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
皇宮這邊。文媚兒得到消息,聽說司徒靜已經回家,便氣勢洶洶來找朱允討說法。朱允讓文媚兒坐下,一臉的平靜,若無其事道:“這不就是交待嗎?司徒靜是我找到的,費了不少勁。我找到她後十分嚴厲地訓斥了她一頓,就差動手打她了。她當時眼淚流得跟瀑布似的,發誓說再也不攪人婚姻了。”
“這就完了?”文媚兒睜大了眼睛。
“這哪能完。我不可能輕易饒過她。”
“那你又把她怎樣了?”文媚兒問道。
“怎樣了?說出來嚇你一跳。”朱允賣着關子,又想轉移話題,便道:“行了,不說了,媚兒,不提這不開心的事。今天有外面進貢來的鮮活大螃蟹,已用酒泡了,我請你好好喫一頓。”
文媚兒知道朱允的用意,揪住不放,“讓螃蟹先一邊等會,你說你把司徒靜怎麼樣了?”
“我對她,你不知道,我都覺得有點過分了。”朱允嘆了口氣,邊想邊說,“我威脅她,還恐嚇她,對她咆哮,拍桌怒吼。她嚇得臉比白布還白。我甚至還對她破口大罵。”
“你會嗎?”文媚兒將信將疑。
“還說呢。我那會兒罵人根本不像一個皇上。真的,罵得那叫酣暢,痛快淋漓,那司徒靜哭得好慘,兩隻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
“這就完了?”
“沒完。之後我就把她關起來了。”
“那她爲什麼現在還在家裏?”
“我就是把她關在司徒府了。我嚴令司徒將軍看住司徒靜,司徒靜必須閉門思過反省。”
“這就是你的交待?”文媚兒已經很難剋制了。
“我是不是對她太過分了?她畢竟是個女孩家。”朱允滿臉天真,問着文媚兒。
文媚兒被激怒了,只說朱允在戲弄她,他那也叫懲罰?朱允卻諷刺道,他這樣做雖然不及文貴妃在懲罰人上有獨到之處,但他認爲很適度,因爲他已經弄明白,是司徒劍南和文薔哭天抹淚地求司徒靜,司徒靜才勉強答應幫他們客串一會新娘。所以司徒靜只是個脅從,主犯則是司徒劍南和文薔。
然而文媚兒哪裏肯信,她堅持認爲這一切都是司徒靜一手策劃的。朱允卻道現在拿不出證據證明,一切就只能算推測,不可能作爲處罰依據。除非司徒劍南和文薔能回來,否則事情弄不清楚,他也沒轍。
聽了朱允的話,文媚兒心裏明白極了,卻又無從下手,氣憤至極,大叫道:“我知道你對司徒靜存的什麼心,你不會得逞的。”說完氣沖沖離去。
朱允看她離去,自語道:“她說的不錯,她知道我的存心。好,你走,咱也走,去表明一下存心。是時候了。”
朱允來到司徒府時,司徒靜正在後花園裏爲兩位義兄煩惱。這兩位義兄,現在都有點怪怪的。其實她並不是一點都不懂,他們跟她說話,對她的態度,她都能感覺到他們喜歡她。可這兩個人,一個是已定的駙馬,一個是皇上。這讓她覺得兩人都不是一回事,弄得她心裏亂糟糟的理不出任何頭緒。
正想着,阿蓮拉了她一把。朱允笑盈盈地出現在花園的小路上。她感到十分驚訝。
“二哥,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是不是安分,是不是又搶人新娘去了。”
“搶新娘囉唆得很,不會上癮的。”司徒靜調皮道。
朱允看了阿蓮一眼,阿蓮知趣地離開了。朱允又道:“來,三妹,我陪你走走。”說着拉了司徒靜,沿路走去。
二人一路無話。來到一叢花草前,停下來。司徒靜隨手扯下一些花瓣,朱允抓住了她的手,“三妹,這花很好看,不要把它們撕下來。”
“二哥,你很愛花是嗎?”司徒靜抬起了眼睛。
“是,二哥喜歡花,非常喜歡。有時看不夠地看。”朱允仍抓着她,眼裏千言萬語。
司徒靜臉紅了,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二哥,我不習慣你這樣看我。”
“可我希望能永遠這樣看下去。”
司徒靜撒起嬌來,“你別再開人家玩笑了,人家會不好意思。”
朱允又抓過司徒靜的手,“三妹,二哥不是開玩笑。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一件事。我希望你進宮陪我,終生陪我。”
“你要我進宮,一輩子住那裏?”司徒靜十分驚訝。
朱允點點頭。
“二哥,你別心血來潮什麼話都說。”司徒靜疑惑道。
“我不是心血來潮,我早就有這打算了,只不過今天才決定對你說。還記得那次我讓你進宮幫我斟酌立後的事吧?”
