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
文薔回房之後,文家父子的心忐忑起來。他們沒料到一向文弱的文薔,今晚會做出如此驚人的舉動。這巨大的反差讓他們有一種不祥之感,只想儘快把婚事辦了。
文章還特別叮囑文韜,要他盯緊一點,派人多注意文薔的動靜,千萬不能再出亂子。
文薔的屋裏屋外已是壁壘森嚴。屋子外面,兩個家丁徹夜守候。屋子裏,兩個老婆子佯裝做嫁妝,監視着文薔。文薔似乎看不出異樣,她探出頭來,看了看外屋,掩上裏屋的門,吹滅燈。不一會,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老婆子進屋查看一番,見文薔確已睡着,這才放下心來。
拂曉時分,整個院子一片寂靜。門口的家丁靠牆打着瞌睡,兩個老婆子也趴在桌上睡着了。文薔悄悄爬起,看了看外屋,打開窗戶,跳了出去。
幾乎同時,萬人敵敲開司徒府的門,把這一消息告訴了司徒靜。司徒靜要他盯緊,不要讓文薔離了視線,這邊趕去告訴哥哥。劍南聽了,翻身從牀上坐起來,不明白她爲什麼不來找他。看來她家不要了,劍南也不要了,那她會去哪裏?兄妹倆一合計,判斷出她一定是起了必死之心,趕緊向外跑去。
文薔從相府悄悄逃出來後,坐上了一輛馬車,正向山裏走去。到了山腳下,她下了車,仰頭望了望險峻的山鋒,咬咬牙,向山上走去。
劍南追至城門,等在那裏的熊二帶着他,向山裏追去。
司徒靜和萬人敵緊跟其後,追趕着劍南。
每一個路口,都有混混留下的記號。劍南和熊二尋着記號,往前追趕。此時文韜也帶人追了出來,發現了司徒劍南,趕緊躲至林中。他估計劍南也在尋找文薔,並且知道該走的線路,便尾隨其後。
路越來越窄,騎馬的人都紛紛下馬。前面不遠處,文薔正艱難地疾走着。巴虎突然從後面追上來,對着文薔喊:“小姐,前面已沒有路了,你不要再往前走了。”文薔知道巴虎是小龍蝦的朋友,回頭道:“不知名的朋友,你不要管我,你回去告訴司徒劍南,我的心永遠屬於他,讓他好好活着。”說時已來到路的盡頭,眼前是萬丈懸崖。巴虎拼命叫着,要文薔別往前走,司徒劍南和小龍蝦很快就到了。文薔面向懸崖,全無反應。等她回過頭來,所有的人都到了,文韜也帶人出現在山頂。司徒劍南撲過來,聲嘶力竭道:“等等,文薔,你不能拋下我。”話音未落,文薔悽然一笑,“劍南,來生再見!”縱身跳了下去。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只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騰空響起:“文薔!”轉眼間,司徒劍南已衝上山頂,又回過頭來,“妹妹,替我孝敬父母。”
“哥,不要——”
巴虎一步上前,將劍南緊緊抱住。劍南去意已決,用力掙脫巴虎,一躍而下。
頃刻間,懸崖之上只有司徒靜的哭聲。她哭得天昏地暗聲嘶力竭,頭髮散落下來,露出了女裝,驚得一直以哥們相處的萬人敵三人目瞪口呆。
二
天已近傍晚,尋找司徒劍南和文薔的工作毫無進展。他們從上午就下到山崖下,兵分幾路,找遍了所有山林,一無所獲。司徒靜披頭散髮,淚流滿面,不相信哥哥和文薔就這樣死了。萬人敵卻道,其實沒找到纔是好事,這人要是摔死了,肯定找到了,沒找到,那說明他們有可能還活着。
“真的,萬人敵,你肯定我哥和文薔沒死?”聽了萬人敵的話,司徒靜的眼裏又有了希望。
“當然,”萬人敵道,“這方面我萬人敵最有經驗了。以前哥們在山裏混,掉山的人多了。那要是沒找到的,都活着。明天我們再來,準有好消息。”
司徒靜覺得有理,又怕他騙人,不知如何是好,要他發誓。
萬人敵舉起手來,“我保證,司徒劍南和文薔一定活着,他們要沒活,我萬人敵也從這山上跳下去。”
