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
司徒靜回到家裏,一家人高興萬分。向父母兄嫂講起宮中的經歷,連司徒靜自己都覺得又好笑又氣惱。司徒夫人聽說讓女兒洗了那麼多的衣服,心疼得直嘆氣,只說從小到大,沒捨得讓她洗過一件衣服。現在總算和安寧成了朋友,也叫當孃的放心了。又聽說司徒靜要幫安寧公主做白雲飛的工作,一家人齊聲叫好。
司徒靜將聖旨交給哥哥,司徒劍南跪下,雙手接過聖旨。司徒靜扶哥哥起來,只說行了,自家人,一切從簡。劍南打開聖旨,原來是皇上封他爲虎威將軍,要他去艱苦的地方訓練新兵,並特意恩准他帶上文薔。司徒青雲感慨不已,只說皇上太器重劍南。夫人倒憂心忡忡,擔心兒子去前線打仗。一家人又聊了一陣,司徒靜起身就走,要去見那幾個混混朋友。
卻說那阿秀將文媚兒的信送到文家,正遇上文章外出,文韜一個人在家。文韜看信後,對阿秀道,要她回去對大姐說,一切包在他身上,誰要擋姐姐的路,他絕不會放過誰。阿秀便問文韜打算怎麼辦,文韜的臉上露出了兇殘的神情,道:“死人是進不了宮的。”
文韜首先要找的人是梁君卓。見了梁君卓,他道:“你的好事都是被小龍蝦攪的。”梁君卓卻道:“我思來想去,偷樑換柱的事還有一個人很可疑,那就是白雲飛。”
梁君卓說起來,那天他在洞房被人打暈,這就說明還有一個人參與了這件事。他後來仔細調查過,發現所有的客人中,只有白雲飛當時不知去處。而白雲飛又是小龍蝦的結義兄弟,所以他的嫌疑該是最大。如果沒人能進入梁府幫助小龍蝦,她就是插上翅膀也難以飛掉。由此想來,梁君卓便將白雲飛恨得咬牙切齒。
文韜便趁機告訴梁君卓,小龍蝦已經出宮,如果梁兄想報仇,他將全力相助。梁君卓只道他做夢都在想着喫龍蝦,便是殺人也在所不惜。
文韜又道,今天就有機會。並說小龍蝦出了宮就一直在他手下人的監視之中。現在她去見混混們了,回家時肯定天黑。梁君卓即刻起身,只說馬上招集人馬,今晚就動手,要把這隻臭龍蝦踏得粉碎。
司徒靜來到萬人敵屋裏時,天已傍晚。萬人敵三人見了司徒靜,自然十分高興。又聽說司徒靜進宮遭了那麼多罪,三人嘆息不已。萬人敵更是怒火難平,便道:“可憐的小龍蝦,一離開萬人敵,你就像魚離開了水一樣。”又一拍桌子道,“媽的,公主怎麼樣,敢欺負小龍蝦,太不把我萬人敵放在眼裏了。”
巴虎卻道:“哼,你算什麼,在公主眼裏你連糞土都不如。”
“屁,糞土?那公主還不是被我這糞土裝進麻袋裏了。”萬人敵又扭頭對着司徒靜,“小龍蝦,你別怕,天塌下來有萬人敵頂着。那隻笨鵝一樣的公主,我一定再把她抓來給你出氣,讓她洗十天十夜的衣服。”
熊二也憤憤不平道:“對,管她誰,惹了小龍蝦就是捅了馬蜂窩。”
司徒靜寬容一笑,道:“好了,別這麼激動。安寧你們不可以動她分毫。我倆現在已經是朋友了。”
萬人敵馬上叫起來,以爲司徒靜投降了,怨她丟了面子,少了骨氣。司徒靜和阿蓮這才一人一句,說起了她和安寧的交手過程。司徒靜還說,她已把在座各位介紹給了安寧,安寧不但不再計較綁架她的事,還很羨慕她有他們這樣的朋友,並說有機會便要出來和大夥混一陣呢。
大家聽了,自是得意非凡。萬人敵更加忘形起來,“算她有眼光,終於知道跟萬人敵交朋友是一件多麼光榮的事了。跟公主在一起混,哈,這下有得玩了。不過我看安寧公主笨頭笨腦的,只好讓她從小混混做起了。好長時間沒人給我端洗腳水了。”