“記得,怎麼了?”
“你告訴我要找一個有攻擊力的人來對抗文媚兒,這個人我找到了。”朱允不再說下去,眼睛熱烈地看着司徒靜。
“我?”
“對呀。這世上還有哪個女人會比小龍蝦更具攻擊力呢?沒有,你是最好的,你渾身帶刺,文媚兒一伸手,就會被你扎得鮮血淋漓。哈,只要有你這隻小龍蝦在我身邊,文媚兒,她就栽定了。她文家的勢力,就會被我壓下去。我會讓不可一世的宰相從此對我心存畏懼,這是一舉幾得呀,三妹——”朱允被自己的想像陶醉了,越說越來勁,卻突然噎住了一般——他發現司徒靜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帶着不屑。
“三妹。”朱允小聲叫道。
司徒靜的眼裏湧上了淚花,“我哪裏是你的三妹,我是你的一顆棋子。哈,我有攻擊力,對,我是小龍蝦,當然有攻擊力。可我沒賣給你們皇家,我爲什麼要爲你的朝廷、宮內的爭權奪勢犧牲自己。”
朱允意識到出了問題,“三妹,我不是——”
“你是。你是爲了你所謂的大局可以犧牲任何人的君王。我是你的義妹,你不知道我有多尊敬你,崇拜你,心裏跟你有多親。可你,卻要爲權勢的爭奪毀掉我一生。你拿我當一件武器,去爲你拼殺,在那深牆大院中,遠離父母,遠離朋友,失去一切自由。二哥,你真忍心。”
“二妹,我怕是剛纔有點激動,沒把話說明白。”朱允還想解釋。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你最欣賞的是小龍蝦的攻擊力不是嗎?我告訴你,皇上,小龍蝦是有攻擊力,但絕不會賣予皇家。我發誓,絕不賣給皇家,寧死不賣。”司徒靜已經淚流滿面。
“三妹,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朱允不知所措了。
“可能會有一點。但皇家一向是把婚姻當政治手段的。白大哥不就是這回事嗎?”
朱允臉一沉,“不要跟我提白雲飛。你不要在我面前很興奮地提他。”
司徒靜冷冷道:“我沒有興奮,我可以不提他。但我告訴你二哥,讓我進宮陪你,爲你拼殺,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司徒靜說話算數,你應該知道,因爲你認識小龍蝦。”說完流着淚跑開了。
朱允呆呆地站着,傻了一般,等回過神來,狠狠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哎,我怎麼這麼笨。平常不是能說會道的嗎?”
二
朱允垂頭喪氣回到宮裏,文媚兒和陳林早已等在御書房。朱允看了一眼文媚兒,問陳林:“陳林,我不是讓你去找司徒劍南和文薔嗎,你怎麼擅自回來了?”陳林道:“回皇上,司徒劍南和文薔已經找到。”朱允一驚,又問他們現在哪兒。陳林道,他們出了城,我已帶他們回來了,現在暫時被我關在一個園子裏。
文媚兒高聲道:“好,陳總管真能辦事。”
朱允的臉卻更加陰沉起來,問道:“你是怎麼找到他們的?”
