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
從宮裏回來,司徒靜突然有一種感覺,她的兩個結拜兄長都和女人糾纏不清了。一個要娶公主,一個要封皇后。惟有她,沒事可幹,純粹的一個旁觀者,她突然感覺有些空落。她太年輕了,時常忘記自己是女孩,那種空落的感覺提醒了她,讓她既陌生又有些莫名其妙。
還是阿蓮提醒了她。那天阿蓮開玩笑道:“小姐啊,你的兩個結拜哥哥,大哥要娶公主,二哥要封皇后,那小姐豈不是兩頭落空?”
“你搞什麼搞,他們要娶女人關我什麼事?我們是結拜兄弟,和女人不女人的根本沒關。”司徒靜雖真是這麼想的,卻也有意要掩飾內心的空落。
誰知阿蓮又說了:“你是真局者迷呀。你難道不覺得,你的兩個哥哥都很喜歡你?”
司徒靜愣住了。
“你難道不覺得白大哥對你好得有些過分,你難道沒有感覺他好像把你捧在手心裏一樣?還有皇上,他對你好得也是過分的。立後的事是你能參與的嗎?他爲什麼叫你進宮?你怎麼胡攪蠻纏他都由着你,你進宮時他沒有說過可能讓你進宮的話?不會吧?”
司徒靜嘴裏不說,心裏卻記起來二哥確實說過要她以後進宮的話,可她當時只當是玩笑罷了。
那天晚上的阿蓮話真多,儼然一個成熟老練的女人,“這世上還能找到比白公子和皇上更出色的男人嗎?小姐要不抓緊,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什麼村不村店不店的,我只當他們是我的好兄弟,我纔不想別的。睡覺!”
司徒靜終於被阿蓮說煩了,沒好氣地要堵住她的嘴。可是躺下去後,她卻翻來覆去睡不着。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失眠,彷彿牀上長滿了刺,怎麼睡都被扎着。阿蓮精鬼得很,聽着對面牀上的折騰聲,嘻嘻地在黑暗裏傻笑。司徒靜乾脆大叫一聲:“睡不着了,阿蓮,起來聊會天吧。”
阿蓮點上燈,司徒靜已經坐起來,“該死的,都怪你。”
“是不是在想白公子和皇上?”阿蓮調皮地問,又道,“小姐,你比較喜歡哪個?”
司徒靜不回答,悠悠地出了會神,嘆道:“我兩個義兄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可我哪個都不能喜歡,白大哥來京是奉旨和父命來完婚的,駙馬是當定了。二哥也馬上就得立後,宮裏的女人多得是,我是八杆子也夠不着。”
“夠得着夠不着,可得皇上說了算。”
司徒靜又出起神來。她突然有一種願望,希望二哥不是皇上,他要不是皇上該有多好。在她的心裏,她覺得二哥比白大哥能混,而且和他在一起時,她能夠感覺到自己很開心很踏實。
她覺出自己多了心思,好一陣羞愧,突然下決心道:“阿蓮哪,咱別在這裏自作多情了。我兩個義兄對我是好,是因爲我們結義了呀。二哥可能是有口無心地開句玩笑,咱就當真可不行。算了,不想了,睡覺。以後我還是隻當他們是我的好兄弟。”
夜的另一端,白雲飛也在輾轉反側。從宮裏回來,他一直有些發呆。他從沒有見過像安寧這麼奇怪的女人。你跟她打架,拿她根本無所謂,她反倒喜歡上你了。在他看來,這安寧公主真是有病,不正常。而白無雙也在一旁煩他,不斷地提醒他要他不要違背了王爺和皇上的旨意。
但他打定了主意要違背,說他絕不會娶安寧公主這樣的野女人。白無雙卻奇怪了,要說野,還有比小龍蝦更野的女人嗎?可一提到小龍蝦,他的心裏就甜滋滋的,便道:“司徒靜就是野也野得如鮮花怒放,美麗無比。”
他突然站起來,“不行,我得出去轉轉。”
夜已經很深了。公子要出門,白無雙只好跟着。馬蹄聲在街頭響起,清晰而悠揚,可以傳去好遠。他們走得很慢,真像是散步似的,漫無目的地走,一抬頭,卻已來到司徒府牆外。
白雲飛望着院內,眼裏滿是寂寞,“三妹就住在這院裏,唉,不知她睡着了沒有。”
白無雙道:“我看小龍蝦沒心沒肺的,八成是睡着了。”
“你纔沒心沒肺呢。”白雲飛搶白道,“不過,她可能真睡着了。”
令白雲飛想不到的是,幾乎就在同時,他在司徒府周圍轉悠的消息,已由陳林彙報到朱允那裏。
朱允聽了彙報,眉頭打上了結。這正好驗證了他的擔心:白雲飛在打司徒靜的主意。
“他竟然和皇上打一樣的主意。”陳林盯着朱允,小心道。
“我打什麼主意?”朱允一驚。
陳林賠笑道:“皇上不是十分欣賞小龍蝦的攻擊力嗎?”