司徒靜叫他別臭美了,並提醒他道:“你敢捉弄安寧,小心我拔光你的眉毛。”正說着,白雲飛跨進門來,滿臉笑容道:“三妹,別來無恙啊。”
白雲飛聽說司徒靜出宮來了,高興得心都要跳出來。自上次進宮沒能見到她,回來後他一直悶悶不樂。今天從府上出來,他覺得自己已不能再等,決心要向她攤牌。正巧司徒靜也有話要說,爲安寧的事。二人從萬人敵住處出來,在月色下信步走着,全然不知他們已步入了危險境地。
那是京城的一條大路。路兩旁的樹上,隱藏着好些身着勁裝手持弓箭的殺手。屋頂上,梁君卓和文韜均手持利劍四處望着。他們得到消息,司徒靜和白雲飛正向這邊走來。梁君卓恨白雲飛正恨得咬牙切齒,便決定將他一併幹掉。
只聽得一聲鳥鳴,文韜便道:“他們來了。”梁君卓的眼裏露出了兇光,“他們死定了,我的箭上都塗了劇毒。”
月色之中,四周安靜極了。二人緩慢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白雲飛道:“三妹,我有些話其實早就想跟你說了。”司徒靜也道:“我也有些話要跟你說。”
“不,先聽我說。”白雲飛急切道,“三妹——”
正說着,聽得一聲大吼:“靜兒小心。”司徒靜一愣,像是師父的聲音。
房頂上,梁君卓一聲大吼:“放箭。”
剎那間,一大批利箭暴雨一般飛向白雲飛和司徒靜。白雲飛本能地把司徒靜擋在身後,自己拔出劍來擋箭。更密的箭又射過來。二人抵擋不及,靜修和秋心突然出現,靜修脫下斗篷將箭雨打散,秋心也用劍挑着飛箭。靜修一邊打箭,一邊大叫:“靜兒快走。”司徒靜大喊一聲:“師父。”
白雲飛突然呆了一般,愣愣地看着靜修。
這時阿蓮和白無雙也衝過來,衆人邊擋箭邊向後撤。眼看就要突圍,蒙面的文韜帶着大批殺手突然出現,矛頭直指司徒靜。一場大戰拉開。秋心和阿蓮寸步不離司徒靜。白雲飛和白無雙在前面殺出一條血路,靜修使出高強武功頻頻擊倒殺手。文韜的手下雖衆,無奈對手強硬,又肯拼命,眼看突圍就要成功。房頂上的梁君卓見此情形,飛奔過來,張弓搭箭,對準了司徒靜。司徒靜應聲中箭,倒在白雲飛懷中。白雲飛大叫一聲,抱着司徒靜拼命飛奔,靜修斷後,衆人跟着衝出突圍。
二
原來靜修和她的離恨天組織雖說來無蹤去無影,卻十分關注司徒靜的行蹤。那天她得到消息,聽說司徒靜出宮了,便來到司徒府打探情況。得知司徒靜出去了,又來到萬人敵住處附近,不料正遇上司徒靜身陷險境。
從險境突圍出來,一行人來到一條僻靜的小巷。司徒靜已經昏迷。白雲飛十分焦急,不明白箭中在肩上,人爲什麼會昏迷。靜修俯身看了司徒靜的傷勢,道:“她中了毒箭,好厲害的毒箭,拖不得,必須馬上救治。”說着使勁撕裂司徒靜傷口旁的衣服,再一用勁,將箭拔了出來。司徒靜痛得大叫一聲,睜開眼來。靜修用嘴給司徒靜吮吸傷口,再一口口將血吐出。那血受了污染,已成了黑紫色。
司徒靜無力地叫道:“師父。”
“別說話,靜兒,師父在,你會沒事。”
司徒靜放心地閉上眼睛,“我知道。師父在,我就會沒事。”
靜修繼續吮着傷口的血,直到吸出的血變成了鮮紅色。
回到家裏,司行靜一直昏迷不醒。司徒夫婦焦急不已,司徒劍南趕緊去請大夫。靜修以極快的速度,從外面找來了解毒藥,又讓其他人出去,自己留下來處理傷口,只讓阿蓮幫她。阿蓮拿來些乾淨的布和好酒,靜修解開司徒靜的傷口,見已經發黑,又俯下身爲她吮吸,直至吮出的血再一次鮮紅,再用酒洗了傷口,敷上解毒藥,用乾淨的布包紮好。阿蓮問靜修:“小姐怎麼樣了?”靜修道:“她傷得很重,我也沒什麼把握。”阿蓮立刻流下淚來,道:“小姐要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那幫該死的刺客。”靜修的語氣異常陰冷:“我也饒不了他們。”
