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
那天在庭審堂,齊國侯見文薔突然活過來,有一種大受其騙的感覺,質問太后是怎麼回事,太后道:“並不是哀家不偏着你,哀家已先讓你挑了,可是你自己說活人都不要了。你說得也對,以你齊國侯這麼尊崇的地位,一個跟人傢俬奔的女子自是沒資格嫁入貴府的。”說得齊國侯無言以對,只好硬着頭皮認了。
絕不肯認的是文章。他怒氣衝衝地質問太后,爲什麼要這樣做,太后的理由是,爲了不再上演“孔雀東南飛”的悲劇。太后又道:“哥哥呀,難道你真的要害女兒的性命?一樁姻緣,兩條性命,不比天還重嗎?人世間最可貴的就是情感,哥哥若真要置女兒性命於不顧,那我這當妹妹的就更不寒而慄了。”文章心裏不服,也只好罷了,任由太后一切做主。
可是從法庭出來,人人都覺得很奇怪,太后爲什麼會改變立場?司徒家三人回到府上,司徒靜和白雲飛早已等候多時。司徒靜見了哥哥,吊着劍南的脖子高興得大叫。她當然以爲是安寧說動了太后,而安寧公主又是聽了白大哥的話,所以大功臣應該是白大哥。白雲飛卻說他不敢居功,真正有功的是皇上。白雲飛分析說:這皇宮大內裏,最想救劍南的人是誰?不是太后也不是安寧公主,是皇上!是他最不願意文梁兩家聯姻,並且對三妹承諾過要幫忙收拾亂攤子。據他所知,皇上是最重承諾的人。
司徒青雲也回憶道:“對呀,在庭上,皇上一直處變不驚,好像他早就料到這個結局。”
“可他一直都說要治我哥的罪呀?”司徒靜還是有些不明白。
“那是他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再者他放出風來也是給文丞相和齊國侯聽,先穩住他們。”白雲飛又道。
司徒靜突然發起愣來,“皇上早就決定幫哥哥了,可他對我——”她起來那天在後花園,皇上斷然拒絕和她做交易。看來她確實小看了二哥,還傷了他的心。
白雲飛還在分析這一盤棋,“也就是說,在整盤棋中,安寧公主甚至太后都是皇上駕馭的棋子,這太高明瞭,不得不防啊!”
“大哥,你爲什麼要防皇上呢?”司徒靜奇怪道。
白雲飛趕緊敷衍:“不是說伴君如伴虎嗎,你二哥又絕頂聰明,我們當然小心點好。”
皇宮裏,此時的安寧公主也正在陶醉。她當然以爲自己是大功臣,正逮住朱允說個不停。
“當然是我最有功。玩權術,誰不會呀。就文媚兒精?這回栽我手裏了吧。怎麼說太后也是我親孃。別人的話母后不信,我的話,她能不信?怎麼樣,哥,我說一定要幫助二表姐他們就能幫他們,別看你是皇上,這回也得服吧。”
朱允連連點頭,一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樣子,“特別是那詐死的方法,用得真妙。刑杖打在羊皮上,那聲音也像極了。我原以爲你說動母后沒問題,可沒想到還附帶了個別致精巧的方法。”
安寧一驚,“哥,你早知道我會去勸說母后?”
朱允連忙掩飾,“沒有的事,我是事後才這麼想的。妹妹,你真是了不起,又有情,又有義,又有智慧。高,實在是高。”
婚禮的日子是由太后親自定下的。雖然文家沒一個人出面,但婚禮仍是熱鬧異常。司徒府張燈結綵,賓客如雲。喜樂聲中,花轎入門,司徒靜扶文薔出轎,紅彩的另一端,繫着喜上眉梢的司徒劍南。
安寧公主以大媒人身份,坐在次首位上,供新人叩謝。司徒夫婦滿臉喜色,笑逐顏開。婚禮按正常的秩序順利進行。
然而此時的萬人敵屋中,氣氛卻十分沉悶。桌上也擺着幾碟小菜,一隻酒瓶。萬人敵和巴虎、熊二圍桌而坐。萬人敵將一杯酒一飲而盡,又將杯子重重地頓在桌上,“我今天要不喝醉,就不是萬人敵。”
巴虎氣也不順,“哎,你抽什麼瘋,喝酒就喝酒,胡言亂語什麼?”