“你呀,真是個人精,沒什麼能瞞得住你的。小龍蝦呀,攻擊力確實不弱。”心事被點破,朱允反倒輕鬆了。
“人也可愛。”
“說得不錯。”朱允點點頭,“陳林,你發現我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皇上有時會莫名其妙地笑。”
“不是莫名其妙,那是我想起了小龍蝦。我一想到她就開心得很,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我這個三妹。”
“還可能不僅僅是喜歡。”
朱允一驚,露出奇怪的表情,“你是說我愛上了司徒靜?我會嗎?她張牙舞爪的。”
“皇上不喜歡張牙舞爪嗎?而且——”陳林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
“而且皇上在喫白雲飛的醋。”陳林低頭直笑。
朱允想了一下,點頭道:“對,我在喫醋。胃裏直泛酸。那這就證明有愛了嗎?嗯,差不多,有可能。我會愛上司徒靜?哎,她可是一隻龍蝦耶。哎,陳林,你說,將來我每天身邊都跟着一隻龍蝦——”說着,又呵呵笑起來,直笑得說不下去……
陳林也跟着笑道:“那該多有趣!”
二
那天司徒靜在街頭閒逛,全不知後面已有人跟蹤。她拐進一個衚衕,一根棍子突然落在頭上,打得她當場不省人事。一隻麻袋遞過來,她被迅速裝進了麻袋裏。
轉眼間,這隻麻袋已放在安寧公主眼前。麻袋在地上使勁扭動,發出唔唔的聲音。安寧看着麻袋,又使勁踢了一腳,感覺十分過癮,“多可愛的麻袋呀,想想那時我被那個豬一樣的傢伙裝進麻袋裏,真是夠刺激,那滋味,真叫人懷念。”
又對着侍衛道:“這賬啊,要一筆筆算。誰去通知白雲飛,就說我今天午餐是一隻小龍蝦。”
一侍衛自告奮勇,趕緊去了。安寧吩咐打開麻袋,司徒靜被人拽出來,她雙手反綁,嘴裏塞着布團,一見安寧,先是一驚,隨即露出了笑容。
安寧也笑了,“你這張牙舞爪的小龍蝦,你這刁蠻的東西。你不是要這樣抓我三回嗎,怎麼自己反倒被抓了?”
司徒靜嘴裏再次發出唔唔的聲音。安寧走上去,拿下布團。司徒靜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道:“哇,嘴裏塞布真夠難受。咱們現在約定,以後再玩抓人遊戲時不許在嘴裏塞布了。”
“玩?”安寧提高了聲音,“小龍蝦,你可真會尋開心。今天你落到我的手裏,我就叫你再也玩不轉。”
司徒靜一點事沒有的樣子,“幹嗎那麼小氣?我抓你一回,你這不又抓我一回?咱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我說,你這屋子夠大的,快把繩子解開,我參觀參觀。”
安寧不理會,擺出了居高臨下的神情,“小龍蝦,我要是你絕不會有這份閒心。你現在要做的是爲你自己大大的擔心,你的小命握在我手裏,你這麼細的脖子,我只要輕輕一擰,就會斷了。”
司徒靜嘿嘿直笑,“別嚇唬我了,像你這麼漂亮的大美人根本就只會假裝兇惡,其實心裏是最善良的。”
看出了安寧有些猶豫,司徒靜又道:“說着了吧。我最明白,像你這樣的千金小姐,出去稍稍混上一下那叫遊戲風塵,最灑脫不過。你照過鏡子沒,你長得就像天上下來的仙女,哎呀,簡直不沾人間煙火。你別真是菩薩下凡吧?”
