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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一   此時午時三刻已過。太后在門口看看天日,放下心來,又轉回身,來到朱允身邊,卻看見朱允淚流滿面。朱允絕望道:“我已經砍掉我義兄的頭了。”   太后見狀,心裏雖然難受,卻認爲他不應該。男兒有淚不輕彈,何況白雲飛死不足惜。   然而朱允悲痛至極,聲淚俱下,向太后說起他們的手足之情。“當年,我們一個頭磕在地上,對天地禱告:我三人今日在此對天盟誓,結爲兄弟。此後親爲一體,血脈相連。患難與共,生死不棄。”   “而今天,我選擇了違背誓言,我拋棄了他,爲了一個名叫‘面子’的東西,我殺了我的義兄。有些事情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肯做。我義兄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間。”朱允說着,背過身去,泣不成聲。   太后有些惶惑了,“皇上,我沒想到你這麼重視這段感情。”   “人若無情,便和禽獸無異。有情不是壞事啊。正因爲我有情,纔會特別注意要孝敬母后;正因爲有情,纔不敢拂母后的心意。義兄在我心裏的分量雖重,但永遠也不能和母后的深恩相比。”   聽罷這一番話,太后更加難堪起來,已有了一絲悔意,“皇上,是不是母后干預得過多了,我要早知道你這麼重視和白雲飛的感情——”   “母后,也怪我平時和你溝通太少。兒臣相信,如果白雲飛沒死,您一定會給他一次活命的機會。”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是不是真的老糊塗了?”太后跺着腳,無力地跌進椅子。又道,“這白雲飛怕是真的殺錯了。我真是太一時情急了,皇上,我現在心裏也不是滋味。”   朱允止住哭泣,表情嚴肅起來,“母后,您不能爲這件事消沉。您一定要振作起來。您不振作,這江山真的就完了。”   “什麼意思?”太后一驚。   “白雲飛一死,雲南王必反。雲南王兵精將廣,實力雄厚。而朝廷兵力不足,國庫空虛。這仗打起來會十分艱難,兒臣已準備御駕親征雲南。我朝中現在可用的武將並不多,我只能親自督戰,或許會有幾分勝算。”   太后緊張起來,趕緊問:“能有幾分?”   朱允並不回答:“母后當然知道雲南王戎馬一生,所向無敵,幾乎從沒敗過呀?”   太后又問:“那你覺得有幾分勝算?”   “軍事實務只有三分。我若親征可加至四到五分。”   “這太少了。”太后顯然很失望。   “可怕的是雲南王一反,齊國侯必會策應。我親征雲南,齊國侯就會從後面進攻京城。母后,京城這邊應戰齊國侯,只能拜託您老主持大局了。”   一聽說自己也免不了應戰,太后已完全垂頭喪氣了。朱允藉此道:“事已到此,母親就不必想太多了。天塌下來,咱娘倆頂着。”   “可母后這把老骨頭還頂得住嗎?”太后已徹底垮掉了。   朱允看着太后,不再說下去,只說母后看起來很疲憊了,要她回去休息。太后起身往外走,滿臉的悔恨和泄氣,邊走邊道:“早知如此,幹嘛急着殺白雲飛?緩一緩也是好的呀。”   太后剛走不久,順子進門來。他從刑場回來,把情況報告了朱允,又交給朱允司徒靜拿的那道聖旨,一邊嘆道:“哎呀,真的好險。”   “什麼好險?”朱允正在打開聖旨。   “白雲飛差一點就被殺了。”順子回答。   “朕已下令處斬白雲飛,本來就該殺他呀。”朱允說着,又突然道,“咦,這不是我給司徒劍南的聖旨嗎?好啊,司徒靜假傳聖旨,簡直無法無天。這陳林也是老眼昏花,竟分辨不出真假聖旨,也是罪不可赦。”   順子一聽臉色大變,嚇得直叫皇上。朱允沉下臉道:“傳朕旨意,將司徒靜和陳林打入大牢。”   