“他司徒府今天人山人海,辦婚禮,喫酒席,我萬人敵算什麼,沒資格進門。他們有今天,我沒出力嗎?我一把火,燒得人家精光,她小龍蝦,跑得那麼快。她現在不就是大將軍的女兒嗎?一轉眼,不認識咱們了。行,算她有種。我是混混,沒資格進那大院是不?行,我不去。我萬人敵,也有酒喝,來,喝酒。”說着又幹了一杯。
熊二也抱怨起來,“別說,這小龍蝦確實不夠意思。一張帖子也不發。咱爲了她,砍了十個腦袋都幹。”
巴虎倒也會想,“算了吧,人家那裏都是達官顯貴,咱去了也格格不入,就這兒喝酒也不錯。”
“我從今以後不認識小龍蝦。”萬人敵道。
“又來了。別不平衡了。說到底,還是小龍蝦幫咱多。她今天可能是忙暈了。”巴虎又道。
“那她之前幹什麼去了?”萬人敵還是想不通。
“我說你就別嘮叨了。司徒劍南也算咱朋友,來,咱也祝福一杯。”巴虎舉起杯子。
萬人敵不理,“算什麼朋友,娶了老婆就不認我這大恩人了。要不是我,十個司徒劍南也娶不上媳婦,十個小龍蝦幫他也白廢。我要是再跟小龍蝦說一句話,我就不姓萬。她要是再來這兒,我就讓她滾出去。”正說着,突然眼睛直了,他看見司徒靜手抱一罈酒,後面的阿蓮拎着個大食盒,已站在屋中。
“你再說一句讓我滾出去,我就砸碎你的頭。”司徒靜惡狠狠道。
屋裏的三人已即時換了面孔。萬人敵仍然道:“去,你這不要朋友的人,還來幹嘛。”
阿蓮首先叫起來:“你別沒良心,家裏忙得都開鍋了,小姐扔下所有的人來跟你們喝酒,她說你們纔是真正的朋友。”
“真的?”熊二驚問。
阿蓮擺起菜來。司徒靜放下酒罈,從懷裏摸出三張請貼扔在桌上,“這是哥哥親自寫的三張請貼。他說最敬重你們。我沒送來,是因爲我要來和你們在一起。如果你們喜歡的是那種場面,我現在就帶三位過去。”
萬人敵大叫起來:“開玩笑,去赴什麼鬼宴。我萬人敵這一輩子也不會幹這種事。哎,哥幾個,咱們要的是什麼?”
“小龍蝦!”
大家都笑起來。萬人敵又道:“小龍蝦,我就知道你是最重視萬人敵的友情的。我剛纔跟他們說什麼來着,誰忘了我萬人敵,小龍蝦也不會。就算是皇上,也不可能把小龍蝦的友誼從我萬人敵身邊搶走。”
二
轉眼之間,萬人敵三人已喝得倒下了。司徒靜拍拍手站起身,道:“好了,都搞定了。想把我灌醉,就都是這個下場。走,回家。”
走在路上,司徒靜已明顯有些醉意,看見朱允擋在面前,還以爲是幻覺,“二哥?”
原來朱允聽了陳林的報告,說小龍蝦並不在婚禮上,帶了酒菜去萬人敵那兒了。朱允感嘆不已,說她混混的本色,什麼時候也改不了。他本來很生她的氣,怨她竟拿感情來和他做交易,可心裏卻只是難受得像堵着塊生鐵似的。
見了司徒靜,朱允道:“這麼巧,我出來散散心,就碰見小龍蝦了。”
司徒靜道:“鬼才相信呢!”
“那你信什麼?”