“是文韜和梁君卓先找到他們,他們差點殺了司徒劍南,我正好趕上。”
朱允又轉身對文媚兒道:“你看到了吧,我絕對是要幫你文家的。我給陳林下了死命令,不抓住這對私奔的鴛鴦決不罷休。是不是,陳林?”
陳林連忙道:“是,我奉您的命令日夜追蹤,所有的辦法都用了,他們根本不可能逃掉。”
文媚兒這回不再懷疑,趕緊關心下一個問題,“皇上,這人是抓回來了,您是不是還要把司徒劍南放回家?”
“這怎麼可能?我要好好給你出口氣,這回真讓你看看我懲罰人的手段。”隨即又道,“陳林。”
“在。”
“將司徒劍南和文薔關入大牢。”
“是。”
“要嚴加看管。你親自派人監視他們,任何人不得探監。”
“皇上,你把文薔也關起來呀?”文媚兒問道。
“媚兒,你不要公道嗎?我就給你公道。私奔是兩個人的事,都有罪。不能關一個,放一個。既然是苦命鴛鴦,那就有難一起當,有罪一塊受。”
眼看着陳林去執行,文媚兒有些無可奈何。
陳林帶人將司徒劍南和文薔押入大牢,關進了兩間相鄰的牢房。劍南見文薔也被關押,要陳林代求皇上,說責任全在自己,請皇上把文薔放了。文薔卻寧死不願意出去,只說能和劍南在一起,這裏就不是大牢,而是天堂。陳林看看二人,無奈地嘆着氣走了。陳林走後,劍南隔着柵欄緊緊握住文薔的手:“文薔,我就是現在死去,也不負此生了。”文薔也道:“我發誓,你若死了,我絕不獨活。不管將來發生什麼,我和你一起面對。”
陳林從獄裏出來,直接去了司徒家,向他們報告司徒劍南和文薔被抓回來的消息。司徒一家聽了,悲痛欲絕,卻不知如何是好。陳林安慰一番,把司徒靜叫了出來,說皇上有話要帶給她。
司徒靜跟着陳林來到後花園。她以爲皇上絕對不會再認她這個三妹了,也不會再幫她家了,想到這點,她絕望得很。陳林卻說她太冤枉皇上了。在皇上心裏,她永遠都是最重要的。又道:“你呀,你真不知道皇上爲你都做了些什麼。”
陳林這纔講起實情來。原來從婚禮開始之前,朱允就預感到司徒靜會鬧出事來,便派陳林暗中注意。自文薔從文府逃出來開始,陳林就一直奉命跟着馬車。皇上的吩咐是,如果一路無事,文家和梁家沒找到司徒劍南和文薔,便要陳林等他們安頓好後悄悄回來。如果他們被找到,司徒劍南必有性命危險,那時再讓陳林出面以皇上的命令爲由救下他們。
司徒靜聽了陳林的講述,半天不語。她絕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二哥會爲她如此費盡心機。她的心裏充滿了感激,可是現在怎麼辦?哥哥怎麼辦?
陳林卻道:“你不該再難爲皇上了。爲天下着想,皇上不能對丞相和齊國侯的合理要求無動於衷。而且皇上曾經承諾過要給他們一個交待,皇上不能言而無信。再說如果丞相和齊國侯這麼大勢力的人都心中懷恨,皇上這江山不岌岌可危了嗎?”