外面的客廳裏,所有的人都焦急不已。白雲飛更是坐立不安,便問司徒夫人:“靜修師父的醫術如何?”夫人道:“劍南和靜兒小時染病時用過靜修師父的藥,有些小病小災的都很好用。”
白雲飛若有所思,“這個靜修師父真不簡單。”
司徒青雲道:“我們曾經是鄰居,但來往不多,那時候劍南和靜兒常到她那裏玩。靜兒跟她師徒相稱,靜修師父待靜兒如親人一般。靜兒的武功也大都是她教的。只是後來她搬走了,便少有往來。”
白雲飛又道:“我看靜修師父很有把握的樣子,三妹應該沒問題。”
司徒夫人也道:“我也相信她,她不是簡單的人。”
不久,司徒劍南帶着大夫進門。大夫來到司徒靜牀前爲她把脈,把完之後道:“脈象雖然有兇狠之處,但小姐好像還能抵擋得住。虧了先前的救治,這毒沒深入內臟。這位師父看來也是醫道高手。”並說毒血已經被吸出大半,性命已經無憂。有這位師父在,用的藥也對症,繼續用即可,說完就要告辭。
聽說性命無憂,大家總算鬆了口氣。白雲飛回去的路上,卻一直在想關於靜修的事。今天她突然出現在殺手現場,看她那個身手,白雲飛覺得十分眼熟,很像前次刺殺他的那個領頭人。如果果真是她,那她爲什麼要殺他,而又對司徒靜如此之好?幾次的交道,很明顯,他看出來,這個靜修,把司徒靜的命看得比自己還重。
他把這想法告訴了白無雙,讓他派一個得力的人監視一下靜修。
第二天,靜修上街抓藥,警覺地發現後面有人跟蹤。她走到人羣密集的地方,轉了幾轉,甩掉了跟蹤的人。隨後又來到山中的慧心觀,告訴秋心,她已經被人跟蹤,可能已受人懷疑,要離恨天組織的其他人,暫時不要和她聯絡。秋心問她可知跟蹤的人是誰,靜修道,如我所料不差,應該是白雲飛。她想起來昨晚救靜兒時,白雲飛看她的眼光很異樣,估計可能是她的身材和功夫讓他起了疑心。
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司徒靜還在昏迷之中。白雲飛坐在牀前,癡癡迷迷地望着她。見司徒靜動了動,他趕緊喊道:“三妹,你醒了嗎,三妹——”司徒靜毫無反應,又陷入了昏睡。白雲飛搖着頭,爲司徒靜拽好被子,拉住了她的手。
外面的客廳裏,司徒夫婦此時正在迎接一位貴客,安寧。司徒靜離開宮裏才一天,安寧便趕了來,說是想念她了。聽說司徒靜中了箭,一直昏迷不醒,頓時大驚,要阿蓮帶她前來看看。到了司徒靜房前,安寧不覺呆住了。
她看見白雲飛握住昏迷中的司徒靜,正在輕輕訴說:
“三妹,自從我見了你,就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了你。你是男人,我就要你做我的兄弟。可你竟然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有你的地方,就有陽光、鮮花、綠草,就有歡笑,就有了美麗的一切。我現在知道了,只有你,纔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和安寧公主解除婚約,我不會做什麼駙馬了。你看着吧,我就會向皇上提出解除婚約。”
聽到這裏,安寧再也聽不下去,憤怒地轉身就走。
阿蓮在後面大叫:“公主——”
白雲飛聽見叫聲,驚愕地轉過身來,“阿蓮,你喊誰?”