司徒靜破涕爲笑,這才答應跟他們一起回家。
到了司徒府門口,萬人敵提醒司徒靜,要她將劍南的事先瞞着二老。提起哥哥,司徒靜又哭了。萬人敵道:“難怪你淚水多,原來是個女孩兒。”
巴虎和熊二也用異樣的眼睛看着司徒靜。三人這才感嘆,真沒有想到司徒靜是女孩,自己的眼睛真是瞎到家了。大將軍的女兒都能同他們一起出生入死,以後誰也不準瞧不起女人,誰要是瞧不起,他們就把他的眼珠子摳出來。
看着司徒靜跨進家門,萬人敵的心裏猛一陣揪心。剛纔他嘴硬,那是打腫臉充胖子,其實他心裏哪裏有底。那麼高的山,掉下去能活命的話除非有神明保佑。他那是在騙小龍蝦。此時他在心裏拼命磕頭,願神明保佑他預言靈念,讓兩個好人好好活着。
或許是萬人敵的誠心感動了神明,他的預言果真應驗了。原來文薔和司徒劍南跳下崖後,被一片小樹林掛在半山。那片小樹相互糾纏,形成了一張天然的網。一名年輕的道姑上山採藥,把他倆救了回來。
此時的劍南和文薔正躺在道姑山間的小屋裏。
這間茅屋名叫慧心觀。慧心觀的觀主就是靜修。救人的道姑正是靜修的手下。靜修得了消息出來,見二人昏迷不醒,一面吩咐好生照料,一面怕司徒靜着急,深夜來到司徒府,把好消息告訴了司徒靜。
第二天清晨,當司徒劍南甦醒時,司徒靜已守在他的身邊。
劍南動了動,嘴裏喃喃地喊着文薔,緩緩睜開眼睛。當他意識到自己還活着,絕望地哀嚎起來,卻發現另一張牀上躺着文薔。他翻下牀,跌跌撞撞地奔過去,伸手摸了摸文薔的呼吸,發現還活着,驚喜地叫喊起來:
“文薔!文薔!你醒醒,我求你,你醒醒啊……”
文薔彷彿聽到了喊聲,緩緩地睜開眼睛,漸漸看清了劍南的臉。
她擔心眼前的一切是在夢裏,便伸出手來,摸着劍南的臉,重又昏迷過去。
司徒靜見哥哥並不大礙,便將哥哥和文薔拜託給師傅靜修,自己趕回城裏通知幾個哥們。萬人敵三人聽了,高興得擊掌歡呼。萬人敵更是忘乎所以,只說自己從生下來起就非同一般,這先見之明,是天生的。司徒靜一反往常的不以爲然,很有興致,直誇他能掐會算的功夫可與諸葛亮比。萬人敵聽了高興,又出起新點子來,要小龍蝦趁現在文府還不知道,讓劍南和文薔先拜了堂,將生米煮成熟飯,等文家知道了也沒轍。司徒靜卻擔心哥哥是家裏的希望,又有大將軍府的面子,主張還是名正言順的好。
萬人敵一下急了:“名正言順?小龍蝦,算了吧,跟文丞相掰手腕,除非是皇上。”
一句話提醒了司徒靜,她當下便想:看來哥哥的事,還得求皇上出面纔行。
三
此時的皇上朱允正在御書房裏批閱奏摺。他好像始終不能專心,索性將筆一擱,在屋裏轉起圈來。
一旁的陳林和順子都看出皇上有心事,不覺對視一笑。順子便道:“皇上,您累了一天,歇會吧。”
“歇着,歇着也沒意思。”
順子又問:“那什麼纔有意思呢?”
朱允拿出破碎的九連環擺弄着,只說有意思的人沒在身邊。陳林知道朱允又在想小龍蝦了,便提出陪他出去轉轉。
朱允帶着陳林和順子來到御花園,信步走上樓臺,望着遠方的山水。朱允的心裏寂寞得很,想起他和白雲飛、司徒靜本爲君臣關係,卻在市井中偶然結識,義結金蘭,不由得感嘆上天的造化。
“皇上,您心裏怎麼看待白雲飛和司徒靜?”陳林突然問。
朱允面向天空,目光掛在白雲之上,道:“司徒靜讓我心情舒暢,白雲飛卻讓我發愁。”
“削藩之事,白雲飛身上牽涉重大。”陳林又道。
“是啊,”朱允收回了目光,搖頭道,“我想和平削藩,其中一寶就押在白雲飛和安寧的婚事上,可這白雲飛的眼睛卻盯在了小龍蝦身上。可安寧又不捨白雲飛。”
順子道:“這白雲飛不識抬舉,安寧公主哪點配不上他?”
“現在的問題是,白雲飛看上了司徒靜。”朱允說着,面帶憂慮。
“那怎麼行,司徒小姐豈是他能染指的。”順子扯起了嗓子。
朱允轉過頭去,對着順子,“在說我?好!確實,這小龍蝦怕是真把我的心拴住了,現在每天都有好長時間在想她。你們說,朕是不是有些可笑?”