這些道理,司徒靜當然明白,便問皇上帶了什麼話給她。
“皇上說了,這件事你管得夠多了,對你哥和文薔也是盡了最大的力了,這以後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司徒靜苦笑,“現在我就是想管也沒轍了,難道還真能去劫獄?這事還只能靠二哥了。”
“皇上還說,這件事你也不能太指望他。皇上心裏疼你,可面上必得給文梁兩家交待,你哥和文薔的事結果不容樂觀。”
聽陳林這麼講,司徒靜又來了性子,“他要不管我哥和文薔不真的完了嗎?不行,我要見二哥一面。”
“皇上說暫時不能見你。”
“二哥真生我氣了?可我現在確實想見他。”
“這事恐怕沒得商量。如果你要見皇上,只能等你哥的案子審結以後……”
陳林話未說完,司徒靜就衝起來,“那你也替我帶話給皇上,他如果不幫我哥,那我以後也沒他這二哥。”
聽了陳林帶回來的話,朱允反問道:“沒我這二哥?我就知道她會這麼威脅我。這個小龍蝦,算是喫定我了。”
二人又重新議起司徒劍南和文薔的事來。陳林心存同情,希望皇上能在顧全大局的同時想出萬全之策,幫助成全這對鴛鴦。朱允又何嘗不是如此。但他深知事關重大絕不能感情用事。他向陳林坦言,雖說小龍蝦是他的眼珠子,但他除了義兄這個身份之外還是皇上,他必須從全局考慮。就算以後小龍蝦恨他他也只能如此。他確實不能因爲二人的婚事讓丞相和齊國侯與他反目。
陳林深表理解,只能無奈地點點頭。朱允又問陳林,這次出去可有其他的感受?陳林感慨道,齊國侯的眼線真是太厲害了,遍佈京城附近,只一個晚上就找到了司徒劍南和文薔,這足可以看出齊國侯的志向不小。
這也正是朱允正在擔心的事。這一次他讓陳林出馬,除了想救司徒劍南和文薔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借此機會看看齊國侯的實力。就現在看來,齊國侯不但眼線多,還有許多祕密驛站,傳遞消息的速度如此之快。由此可以推斷,雲南王的眼線也少不了,如果這兩股勢力真合起來,實力很有可能超過他這個皇上。“而現在,我手上可用的人並不太多啊。”朱允嘆道。
“大將軍司徒青雲絕對忠心耿耿。”陳林道。
“不錯。”
“司徒劍南兵馬嫺熟,他若真鐵了心跟隨皇上,如果將來真的起了戰事,也必是一員驍將。”陳林又道。
朱允停下來,用狐疑的眼光看着陳林,“我說陳林,你好像在爲司徒劍南求情?”
陳林一本正經,“沒有啊,我只是實話實說。皇上,如果真要削藩,武力這一塊,你絕不能少了司徒家呀。”
朱允顯然頭疼,不想再往深談,“行了,別說了。煩惱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雲南王和齊國侯,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們合成一股。”
“皇上不是還有白雲飛這張牌嗎?”
朱允氣又上來了,“他就是煩惱的中心。”
“爲什麼?”
“唉,我不讓司徒靜來見我,她肯定會去見白去飛。”
陳林一臉壞笑,“皇上,你是天下最聰明的人,不會想不出好辦法吧?”又道,“你要不讓他兩人常在一塊也有辦法。”
“我不是說了嘛,不能見小龍蝦。”
“可你沒說不見白雲飛呀。”
朱允頓時大悟,“對呀,我可以天天讓白雲飛在宮裏待著,看司徒靜上哪兒去找他去。”
三
順子奉旨來宣白雲飛進宮時,果不出朱允所料,司徒靜正在白雲飛這裏。原來司徒靜聽陳林說皇上不能見她,也不能保證可以救哥哥,便動起了白雲飛的腦子來。她知道白雲飛願意幫她,便對他道:“大哥,二哥不肯幫我了,我只有靠你了。”
白雲飛一邊爲她削着水果,一邊道:“三妹,我這大哥難道比皇上還好使?我就算有心幫你可也無從下手啊。”
司徒靜很有信心,“只要大哥肯幫,就一定有辦法。”
白雲飛也很爽快,“只要有辦法,大哥一定幫你。”
司徒靜問他可說話算數。
“三妹,爲了你,我願意做任何事。可這件事,皇上都辦不了,天下還有誰能辦啊?”白雲飛只是搖頭。
“大哥身上有一件寶貝,只要大哥肯拿出來,我相信一定能換得我哥和文薔的幸福。”
“寶貝?”白雲飛提高了聲音,“我怎麼自己都不知道?”
