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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一   卻說那文韜在崖上看見二姐文薔跳下去後,確實流了不少眼淚。但他也高興,因爲司徒劍南也跳下去了。文韜把消息帶回家,文章聽說之後老淚縱橫,神情呆滯,在客廳裏一坐大半天。最後他得出結論,這筆債應該記在司徒家賬上,這筆血債一定要他們償還。   第二天,文府裏尋找文薔的人馬開到了山崖下。文章發出話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無論如何必須找到文薔。   然而好多天過去了,派出去的人一無所獲。文家又派出更多的人馬,連禁軍也出動了,每一條石縫都翻過了,仍然毫無結果。文章突然想起,不是說司徒劍南也跳下去了嗎,如果司徒劍南死了,那司徒家也該辦喪事,怎麼沒聽到任何響動?   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報告說,司徒家一點異樣也沒有,問到司徒劍南,他家的人只說他出門去了,要好些天才回來。文章就此判斷,司徒劍南沒死,文薔很有可能也活着,只是未必呆在司徒家。他們自然想到了一個人,小龍蝦。   那天文韜帶着文迅在街頭打探小龍蝦的消息,忽見阿蓮從藥鋪出來,手裏拿着一大包藥。文韜讓文迅跟蹤阿蓮,自己到藥鋪打聽,得知阿蓮取的是治跌打損傷的藥,還有女人專用的補氣血藥物,趕緊回家報告爹爹。文章聽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頓時混身無力。他連連道,沒死就好,沒死就好,一定要找到他們,找回你二姐!她有病咱可以治,我給她請最好的醫生。   跟蹤阿蓮的文迅一直尾隨着阿蓮和小龍蝦,到了山中的慧心觀。他看見司徒劍南出來迎接司徒靜,有說有笑的,一點不像傷心的樣子,這說明二小姐肯定在裏面,否則他們不會那麼開心。   得了文迅的報告,文章來了精神,道,文家的人有了病應該回文家來治,我們這就去把你二姐接回來。文韜也道,對,叫上樑君卓,二姐是他未過門的媳婦,他也有權去要人。   文章一行人來到慧心觀前。文韜還帶着許多侍衛和一副擔架。司徒靜和阿蓮聞訊出來,擋在門口,不讓他們帶人。文韜嘻笑道:“我是叫你司徒靜呢,還是叫你小龍蝦?”司徒靜手把着門,“不管我是誰,都不能叫你們把文薔姐帶走。”   站在一旁的梁君卓大驚,“你是司徒靜?還是小龍蝦?”   司徒靜哈哈笑道:“梁君卓,你也來了?小心點,我可是會喝人血的。”   梁君卓知道自己當初上當了,氣得叫起來:“好哇,原來你在騙我,你不想當我的媳婦,我還不稀罕,快點,把我現在的媳婦交出來。”   “呸,像你這樣的東西,也配有媳婦。”   一直不出聲的文章發話了,“司徒靜,文薔是文家的女兒,你有什麼權力阻止我們帶她走?”   司徒靜瞥了眼文章,頭一揚,“她不在。你女兒已經被你逼死了。文章,虧你還有臉談這女兒二字。”   “你再出言不遜,休怪我不客氣。”文韜怒道。   “你這個把姐姐往死路上逼的傢伙,還有臉談什麼客氣。”   “司徒靜,你敢公然挾持我女兒,你眼中還有王法?”文章威脅道。   司徒靜滿臉不屑,“連人都做不好還談什麼王法。文章,你要明白,是你逼得你女兒跳崖自盡,而我們卻在救她的命。”   文韜不耐煩了,讓文章別跟她費話,直接去帶人,說着向門口走去。司徒靜挺身攔住,二人交上手來。梁君卓趁機躍出,衝向茅屋。阿蓮上前攔住,二人鬥在一起。梁君卓丟開阿蓮撲向司徒靜,阿蓮轉身保護司徒靜,梁君卓已衝至門口。頃刻間,司徒劍南閃出,一掌擊向梁君卓。梁君卓與司徒劍南大戰,被劍南暴風驟雨般的拳掌打得飛起來,口吐鮮血摔倒在地。   