朱允說着,不住地搖頭,一臉孩子似的坦率和天真。陳林的心裏不由一熱,道:“皇上是性情中人。”
“我真的對小龍蝦有情了嗎?我總想她就是情嗎?會不會搞錯了?我是皇上,你們說我會喜歡上一個超極大混混?”因爲傾訴,朱允的心情明快起來。
陳林道:“皇上喜歡的不是她的表面,是她的內心。”
“不,我連她的表面也喜歡。我只是搞不清這是不是情。”
“差不多。”順子一口答道。
朱允問順子:“你就是想她進宮熱鬧是不是?”
順子笑起來,“皇上不也願意宮裏熱鬧點嗎?”
朱允的臉上盪開了笑意,“是啊,小龍蝦一到,宮裏簡直就是太熱鬧了。她怎麼會那麼好玩呢?”
“皇上,”順子又扯起了嗓子,“依我說,司徒小姐應該進宮,至少不能讓白雲飛佔了先。”
此話正中朱允下懷。他嘴上不語,心裏卻道:對,我們雖是兄弟,這事可不能讓着他。我想我絕不會比白雲飛少喜歡小龍蝦。是,我就是喜歡,小龍蝦喜歡什麼我都願意給她什麼,差不多,這就是情。
陳林看出了皇上的意思,便道:“皇上,我想現在應該給白雲飛擦擦眼睛了。”
“對,讓他的眼睛亮一點也好。”朱允點着頭,隨即正色道,“宣白雲飛進宮。”
陳林帶着聖旨來到白雲飛的住處時,司徒靜也在那裏。司徒靜爲哥哥的事來找白雲飛,其實是想去求二哥,先來徵求大哥的意見。白雲飛聽罷情況,估摸着,這是家務事,人家又是丞相又是貴妃,恐怕皇上也難以插手。但他也承認,去找畢竟還有希望,不找連希望都談不上。可一想到司徒靜又要進宮,他的心情又複雜起來,便以文貴妃和安寧公主都是司徒靜的死對頭爲由,勸她還是少進宮爲好。他嘴上說得在理,私底下也明白自己抱着私心,怕她去見朱允。
二人正聊着,陳林推門進來。司徒靜見了陳林,十分開心,問他是不是宮裏悶得慌,出來溜溜。陳林也道誰說不是,只有你小龍蝦在宮裏那點時間最讓人開心。司徒靜便說要帶他出去轉轉,喫點宮裏沒有的小喫什麼的,陳林笑着推辭,只說帶了皇上的口諭,召白雲飛去見安寧公主,解悶的事只好改天。白雲飛聽說又要讓他進宮,十分納悶,問陳林讓他進宮去做什麼,陳林笑道,你和安寧公主愛做什麼做什麼。一旁的司徒靜便大叫起來,只說這是豔福,叫大哥快去消受。白雲飛一臉苦笑道:“別人眼裏的豔福,在我則是一件苦差事”。
見白雲飛還在磨蹭,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陳林冷靜地催道:“白公子,這聖旨恐怕沒有討價還價的。”
“是啊,去吧,大哥。”司徒靜也道,“其實我覺得安寧公主這人挺好的,就是脾氣稍壞了點,好好調教一下肯定是光芒萬丈。”
白雲飛有口難言,道:“三妹,你不知道我的心。”
“大哥是什麼心?”司徒靜天真地問。
白雲飛張了張嘴,又看了看陳林,沒說話。
“不知道什麼心有時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陳林淡淡道。
“陳總管這話是什麼意思?”白雲飛有些詫異。
“白公子,司徒小姐不知道你的心我看也無所謂,可你要不知道皇上的心卻不是什麼好事。”陳林平靜道,可語氣裏的分量卻不容置疑。
白雲飛一愣。司徒靜卻左看右看地聽不明白,便道:“你們在打什麼啞謎,真讓人傷腦筋。大哥,見了二哥就說我想見他。”
“好。”白雲飛只好起身。
去宮裏的路上,白雲飛還在想着陳林剛纔的話,便道:“陳總管,你剛纔提到皇上的心能否明示一二?”
陳林老練地笑了,“明示怕是不成,因爲這事我們也是瞎猜的。”
“那能否把猜測透露一二呢?”
