺緊了眉頭。他們在一起想幹什麼,去儲秀宮又是幹什麼?阿秀也說不上來。文媚兒想來想去想不出眉目,但她知道這不是好事,便讓阿秀去皇上宮裏盯着,自己一會就過去。
阿秀正走着,看見朱允和司徒靜迎面走來,趕緊躲進一旁的花叢裏,豎起了耳朵。
司徒靜和朱允正在說着立後的事。只聽司徒靜道:“這下我算開眼界了,一個個環肥燕瘦,傾國傾城。你說吧,要雍容華貴的有雍容華貴的,要落落大方有落落大方的,要啥有啥,我說二哥,我看能當皇后的人多了,你還愁啥?”
“要說湊數,這女人有的是,不過要選皇后,就沒那麼簡單了,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啊。”朱允有感而發。
“那你要的將是什麼樣的?”司徒靜認真問。
“總的來說呢,要純真無邪,聰明大方,要活潑但不失莊重,可愛但不至魯莽,要才貌雙全,要能體貼朕意……”朱允搬着手指,如數家珍。
“你的要求還真多,那兒去找呀。”
“要是好找,我何必叫別人來幫着分憂。”
“不過你也不能太過分。”司徒靜道,“這就像水果,各有各的味,你不能要求有一種水果把所有的水果美味全包括進去。皇后不就是你大老婆嗎?我看差不多就算了。”
“如是挑不中合適的,你就將就好了。”朱允笑道。
“我?你開什麼玩笑,我的祖宗。”司徒靜叫起來。
朱允看着司徒靜俏皮的樣子,“起碼你是個女的吧,而且你純真有一點,聰明有一點,活潑可愛有一點,論才貌嘛,也還馬馬虎虎過得去。”
“我是帶毒針的馬蜂,你不怕我蜇你。”司徒靜做出張牙舞爪狀。
“你惟一的缺點,就是太野蠻了點。”朱允搖搖頭,這也是他的老實話。
“你知道就好。我就是隻野猴子。哎,這宮裏要是有我呀,早晚弄得雞飛狗跳。”
“那纔好玩呢。”朱允打起哈哈來。
二人說笑着走遠,阿秀這才從草叢中出來,望着二人的背影,轉身就往回跑。正跑着,文媚兒帶着一行人過來。阿秀跑上去,大叫道:“大小姐,這天像要塌下來了。”便拉過文媚兒來,對她一陣耳語。文媚兒聽得橫眉豎眼,道:“什麼野丫頭,竟敢來跟我爭鋒。走,看看去。”
文媚兒一行人找到司徒靜時,司徒靜正在花園裏摘花玩。剛纔她和朱允在宮中漫步,陳林和順子找過來,說是邊關回來人了,要朱允馬上過去。朱允讓順子陪司徒靜轉轉,說他去去就回。司徒靜悶得慌,見了花園裏的花,摘下來編了花冠。順子見了,連忙制止,告訴她這宮裏的花不能摘,有規矩。司徒靜道,宮裏的規矩是給宮裏人定的,她這宮外的人不必遵守。又將編好的花冠戴在頭上,問順子好不好看。順子說着好看,正在欣賞,文媚兒來了。
“我看不怎麼樣。”文媚兒站得稍遠,目光如刀。
司徒靜循聲回過頭來,見了文媚兒,嫣然一笑,道:“不好看嗎?我覺得不會呀。”
“花冠嘛,倒也不壞,人嘛,不怎麼樣。”文媚兒挑釁道。
“你什麼意思?”司徒靜變了臉色。
“剛纔是誰說的可以不必守宮中的規矩?”文媚兒收起了尖刻,擺出了威風的神情。
“我呀!宮裏的規矩是給宮裏人定的,礙不着我事兒。”司徒靜毫不在意。
“我還頭回聽說進了宮還可以不守宮裏的規矩這種話。”
司徒靜雖不知道她是誰,卻也看出她是個管事的,不想招惹她,便軟下了口氣:“行了,我說大美人,這宮裏的花這麼多,我採一點下來也不影響大局。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你走你的路,我編我的花冠,好不好?”
“不好。今兒這井水就犯着河水了,不打幾個漩渦怎麼行。”文媚兒打算進攻了。
司徒靜還在告饒,只說花已經採下來了,又不能再安上,表示不再採了,也願意把花冠送給文媚兒,說着將花冠遞過去。
文媚兒一把打落花冠。司徒靜惱怒了,“你是什麼人,這麼野蠻?”