梁君卓受傷不輕,手指着劍南說不出話來。   司徒劍南雙手叉腰,道:“有我在,誰也休想帶走文薔。”   話音落,兩道兇狠的目光射向劍南,文章狠狠道:“既如此,你就死去吧。來人。”   “在。”一隊侍衛整裝待發。   “闖進去,奪人。”   侍衛隊正要上前,只聽一聲“慢着”,身着道服的靜修從屋裏安靜地出現。   “你是什麼人?”文章問。   “貧道靜修,這位司徒劍南和令愛文薔都是貧道的徒兒在半山的樹上救下的。”   文章聽說是救命恩人,當即施禮致謝,卻又抬起頭來,驕傲地質問靜修,是否要阻攔他帶走女兒。靜修只道令愛傷勢嚴重,確實不方便走動,並請文丞相容她說一句話:“你若還想女兒活下去,你就不要把她帶走。”   聽了此言,文章一驚,要請靜修把話說明白些。靜修道:“文薔一個心力交瘁的弱女子,從那麼高的懸崖上跳下來,沒馬上死已是萬幸,但已不能再受刺激。如果她睜眼見到的是逼她去死的父親,是那個讓她大受刺激的家,她還會有求生的念頭嗎?”   文章半天無語,又怔怔地問:“你說的話可是真的?”   “丞相何其聰明,不用我說自己也會明白。文薔怎麼說也是你家的人,如果你執意不在乎她的生死,那你帶走好了。”   文章的傲氣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張陰鬱的臉,半晌又道:“我要見見她。”   “請隨我進屋。”靜修說罷,在前面帶路。   屋子裏簡樸而潔淨,安靜得有些異樣。文章輕輕地跨進門,內心一陣抽搐,把目光投向牀前。小牀上,文薔靜靜地平躺着,雙眼緊閉,面如白紙。文章慢慢地走過去,又俯下身,將文薔露在外面的手臂放進被裏,嘴裏喃喃道:“薔兒——”文薔有了反應,緩緩地睜開眼,再睜得大些,突然認出面前的人是文章,彷彿見了魔鬼般尖厲地慘叫起來。文章不知所措,本能地向後退着。文薔用被子矇住頭,大喊大叫起來,直到司徒劍南撲進來,趴在牀前,一聲聲喚着她,叫她不要害怕,她才漸漸安靜下來。當她再一次抬眼看見文章,便又昏迷了過去。   從屋裏退出來,文章心情沉重地隨靜修來到屋後僻靜之處。靜修道,哀莫大於心死,文薔的病非藥力所能救。文章明白靜修的意思,他當然也不想讓女兒死,便做出妥協,同意讓文薔暫時留下來。但他把醜話說在前頭,要靜修保證文薔的清白,並說文薔的婚期已定,一旦她恢復得差不多,他就會把她接回去。   二   朱允從安寧那裏聽說,她和白雲飛的關係已稍微有了進程,不再打打鬧鬧了,並得知白雲飛已放棄對小龍蝦的想法,因爲他知道小龍蝦已名花有主,而且那個“主”比他強百倍。朱允的心裏好一陣竊喜,他知道陳林“擦眼睛”的工作見成效了。   那天他又來到御花園的亭子裏,拿出了他的簫。只是他今天的簫聲和平時大不一樣,連陳林和順子都聽出來了。樂爲心聲嘛!朱允自己也承認,他今天的心情特別好,他在想小龍蝦,恨不得馬上見到纔好呢。   “不是司徒小姐找白雲飛帶話來,說想見皇上嗎?”陳林提醒道。   誰知朱允搖起頭來。他心裏清楚,司徒靜想見他,是爲了司徒劍南和文薔的事,而這事讓他十分爲難,“咱那大丞相和齊國侯訂了兒女婚約,小龍蝦是想讓我把那婚約拆了,讓她哥當新郎。可這事兒,就算是皇上也不大好辦啊。”   陳林也深知此事的厲害。破一個婚約,得罪兩家,一個丞相,一個齊國侯,兩家都不是善主,誰的腳跺一跺這江山都得顫兩顫。   如果拆成了還好,最怕的是拆不成,人家根本不買賬,你皇上能硬來嗎?再說了,宮裏還有文媚兒和太后,弄不好,皇上拆不了他們,反倒被他們拆了。這明明的一灘渾水,可要是不趟,又見不了小龍蝦。朱允思來想去,左右爲難,怎麼也想不出好對策來,只好告訴自己要剋制住,晚幾天再見小龍蝦。不由得感嘆起來:“咱那個大丞相啊,真是老糊塗了。司徒劍南多好的小夥子,哪兒不壓梁君卓一頭,可他非要找這麼個姑爺,有病。文章和他大女兒都有病!”   