“你是故意出來找我的。”
朱允就勢道:“我是想要是能撞見你也不是一件壞事。既然見面了,就一塊走走吧。對,到那個寺廟後院去坐坐也不錯。”
二人來到寺院,讓廚子上了一壺酒兩碟小菜。朱允首先舉杯,要爲劍南和文薔祝賀,又說那麼開心的場面,可惜小龍蝦沒看見。她要是去了,文家和齊國侯會更惱火。司徒靜只說兄嫂能有這樣的結局,她很開心,就像做夢一樣。朱允便道我也是,沒想到母后會想出這一招妙計,我都驚呆了。司徒靜疑惑地看着他,道:“恐怕沒那麼簡單吧。白大哥說,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真正幫助哥嫂的人是你。”
“白雲飛這麼想?”朱允有些喫驚。
“我相信白大哥的話。”司徒靜點點頭,又動情道,“是你,是我二哥幫了我們。”
“白雲飛有什麼道理嗎?”朱允淡然一笑。
“白大哥說宮裏最想幫我哥哥的人是你。而且你事先就承諾過爲我收拾亂攤子。再有,太后本來是要處罰我哥嫂的,她的轉變很奇怪。白大哥還說你最重承諾。”
“這個白雲飛,倒不是個簡單人物。我可得小心點。”朱允若有所思。
“怎麼回事,白大哥要小心你,你要小心他?”司徒靜奇怪了。
“其實你心裏明白。”
“又是削藩。不提它了。”司徒靜一搖頭,端起了酒杯,“二哥,你已經承認了是你幫的對不對?快告訴我,你這個大聰明人是怎麼佈局的?”
朱允便說起來。其實他開始也沒有太大的把握,所以一直對司徒靜說着最壞的可能。他對此事的保護是從司徒劍南和文薔的私奔開始的。到陳林押二人回來,就必須走庭審這一步了。於是他便堅持把文薔也關起來,並說一同治罪。這裏面很有學問,因爲文薔是文章的女兒,如果一同治罪,文章有可能不忍心施以重罰。就算文章狠心,母后也不可能看着親侄女受重罰。這便是用文薔保護劍南。再說一旦文薔判罪,梁家也不能再娶她了。朱允也想過,實在不行就判二人同時流放,只要文薔不嫁給梁君卓,他二人就有希望。
最妙的是安寧要出頭,是白雲飛刺激了她。朱允便順勢再給她一激,只說十個安寧也比不上文媚兒,還說她是宮中的過客,人家文媚兒纔是正主,聽得她都快氣死了。而安寧是太后的小棉襖,如果朱允出面,太后會說他偏袒司徒家,安寧出面則讓太后感到很公平,又還不至於把文章和梁家惹急,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按照安寧的性子,她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她就算胡攪蠻纏也會讓母后答應她的要求。
惟一讓朱允感到意外的,是那個詐死的妙計。那招太厲害了。那是安寧的傑作。沒想到安寧的腦子用起來真還誰也比不上。朱允說他在庭審之前見了安寧的那副得意相,就知道她已經勝券在握,所以才索性把審訊的活全推給了太后。
聽罷朱允的敘述,司徒靜感嘆道:“二哥,你纔是真的精彩,像白大哥說的,所有人都是你棋盤上的棋子。”
朱允一笑,“誰讓我給了你收拾亂攤子的承諾呢。”
“可是我卻錯怪了你。二哥,對不起,我罰酒三杯向二哥賠罪。”說罷就去倒酒。
朱允按住了她的手,“算了,你已經沒少喝了,你知道二哥這片苦心就成。我爲了這事確實費了不少心思。”
司徒靜又小聲道:“二哥,你已經早就決定幫我哥哥了,可你還——爲什麼?”
“你說的是換你進宮這事?”
司徒靜點點頭。
朱允慎重起來,“二哥不會用感情做交易,絕對不會。在這方面,二哥願意付出真感情,但也會要求在我身邊的人是真正愛我的。我願意幫你哥哥,是因爲我對我義妹有承諾。但我絕不會藉此訛詐。”
司徒靜心裏感動,頭點得像雞啄米,“我明白了。我那麼做是侮辱了二哥。我二哥是英明的皇上,是大英雄,大豪傑。我用感情做交易,實在是小看二哥了,對不起。”
“你明白就好。我很珍惜我們之間的緣分,我很怕會失去它。所以二哥向你保證,我不會過分要求什麼,只要你做我的妹妹,我也心滿意足了。”
二人又舉起杯,一飲而盡。朱允又道:“三妹,我問你件事。”
“什麼?”