順子急得說不出話來,突然道:“皇上,司徒靜身上有傷,剛纔爲救白雲飛已累得昏死過去,這才醒過來。”   朱允眉頭一皺,又道:“傳朕旨意,把最好的御醫關入司徒靜隔壁牢中。”   順子應一聲是,趕緊退去。   這緊張的一天過去了。直到傍晚,安寧纔出現。她走進朱允的宮裏,看上去很有些疲憊。朱允坐在桌前,正在用餐,看了看安寧,繼續喫着。又道:“你這一天哪兒去了?”   “我在佛堂坐了一天。”   “怎麼,看破紅塵了?”   “沒看破,這不出來了。”   朱允便問她喫不喫東西,她說喫一點,坐了下來。朱允只顧喫飯,並不看她。安寧耐不住了,道:“哥,你今天召白雲飛進來,後來怎麼樣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下旨把他處斬了。”   安寧嚇得一跳,“斬了?哥,你不由分說就把他斬了?”   朱允繼續喫飯,語氣平靜,“怎麼不由分說?我勸他跟你成親,他執意要解除婚約,並不惜求死,我能怎麼辦?而且母后也被他氣死了。”   安寧的眼中已含滿淚水,“他就算不答應成親,也不該殺人,你真是糊塗了!”   “他都不要你了,你幹嘛還同情他?”朱允故意道。   “他怎麼說也不是個壞人,你幹嘛殺了他。這麼一來,他就等於死在我手上了,叫我一輩子也不能心安了。”安寧說着,嗚嗚地哭起來。   朱允叫她別哭,她卻索性放開了嗓子,大哭起來,邊哭邊嚷嚷:“我未婚夫都死了,我爲什麼不能哭?”   朱允大吼一聲:“別哭了!”安寧嚇得一跳,止住了哭泣。   “人還沒死呢,你哭得太早了。”朱允想笑,又忍住了。   “沒死?你不是斬了嗎?”   “本來要斬,後來沒斬,現在人在牢裏。”   安寧又是一驚,鬆了口大氣,不覺笑了。朱允看着安寧,心裏好生感嘆,道:“這白雲飛就那麼好,讓你如此上心?”   安寧趕忙掩飾,“那臭男人罪大惡極,饒他不死算是便宜他了。”卻又問起爲什麼會放過他。朱允講起來,這白雲飛本來要斬了,司徒靜拿了假聖旨到法場,陳林又幫忙,就把白雲飛救下了。安寧聽了司徒靜假傳聖旨,驚得睜大了眼睛,直嘆她不想活了。朱允又道,她和陳林現在都以重罪下獄,也許這回死的是三個人,外帶連累司徒將軍一家。   安寧被驚得半天合不攏嘴,卻奇怪哥哥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居然有心情喫飯。朱允卻道:“不喫飯餓死嗎?”   安寧又道:“這白雲飛真不該殺,我覺得司徒靜和陳林的做法是對的。”   “假傳了聖旨,就沒什麼對與錯了。”朱允搖搖頭。   安寧想了一想,道:“哥,你不是喜歡司徒靜嗎?你不是喜歡得不得了嗎?你若真愛她就該對她好是不是?”   “可她乾的是假傳聖旨的事呀?”朱允叫起來,“治國首先要法平。誰犯了法,都不可饒恕。即使是我的結義兄弟,也不能網開一面。”   聽朱允這麼說,安寧氣得轉身就走。   二   安寧走了。她去找太后去了。她以爲哥哥是鐵石心腸,太后畢竟是母親,母親的心畢竟柔軟一些。安寧站在母后的面前,未語淚先流,懇求道:“母后,白雲飛不能就這麼殺了。司徒靜和陳林法場救人是對的,母后,您就跟哥哥說一聲,饒過他們這一次吧。”   誰知太后一開口,說法和哥哥如出一轍:“這沒辦法,鐵打的規矩。別的可以通融,假傳聖旨的罪絕無通融餘地。假如別人效法了去,就可能害了整個國家。因此司徒靜必死無疑,且要連累大將軍一家。”   安寧只是流淚,苦苦地懇求母后,只說他們都是好人,總會有辦法的。太后雖然哀傷,卻也堅持道,就算是她和皇上有心放過他們,大臣們也不會同意的。   正如太后所料,如今大臣們的反應可謂異常強烈。自文媚兒得了消息,白雲飛沒死,被司徒靜一張假聖旨救下之後,欣喜若狂,即刻把消息傳給了父親。文章得了消息,確信掌握了毀滅司徒家的殺手鐧,馬上四處竄動。