安寧被說得心裏癢癢,卻咬牙道:“你少跟我油嘴滑舌。仙女,菩薩,你錯到姥姥家去了。告訴你,我現在是魔鬼,是夜叉,是折磨人的劊子手。”
“你要是夜叉,那天下的男人不都想娶夜叉當媳婦了?來,我的溫柔的大小姐,幫忙先把繩子解開好不好,咱們沏壺茶,邊喝邊聊。別說,這口還真渴了。”
司徒靜嬉皮笑臉着,突然發現安寧的刀已架上了自己的脖子,嚇得一跳。
“我還溫柔嗎?”安寧冷笑道。
“不溫柔,一點都不溫柔。你是真魔鬼,母夜叉,佩服,佩服。”
“你害怕了?”
“怕了,怕死了。我這心都快跳出來了。唉,我算是栽了,小龍蝦從沒栽過,今兒個算是遇見高人了。哎,你到底是什麼人,住這麼大的房子,真氣派。”
“小龍蝦,你聽好了,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安寧十分得意,示意侍衛告訴她。
侍衛道:“小龍蝦,站穩腳跟仔細聽,現在你面前的是當今皇上的親妹妹——安寧公主千歲殿下。”
司徒靜故作喫驚,大叫道:“公主?我的老天爺呀,真的是公主啊。像,太像了。那天抓住你時我就覺得你高貴得厲害,所以心裏崇敬得很。這不馬上就把你放了嗎?”
“少跟我胡說八道。小龍蝦,知道自己闖了什麼禍嗎?”安寧正經道。
“知道了,這下知道了。這下沒事了。”司徒靜喘着大氣。
“沒事了?”
“那是啊!”司徒靜天真道,“要是別人綁了我,那還真沒準就完了。可你是公主啊,女人中的女人,天下誰不知道,公主那是最美麗最善良最大度的,不管誰碰見公主那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雖然冒犯了公主,可公主還是會給我點好處吧。”
“好啊,小龍蝦,”安寧叫起來,“你確實能混。可你這招在我這兒不好使。我告訴你,我偏是那惡公主,天下人誰不知道安寧公主性如烈火,嫉惡如仇。”
司徒靜嘿嘿笑,“我聽說了,可我沒做什麼惡事,我只是個小混混啊,平時也就是愛跟人開個玩笑。”
“那碰上我,你這玩笑就開大了。”安寧恨起來,“本來呢。可以饒過你,憑你這麼甜的嘴。可惜呀,你交上了壞朋友,不是有個姓白的傢伙肯救你嗎?”
“這關白大哥什麼事?”司徒靜不解了。
“關係大了。知道我要怎麼賞賜你嗎?首先,我要在你左臉上劃兩刀,出那日在街上所受之氣。接着,再在你右臉劃兩刀,報被你捉住侮辱之仇。額頭上兩刀,這是你替白雲飛捱了。下巴兩刀,也是替白雲飛受過。你說,你成了這麼個大花臉,白雲飛是不是就更可以當個好朋友幫你整容了。”安寧說完,惡毒地笑了。
司徒靜安靜了片刻,又賠笑道:“公主,白雲飛惹您生氣了,那是他不對。我回去勸勸他成不,讓他給公主賠禮道歉。”
“白雲飛,我要讓他趴在我面前。”安寧恨得咬牙。
“行,我勸他,讓他趴在你面前。”
安寧猛醒過來,“你算什麼東西!對,他拿你比我更當回事。好,那我就先給你點顏色,讓他心疼心疼。”說着刀已經貼上司徒靜的臉。
司徒靜大叫起來:“喂,你別這麼無恥好不好?”
“你敢罵我?”
司徒靜還在大叫:“白雲飛對你不好,你竟然拿別人出氣,夠不夠無恥?這是一。你貴至公主殿下,卻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將我制服,夠不夠無恥?這是二。明知本事不如人,卻狐假虎威,對一個綁着的人威脅恫嚇,夠不夠無恥?這是三。”
安寧被說得無言以對。司徒靜又道:“算了,我也看出來了,你就這麼大點能耐。什麼性如烈火,嫉惡如仇,還不是靠你身邊這些人撐着。沒了他們,你就啥也不是。”
安寧又被激怒了:“好你個小無賴,我知道你是在用激將法,讓我把你放開。”
“你當然會說你聰明,不會上我的當,不會把我放開,對不對?”