一旁的順子趕緊道:“司徒小姐,這是文貴妃。”
哦!司徒靜這才明白,眼前站着的就是文媚兒。文媚兒一聽司徒小姐,也問是哪家的司徒小姐。順子便道,是大將軍府的司徒小姐。文媚兒道:“我說呢,這麼沒規矩,原來是司徒家的人。”司徒靜哪裏受得了她這語氣,怒氣上來,問她司徒家的人怎麼了?
“司徒家的人不懂規矩,你爹孃沒教你見了貴妃要行禮嗎?”文媚兒居高臨下的樣子。
司徒靜念着理數,強忍着怒氣,向文媚兒行禮。行禮之餘,二人又是一番口舌之戰,文媚兒拿出貴妃的威風,讓侍衛動手,強行將司徒靜帶回了宮裏。
進了宮門,文媚兒端坐其上,一臉的耀武揚威。哪知司徒靜毫不買賬,東張西望着,直誇文媚兒的屋子漂亮。仗了主子的威風,做奴才的阿秀也想逞逞能耐,先對司徒靜吆喝起來。文媚兒一心報復,以教她規矩爲名,讓阿秀打她的嘴巴,阿秀撲過來,司徒靜搶先下手,兩記重重的耳光打在阿秀的臉上。
阿秀被打得眼冒金花,頭昏腦漲,身子半天也站不住,踉蹌了幾步才停下來。文媚兒大怒道:“大膽,竟敢在我的宮裏打我的侍女。”
司徒靜針鋒相對,道:“貴妃娘娘,大膽的是她。我可是皇上的客人吶,打了皇上的客人可是對皇上的大不敬。我給她兩巴掌是輕的,若是皇上知道了,她有幾個腦袋都得被割掉,血淋淋地掛在你的宮門口,晚上瞪眼看你你都不敢出門。”
文媚兒被說得毛骨悚然,可她仍不罷休,心生一計。她叫來阿琪等四個宮女,讓阿秀在每人的頭上放一件貴重的瓷器。宮女們頂着瓷器,全身僵硬,面無人色。司徒靜看着好玩,拍起手來:“哇,真棒,頂得穩穩的,一絲不動。來,大夥走兩步,走兩步。”
宮女們一動不動,臉上只是苦笑。司徒靜叫不動人,沮喪道:“光站着多沒意思。”
“可動一動瓷器要掉下來摔壞了,那就是殺頭之罪。”文媚兒道。
“那爲什麼?”司徒靜有些警惕。
“因爲這些都是太后皇上賞的價值連城的寶物,誰的命都不如頭上的玩意貴重。”文媚兒說着,若無其事地起身,拉着司徒靜站在阿琪身邊。阿秀默契地遞上一隻又大又沉的漂亮花瓶,文媚兒將它放在司徒靜頭上。
“我也頂?”司徒靜驚叫道。
文媚兒退後幾步,欣賞着,得意道:“打你呢,如你所說是怠慢了皇上的客人,所以讓你頂個花瓶,稍示懲戒。”
頂着花瓶的司徒靜滿臉天真,“可是娘娘,這頂花瓶我平時沒怎麼練,鬧不好就會掉下來。咱們還是換個招玩吧。”
“玩?你倒挺有心情!”文媚兒提高了聲音,“好了司徒靜小姐,千萬不可使花瓶掉下來啊,那可是太后的賞賜。摔了太后的賞賜,那可是死罪。就算你是皇上的客人,也救不了你。”
文媚兒正說着,司徒靜閉上眼睛,卻張開了嘴巴,一看就是想打噴嚏的樣子。
“不能打噴嚏,一打就不穩了。”文媚兒又道,語氣平和,情緒裏卻有些壓抑不住的興奮。
司徒靜頭上的花瓶搖晃起來,但她強忍着,沒有打。
“司徒靜,有噴嚏打不得是不是很難受?”文媚兒又說話了。
“媽呀,難受極了,可這玩意不一定真能忍到底。”司徒靜叫喚起來,聲音都變得嘶啞了。
“那你就打打試試。”文媚兒感覺很過癮。
話音剛落,司徒靜叫起來:“不行不行,這一打就要——”說時,一個噴嚏打出來,花瓶落地,人也撲在阿琪身上,阿琪又連累下一個,一串下來,五個瓷器全掉在地上,徹底碎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有文媚兒團團轉着,口裏喃喃道:“我的瓷器,我的寶貝,我最喜歡的東西。”
司徒靜站直了身體,仰頭道:“哇,這噴嚏打出來就是舒服。”
文媚兒氣急敗壞,厲聲道:“司徒靜,因你一人之累打碎了五件御賜寶物,你罪該萬死。我要請太后下旨——”
不等她說完,司徒靜輕蔑一笑,道:“那你就完蛋了。”
“你什麼意思?”