爲了文薔的事,文章也進宮來找文媚兒商量。幾天不見,文媚兒眼中的爹爹憔悴了許多,她這才知道家裏出了大事。文章說他差一點被氣得倒下去,這一切都怪司徒家。提起司徒家,文媚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便道:“爹,有些事你還不知道,我也是才知道,上次弟弟輸了官司,那是必然的。”   文媚兒便將司徒靜,也就是小龍蝦,女扮男裝與皇上結拜的事說與文章聽。只說司徒靜化名小龍蝦排行老三,皇上化名尹框排行老二,還有一個,便是雲南王的兒子白雲飛,化名白玉排行老大。而小龍蝦在外資助難民,皇上是暗中支持的,出力的是司徒靜,出錢的是白雲飛。   “怪不得,那官司怎麼打得贏。文韜不是等於跟皇上叫板嗎?”文章恍然大悟。   文媚兒又給文章說起皇上與司徒靜的事。只說皇上現在對司徒靜好得不得了,三天兩頭接她進宮。她在宮裏橫行,誰也不敢惹她。阿秀還看見皇上和她打打鬧鬧,樂得不行。皇上還開玩笑,說要讓她進宮爲後。最讓文媚兒擔心的是,那不僅僅是玩笑。   文章聽罷,十分喫驚,冷靜下來想想,卻以爲,這事雖要防,但她畢竟還沒進宮,還不必大驚小怪。就算大將軍的女兒真想進宮,沒太后點頭也不行。只要抓住了太后,這後宮就必定是文媚兒的。文媚兒覺得爹爹說得在理,連連點頭,又道這事的關鍵就在於姑媽了。   父女倆這才議起文薔的事來。對着大女兒,文章說起了心中的苦楚。他知道文薔對司徒劍南已經鐵了心,擔心再生事端,老在想是不是把文薔嫁給司徒劍南算了,卻又拿不定主意,因此心亂如麻,這才進宮來找文媚兒商量。   文媚兒卻態度堅決,說這事根本不可能由着文薔,更不能把文薔嫁入司徒家。原因很簡單,現在司徒家是他們最大的對手。   “再說了,爹,你願意讓司徒靜來跟我平起平坐嗎?”文媚兒問道。   “那是不能。”文章毫不含糊。只是他還是有些擔心文薔。文媚兒卻要爹爹不必擔心,只說女人不是石頭,是水做的,盛在什麼器皿裏就成什麼樣。等女人嫁了人,也就認命了。她堅持認爲等妹妹好一點,就接她回家,什麼也不說,看嚴點就是了,到時候花轎一到,一切都順理成章。   跟文媚兒一聊,文章寬下心來。想像着結了這門親事,多了齊國侯的勢力,皇上會更給他面子,對文媚兒當皇后,也更有好處。現在他惟一的擔心就是司徒家了,怕他們在結親這件事上不會罷休,而司徒靜又和皇上是結義兄弟。文媚兒卻道,她會做好預防,絕不給司徒靜可乘之機。文章問她究竟有什麼辦法,她轉動着眼珠,道:“這幾天我一去見皇上他就回避,傳話說誰也不見。可他不見我,就更不可以見其他人。”   三   卻說那司徒靜託白雲飛帶話要進宮見皇上,轉眼已經好幾天了,仍不見半點消息。而另一邊,她知道齊國侯家正在大張旗鼓地張羅婚事,看來婚期已經臨近,這事再也拖不得了。她急得在屋裏團團轉,“不行,我等不了了,他不見我,我得去見他。”   阿蓮一聽緊張起來,“那皇宮能隨便進嗎?”   “我上回一鬧,宮門的人都認識我了,話怎麼也能給傳一個。急了,我就再闖一次。”   說做就做,司徒靜又來到了宮門外。見了侍衛和統領,她湊上去,親熱道:“你們不是認識我了嗎?我是司徒靜啊。”統領態度極好,倒也猜到了她的目的,“我們知道,不過我們只有接到命令才能放人。”   “你們知不知道我和皇上的關係?”   “我們聽說了,皇上是司徒小姐的好朋友。”統領道。   “那你還不放我進去?我進去後給你美言幾句,你這官說升也就升了。”司徒靜許起願來。   只是統領並不糊塗,他知道腦袋比官重要,“司徒小姐,官裏規矩嚴,在下又不是您這特殊身份,敢拿規矩不當回事。我這兒要是壞了規矩,那可是掉腦袋的大事。請司徒小姐體諒。”   司徒靜怨他死板,卻也體諒他的難處,便提出讓他給皇上帶個話。統領坦率道,他這個把門的,絕沒有資格見皇上。