“不對。”安寧徹底憤怒了,又感覺被激起的不光是憤怒,還有驕傲和自尊。她明知司徒靜在用激將法,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本公主今天就算中你的激將法,我要讓你看看,本公主是怎樣親手將你拿下的。”
“那就試試。”司徒靜嬉皮笑臉。
安寧揮刀砍去了司徒靜的繩子。司徒靜活動着手腳,叫道:“好,有種。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公主,我就空手跟你打算了。”
安寧不服氣,又叫人遞上劍來。司徒靜接過劍,又提出在屋裏打不好,損壞東西可惜了,要在外面去打。
宮外的院子裏,安寧和司徒靜都已擺開架式,衆侍衛圍在二人的身邊,如臨大敵,十分緊張。安寧舉起刀來,司徒靜突然對侍衛們叫道:“你們再離近點,一看不行就幫公主一把。”安寧聽出她在諷刺自己,憤怒地吼着要侍衛們遠離,又道:“小龍蝦,現在就剩你我二人,夠公平了。傷你殺你都不爲過。”
司徒靜大叫一聲:“少囉唆,看招。”說完一劍劈向安寧。安寧大驚急退。司徒靜嘿嘿道:“哎,你自己玩吧,失陪了。”說完扔了劍便跑。安寧大叫着追來。
三
司徒靜奔跑着不斷變換路線,安寧追得十分辛苦。迎面碰上了文媚兒,安寧在後面大喊要文媚兒攔住司徒靜,文媚兒沒認出身着男裝的司徒靜,司徒靜衝着文媚兒做鬼臉,嚇得文媚兒大叫,司徒靜詭笑一聲,伸手在文媚兒臉上一摸,轉身就跑。轉眼已跑到御書房門口,遠遠就大喊起來:“皇上救命呀!”
朱允聞聲出來,見狀大驚,要陳林攔住安寧。司徒靜見了朱允,眉開眼笑,忘記了逃命,安寧趁機追上,一刀劈下。朱允飛身過來,從刀下拉開司徒靜,雙手把肩,臉上露出了痛惜的表情,“你怎麼可以突然站住,不要命了,你傷着沒有?”
“沒有。”司徒靜嘿嘿笑,“只是把公主氣着了。”
安寧拎刀過來,氣勢洶洶,“皇兄,他是我的仇人。”
朱允放開司徒靜,轉向安寧,正色道:“安寧,膽敢攜帶兵刃闖御書房,你也不想活啦?”
安寧一驚,回過神來,四下一望,周圍已站着許多武士,忙把刀藏向身後,又覺不妥,索性扔在地上,“皇兄,我只是一時衝動,絕無惡意,請皇兄恕罪。”
朱允本不介意,淡淡一笑。司徒靜聳聳肩,調皮地衝安寧笑着,很是得意。安寧恨得咬牙,卻不好發作。朱允便道:“來吧,你倆都進來。”
進到屋裏,朱允問起兩人是怎麼打起來的。司徒靜說,她是裝麻袋裏被人抬進來的。安寧又說起自己被裝麻袋的經歷,道:“哥,這小龍蝦是個大混混,她竟敢這樣對待公主,該不該殺?”
“二哥,你不會殺我吧?”司徒靜望着朱允,嬉皮笑臉道。
“你呀,盡惹禍。”朱允笑道,痛愛至極的口氣。
“二哥?他管你叫二哥?”安寧驚問。
朱允便說起了他和小龍蝦結拜的事,要安寧看在他當哥哥的份上,化解仇怨。安寧聽着,走過去,上下左右地打量司徒靜,心中的恨意已被不解代替了。
這時,順子來報,白雲飛在門外有要事求見皇上。
原來白雲飛是專門進宮營救司徒靜的。那天萬人敵得到消息,說街頭有人看見小龍蝦被幾個大漢劫走了,但不知劫者是誰。萬人敵發動全城的混混尋找線索,這才得知,那輛劫人的馬車往宮裏去了。萬人敵擔心安寧公主報復,趕緊找到白雲飛,要他去宮裏救人。白雲飛正要動身,安寧的侍衛也來到府上,帶來安寧的話,說她今天的午餐是隻小龍蝦。白雲飛頓覺不妙,急忙趕往宮裏。
白雲飛急步跨進門,一眼看見了司徒靜,懸着的心放了下來。朱允問他有什麼事,他道:“我聽說三弟叫公主抓進宮了。還好,沒什麼事。”
“三弟?”安寧驚問。
朱允道:“安寧,哥哥微服出宮以尹框的化名結拜了兩個兄弟。一個是化名白玉的白雲飛,他是我們老大,一個就是大名鼎鼎的混混小龍蝦。”
聽罷朱允的解釋,安寧冷冷地轉向白雲飛,“白雲飛,你因爲他是你的結拜兄弟纔跟我打架對不對?”