“我是不小心打碎了御賜寶物,可你文媚兒卻是故意把五件瓷器放在危險的地方,你明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哪怕是一個噴嚏也會惹出大亂子,可你還是一意孤行,恣意妄爲,你竟拿御賜寶物當下賤的刑具,根本不在乎太后皇上對你的一片苦心。你對太后皇上的賞賜如此看輕,而且行事如此惡毒,這真相讓太后知道了,你覺得是我這不小心的人下場悲慘還是你這個有心的文媚兒後果可悲?”
文媚兒傻了眼,半天說不出話來。司徒靜逼近道:“你要找太后告狀我現在就陪你去。這些碎片這些宮女都帶着,證據十足看跑得了誰!”
文媚兒神情慌亂起來,不知所措地移開了眼睛。司徒靜又道:“算了吧,我的文大貴妃,你要是不想失去太后對你的寵愛呢就給我消停點,千萬不能聲張。本小姐呢還有事,恕不奉陪。”說着撿起半個花瓶,重重地扔在地上,破碎的聲音將屋裏人再次嚇了一跳。
二
司徒靜從文媚兒宮裏出來,滿肚子怨氣來到朱允的宮中,卻見一屋子人有說有笑興高采烈,見了她,朱允竟鼓起掌來。司徒靜沒好氣道:“喂,你幹嘛見死不救?我差點被文媚兒害慘了。”
陳林卻道:“皇上早算定你喫不了虧。”
原來司徒靜被文媚兒帶走後,順子急忙跑去稟告了皇上。朱允得知後,先是着急,一想又換了主意。他是故意按兵不動,纔好坐山觀虎鬥——司徒靜對文媚兒,猛貴妃對小龍蝦,結果怎麼樣,他不妨藉機看看小龍蝦的攻擊力。
“果然不出我所料,文媚兒那小細手指頭,遇見小龍蝦,一定會被夾得腫起來。”朱允說着,哈哈笑起來。
“什麼細小手指頭,那女人才不省油呢。我看那些宮女都被欺負得跟小貓似的。”司徒靜恨道。
順子賠笑道:“司徒小姐,不過你這一鬧騰,文貴妃怕是再也不會讓宮女們頂花瓶了。”
司徒靜得意起來:“差不多,那些東西掉下來,我看文媚兒又氣又心疼都快噴血了。唉,就是可惜了那幾件好瓷器。那要是拿宮外賣了,準值不少銀子。”
聽她這麼說,朱允叫起來,要她別打宮裏的主意,他這個窮皇上經不起她折騰,讓她還是去白老大那裏下工夫。司徒靜一向認爲朱允摳門,見他如此表現,更認定了他財迷。只說白老大的油,已被她颳得差不多了,他卻老讓她算計白老大,真夠狠心的。
朱允卻道,真要論起來,那白老大的家底不比他差,只是小龍蝦不知道內情。司徒靜不信,說他再怎麼富也不可能富可敵國,朱允這才告訴她白老大的真實身份。並說那白老大精死了,心計頗深,不但知道了小龍蝦是女兒身,也猜出了朱允的來路,把他二人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卻將自己掩藏得極好。
司徒靜聽說白老大就是白雲飛,驚得半天合不攏嘴,突然想起來白雲飛幫她打安寧公主的事,莫名其妙道:“那他要娶安寧公主?”
“是啊,你覺得怎麼樣?”