司徒靜氣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突然想起來,統領跟皇上說不上話,跟其他人總可以吧。比如說,御前侍衛陳林,或者太監順子,他們都是她的朋友,如果聽說了她要見皇上,肯定會幫她的。統領見司徒靜不達目的絕不會離開,只好答應去找陳林或者順子,讓她在宮門口等候。   卻說那文媚兒算計着這兩天正是文薔和梁君卓婚事的關鍵時期,司徒靜肯定會來找朱允,便分派阿秀密切關注宮門。剛纔司徒靜與統領說話,阿秀早已看見,並把消息報告了文媚兒。文媚兒聽了,即刻起身,這就去見皇上。她知道朱允不會見她,正因爲不見,所以纔去。   此時的朱允正在御書房裏和陳林討論司徒靜的事。他顯得忐忑不安,思來想去左右爲難。他明白司徒劍南和文薔的事他確實不能出頭,這件事看起來只是一句話,卻牽一髮而動全身。“可我要是不出頭又怎麼向小龍蝦交待呢?不行,我還得出頭,否則小龍蝦會不理我了,我寧願天塌下來也不想她不理我。”   陳林在一旁笑道:“天塌不下來的,皇上總會有辦法的。”   “我還有一個擔心,小龍蝦不是個半途而廢的人,我這邊不答應幫忙,真怕她在別處惹出什麼事來。”   “她要惹出事也不意外。”陳林還是微笑着。   “哎,對,我倒是這麼想,”朱允突然來了靈感,“她愛惹什麼事就去惹,不行的話我最後出面打圓場總還可以。”   “皇上不怕她把事惹大了?”陳林問道。   朱允笑起來,“她要不惹大事,怎麼會是小龍蝦?”   正說着,順子來報,文貴妃向這邊走來了。朱允一下變了臉色,道:“她在太后面前胡說八道,我還得冷她幾天。”又向陳林道,“打發她走,隨便你用什麼理由。”   陳林出來,文媚兒和阿秀已快到御書房門前。陳林攔上去,施禮。文媚兒嚷起來,說她來是要跟皇上說幾句話。陳林道,皇上今天安排的都是重要日程,文貴妃還是改天來吧。文媚兒一聽豎起了眉毛,道:“陳林,你好像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陳林不卑不亢,“不敢。我只是個聽話的奴才,皇上吩咐的話別說我這奴才,連文貴妃也得聽是不是?”   “你肯定皇上不願意見我?”   “貴妃娘娘,今天肯定不行,你要不信,我就進去跟皇上再通稟一聲。”   這時宮門口的統領正走過來,文媚兒看見了,意味深長地點點頭,道:“那倒不必,我相信皇上今天不會見他沒約的任何人。”   統領到了跟前,見過文貴妃娘娘,對陳林道:“陳總管,大將軍府司徒靜小姐求我給你帶個話,說她想見皇上一面,她希望你幫她問問皇上行不行。”   文媚兒立刻道:“當然不行,皇上今天太忙,不會見任何他沒約見的人。你看,連我這個貴妃都被攔駕了。是不是,陳林?”   “是。皇上今天確實沒時間。”陳林無奈道。   文媚兒趁機吩咐統領,叫他趕快回去回覆司徒靜。統領一走,文媚兒也不再糾纏,心滿意足地回宮去了。   統領回到宮門口,將結果告訴司徒靜,司徒靜頓時暴跳如雷,又喊又叫:“什麼事比我的事大?昏君。算什麼朋友,背信棄義。辦大事,辦你個大頭鬼。”   統領賠笑道:“司徒小姐,也就您敢這樣說皇上。”   司徒靜還不出氣,又吼道:“我以後再也不理他了。好,見不到,有什麼稀罕。二哥不講義氣,動聽的話全是假的,什麼了不起的,我去見大哥總行吧。”說罷拍拍屁股,走人。   說來也巧。陳林回去將情況報告給朱允,朱允更加坐立不安,便問陳林:“她見不到我,會怎麼辦呢?”其實他口裏這麼問着,心裏卻猜到了她會怎麼辦。這也正是他的擔心所在——她會去見白雲飛。他知道,司徒靜對男女間的事還並不太懂,他一直願意用一種順其自然的方式與她相處,想等她再大一點再把真情告訴她。可現在有了個白雲飛攪在裏面,弄得他成天七上八下。但他告誡自己,他對司徒靜的感情一片真誠,他絕不會用皇上的身份來逼迫她,讓她受到哪怕一點傷害。   