白雲飛低下了頭,道:“兄弟手足,同生共死。”
朱允再一次做起和事佬來,要安寧看在他和白雲飛的面上,與小龍蝦化干戈爲玉帛。安寧的臉上十分不屑,幸災樂禍道:“我可以放過他,可文貴妃不會放過他。”朱允好奇了,問她爲什麼。安寧一字一頓,道:“因爲他調戲文貴妃。”
“調戲?”
“他剛纔在路上摸了文貴妃的臉。皇兄,你怎麼可以跟這種登徒子結拜?”
朱允大笑起來,轉向司徒靜,“我說小龍蝦,你幹嘛要摸文媚兒的臉?”
“她要截我去路,我看她臉粉嫩光滑,非常可愛,就摸了一下。”司徒靜滿臉好玩的表情。
“你就淘氣吧。”白雲飛嗔道。
“你就找死吧。”安寧咬牙道。
安寧盯着朱允,一副非要他裁決的樣子。朱允道:“小龍蝦,文媚兒那張臉別人摸不得,你摸摸倒沒什麼關係。”
安寧大驚失色,“哥,你怎麼可以這麼寵着一個無賴混混?”
朱允微微一笑,站起來,將司徒靜的簪子取下,放下了她的長髮。轉眼間,司徒靜變成了女孩兒。
安寧再一次大驚失色。
朱允還在幫司徒靜整理頭髮,手指從頭髮間滑過,輕柔而溫情,“其實呢,我們應該叫她三妹。小龍蝦的真實身份是司徒青雲大將軍的女兒司徒靜。”
白雲飛眼裏看着,心裏很不是滋味,沒話找話道:“三妹,我聽說你差點成了一道可口的午餐。”
司徒靜轉過頭道:“還說呢,都怪你,你怎麼得罪公主了,她竟然要因爲你報復我?”
安寧猛醒過來,高聲道:“白雲飛,你是爲了司徒靜纔不理我的,對嗎?”
白雲飛不理安寧,卻看着朱允,直覺問題複雜了,迴避道:“公主想多了,我們的事和三妹沒有關係。”
屋裏的人只管糾纏,誰也沒有注意到,那文媚兒已來到門前好一陣了。但她並不進來,只向屋裏窺着,剛纔的一切,她早已看在眼裏。
四
那天文薔來到宮裏,求姐姐文媚兒成全她和司徒劍南。這是她惟一的希望了。誰知剛一開口,卻惹來文媚兒破口大罵。文媚兒和家人一樣,對司徒家恨之入骨,還說司徒靜勾引皇上,她絕不會饒過她。聽了文薔的話,文媚兒讓她死了這心,並迅速做出決斷,馬上籌備文家與梁家的婚事。
果然,第二天,梁家就送來了訂親彩禮,都是些稀世珍寶,喜得文章合不攏嘴。雙方當即商定,就近選個黃道吉日,把婚事辦了。
文薔得到消息時,萬念俱灰,惟有寫一封信,託人送去司徒府。司徒劍南打開,只見上面寫着:劍南,父親心如鐵石,兄弟無視同胞,與梁家婚期已定,鴛鴦再難聚首。天已墜,淚洗面,肝膽裂。情刀難抽,苦拔慧劍,難!難!難!