司徒靜講起來,二哥心裏最擔心的是雲南王、齊國侯。他擔心藩王勢力越來越大,最後成爲江山的極大威脅,所以二哥最想削藩。可他又怕藩王因此不顧一切造反。皇上爲這事喫不香睡不好。而藩王中又以雲南王的勢力最大,如果你家肯站在皇上這邊,同意削藩,那齊國侯絕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二哥急着要把妹妹嫁給你,他就是希望通過聯姻,使你家跟他成爲親家,再一步步通過你勸說你父親同意削藩。雖然你認爲這婚姻是場交易,但它確實也是皇上對你寄託的和平的希望。
白雲飛聽着她的分析,漸漸明白了,“你的想法是用我身上這種希望去換你哥哥和文薔的婚事?”
“對呀。只要你承諾說動父親不造反,那你要什麼條件皇上能不答應?我哥的事就是小菜一碟了。”司徒靜說得興奮,臉上已是流光溢彩。
白雲飛的臉色卻陰鬱起來,“原來是二弟逼我做交易,現在是三妹逼我做交易。難道我們結拜兄弟就爲了交易?”
司徒靜撒起嬌來,“大哥,如果是做好事,交易一下有什麼不可以嘛。”
白雲飛不語,腦子卻在飛快地轉動:對,這是一種交易。司徒靜說得對,這是一件寶貝。若用它來交換司徒劍南的幸福應無問題。可我爲什麼不用它來交換我的幸福呢?如果我用承諾削藩來換取解除與安寧的婚約,讓皇上成全我跟司徒靜,那豈不是更妙?
白雲飛眼睛大亮,以至於讓司徒靜誤以爲有了希望。卻聽白雲飛道:“三妹,你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還有些東西是你看不到的。削藩之事事關重大,我的口頭承諾不見得會起作用。皇上何等聰明,他要的承諾必須是實質性的,絕不會相信口頭承諾。而我家是否同意削藩,也不是我說了算的。我爹的意圖我很清楚,絕不同意。他要我來京城成親,實際是把我當人質,我的性命很容易因君王與藩王的爭鬥送掉。我相信,緊急時刻父親可以把我犧牲掉。這就是政治鬥爭,很殘酷,但很真實。”
司徒靜聽說口頭的承諾不起作用,也承認這個道理,便想讓大哥來點實際行動。白雲飛卻道,實際的行動不是他這個人質能決定的,只有他父親說了纔算。而他可以肯定,他父親肯定不會同意爲了司徒劍南和文薔做出實質性讓步。
司徒靜一聽就哭起來,只說這是她惟一的希望了,現在看來哥哥是徹底完了。白雲飛坐在那裏,看着司徒靜哭,心裏很有些過不去。他心裏清楚,他和父親還研究了一個以退爲進的辦法,實在不行可以做一些表面上的讓步。而這種權利,就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很清楚這是他惟一的大牌,但他不可能爲別的事打出去,他只能用它去換取和司徒靜在一起的希望。這雖然自私,可他別無選擇。
白雲飛拿出手帕爲司徒靜擦淚水,司徒靜一把抓住白雲飛的手,可憐巴巴地求他再試一試,“大哥,試一試總可以吧?”
“三妹,你哥的事我會和皇上談,我會盡力,但你別抱太大的希望。”
司徒靜以爲他願意去試一試了,白雲飛卻道,他不會用承諾去換,因爲沒用,他會從別的角度去勸皇上。司徒靜聽他這麼說,徹底泄下氣來,道:“我知道不容易勸動你。我太幼稚,想用天下最大的事來換我哥的幸福。大哥也好二哥也罷,都把自己的天下和自家的勢力看得比什麼都重。”白雲飛卻在心裏道:三妹,你錯了,其實在我的心裏,你纔是天下最重大的事。爲了你,我什麼都願意放棄。
順子進來的時候,白雲飛和司徒靜剛談完此事,兩人都有些悶悶不樂。聽說要宣自己進宮,白雲飛十分不樂意,卻也無可奈何。司徒靜更是惱火,只說那破皇宮有什麼可去的,要白雲飛不去,叫順子回去就說沒找到人。順子只道這欺君的事我哪敢幹,三言兩語就讓白雲飛跟他走了。
白雲飛來到御書房,問朱允宣他有什麼事。卻見朱允滿面悠閒,只說幾天不見,想念他了,宣他進宮聊聊,並沒有大事。白雲飛心裏明白,臉上只好苦笑,便說起司徒劍南和文薔的事,希望朱允能同情他們,讓他們在一起。朱允卻問白雲飛,他是否看清了這眼下的形勢。他也不想讓文梁兩家成親,但已無法干涉。言下之意,不想多談些事,只讓白雲飛去見安寧。白雲飛不想去,說自己累了,想回府休息。朱允沉下臉來,“陪安寧很累人嗎?”