“絕配,絕配。他們打起來一定好看。”司徒靜嘿嘿笑道。
“你怎麼知道他們就一定會打起來?”朱允很奇怪。
司徒靜想了想,不談自己和安寧公主打架的事,只道:“那很自然啦。我聽說那安寧公主威風八面武功了得,最好打架。白大哥也是漢子裏的漢子,這兩人湊一塊用不了兩三句話準咬巴起來。”
“你猜得還不夠準。他倆人見面一句話沒說就打起來了。”
“果真如此。這戲有得看了。”
朱允卻道:“三妹,這看戲是有滋有味,可演戲也蠻有趣。你小龍蝦是天生演戲的好料,我正琢磨一場大戲,到時候少不了你登臺亮相。”
司徒靜心裏正想着白大哥的熱鬧,聽朱允這麼說,順着杆子就爬,說自己嗓子好,身段比劃起來也風流,說着就比起動作來。朱允、陳林和順子一旁看着,樂得直對眼色,互相會意地笑了。朱允又道,“那就一言爲定,這場大戲唱起來一定會轟轟烈烈。”
從宮裏出來,司徒靜直接去了白雲飛那裏。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先嚷起來:“大哥,你可真夠狡猾,早知道人家底細了還不說出來。”白雲飛迎出來,接等她坐下,這才道:“三妹,你這個樣子我很喜歡,可大哥也十分喜歡那個小龍蝦呀。再說了,我知道你好玩,說穿了不是就不好玩了?”司徒靜想想也是,便不再計較,又認真道:“大哥,有件事拜託你。”
原來她說的是得罪安寧公主的事。她要白雲飛娶了公主之後,替她美言幾句,讓大家化干戈爲玉帛。誰知白雲飛只是搖頭,直說不行。
“爲什麼?你會很怕她嗎?她再是公主,嫁過來你也不能太由着她,再說了,不能娶了媳婦就不要兄弟了。”司徒靜自以爲是,想出了一連串的理由。
白雲飛這才說,他根本不會娶安寧公主,她也不會嫁給他,因爲打架的原因。他跟她已經打過兩架了,她現在恐怕正恨死他了呢。
“那就是我的原因咯,要不是爲了我,大哥也不會和公主打架。”司徒靜內疚起來,又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道,“哎,大哥,你好像早就知道她是安寧了,爲什麼還要跟她結仇?”
白雲飛抬起眼來,望着對面的那雙眼睛,道:“因爲在我眼裏,十個公主也不及一個小龍蝦。三妹,爲了你,我可以和天下人作對。”
司徒靜心裏一熱,卻又不安起來:“可我還是不希望你爲了我和天下作對。我現在有了安寧公主和文媚兒兩個對頭就已經夠鬧心了。文媚兒肯定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二哥。”
三
自那次在宮裏和安寧打過架後,白雲飛真以爲萬事大吉了,安寧再也不可能喜歡他了。幾天來,他一直有一種重獲自由的感覺,神清氣爽的,連空氣都覺得有一股甜味。
那天他又接到聖旨,皇上招他進宮。他以爲這一次去,十之八九是去聆聽解除婚約的聖訓了。走在路上,聽陳林說不是見皇上是去見公主,他心想一定是公主消不了火,要當面大罵他一頓再宣佈一腳把他踢開。陳林卻笑着提醒他,要他準備充分一些。
“放心,我已經準備好了,別說她罵我個狗血淋頭,就算她打得我滿地爬,我也只忍着不反抗,讓她舒舒服服地出口惡氣。”白雲飛興沖沖道。
陳林卻道:“安寧公主出氣的手段保證讓公子大開眼界。”
白雲飛不安起來,“你是說公主對我的折磨會更厲害了?”
來到安寧宮中,安寧早已打扮好等在門口,見了白雲飛,對他嫣然一笑,嚇得白雲飛渾身一顫。他趕緊四處搜尋,看有沒有可怕的刑具,發現沒有,這才放下心來。
安寧見他四處張望,問他要找什麼,白雲飛支唔道:“公主,白雲飛日前對您多有冒犯,今日前來領罪。”
安寧心裏高興,嘴上卻說恨死他了,她這一輩子,除了另一個人,就算白雲飛欺負她最兇,真該好好報復一下才對。白雲飛趕緊表示,打罵都由公主,不敢有半點怨言。
“真的?無論怎麼罰你你都認?”安寧公主嬌嗔着。
“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
“那好,你跟我來。”安寧說着,拉起白雲飛的手往裏走。白雲飛好不自在,也只好由她牽着來到桌前,被安寧按在椅子上。安寧仍不放手,白雲飛一陣臉紅,不由得抽回自己的手。安寧一笑,向後退着,仔細地打量起白雲飛。白雲飛窘迫極了,臉越發紅起來。安寧笑道:“白雲飛,你本是英雄豪傑,現在怎麼跟女人似的臉這麼紅。”
白雲飛低下了頭,“公主,請您換種方式折磨我吧。要不你還是重重打我一頓,我絕不還手就是。”
“不,我就喜歡用這種折磨人的方式。”安寧又走上前去,將臉逼近白雲飛。白雲飛極力後傾着求起饒來:“公主,你不要這樣,我服了,我從今以後就知道公主的厲害了,再不敢對公主不敬了。公主,求求你,您別這樣羞辱我了。”安寧又是一笑,極快地在白雲飛臉上親了一下。白雲飛慌亂不堪,身子一仰,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又狼狽地爬起來,連連求饒:“公主,求你了,我真是徹底告饒了。我白雲飛有眼無珠,竟敢得罪公主,罪該萬死。但還是請公主開恩,饒過我這一回,我已經得到最大的侮辱,公主就放過我吧。”
安寧覺得好玩,“白雲飛,我親你一下是對你的侮辱嗎?”