但他心有顧慮,怕白雲飛死後雲南王造反,齊國侯跟着配合。他知道一旦天下大亂,藩王謀反,他作爲當朝丞相必定遭殃,便找到齊國侯,告訴他事情的原委,只說假傳聖旨,太后動怒,皇上也只好按規矩辦。不說抄家滅族,至少要將司徒青雲削旨爲民,而司徒靜必死無疑。而司徒青雲一旦離開京城,削藩的事將不了了之,齊國侯也就可以放寬心了。   他要齊國侯承諾,不與雲南王配合。只要沒有齊國侯的呼應,想他雲南王也不敢輕舉妄動。   齊國侯當然滿口答應,並說得冠冕堂皇,說他本意就是能做藩王足矣。若是雲南王來拉攏他,他一定義正辭嚴地斥責他,讓他收起這種打算。   得了齊國侯的承諾,文章徹底放下心來,這下就可以大刀闊斧地逼皇上殺司徒靜了。   文章一走,齊國侯立刻樂開了懷。朝中重臣之中,他惟一忌憚的就是司徒青雲,如今聽說司徒青雲必倒,他豈有不反之理。在他看來,天下再也沒人能擋住他的鋒芒了。並立刻告訴梁君卓:白雲飛一死,雲南王必反。雲南王一旦反叛,他必遙相策應。那只是第一步。而第二步,天下大勢,早晚歸一,那時的鹿爭起來會更有意思。   從那天起,朱允的御書房裏每天都收到不少奏摺。此時順子又抱着一箱奏摺進來,對朱允道,這些都是文丞相送來的大臣們的奏摺。朱允走過去翻着,又將摺子扔下,不耐煩道:“這不是奏摺,這是小龍蝦的催命符。假傳聖旨,這天大的罪名,算是被文家咬住了。”   正說着,阿琪進門來,十分焦急的樣子。她告訴朱允,聽見文媚兒和阿秀說,這回必置司徒小姐於死地。文貴妃還說,這是司徒小姐自己爭着不要命的。還說文丞相已經煽動文武百官,如皇上不治司徒靜死罪,文丞相就帶着文武百字罷朝。   朱允聽罷,閉上了眼睛,道:“任你是玉皇大帝,也禁不起文武百官罷朝啊。”   “那小龍蝦她不是——”順子說着,突然掩住口,不忍心說下去。   阿琪也求道:“皇上,你想辦法救救小龍蝦吧。”   朱允嘆道:“假傳聖旨,這比九連環還難解呀。”   “皇上,還有一件事。”順子看了看朱允,小心道。   “怎麼這麼多事。說。”   “司徒靜認爲自己連累全家,拒絕治病。她現在病得不輕,再這樣下去,不用治罪怕也活不了。”   聽了順子的話,朱允半天無語,又將臉埋進雙手裏。好一會,他抬起頭,看着阿琪,“阿琪,你時間方便嗎?”阿琪點點頭。   “你悄悄出宮一趟,替我給小龍蝦帶個信。”   三   雖說朱允爲了司徒靜的傷勢,將宮中最好的御醫關在牢裏,可司徒靜得知因爲自己假傳聖旨,將連累一家人抄家滅族,再也不想活了,只說她救白大哥無悔,卻帶累了全家,萬死也難贖其罪,要用拒絕治療來懲罰自己。無論白雲飛和陳林如何勸她,都是徒勞。幾天過去,她已經面容憔悴,雙眼無神,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那天阿琪來時,帶來了好些喫的。她將籃子交給陳林,要陳林分給大家喫,自己來到司徒靜牢前。司徒靜見了阿琪,勉強擠出一絲笑來。阿琪道:“司徒小姐,你可以過來說句話嗎?”司徒靜起身,卻已經站不住,手扶着木柵,搖搖晃晃過來。阿琪道:“司徒小姐,你的身體看來很不好,你要看病纔是呀。”司徒靜搖搖頭。   阿琪又道:“皇上有話讓我帶給你。”   “什麼話?”司徒靜一愣。   “皇上說,如果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他就取消不懲罰司徒家的打算。”   司徒靜眼睛一亮,“真的,皇上是這麼說的?”   阿琪笑道:“是。”   司徒靜一下活起來,跑到陳林跟前:“陳林,把好喫的給我一半。”陳林笑着把點心分給她。司徒靜拿了點心邊喫邊到御醫面前,道:“小女子司徒靜恭請御醫大人爲小女子看病。爲勞御醫大人。”說完坐下,伸出了手。御醫進來多時,早已在怨恨自己白來了,此時不覺一笑,爲司徒靜把起脈來。   