“是有點累。”
“陪司徒靜就不累嗎?”
白雲飛不說話了。又道:“皇上,有些事情我還沒想明白。等想明白了我再和你說。”
朱允正色道:“但有一件很明白的事我要告訴你。你千萬別忘了,你就要做駙馬了。你很快就要迎娶安寧公主,我不希望你惹出什麼閒話,還是好自爲之吧。”
四
此時的安寧正在宮裏和文媚兒說着話,話題自然是司徒靜。這是目前二人最鬧心的事,也是她們的“共同語言。”
文媚兒自然用心一些,她想借用這次攪婚的事,把司徒靜好好地折損了一番。她說文梁兩家本是明媒正娶兩廂情願,司徒靜卻用掉包的方式,拐走了文薔,還放火燒了梁家的房子。安寧生性仗義,加之又生着司徒靜的氣,聽了這些話,哪裏了得,直道這種壞人婚事的人該殺。見安寧怒氣上來,文媚兒又道:“我看皇上和白雲飛都這麼護着她,恐怕誰也不是她的對手。要不然乾脆算了吧,惹不起就躲着點。”
安寧聲音更高了:“要我躲不可能。皇上怎麼說也是我親哥哥,她司徒靜遠一大截呢。還有白雲飛,我這就要讓他看清司徒靜的真面目!”
文媚兒又道:“我聽說皇上派人宣白雲飛進宮了,現在八成已到御書房了。”安寧站起身就走,口裏道:“今天我要不跟他論個清楚我就不是公主。”
見了白雲飛,二人又來到御花園。雖說御花園的花是天下之最,可二人各懷心事,無心賞花,卻又扯着花的話題。安寧見白雲飛眼盯着花,神情一片茫然,問道:“你眼前的花好看嗎?”
“還好。”
“雲南的花期比這裏長,你可以賞得很盡興吧?”安寧無話找話。
“有時我自己種一些,賞自己種的花會更開心些。”白雲飛口裏說花,卻在說着一種愁緒。
“你可以爲我種花嗎?”安寧有意問。
“這裏的花性我怕是不大懂。”
“但你一定願意爲司徒靜種花。”安寧的語氣硬起來。
白雲飛警覺道:“爲什麼提她?”
“我就在你面前你也不欣賞,那我就跟你談談司徒靜。她不是你很喜歡的話題嗎?”
白雲飛低下了頭,“談不同的事情要有不同的環境。我現在不想談司徒靜。”
“我偏要談。”
“這是盛氣凌人。”
“這是一針見血。”
“也罷。”白雲飛豁出去了,“你要談她什麼?”