“安寧公主,她來看小姐。”
“她都聽見了?”
“聽見了。”
白雲飛回到府上,安寧已坐在客廳等他。見了他,嗖一聲站起來,“我全聽見了。白雲飛,你可真夠含情脈脈。”
白雲飛低着頭,態度卻很堅決,“聽見了也好。公主,那都是我的心裏話。我喜歡的是司徒靜。請公主成全。”
“成全?成全你什麼?和司徒靜?白雲飛,你知道我和司徒靜已經是朋友了,是好姐妹。她告訴我,她只當你是義兄,她並不愛你。你知道嗎?她這次出來就是要撮合你我,她認爲你和我最般配,她沒有跟你說嗎?”
“她還沒來得及說就中箭了。”
“那我現在替她說了。她並不喜歡你,你根本得不到她。我們是好姐妹,她絕不會搶我的人。你聽明白了嗎?”
“我想她會這麼說的。”白雲飛沮喪道。
“那你現在還要解除婚約嗎?”安寧仍抱着希望。
“是。”
“爲什麼?”安寧大叫起來。
“如果不解除婚約,我就更沒有機會。”
“你解除了也得不到司徒靜。”
“就算得不到她,我也要解除婚約。因爲我根本不想娶你,我不會娶一個我不喜歡的人。”
安寧氣急敗壞,一記重重的耳光丟出去,落在白雲飛臉上。白雲飛一動不動,靜靜地看着安寧,像一尊雕塑。安寧更怒,操起桌上的花瓶砸向白雲飛。花瓶在白雲飛的頭上碎開來,碎片和着血四處飛濺。白雲飛依然不動。安寧一愣,放聲大哭着跑了出去。
回到宮裏,安寧索性哭它個痛快。哭聲驚動了朱允和太后。太后聽了原由,大怒道:“太猖狂了,他竟敢拿我皇家的婚姻當兒戲。司徒靜怎麼不被人一箭射死。”
安寧邊抽泣邊道:“不關司徒靜的事,她本來是要勸白雲飛和我好的。”
朱允顯然更關心司徒靜,“司徒靜的傷嚴重嗎?”
安寧止住了哭泣,“還在昏迷,命是保住了。”
朱允一連串地問道:“你真的確定她沒性命危險?她傷在哪裏?她會不會落下傷殘?她……”
太后不悅了,“行了,別提司徒靜那害人的丫頭了。”
朱允看了眼太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安寧見他焦慮不安的樣子,安慰道:“哥哥放心,司徒靜傷在肩上,不是要害,毒也控制住了。”
朱允點點頭,稍微平靜了一些。安寧又說起自己的事來:“母后,哥,白雲飛說就是娶不到司徒靜也不娶我。”
太后道:“他以爲他是誰,玉皇大帝嗎?在這地上,就是咱皇家的天下,誰敢侮辱咱皇家,就得付出天大的代價。”
“看他那樣子,是鐵了心了。”安寧又哭起來。
太后轉向朱允,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大叫起來:“皇上,你說話呀,這事怎麼辦?”
朱允點頭道:“這白雲飛是太過分了。”
“我問你怎麼辦?”太后還在怒吼。
“這婚事不能說取消就取消。”朱允道。
“如果他執意取消呢?”