然而司徒府,此時卻是愁雲籠罩。司徒青雲帶回文章煽動文武百官罷朝的消息,一家人不知所措。文薔怨爹爹做事太絕,欲回孃家勸說文章。司徒夫婦執意不讓,說她雖是好心,但回去收不到效果,只能自取其辱。並說咱司徒家的人是有尊嚴的,不能去受侮辱。   剩下來就只有聽天由命了。司徒夫婦雖說憂慮,卻也做好了準備,堅信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夫人擔心的只是劍南和文薔,他們如此年輕,平靜的日子剛剛開始,卻要遭此劫難。劍南卻道同爲一家人,有難大家當。正說着,順子上門來。順子說他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來問一句,司徒劍南爲什麼還不離京赴任?   夫人欣喜道:“順公公,這麼說我家劍南還可以離京上任,他沒事?”   順子道:“誰說過司徒公子不可以離京上任?他有事?皇上怎麼不知道?”   一家人明白這是皇上在救他們,司徒夫婦和文薔自然高興,劍南卻面露憂愁,說他不該在此時離家而走。   “什麼不該?”夫人道,“快走。娘擔心的就是你。你走了,娘就什麼都不怕了。”   順子也道:“司徒公子,皇上說你訓練新兵,責任重大,不可掉以輕心。”   司徒劍南道:“是。”   “那就聽大將軍和夫人的話,帶上少夫人快快啓程吧。”   劍南又露出憂愁來,只說皇上給他的聖旨,被妹妹拿走了。一家人聽了,大驚失色。順子從懷裏摸出聖旨,道:“司徒公子,聖旨這回要藏好了。”   司徒青雲又向順子問起司徒靜的事,順子苦笑道:“我說假話是害人。皇上這回碰到一個死結——假傳聖旨,而大臣們已經要罷朝威脅了。”   聽說滿朝文武要罷朝,朱允的心裏異常沉重,一時想不出辦法來,只好拿出了心愛的簫。簫聲惹來了安寧,她坐在一旁,一聲不響。一曲結束,安寧小心道:“哥,真的是死結解不開了嗎?”   朱允嘆息一聲。安寧又道:“哥哥從小便沉穩鎮定,我從沒見你這樣過。”   朱允道:“便是君王,行事也要有說得過去的理由。君王行事要拋開律法,大臣便會紛紛效法,這是一難;君王治國,非一人之力,而要四梁八柱,這就是臣子,若沒了臣子的支持,那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這是二難。”說罷依然坐着,誰也無話。   朱允長嘆一聲,又拿起簫。安寧忍不住了:“哥,這個皇上是不是有點窩囊?”朱允看她一眼。安寧又道,“連一些不該殺的人都要殺掉,眼見着正義不能維護,眼見手足兄弟走向死亡,不夠窩囊嗎?”   朱允放下簫,“夠窩囊。”   安寧又道:“被大臣脅迫,被貴妃威逼,不夠窩囊嗎?”   “夠窩囊。”   “我可以不要白雲飛當我的丈夫,但也不要他死;司徒靜是我的好姐妹,我也不要她死;陳林忠肝義膽,他陪着我們長大,我也不要他這麼死。”   “妹妹,哥哥的心同你一樣。他們若死了,哥哥的心就碎了。”朱允說着,聲音已經嘶啞。   這時順子過來,稟報說司徒劍南已經走了。朱允稍感安慰一點,只說讓不幸的司徒家至少保住了一個兒子。順子又道:“皇上,宮外的大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都在談論假傳聖旨這事,人心不穩哪。”   朱允站起身,在亭子裏走來走去,“我的舅舅不知道安定局面,卻要推波助瀾。”   安寧生氣道:“舅舅太過分了。哥,別當他是舅舅。”   一句話提醒了朱允,他突然站住了,神色堅毅起來:“順子,你去宮外對衆大臣傳朕旨意。一、朕承諾,有假傳聖旨者,必難逃一死;二、朝廷安定是根本,衆百官若敢罷朝,不咎其他,先誅宰相。”   四   一直煽動罷朝脅迫皇上的文章聽了朱允的旨意,很是喫驚。回到家裏,他把這事說給文韜,文韜大叫起來:什麼話,先誅宰相,那不是要你的命嗎?