“談她和你,你們的關係。”
安寧口若懸河,講起了剛纔從文媚兒那裏聽來的故事。她說文梁兩家的婚事本是明媒正娶光明正大,可司徒靜勾結哥哥用計謀誘拐了文薔,司徒劍南是橫刀奪愛,司徒靜更是爲虎作倀,手段卑鄙險惡。而這種人,你白雲飛和哥哥朱允卻拿她當寶貝捧着,這一定全是因爲你們被司徒靜矇騙了,上了一個天大的當。
聽她這麼說着,白雲飛哭笑不得,只說她是小看了自己。就算她小看了自己,她也不應該小看皇上。皇上何等英明,年輕卻有雄才大略,怎會輕易上當?而她對司徒劍南和文薔的事究竟又知道多少?她是隻看到結果卻不知內情。
然而安寧很激奮,哪裏想聽什麼內情,並說那些所謂內情都是司徒靜灌輸的。白雲飛無奈,只好說起皇上的態度:司徒靜之所以敢於誘拐丞相的女兒,正是有皇上暗中支持。
聽了白雲飛對於文梁兩家權勢的分析,安寧驚異不已,卻認爲哥哥很自私,爲了自己的江山,對文梁兩家不公平。白雲飛又才強調,皇上支持司徒靜,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同情司徒劍南和文薔這對苦鴛鴦。真正橫刀奪愛的,不是司徒劍南而是梁君卓。安寧頓時糊塗了,不知道究竟該信誰的。白雲飛便便:“公主,你知道司徒劍南和文薔跳崖殉情的事嗎?”
“有這種事?”安寧顯然不知。
“這事說來話長。”
白雲飛嘆了口氣,耐心地講起那個跳崖殉情的故事。安寧安靜地聽着,不吵不鬧了,還陪上了許多眼淚。等到聽完,安寧早已經淚流滿面,驚得說不出話來。
白雲飛道:“這裏面利益和心胸狹窄妨礙了真情。文薔若真嫁入梁家,那就會真出兩條人命。正因爲這樣,司徒靜才寧可闖下天大的禍也要幫他們。”
“我若是司徒靜,我也會這麼做。”安寧擦着眼淚。
“你終於明白了。”白雲飛很欣慰。
“看來文媚兒是要把我當槍使,我不會上她的當了。”
“而且你也通過這件事知道了司徒靜是怎樣一個人吧?”
又是司徒靜,安寧一下火起來,“這件事我不會再冤枉她。但其他的事我還是不會原諒她。她如果不從你身邊滾得遠遠的,我還會給她好看。”
白雲飛苦笑,卻聽安寧道:“這件事我管定了。”
“什麼事?”
“司徒劍南和文薔的事。”安寧恢復了神氣,“司徒靜現在是什麼咒也念不靈了。我要叫你知道知道什麼是安寧的實力。”
“公主,皇上現在是鐵了心要給文家和梁家一個交待。司徒劍南和文薔的事不管誰出面都回天無術。”白雲飛無奈一笑。
“我不管你是不是激我,這件事我還是要管。現在,我得去給文媚兒點好看了。”安寧驕傲地說着,起身就走。白雲飛望着她的背影,露出由衷的笑來。
安寧來到文媚兒宮裏質問文媚兒,爲什麼要挑着事兒說話,只提文梁兩家的婚姻被司徒家破壞了,卻隻字不提司徒劍南和文薔的真情。文媚兒滿不在乎,道:“真情,他們懂什麼真情。”安寧說起跳崖殉情的事。文媚兒裝着糊塗,“跳崖?對,有這回事。那是傻瓜才做的事。”只說她覺得這事很可笑,根本不值一提,而文梁兩家纔是正大光明的婚姻。
安寧還想說服她:“你怎麼不想想,二表姐既然肯爲情自盡一次,就還會有第二次。你們這樣逼她嫁給梁家,那是在要她的命。”
文媚兒雙手一攤,“如果真出了人命,我也沒辦法。”
安寧大叫起來:“你怎麼可以這樣狠毒,怎麼可以這樣對待自己的親妹妹?”
文媚兒也有道理:“女人的名節重於一切。文薔若真要不顧名節爲司徒劍南而死,那她也是死有餘辜。”
安寧氣憤不已,質問她文薔不願嫁給一個暗地開賭場、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女子的惡霸有什麼錯?文媚兒卻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是命,由不得她。
安寧無奈,只說她終於看清了文媚兒的冷酷和無情,怪不得皇上不喜歡她。文媚兒倒也坦然,認爲人的感情並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而她對皇上是傾注了全部真情的。安寧無意多說,只是明白地告訴她,她再也不可能拿她當槍使了,說罷揚長而去。文媚兒看着安寧的背影,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道:“有什麼大不了,我還有一杆老槍可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