陳林想了想,道:“大概是這樣,皇上呢,非常看重他和你們的結拜情誼,尤其是他更欣賞司徒小姐與衆不同的優點。”
見白雲飛有些發愣,陳林又道:“白公子,我們大家都看出來了白公子對司徒小姐的欣賞,可皇上對司徒小姐的欣賞我敢保證絕對不低於你白公子。”
白雲飛更深地低着頭。雖然這事他早已預料,可當真聽見時,還是喫驚。
陳林以他的老道,看穿了白雲飛的心思,便一針見血道:“白公子,我陳林不拿你當外人,就多說兩句。安寧公主是塊實實在在的美味燒餅,拿過來就可以喫得很可口。司徒小姐要我看則是水中的月亮,看起來好看,想要撈起來怕是沒什麼希望。”
四
白雲飛心情沉重地來到安寧宮裏,又遇上了一張陰沉冷淡的臉。安寧徑直坐着,眼也不抬一下,問白雲飛既然心裏裝着別人,幹嘛又來這裏。白雲飛滿肚子的不順,也沒心情再掩飾了,便道要不是皇上口諭,我纔會來呢。安寧賭氣讓他走,他起身告辭就走,剛到門口,又聽得一聲等等,安寧說,她改變主意了,要他留下來陪她。白雲飛惱怒不已,指責她出爾反爾。安寧也不示弱,只說出爾反爾的是他。
“爲什麼會是我?”
安寧壓住怨氣,儘量冷靜道:“你這趟來京就是奉父命來向我求婚的。如果你無意和我成親,就不該來京城,你就該在家裏跟雲南王闡明態度。可你來了,你承不承認你是求親來了?”
白雲飛想了想,“是,我是來求親的。”
“既然是來求親,怎麼會是這個樣子?你來到這裏讓我們皇家以爲你是有誠意的,所以我纔會認真考慮和你成親的事。現在我已經認可你了,而你卻對我冷若冰霜。出爾反爾的不是你白雲飛嗎?”
白雲飛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好認真解釋,說他實在無意讓公主不開心,今天的這種情形,也是他不想看到的。
見他態度誠懇,安寧的怨氣消了許多,便問他打算怎麼辦。白雲飛頓時愁緒上來,皺緊了眉頭,道:“公主,實話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安寧低下頭。她已經無心計較了。她感覺內心又變得柔軟起來。她現在只想與他一起找出一個辦法來,便道:“白雲飛,你真的認爲我不如別的女人嗎?”
“公主,你很優秀,我這是說實話。”
“那你爲什麼對我這種態度?”
白雲飛說起了他的真實感受。他不喜歡政治婚姻。這種婚姻讓他覺得,他自己只是一場政治交易中的犧牲品。而他一個堂堂男子漢,一向最怕被人強制着做事。這就好比在飯店中,雖然擺在你面前的是一盤你不討厭喫的菜,但讓人逼着喫,你心裏照樣會抗拒。
安寧相信他說的是真話,但也相信並不完全,還有另外的理由,便問道:“你的心裏有別的女人,是嗎?”
白雲飛沉默了,心底湧起一陣疼痛。他在心裏道:當然,三妹纔是我心中的人。可是,皇上也看中了她,三妹也很喜歡跟朱允在一起。他是皇上,我怎麼爭得過他呢。趁現在還沒陷得很深,我該趕緊停止,不能再抱幻想了。
見白雲飛不出聲,安寧又急起來:“你說呀,白雲飛,你是不是更喜歡那個跟你結拜的小龍蝦?”
白雲飛回過神來,果斷道:“不,小龍蝦我只當她是我結拜的兄弟,現在也可以說是好妹妹,但我對她並沒別的什麼。”
見安寧不信,白雲飛又道,她大概不知道,其實司徒靜已經名花有主了,而那人絕不是他。就算是他有對司徒靜的心,也絕沒有好結果,因爲那個喜歡司徒靜的人,比他白雲飛強多了,就算是他自慚形穢,也不能再打司徒靜的主意。
相信了白雲飛心裏沒有別的女人,安寧的心裏好受多了,便換了一種輕快的口氣,道:“那你完全有理由接受我啊,因爲我對你很好,你知道,是不是?”
白雲飛點點頭。他承認公主對他很好,他爲此非常感激。但他堅持認爲接受一個人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何況他不是那種一見鍾情的人,何況這樁婚姻與政治交易有關,令他十分牴觸。他本來就是礙於父親的嚴令被迫來京的。
而現在,他的處境更加艱難,受着兩面夾攻,一面是忠,一面是孝,差了哪一面他都是罪人。
“既如此,何不換一種方式,試着接受我呢?如果能在一起相處一段日子,並漸漸地喜歡我,那不是三全其美嗎?”
這樣的話,就是普通的女孩子也很難說出口,何況安寧貴爲公主。面對安寧的大膽與坦誠,白雲飛不知所措,只好一臉苦笑。然而安寧很有信心,她相信她不比任何女人差,她也相信只要白雲飛能和她相處一段時間,她一定能征服他,便再一次問:“回答我,在你兩面受夾的情況下,你肯不肯給我也給自己一個機會,以便忠孝兩全。”
白雲飛抬起眼,用同樣發亮的眼睛去碰對面的那雙眸子,想了想,道:“我要不同意公主的這個建議,那我真的是瘋掉了。”
“好,那我們慢慢來,我不急,我會有絕對的耐心。”安寧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