司徒劍南看罷信,如五雷轟頂,隨即失去了知覺。醒過來,已倒在妹妹的懷裏,“妹妹,哥不想活了。”
司徒靜也淚流滿面,道:“哥,可憐的哥哥,別灰心。只要太陽還沒落山,天就是亮的。自己心裏有一線光明,那就什麼烏雲也遮不住。”
“妹妹,哥哥心裏的這盞燈已經熄滅了。”劍南的聲音細如遊絲。
司徒靜一陣揪心,眼裏竄出了火苗。她與阿蓮把哥哥送回房裏,“哥,你就躺在這兒,不許自暴自棄,妹妹去把你熄滅的燈點起來。”丟下一句話,轉身而去。
那天夜晚,司徒靜帶着萬人敵三人來到相府院外。他們兵分兩路,熊二和巴虎從中牆進入,司徒靜和萬人敵來到後院一帶,越牆潛入院中。司徒靜按照曾經來過的記憶,找到文薔的房間,要萬人敵在外把風,自己推門進去。
屋子裏,文薔正對着桌子發呆,桌子上,一瓶藥,一把剪刀,一段白綾。文薔見了司徒靜,慘笑道:“我的婚期將近,但我絕不能負你哥。”
司徒靜道:“你沒路可走,與其自盡,倒不如跟我走。”並告訴她哥哥看了她的信,昏死過去一陣,現在躺在牀上,直說不活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與其兩人都喪命,倒不如搏一搏。說完不由分說,拉起文薔就走。
另一邊,從中面進去的巴虎和熊二,本爲了互相接應,卻不料走錯了方向,驚動了家丁。一時間,各處跑出衆多兵丁侍衛,司徒靜帶着文薔出來,正向圍牆靠近,迎面亮起了火把,文章和文韜擋住了去路。
只見文章兩手叉腰,冷冷道:“女大不中留,但也不是這個走法。”隨即下令,攔住二小姐,其他人格殺勿論。
衆家丁撲向司徒靜等人,一場混戰開始。文薔大喊大叫,竭力想撲過去,被文章死死拉住。
司徒靜吩咐衆哥們,殺出一條出路。混混們奮力拼殺,向圍牆靠近。幾人協力,撕開一條缺口,又被文韜帶人圍住。混混們無法躍牆,陷入苦戰。
文韜大吼道:“殺死他們!”
萬人敵眼見逃命不成,邊打邊叫起來:“哥倆個,咱們是不是光棍?”
“是。”巴虎和熊二答。
“光棍死了還怕什麼?”
“啥也不怕。”
“哥幾個要死了誰給收屍?”
“小龍蝦。”
三人一陣對吼,取得了默契,突然瘋了一般衝向司徒靜。萬人敵將司徒靜推至圍牆下,巴虎和熊二跟死命拼殺。萬人敵大喊:“小龍蝦,快走!”
“給我們收屍。”
“多積陰德,讓咱哥們在那邊舒服點。”
司徒靜在圍牆下站住了,淚流滿面。突然大喊起來:“我們是好兄弟,我連累了你們,要死死一塊。”說着衝了回來。
文韜見狀,狠狠道:“那就成全他們。給我殺,一個都不許放過。”
衆家丁在文韜的指揮下更加瘋狂。萬人敵三人都已負傷。司徒靜還在拼命抵抗,眼看就要招架不住。萬人敵痛惜不已,直罵小龍蝦混蛋,現在想跑也跑不了了。絕望之際,文薔突然從文章手中掙脫出來,瘋一般闖入人羣,從家丁手上搶下一把刀,攔在司徒靜前面,把刀橫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叫道:“住手!”
文韜一驚,停住了手腳。
“放了他們,否則我死給你們看。”
“畜牲,你真是下賤,怎麼可以跟這些混混攪在一起。”文章罵起來。
“沒錯。他們是混混,但他們混得乾淨,混得光明磊落。這個小龍蝦,帶着幾個混混救活了多少被你趕出城的百姓。他們是好人,爹,他們這次來也只是想幫我,我求你放了他們。”
文章哼一聲:“休想。”
“不許害我的朋友,否則,我會比他們先死在你面前。”
文章氣急敗壞,“賤人,你竟敢威脅你爹。”
“爹,女兒等你的決定,你說放,我的朋友便離開,你說不放,我便橫屍此處,去見我那死去的娘。”文薔說着,將刀壓在自己頸上,刀鋒處,血已經滲出來。
文章驚駭不已,文韜也扔下了刀,走過去,“爹,我以後還會抓住他們的。”
文章扭頭道:“放他們走!”
司徒靜見勢,道一聲姐姐,你保重,別放棄!轉眼已和萬人敵等人躍牆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