“我明白公主,你是要我害羞死掉。我現在差不多已快羞死了。公主真是世上最懂得如何懲罰仇敵的人。”
“白雲飛,你當真不明白嗎,我堂堂一個公主,會去吻一個仇敵?”安寧苦笑起來。
白雲飛愣住了。
“女人除了丈夫,怎麼可能去吻別人呢。”
“公主,你……”
“白雲飛,雖然你欺負了我,可自從再打一架後,我就一點不再恨你了。本來還是有一點生氣,可這兩天連氣都沒有了。”安寧說着,臉上飛起了兩片紅雲。
白雲飛神情恍惚道:“沒有氣了,這怎麼可能?”
“我真的不生氣了。要不我纔不會親你。白雲飛,你看我都這麼大度了,你以後也要對我好一點。兩口子過日子,總該互相遷就點是不是?”
白雲飛大驚,“兩口子?我的老天爺呀,公主,你就別拿我開心了。公主,我現在真是佩服你了,白雲飛撞在你手裏真是瞎了自己的眼,我還自詡爲什麼大丈夫,其實狗屁不是。從今往後,我白雲飛再不敢以男子漢自居,我完全是公主手下的敗將。如果還不知悔改,必再撞到公主手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寧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是好,“白雲飛,你真當我是侮辱你嗎?好好,你聽好看好,我安寧,現在對天發誓,我沒半點侮辱白雲飛的意思,我剛纔所說一切全是真的,我真的願意嫁給白雲飛。如有不實,天降雷火劈我。”
白雲飛徹底傻了。只見安寧走上前來,握住白雲飛的手,“這回你該相信了吧?”
從安寧的宮裏出來,白雲飛一直神情恍惚,直到站在朱允面前。朱允見他來了,十分高興,說他早就看出來安寧對他有意思。白雲飛不明白怎麼會這樣,朱允卻說這很符合邏輯。安寧從小性格剛強,最看不起沒骨氣的人,而她所見的多數男人都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白雲飛是第一個拿她不在意的男人,不給她面子,這反而讓她覺得他是個有骨氣的英雄,再加之他的魁偉英俊,武功高強,她喜歡上他,是十分自然的事。
白雲飛沮喪極了,下意識道:“早知這樣,我卑躬屈膝點就好了。”
“怎麼,你不喜歡安寧?”朱允十分意外。
“我說過了,我不喜歡政治婚姻。”白雲飛委婉道。
朱允輕鬆下來:“我也說過了,拋開政治,就看安寧自己。不是我自誇,我這妹妹除了性子烈點外,其實是個好女孩兒。她美麗,剛強,同情弱小,一副俠骨心腸。而且她很重感情,有孝心,有愛心,爽快,而且很聰明。”
“我要是有個妹妹,我也會這麼誇她。”白雲飛嘟囔道。
朱允警覺起來,又一次睜大了眼睛。
白雲飛只好解釋。他知道朱允是贊成兩情相悅的,便道他對公主並不是有成見,只是沒感覺,真的沒感覺,所以這不是兩情相悅。朱允倒有信心,他說兩情相悅並不等於一見鍾情,他希望白雲飛能和安寧多處些日子,便能感覺出她的好來。他了解安寧,相信白雲飛會喜歡上安寧。
白雲飛卻道:“皇上這次恐怕看走眼了。”
朱允不說話了,感覺到事情不再簡單,又道:“白雲飛,你外面是不是有了喜歡的女人?”