“你感謝安寧嗎?”
“我甚至願意去給她洗衣做飯。”司徒靜說的是真心話。
“那二哥求你件事。”
司徒靜讓他說。他道:“如果你對安寧有感激之情,就離你白大哥稍遠一點。我的話你明白嗎?”
司徒靜點點頭。朱允這才笑了,很開心地笑着。
三
文媚兒知道因爲司徒劍南和文薔的事,太后和安寧都對她有看法,近一段行事十分小心,刻意要改變自己狠毒的形象。目的當然只有一個,就是要對付司徒家。
那天她來到御花園,見安寧心不在焉正把一朵朵的花摘下來,又撕成碎片,叫道:“這麼好看的花,真是可惜了。”安寧沒好氣道:“我不過撕了幾朵花,總比有些人把自己的親妹妹往火坑推強多了。”文媚兒趕緊道歉,只道她當初是因爲不瞭解梁君卓,到了堂上纔看清他的嘴臉。而今天她來,正是來感謝安寧的,如今有了司徒劍南這個情種照顧妹妹,她真是放心了。聽了她的話,安寧將信將疑。文媚兒又道:“我只是對司徒家人的行徑看不慣,以爲他家所有的人都像司徒靜那樣不要臉。”
安寧不同意她的說法,認爲司徒靜雖然刁蠻,但還不至於不要臉。文媚兒卻道,她女扮男裝,故意和皇上和白雲飛親近,讓兩個男人現在都爲她神魂顛倒,而白雲飛和公主早有婚約的,皇上更是嬪妃如雲,她橫着伸一腳進來,還不是不要臉是什麼?
安寧不語,可也並沒有贊同文媚兒的說法。文媚兒又道:“安寧,我知道你對白雲飛一片真心,可你不抓緊時間,再不想些辦法,沒準真要敗在司徒靜手下了。”
這話踩到了安寧的痛處。安寧將手裏的花一扔,叫道:“我安寧是認輸的人嗎?”說罷氣沖沖地走了。文媚兒看着安寧離去,得意道:“安寧一怒,有人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她最好殺了那狐狸精。”
安寧找到朱允時,朱允正在宮裏的路上放風箏。朱允見了安寧,把手中的風箏線塞給她,“神仙眷屬,是一對,你放這個,我去取那個。”
安寧拿着線道:“神仙眷屬,中間要有人亂攪和,就啥也不是。還不如早點散了。”說着扯斷了風箏線。那斷了線的風箏一下子飛上老高,又一頭紮了下來,不知道落什麼地方去了。朱允莫名其妙,“安寧,你今天早上喫藥了嗎?”
“喫了,就快毒發身亡了。”
朱允搖搖頭,也決定不放風箏了,“病看來不輕,來,哥哥幫你診治一下。”
兄妹倆來到亭子裏。朱允笑咪咪看着安寧,等她說話。安寧撅着嘴說起白雲飛和司徒靜,要哥哥拿主意,把他們倆拆開。朱允當然同意,這也正中他的下懷。拆開他們倆,趁花還沒打苞就掐死,讓兩個人像兩座山似的根本見不上面,別說情了,就連模樣都能忘腦後去。只是朱允問:“怎麼拆呢?”
“把司徒靜攆出京去。”
“這倒是個辦法。”朱允表示同意,“可是什麼名目纔好呢?”
安寧想了想,想不出來,“你是皇上,隨便編個名目不就行了。”
朱允一笑,“沒那麼簡單。司徒靜不是官吏,我不能直接管。最名正言順是把大將軍調出京,司徒靜必須跟父母走。”
安寧眼睛一亮,“對,這招最好。”
“可削藩的事迫在眉睫,我能離開大將軍嗎?”朱允皺起了眉頭。
“我就知道這招不行,我的事總不如你的事重要。”
朱允又有了辦法,“對,我可以把白雲飛弄出京去,遠遠的,這行。”
“那我不是也見不到白雲飛了嗎?”