“這——”朱允一時沒了主意。
太后一拍桌子,道:“這事我決定了。他要麼娶安寧,要麼提頭來見。”
三
安寧氣急敗壞地走了之後,按照推測,白雲飛知道他的關口來了。如果能夠躲過,他便能獲得自由,如果躲不過,很可能人頭落地。但他下定了決心,寧死不妥協。
因爲知道了此去凶多吉少,又因爲做好了寧死的準備,此時,他來到司徒靜牀前做臨行告別。司徒靜安靜地躺在牀上,閉着眼睛,仍在昏迷之中。他以爲司徒靜還是聽不見他的話,不免悲從中來,“三妹,我來向你告別,此番安寧必不肯干休,太后和皇上必對我興師問罪。我下了決定,寧死不妥協。他們很快就會要我進宮,若生,那我就是解除了婚約,若死,來生我還要和你在一起。”
司徒靜頭晃了晃,眼開了眼睛,“大哥,你不能。”
白雲飛大喜過望,“三妹,你聽見我對你說的話了嗎?”
“大哥,你不能那樣。我要你喜歡安寧公主。”司徒靜用力地說着,顯得在竭力支撐。
“不,我已經決定了。”白雲飛十分堅決。
司徒靜流下淚來,“大哥,聽我話,不然你會死掉的。我不讓你死。”
聽她這麼說,白雲飛心都碎了,“若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寧可死。”
司徒靜頭一搖,又暈了過去。
白雲飛正喊着三妹,陳林跨進門來:“白公子,你果然在這兒。”
白雲飛再看了看司徒靜,站起身,做好了跟陳林走的準備。
來到御書房,朱允早已等在那裏。只見他黑着臉,在屋裏來回走着,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白雲飛,突然大吼道:“你究竟要朕如何對待你?”
白雲飛道:“微臣抗旨欺君,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降罪?你說得輕巧。”朱允冷笑道,“可我皇家的臉面都要被丟盡了。”難得見朱允如此惱怒。他來回地走着,一刻也不肯停下來,嘴裏數落不已:“你白雲飛假如無意與皇家攀親,大可在議婚時就提出來。而安寧公主也不是嫁不出去。可現在你已奉旨來京成婚,這樁婚姻天下人都已知道,卻又出爾反爾,這不等於拋棄了公主?讓公主以後如何做人?又讓皇家如何被人瞧得起?”
白雲飛自知理虧,卻也堅持說他與安寧公主毫無感情可言,如果執意要他娶了公主,將會毀了她一生。
“白雲飛,你怎麼不明白,如若同意你退婚,則爲皇家奇恥大辱。太后已下令,你如執意解除婚約,就提頭來見。”
“臣寧死。”白雲飛毫無懼色。
“你寧死?”
“臣敢請皇上賜死。”
朱允大笑起來,怒道:“白雲飛,你別以爲你是雲南王之子我就不敢殺你。你知道我無心殺你,但你千萬不可逼我。”
“於公不能尊奉皇命,該當一死。於私不能兼顧兄弟之情,雖死無憾。”白雲飛坦然道。
此時太后進門,正聽見了這句話,便道:“說得好,確實該死。來人。”
門外立時衝進四名帶刀的侍衛。太后道:“將白雲飛綁至午門,午時處斬。”
話音落,所有的目光都射向看着朱允。陳林和順子十分緊張,“皇上——”
太后的目光也射向朱允,異常尖利,“皇上,我皇家的尊嚴若要不丟,就要用鮮血洗清。”
朱允表情複雜道:“母后,事關重大——”
“所以纔要殺掉他,這事關皇族榮譽。你快下旨吧。”太后接過話來,見朱允仍然不動,又道,“你怕了嗎?皇上,你不會膽小到連榮譽都不敢維護吧。皇上,如你不願洗清這恥辱,母后我也無顏活在世上。你是要他死還是要我死?”
見母后用性命相逼,朱允臉色鐵青,閉上了眼睛,“將這孽臣拖到午門,午時三刻一到,即刻斬首!”
侍衛應聲,將白雲飛拖了出去。陳林慌了神情,“皇上——”
朱允不由他說,“陳林,你去監刑。順子,你陪陳總管一同去。我相信你們倆,我皇家的尊嚴不能丟,根基不能動搖。”卻又停了停,意味深長道,“陳林,你明白了嗎?”