四   自從白雲飛答應了給安寧也給自己一次機會,便決定忘記司徒靜。可真要做起來,並不容易。他的心裏還是耿耿於懷,想不通爲什麼一個皇上,身邊的女人多得都礙眼,卻還要跟他爭司徒靜。白無雙便在一旁勸他,說那小龍蝦哪裏比得上安寧公主,何況人家公主是實心實意喜歡他,換了別人,這是打着燈籠也難找的好事,要他認了。   白雲飛滿臉苦相,只說不認又有什麼辦法。再說了,只要答應和安寧的婚事,對爹也好,皇上也好,都有個交待。可是,這喜歡一個人,哪是說忘就能忘的事。說着便念起來:“對,忘掉,我不能再陷在裏頭了。”又閉上眼睛,堅決道,“忘掉,什麼小龍蝦大螃蟹的,統統一邊去。多想想安寧,你看那安寧,仔細一看,還真挺漂亮,那身段,惹火。那性格,跟小龍蝦差不多,而且善良,天下第一善良。別看刁蠻點,可爲了難民,什麼都豁出去了。”   “混了,公子,弄混了。”一旁的白無雙急得直搖頭。   白雲飛全然不覺,一味念道:“對,小龍蝦呀,這世上哪兒找去呀。對,忘了,把安寧忘了。”   一陣糊里糊塗的掙扎之後,白雲飛更加失魂落魄,見了門外走進來的司徒靜,還以爲是在做夢,直到看見了司徒靜眼裏的淚花,這才清醒過來。這司徒靜在宮門口守了半天,終歸沒見到朱允,裝着一肚子的怒氣跑過來,見了白雲飛,憤怒卻變成了委屈,直怨朱允無情無義,令人傷心,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又不肯流下來。白雲飛看着她,不知說什麼好,心裏的痛苦跑到了臉上。司徒靜發現白雲飛臉色異常,問他是不是不開心。白雲飛半晌無聲,閉上眼睛,告誡自己一定要把持住,既然決定了忘掉,就不能再想。   再睜開眼,只說自己沒什麼,只是一時有些不對勁。司徒靜一門心思裝着哥哥的事,以爲大哥只是在爲朱允的表現感到難過,便說自己也不再指望他了,想請大哥幫忙。原來司徒靜此來的目的,是想讓白雲飛出面去約梁君卓,她想與梁君卓談談。   “約梁君卓,讓他退婚?”白雲飛提高了聲音。他覺得這簡直太天真了,根本不可能有結果。   然而司徒靜卻說,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試一試。   爲了不拂三妹的意,白雲飛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出面去約梁君卓。梁君卓來是來了,卻是一臉的傲慢。司徒靜耐着性子,拿出少見的好臉色,道:“梁公子,我敬你酒,過去有得罪的地方,請你不計前嫌。”   “我從不跟女人喝酒,你有什麼話直說吧。”梁君卓直着身子,毫不買賬。   白雲飛打起圓場來,“梁兄,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你胸襟寬廣,過去的誤會就別計較了。來,在下陪一杯。”說罷一飲而盡。   梁君卓仍是坐着,不碰酒杯,道:“別一搭一唱了,找我來什麼目的?說吧。”司徒靜少了耐心,乾脆道:“好,我直說。我希望你能考慮放棄和文薔的婚事。”   “司徒靜,如果你不比一隻豬笨,就該明白這件事根本不該張嘴。”梁君卓滿臉的不屑。   “我想心平氣和跟你談一談。”司徒靜堅持道。   “好,我聽聽你如何大放厥詞。”   司徒靜開門見山:“一、我想你現在已經知道,文薔寧死不肯嫁你。”   梁君卓卻道:“那我要等她死了纔會相信。”   司徒靜又道:“二、你就算得到她的人,也不會得到她的心。她和我哥的情義這一生都不會改變。”   梁君卓道:“就算得不到心我也要得到她的人。”隨即又咬咬牙,“就算是爲了給你們家難堪我也要得到她。”   司徒靜強忍怒火,道:“三、你娶一個根本不喜歡你的人對自己並無好處,而如果你同意放棄,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會答應你。