“也是。”朱允沉思着,“這也不成,那還有什麼辦法呢。”
“要不,你就宣白雲飛進宮,讓他呆在宮裏不許出去。”
這辦法當然也不行。朱允道:“這宮裏,除了太監,哪個外姓男人可以在宮裏待著。可要讓白雲飛當太監,我覺得還不是上策。”
安寧跺起腳來,“你胡說什麼呀。”
“本來嘛,宮裏這麼多女人妃子,你放心白雲飛進來我還不放心呢。”
安寧又想起一個主意。找一個地方把白雲飛軟禁起來,除了她之外,不許他見任何人。朱允卻感嘆,其實安寧和白雲飛的婚事,也就是他皇上一句話。可他不想強求,是因爲顧忌雲南王。一樁好的婚事可以拉住白家,一樁不美的婚事卻適得其反。他一直希望安寧和白雲飛能真正產生感情。
“不能用強,那就更不能用軟禁的辦法了。”安寧更着急了。
“你是不是也想白雲飛心甘情願地娶你?”朱允問。
“那當然。用你說。”
朱允糊塗了,“出京入宮是兩個最好的辦法,可白雲飛既不能出去也不能進來,大不好辦。還有司徒靜,也不能出去。難,難……”
安寧的眼睛一下亮了,“有了,哥,有了。”
“什麼有了?”朱允故意問。
“白雲飛是男人不能入宮,咱可以讓司徒靜進宮啊。那樣白雲飛不也見不到司徒靜了嗎?”
朱允恍然大悟,“噢,這是一招。”
安寧馬上就要朱允宣司徒靜進宮長住。朱允卻又發現了問題,“不行,還是不行。那文媚兒對司徒靜老大的意見,覺得她是個天敵,恨不得喫了司徒靜。我要宣她進宮,那還不翻了天。文媚兒肯定找母后大加編排。不行。再說,我宣一個女孩兒進宮陪我也不是回事啊。名不正啊,不行。”朱允連連搖頭。
安寧卻道:“你怎麼這麼笨,不能轉個彎啊,就說是宣司徒靜進宮陪伴我,這總算名正言順了吧?”
朱允又露出難色,“安寧,我是有心幫你,可母后那兒——”
“我當然自己去說。”
“行,爲了妹妹終身幸福,我幫你。我現在就到母后那兒坐坐,一會兒你再去。你提出來,我呢,故作不願,你一求母后,母后一說情,我就順水推舟。”朱允說完,起身就要離去,揹着安寧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四
文媚兒聽說司徒靜要進宮,只覺天都要塌了。她找到朱允要說法,朱允早有準備,將一切責任推得乾乾淨淨,只說是安寧的主意,自己本不贊成,她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太后。文媚兒找到太后,太后證明說,朱允起初確實不贊成,是她看着安寧出嫁前有這個心願,就要皇上遂了安寧的意。文媚兒頓時蒙了,實在想不出安寧有何用意,便又找到安寧。安寧正好興高采烈,便道:“這沒什麼不好啊。”
文媚兒以爲她糊塗了,“你簡直不可理喻,她是你的敵人啊!”
安寧得意道:“敵人要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那才叫人不放心。”
文媚兒頓時明白過來,氣得咬牙切齒,“她是不跟白雲飛在一塊了,可皇上跟她就近了。你說,這回可好,連宮也不用出了,一邁腿就能見到這小蹄子,你讓我怎麼辦?”