陳林低頭:“臣明白。”
四
司徒靜從昏迷中再次醒來,依稀還記得白大哥來過。問了阿蓮,知道確實來過,又記起他說過的話,他說他來跟她告別。對了,他人呢,他說的凶多吉少,是不是會出事?司徒靜翻身坐起來。又聽阿蓮說,他已經決定要和安寧解除婚約,已被陳林帶到宮裏去了。司徒靜頓覺大勢不好,就要下牀,卻因傷勢疼痛,幾乎跌倒。
她強撐着奔出來,被靜修和爹爹擋了回去。回到屋裏,坐臥不安,便派了阿蓮出去找萬人敵,讓他們盯住皇宮,有什麼消息儘快回報。
午門外的刑場上,此時一切就緒,只等開斬。刑場的中央,白雲飛面容坦然地跪在那裏。幾個身材魁梧的劊子手身系紅布,手握鋼刀,把滿天的陽光染上了殺氣。陳林仰頭看看,太陽尚早,還在頭頂,他的心稍安了一些。他想再勸勸白雲飛。這個忠誠而精明的總管,他知道皇上讓他監斬的意圖。無論於公於私,白雲飛都不能死。可偏偏白雲飛如此不識時務,這讓他覺得非常的不可理喻。
“白雲飛,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就別頑固了。”陳林誠懇道。
“皇上若真給我機會,就別逼我娶安寧公主。”
順子急起來,“皇上要你做駙馬,哪點委屈你了?換了別人,八輩子還求不來。”
白雲飛仰頭道:“請兩位代爲轉達,白雲飛多謝皇上盛情,若來世有緣,白雲飛仍樂意做皇上的兄弟。至於駙馬尊位,請恕白雲飛無福接受。”
陳林和順子見白雲飛頑固不化死不悔改,氣極無奈,只好沮喪地走開。陳林突然想起了小龍蝦,要順子火速趕往司徒府一趟。
司徒靜被爹爹擋回來後,正在房中焦急不安,阿蓮從萬人敵那裏帶回來的消息,幾乎讓她再次暈倒:午時三刻,白雲飛人頭落地。“二哥真能狠下心嗎?他難道忘了我們的結義之情?”司徒靜正痛心不已,順子來了。順子將事情簡單說了,焦急道:“小龍蝦,皇上是礙於太后的嚴命,再加上那白雲飛一心求死,這事壞了。”
司徒靜聽得有些發呆:二哥今天怎麼犯糊塗了。白大哥一死,雲南王必反,齊國侯肯定隨後,皇上難道真不要天下了嗎?
順子催道:“小龍蝦,白雲飛大概只有你能勸動。午時快到了,您再不趕去相勸,只怕他就要成爲刀下亡魂了。”
司徒靜的腦子飛快地旋轉。她的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就算劫法場也要救白大哥一命。
她讓順子和阿蓮等一等,自己去去就來,然後馬上出發。她來到哥哥司徒劍南的房中,要了皇上前兩天給哥哥的聖旨,只說要研究研究。再回來,三人立即出門,趕往法場。
因爲事情急,無法備上車輛,司徒靜身子虛弱,走上一段路後,已是滿頭大汗。正好後面來了一輛馬車,趕車的人是秋心。秋心道,是師父靜修聽說司徒靜去救白雲飛,要秋心趕車送她。原來靜修聽說皇上要殺白雲飛,心裏連連叫好,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用她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打起來了。當她知道司徒靜去救白雲飛後,怕惹出變數,便派了秋心以幫司徒靜爲名,將時間耽誤在路上。只要午時三刻一過,白雲飛必人頭落地。到時候天下大亂,復國計劃便可實施。
三人上車,走過一陣之後,發現路走錯了。司徒靜大叫起來,問秋心怎麼回事?秋心道她本想抄近路的,卻不料迷路了。司徒靜十分氣惱,要順子趕車。順子看看日頭,哭喪着臉道:“小龍蝦,誰趕車怕也趕不上了。”