他連舅舅都不認了?   文章面色抑鬱,道:“這聖旨下得夠堅決,夠狠。”   文韜想了想,倒也不信,只說皇上嚇唬爹的。文章卻道:“不,他能幹出來。他知道這件事是我策動的,所以點明我要脅過分了。而且他也下了決心,一旦真的罷朝,斬殺百官之首是最好的威懾之道。我一死,百官的心也就聚不起來了。”   聽了爹的分析,文韜擔心起來。文章卻道:“嗯,這纔有皇上樣。我欣賞他這樣。他會是個能幹的皇帝。”   宮裏的文媚兒聽了聖旨,起初根本不信,說這絕不可能,朱允怎麼會殺她爹爹。然而報告的人是阿秀,阿秀說了,那是皇上親口說的。又得知文章已告訴大臣們,不許再談罷朝的事。眼見妙招又要泡湯,文媚兒十分生氣,便帶了阿秀去見太后。   “衆百官罷朝,不咎其他,先誅宰相。這可是皇上親口說的。”文媚兒對太后道。   太后徑直坐着,面無表情,目光凌厲嚇人,“嗬,好威風,皇上真敢說這樣的話?”   “千真萬確。”   “好,這纔不愧是我的兒子。”太后叫道,聲音響亮有力。   文媚兒大驚,“姑媽,皇上要殺的可是他舅舅,你的哥哥呀。”   太后一笑,“所以這纔夠魄力。”   “姑媽,你該不是氣糊塗了吧?”   “我非常清醒。哈哈,有兒如皇上,我也不虛此生了。”   文媚兒仍很喫驚,卻不敢亂出言語。太后又道:“媚兒,我告訴你,你爹這麼做是對我們母子的威脅。他做得很不像哥哥,也不像舅舅。皇上若不反擊,我知道了也不會相讓。媚兒,我要你明白一點,如果要我在哥哥和兒子中間選擇,我當然站在我兒子一邊。誰與我兒子爲敵,他就是我的敵人。”   文媚兒走後,阿琪趁機來到朱允宮裏,向朱允報告說,文媚兒得了宮外消息,文丞相已要求衆臣不許再談罷朝的事,要朱允放心。在場的安寧和順子聽了,都誇朱允妙計,終於可以壓住文丞相了。朱允卻道:“沒那麼容易的事,人家還有個妹妹太后呢。”阿琪點頭稱是,說文貴妃已經帶阿秀去見太后了。朱允忙道:“你看,就是這麼回事。”   這時安寧注意起阿琪來,“哥,你真厲害,眼線都安到文媚兒身邊了。”   阿琪上前一步,連忙道:“公主,阿琪不是賣主求榮的人。阿琪是因皇上救了阿琪的命,恩同再造,阿琪發誓這條命就是皇上的。爲報聖恩,萬死不辭。”   朱允卻說阿琪言重了。他當她是和順子一樣近的人。如果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便多了個耳目。如果感覺不舒服,也可以過來,遠離文媚兒。阿琪卻說,她感謝皇上的體諒,卻不願意過來,只有留在文貴妃身邊,纔會真正對皇上有幫助,自己活着也纔有些意義。安寧聽罷深受感動,只道多好的女孩子,爲什麼這些優秀的人都被哥哥籠絡了?朱允笑道:“哥哥命好唄。像我有你這麼優秀的妹妹,不知有多開心呢。”安寧怨他嘴好,盡說哄人開心的話。卻又提醒他小心,母后聽了文媚兒的話,還不知怎麼興師問罪呢。   朱允卻道未必,根據他的判斷,太后不可能買文媚兒的賬。安寧忙問爲什麼,爲什麼他就能斷定母后不買文媚兒的賬?朱允道:“咱們的母后並非不識大體。罷朝這件事是舅舅挑起來的,母后知道罷朝的威脅有多厲害,後果有多嚴重。母后當然會十分不滿。”   安寧揚着頭,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此時順子前來,進門就喊:“皇上,我得了準信,太后很沒給文貴妃面子。文貴妃嚇壞了。”   安寧聽了大驚,“哥,看來還是你最瞭解母后。”   “所以我纔敢下那種旨意。”朱允十分得意。   安寧終於舒了口氣,心情不覺暢快起來,道:“這件事總算告一段落了。哥,我想去看看司徒靜。”   “好,我們一塊去看看這個膽大妄爲的小龍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