“沒有,沒有。”白雲飛趕緊否認。
“那就給自己也給安寧一個機會。”
“可是——”白雲飛剛要說什麼,朱允又道:“可是你如果不給安寧機會,則是對父不孝,對君不忠,對女人則很殘酷。”
白雲飛看着朱允,再也說不出話來,只道:“好,我會把握分寸。”
四
與白雲飛的一席交談,讓朱允的心裏添了憂慮。他還是抱希望於他們能多處一些日子。他讓白雲飛去了御花園,這邊傳下話來,要安寧去御花園見白雲飛。
安寧接到旨意,興沖沖趕去御花園,路上遇見文媚兒和阿秀走來。文媚兒見安寧蹦蹦跳跳,滿臉歡喜,問她有什麼好事。安寧羞答答告訴她,白雲飛在御花園等她。文媚兒聽了,從頭上取下漂亮的簪子,插在安寧的頭上,又從手上取下鐲子,爲安寧戴上手腕。安寧知道這都是文媚兒最喜歡的東西,心裏高興,口裏直誇嫂子好。安寧走後,阿秀也問文媚兒爲什麼送她那麼好的東西,文媚兒冷冷道:“安寧早一點成親對我最有利。再說了,如果安寧也能站在我這一邊,那皇后的位置還有得跑嗎?”
阿秀聽了,直嘆主子高明,“對,跟皇后這個大西瓜相比,這簪子、鐲子就是小芝麻了。”
安寧來到御花園時,白雲飛遠遠看見她,便在心裏打起了主意:什麼聰明,我看就是個笨女人。現在只能想辦法,讓她自動離開我。對,我要讓她對我大失所望。
安寧到了跟前,滿面春風,白雲飛卻懶懶起身,道:“哈,安寧公主,你打扮成這樣,真是太沒水準了。”
安寧喫了一驚:“真的嗎?我這樣不好看嗎?”
“可不是。”白雲飛冷眼盯着她,“看你頭上的簪子,手上的鐲子,簡直不倫不類。”
“這是文媚兒剛送給我的呀,可寶貝了。”
“那文貴妃也太沒品味了。要說好看的女人,還得數街上的娘們。”白雲飛做出無賴的表情。
“對,那街上的女人,不說別的,就那穿花繞柳的自由勁就讓人羨慕。”安寧雖是附和,表情卻很率真。
白雲飛皺起了眉頭:“我說公主,你知道嗎,我爹一直說我最沒品味了。我這人天生不好讀書,胸無大志,就願意在街上混來混去,還願意和人打架。”
“那太棒了,跟我一樣。我最討厭拘束了。我也愛到街上閒逛,也願意打架。白雲飛,這下咱們算有伴了。”安寧歡呼起來,眼裏流光溢彩。
“公主,其實我這人挺無賴的。”白雲飛有些無奈了。
“不會呀,你不是好好的嗎?”
“這是在宮裏,沒辦法,只好收斂。這要是在宮外,我早喝酒賭錢去了。”
“哎呀,我最羨慕人家喝酒賭錢了,可惜一直沒機會大大過把癮。我說,不如我就扮個男人,跟你到宮外玩上幾天。賭錢,喝酒,鬥雞,走馬,哇,沒得比了。白雲飛,要說咱倆真是有緣。”安寧興奮極了。
“不會吧,公主,咱倆一見面就打架,好像是命裏相剋,哪兒來什麼緣分。”
“就是緣分。打出來的緣分。你要不和我打架,我纔不會喜歡你呢。”
白雲飛換了認真的口氣,“公主,說白了,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只是個愛在街上瞎混的無賴之人,我實在配不上你。”
安寧一怔,臉色漸漸沉下來,道:“白雲飛,你說來說去就是說不喜歡我對不對?你寧可跟街上的混混做朋友,也不願意跟我這個公主在一起?”
“我跟街上的混混確實合得來。”白雲飛移開了視線。
“爲了他們不惜跟我這個公主翻臉?”
“不瞞公主,其實那天我已猜到你就是安寧公主,可我還是出手幫了我朋友。”
“混蛋!”安寧大怒起來,“我一個公主在你眼裏竟然不如一個混混,而且我們已經算是有了婚約。”
“我很抱歉,我確實不會憐香惜玉。但我想與其讓公主將來失望,不如現在就讓公主看清白雲飛的本來面目。”白雲飛心一橫,乾脆直言相告。
“你是在說我在你眼中根本不如你那個什麼混賬朋友小龍蝦?”安寧被徹底激怒了,她現在只想找出原因。
“小龍蝦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到什麼程度?”
“如果公主和小龍蝦再發生衝突,我還是會救小龍蝦。”
“你爲了他什麼都肯做嗎?”
“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好。白雲飛,你等着。”安寧大叫一聲,轉身離去。
回到宮裏,安寧叫來一整排侍衛,對着他們咆哮:“你們聽好了,不管用什麼手段,必須把小龍蝦給我綁進宮來。若辦不成,我把你們都閹了當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