請你想一想,大將軍的能力並不比丞相差多少。”白雲飛也附和道:“梁兄,我覺得司徒靜的話還是有道理的,你幹嘛不找個喜歡自己的人呢?而且大將軍可以幫你做很多事情。”   梁君卓的臉上露出了陰笑,道:“嗯,是有些道理。”   “說吧,要什麼條件你儘管開出來。”司徒靜以爲他心有所動了。   梁君卓想了想,道:“司徒劍南把我打成那樣,絕不能輕易就算了。我梁君卓恩怨分明,有仇必報。”   “那你要怎麼樣?”司行靜問。   “除非他司徒劍南願意到我面前,向我下跪道歉。”   司徒靜想也不想,堅決道:“這不可能。你提別的條件,要錢要物要勢力都可以——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可以輕易下跪。”   梁君卓冷笑道:“我只要扯平我受的恥辱,其他免談,如果不答應,那就沒什麼可說了。”說罷就要起身。司徒靜見他要走,咬咬牙,決定代哥哥下跪。白雲飛急起來,直叫不能。梁君卓哈哈大笑,只說他正好可以看看,這只不可一世的小龍蝦,是怎麼跪在他面前的。   白雲飛還在叫着不要,話沒說完,司徒靜已經跪了下去。   “梁公子,我代哥哥向你賠罪。你大人大量,就請你成全我哥和文薔吧。”   梁君卓挺直了身體,一副享受的樣子,道:“光跪下不叩頭怎麼成。”   司徒靜咬着牙,流出淚來。又開始叩頭,“請你成全我哥,求你了。”   梁君卓點頭笑着,心滿意足了,這才道:“小龍蝦,司徒靜,你這歉道得不錯。跪得好看,頭磕得也利落。好了,咱們兩不相欠了。”說罷起身就走。司徒靜起身道:“那退婚的事呢?”   梁君卓回過頭來:“我又不是蠢豬,幹嘛要把好媳婦讓給別人。你這傻瓜。”說罷出門而去。   司徒靜大怒,大吼着兔崽子,我要殺了你,就要追出去,卻被白雲飛用力抱住。司徒靜拼命掙扎,直叫白雲飛放開,她要殺了這個侮辱人的狗東西。白雲飛動情道:“三妹,你沒受侮辱,你爲哥哥的幸福而跪,跪得有情有義,跪得壯烈,跪得英雄,大哥真想跪在你面前說聲佩服。”   司徒靜安靜下來,淚流滿面,伏在白雲飛肩頭痛哭起來。白雲飛抱着她,也不禁流下淚來。   抬起頭,他卻看見了朱允,立在面前,緊盯着他們,臉色十分難看。他趕緊推開司徒靜,“看,你二哥看你來了。”   司徒靜掉頭看見了朱允,沒好氣道:“你不是不願見我嗎,還來幹嘛?”   朱允也沒好氣,“我要不願見你會出宮到處找你。”說着白了白雲飛一眼,坐下來,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又重重地將酒杯放在桌上。   白雲飛道:“你不要誤會,剛纔——”   “不要說了,剛纔我在隔壁聽見了。無雙帶我來的。”朱允打斷他。   朱允又道,此來他是專門來向司徒靜解釋剛纔宮裏的情況。侍衛傳話時,遇上陳林正在阻止文媚兒,所以只好說誰也不見。司徒靜知道錯怪了朱允,有些不好意思。朱允又道:“我猜你就會去找白老大,所以馬上就去了他那兒。你這個小龍蝦呀,怎麼會笨到相信梁君卓的話。”   司徒靜只說是病急亂投醫,哪怕是一點希望也不放過。又道:“二哥,這事你能幫我嗎?”   朱允不語,又倒了一杯酒飲盡,道:“三妹呀,你向我提出了一個最爲棘手的問題。”   司徒靜不明白,“你是皇上,金口玉言,不就一句話的事?”   朱允也不細說,只道回宮去說吧。又對白雲飛道:“白雲飛,安寧正要見你。我陪陪三妹,今天沒讓她進宮她都要氣死了。”三人動身進宮,朱允又問白雲飛:“我聽說你跟安寧現在進展順利?”白雲飛道:“還好。”朱允意味深長地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安寧。”   白雲飛又是一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