趕不上也得趕。順子坐上駕車的位置,打馬狂奔起來。司徒靜又急又憂,臉上淚汗交織,心裏絕望地叫道:“白雲飛若被殺掉,我絕不再愛二哥了。”
刑場上,白雲飛面無表情地跪在刑臺上。陳林抬眼望望烈日,又低頭看看日影。時辰已近,他回身坐回原位,輕聲下令:“起鼓。”
鼓聲輕緩地響起。
皇宮裏,此時也聽到了鼓聲。朱允聞聲一驚,立即悲從中來。太后守在旁邊,寸步不離地跟着他。太后的意圖很明顯,她擔心朱允把白雲飛放了。此時文章和司徒青雲得了消息,也不約而同來到宮外。這對原本成見很深的冤家,也不得不放下個人恩怨,決定聯名上奏,保住白雲飛的性命。一步顯而易見的敗棋讓許多人冷汗淋漓,坐臥不安。
此時太監來報,說文丞相和司徒大將軍緊急求見。太后手一揮道:“不見,在白雲飛人頭落地之前,皇上誰也不見。”朱允被逼得喘不過氣來,團團轉着,道:“母后,白雲飛實爲雲南王在京人質,斬殺人質,可謂滋事體大。”
太后卻道:“現在的藩王太飛揚跋扈。敢砍白雲飛的頭,正可以向天下表明皇上不怕藩王。這沒什麼不好。”
“一旦藩王造反,掀起兵災,受累的是百姓蒼生。母后仁心仁德,體恤蒼生,可否再給白雲飛一次機會?”朱允再次懇求。
聽了朱允的話,太后也並非無動於衷。但她怒氣難消,堅持要白雲飛承諾娶安寧,否則決不讓步。忽聽得鼓聲響了,朱允無奈地跌坐椅子上,感覺爲時已晚。
鼓聲還在輕緩在響着。刑場上,陳林再也坐不住了,來回地走着:這可怎麼辦?皇上那邊沒信,小龍蝦也不見前來。這個司徒靜,平是不挺能攪事嗎?怎麼還不到啊,這午時三刻馬上就到了啊。
鼓聲漸漸急起來。陳林來回走的步子也快起來。一侍衛上前道:“陳總管,午時三刻已到,可以行刑了。”陳林不語,悲哀地看一眼白雲飛。白雲飛眼神木然,面無表情。劊子手上前,將白雲飛背插的牌子拔下,陽光下,劊子手魁梧的身影壓近白雲飛,鋼刀閃着寒光。
陳林突然苦笑道:“我可沒老糊塗,看這日頭,頂多也就午時二刻。”
侍衛道:“可是,陳總管——”
陳林打斷道:“甭可是了。等你什麼時候當了總管當了監斬官,這日頭就歸你說了算。”卻又在心裏叫道,小龍蝦,你怎麼還不來呀,這午時三刻都過了太長時間了,你再不來我可真得殺白雲飛了。
圍觀的人已悄悄鬧起來。誰都知道這午時三刻早已過了。侍衛又上前道:“總管,現在的日頭最起碼也是午時三刻了。”陳林嘆口氣,走到白雲飛身邊,道:“白雲飛,我陳林能力有限,日頭也只能管到這時候了。”
白雲飛心裏明白,感激道:“陳總管,我知道你有心救我。午時三刻早過了,白雲飛也多活了一會兒。我知道不能再耽誤,再耽誤也沒什麼必要,一點希望也沒有。讓我走吧。”
陳林無奈,“白雲飛,走好。奈何橋上喝碗孟婆湯,忘了這一切。”說完退開。又下令道:“放炮。”
即刻,三聲炮聲在刑場上空響起。
陳林喝道:“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劊子手挺舉鋼刀。
只聽得一聲“住手!”,司徒靜衝過人羣,飛奔過來,“刀下留人!”
劊子手一怔,大喊一聲仍要砍下。陳林沖將過去,將鋼刀搶下擲地,“你沒聽見刀下留人嗎?”又向司徒靜道,“來者何人,爲何擾亂法場?”
司徒靜拿出聖旨,“聖上有旨,赦白雲飛一死,暫且押入大牢。”
陳林接過聖旨,看也沒看,道:“遵旨。來呀,把白雲飛押入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