安寧一笑,“那是你的問題。我只管白雲飛。”
文媚兒真是懊悔不已。她原來只想讓安寧想辦法把司徒靜弄得遠遠的,不成想想把老虎趕走,反倒拽窩裏來了。但她心裏清楚,這是皇上的主意。不管他嘴上說如何反對,她都不信。他會極力反對?他不樂得蹦高才怪。但現在既然來了,就只有面對現實,預先做好準備。令她安慰的是安寧也是司徒靜的敵人,她相信司徒靜進宮來也沒有好果子喫,首先安寧這關她就不好過。
安寧確實也在摩拳擦掌準備收拾司徒靜。在自己的宮裏,她招來所有的宮女和太監訓話,要大家等司徒靜進來後,眼裏就當沒她這個人,能不理就不理,能不管就不管,就算是說話,也不必畢恭畢敬。她要給她個下馬威。
陳林這邊帶了聖旨,很快來到了司徒府。司徒靜聽說讓她去給安寧公主做伴讀,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直嚷太荒唐了。陳林又道,這是太后的旨意,是安寧公主告訴太后,說她和司徒靜最合得來。司徒靜聽了,定定地呆在那裏,腦子裏卻彷彿鑽入了迷宮,弄不懂究竟怎麼了。司徒家人雖覺奇怪,卻把它看做一次報恩的機會,要司徒靜進了宮去,好好伴讀,不許對公主不敬。司徒靜苦笑道:“放心了,我以前雖然不怎麼喜歡她,但她幫了我家大忙,我心裏很感激,我進宮後儘量不和她打架就是了。”
進宮那天,司徒靜和阿蓮一人坐一臺小轎來到宮門前,陳林和順子滿面笑容迎出來。司徒靜走下轎來,眼看着厚重的宮門在身後合上,心裏無端地沉重起來。陳林見她滿臉愁容,安慰道:“這裏面也好玩得很呢,順子他們都興奮得不知怎麼辦纔好了。”順子跟着道:“這下皇宮裏又生氣勃勃了。”
“我來了,肯定會讓很多人生氣。”
阿蓮一聽就急起來,“小姐,這皇宮好好的,您可千萬別把它弄得亂七八糟的,老爺和夫人可是讓我看着您點。”
司徒靜不耐煩了,“你怎麼不明白,有我司徒靜的地方,怎麼會不亂。”
順子點着頭,“越亂越有趣。”
大家一陣哈哈。
來到安寧宮裏,安寧冷峻地坐在上位。司徒靜和阿蓮上前行禮。安寧冷笑道:“你來得倒快。”司徒靜回道:“我是急着來向公主謝恩。”
“謝什麼恩?”
“你救了我哥哥,還成全了他和嫂子,我心裏感激得很。你是大好人,我以前還多有得罪,真是不好意思。”司徒靜誠懇道。
安寧傲慢地揚起頭道:“幫你哥哥和嫂子是因爲我同情他們,而且文薔是我二表姐,這和你一點關係沒有。要因爲你,我才懶得管。”
司徒靜眉目一豎,卻被阿蓮拉了一把。她壓住火,道:“不管怎樣,我還是感激得很。我們全家人都讓我代爲感謝。”
安寧很不友好,“免了。”
“哎,你好像還是跟我過不去呀?”司徒靜忍不住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跟你過得去了?”
“那你爲什麼招我進宮?”
“讓你離我近點我纔好跟你過不去呀。”
司徒靜氣極,“你——”
“我怎麼樣?”安寧挑釁道。
“你——你行,你行。我認。你是我家大恩人,我心裏感激,我認。你想把我怎樣就怎樣吧。”司徒靜壓住怒火,有氣無力道。
“你感激的態度很特別啊。”安寧並不罷休。
司徒靜咬牙切齒,“公主,我是真的感謝你,發自內心。”
“我看你像要喫了我。”
司徒靜喘起了粗氣,“你是我家恩人,我不敢喫你。公主,我願意報恩,可以爲你做任何事情。”
“就你這咬牙切齒的樣兒我還真不信。”
“我說過了,我願意做任何事。只是你不要對我這種態度。”司徒靜大叫起來。
安寧咬住不放,“我第一件要你做的事就是別對我大喊大叫。”
司徒靜一下泄了氣,“好,好,我不喊,不叫。對不起。我先坐下歇會兒。”說着順勢坐在地上,頭扭來扭去,大喘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