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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一   了結了這件要命的案子,夜已經深了。朱允拿出簫,吹了起來。安寧靜靜地聽着,一臉的癡癡迷迷。一曲吹罷,安寧道,哥,這個曲子很好聽,不過還是有一點憂怨。朱允笑道,你聽出來了?安寧不解道,今天不是挺開心嗎?朱允道,他剛纔吹的是一曲思念人的曲子,那人美麗又可愛,讓人一想到她就很開心,可惜不能馬上見到她。安寧知道哥哥在想司徒靜。朱允又還告訴她,他現在心裏很幸福,因爲昨晚在牢裏,司徒靜告訴了他,說她也愛上他了。安寧便道,真夠幸福的,兩個人真心相愛,還有什麼比這更美呢。卻又問道,既然那麼想人家,幹嘛還要多關她一陣子。朱允面露憂鬱,解釋道,那是爲了給文章和文媚兒一個臺階。舅舅今天丟了大面子,他要是表現出心裏的高興,那還了得。再說還有母后,她到底隨了兄妹倆的心意,也得讓她心裏好受一些。   然而安寧卻認爲,多關一陣未必就算好臺階,反倒顯得婆婆媽媽像個女人,根本沒這種必要。依她看來,快刀斬亂麻,既然那麼想見到司徒靜,下令放人得了。   朱允道:“就這麼簡單?”   安寧答:“就這麼簡單。”   朱允便決定採納安寧的意見,邊起身邊道:“跟妹妹比起來,我倒真像個女人。”   說也湊巧。這邊朱允聽了安寧的話,決定放人。另一邊,靜修的離恨天組織也準備就緒,決定劫獄。她們召集了京城內外三百多名離恨天成員,加上萬人敵三人,又以救白雲飛的名譽拉攏了白無雙及其手下,參與人數已超過五百人。   行動就定在這天晚上。靜修做好了周密的佈置。他們兵分三路。一隊最好的戰士一百五十人劫獄救人;一隊監視兵營;一隊奪取南城門,在城外接應。撤退的路線也十分周密,一旦營救成功,則全體人馬先到雲南,再議後路。   靜修用鐵一般堅硬的聲音對大家保證,此次行動,只贏不輸。他們約好了子時動手。由萬人敵三人負責放火引開視線,白無雙的人馬則歸入靜修手下統一行動。如臨時情況有變,則以焰火爲號。   此時靜修等人已來到大獄外的草地裏。各路的負責人都已到齊。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萬人敵那邊火光燃起。這時候,阿蓮急匆匆跑來,告訴大家說,老爺回家了,說小姐和白公子沒事了,很快就可以出來,根本用不着劫獄了。秋心不信,擔心她道聽途說。正說着,獄門口,司徒靜和白雲飛、陳林從門裏出來,三人有說有笑,興致相當不錯。靜修趕緊道:“快,快放煙火。”白無雙掏出焰火點上。   此時的萬人敵三人已按照約定,分別在不同的地方澆汽油。所有的柴草,門,窗,屋頂,都澆遍了。他們拿出了火石,打着了火,忽然看見天空中無數柱焰火騰空而起。三人趕緊將手中的火熄滅,向焰火處跑去。   司徒靜三人邊看着焰火邊向這邊走來。他們還以爲靜修等人是得了消息前來迎接他們的,特地放焰火爲他們祝賀,顯得十分高興,並說死裏逃生,是該慶祝一下。衆人互相問候一番,告別分手。   白雲飛回到府上,白無雙向他說了劫獄的事。並說阿蓮要是晚來一步,京城今晚就大亂了。白雲飛聽着,眉頭越皺越緊,“這個靜修師父究竟是個什麼人,一日夜竟能召集三百勇士,這不比我們雲南王在京城的勢力還大嗎?”   “可不是,我都驚呆了。”白無雙道。   “那這樣看來她是一個江湖組織的大人物,可我們掌握的江湖幫派裏沒這號人物呀。”   “她召集的人也都是生面孔,這肯定是一個暗中的組織。而且那組織裏有不少女人。”   白雲飛相信這點。那次謀殺他的人就都是些女人,而且射劍夫功一流。她們爲救司徒靜不怕反叛,看來是一個反朝廷的組織,一定和前朝有關。這也就很好理解她們爲什麼要殺他了。看來江湖上有一股很大的勢力志在推翻朝廷。可白雲飛想不明白的是,靜修和司徒靜究竟是什麼關係,難道僅僅是師徒?好像沒那麼簡單。白雲飛感覺到,靜修對司徒靜很特別,如那次靜修要殺他,卻又因爲司徒靜在場而放棄了殺他的機會。而且她好像一直在暗中保護司徒靜,現在又爲了司徒靜不惜公開與朝廷爲敵。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必定有內幕,應該好好地調查一下。   二   從牢裏出來,司徒靜是由師父靜修送回家的。到了門口,靜修剛離開,朱允就從暗處出來。司徒靜見了,大叫一聲,轉身撲進了朱允的懷裏。朱允緊緊抱着她,感覺好像在做夢。“三妹,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朱允喃喃道。   “我的一顆心也都在二哥身上。只要你不嫌棄我,我願意一輩子陪在你身邊。”司徒靜輕聲道,不捨得睜開眼睛。   “三妹,二哥發誓,從此相連,一生呵護,永不相棄。”   司徒靜睜開眼睛,突然吻了下朱允。   暗影裏,靜修並沒有走遠。看着這一切,她的心猛一抽緊,“不,絕不可以讓他們這樣。”   她看見阿蓮打開門,司徒靜和朱允進去,門又重新合上。便在心裏想,今晚就是刺殺皇上的好機會,要不要下手?我們還有大量的人手在城裏,只要召集起來,皇上應該沒有活路。可這樣做好嗎?殺一個皇上真的能解決問題嗎?而且公主一定會爲此受到傷害。皇后託我照顧好公主,而不是讓我傷害公主。何況皇上還救了她。好,就爲這,今天不殺他。想到這裏,她絕然地離開了。   司徒靜和朱允進了門,二人來到後園的一張石桌旁坐下。剛剛經歷的驚險和苦惱都已遠去,只留下一些餘韻,好比背景,烘托着眼前的相逢。這是他們第一次以愛人的感覺相會,又是大難之後的重逢,自然情濃意切,互許終生。二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司徒靜依然爽快,道:“二哥,我才知道,愛,竟然讓人這麼開心。”朱允也道:“二哥真是開心死了。”   “我們先不要告訴白大哥好嗎?”司徒靜掙開些距離,看着朱允。   “爲什麼不讓他死了這條心呢?”朱允問。   “我不想讓白大哥一下子就十分不開心。我們還要想辦法撮合他跟安寧呢,他倆真的是很好的一對。”   “你那麼有信心?”   “我有信心。”司徒靜答,“等把他倆撮合好了,我們再告訴白大哥,好嗎?”   朱允不說話。他不想同意,但他又不想拂司徒靜的意,便道:“好,聽你的。”   二人又說起這次死裏逃生的事。司徒靜只道她以爲這次真的沒命了,直到後來聽朱允說起那個無中生有的許諾,才知道二哥早存了救她的心。朱允道,“不光是救你,還有白雲飛。”   “二哥,這次真的很讓你爲難是不是?”司徒靜很是心疼。   “可不是,我真的是又流汗又流淚。好在這些棋還都沒走錯。”朱允也嘆了口氣,想起來真不容易。   司徒靜便道,她到現在也還沒完全想透,要朱允說給她聽聽。   朱允說起來。白雲飛拒婚,他雖然生氣,可也並不想殺他。只因太后以性命相逼,使他不得不下令殺人。他只好給陳林和順子暗示,讓他們想辦法保住白雲飛的性命。但又怕他倆沒什麼好辦法,只有寄希望於小龍蝦。   “看來我早就是你棋盤上的棋子了。”司徒靜叫起來。   朱允笑笑,繼續講。當時他就知道,只有像你小龍蝦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能把白雲飛從刀下拉了來。結果他們找到了你,可你當時受那麼重的傷,還要冒死救人,想到這點他心裏就難受。   “誰讓我是傻子呢,願意當你的棋子。”   “其實這事最難的還是母后那兒。她真的氣壞了,母后是個十分烈性的人,從不肯受半點侮辱。”朱允接着道。   “那你是怎麼說動她的呢?”   “我也會流淚啊,我當白雲飛已經死了,就大哭什麼兄弟之情,再說藩王必反的結局,母后當時就後悔了。我明白,只要白雲飛不死,這命就算保住了。還有呢,那個白無雙還自作聰明弄了個滴血的假文書給我,我也讓它給母后施加壓力。而你呢,只要讓大臣咬住的假傳聖旨說不通,也就沒事了。”   “你說得簡單,我們都絕望了。”   “三妹,記住,有二哥在,就有希望。”朱允認真道。   “我記住了,你這吹牛大王。”司徒靜點點頭,眼裏閃着光芒。   三   靜修回到慧心觀後,想到這一次行動暴露了實力,一定會引起白雲飛的懷疑,便吩咐出塵通知下去,所有的姐妹兄弟,一定不要再暴露形跡,所有的活動暫時停止,已露面的要藏好,待機行事。安排好這一切,剩下來就是擔心司徒靜了。她在心裏想,靜兒雖然還不明白自己的身世,現在也還不能給她講,但應該讓她明白一些東西。那天她做好準備,把司徒靜約來慧心觀,要和她好好聊聊。   她二人相對而坐。司徒靜正在給靜修剝桔子。靜修提起了善惡的話題,司徒靜抬起頭,睜着一雙單純的眼睛,“善與惡,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嗎?”靜修嚴肅道。   司徒靜搖頭晃腦,“比如說呢,師父愛惜靜兒,教靜兒功夫,救靜兒性命,行的就是善。靜兒呢,剝桔子給師父喫,是真心孝敬師父,也是善。如果靜兒不知報答師父,自己喫桔子而把桔子皮給師父喫,那就是惡,對吧師父?”   靜修點點頭,“話不錯。可師父今天要跟你說的是大善與大惡。”   “怎麼個大?”   “大到天下蒼生,大到朝代更替。”靜修提高了聲音。   “這麼嚴重。”司徒靜吐了吐舌頭。   “靜兒,你知道現在皇上的天下是怎麼得來的嗎?”   “是先皇傳的呀。”   “可是先皇的天下又是怎麼得來的?”   司徒靜眼睛閃亮道:“我明白了,這就是師父說的朝代更替。我知道,先皇的天下是從前朝的君主手裏奪來的。”   靜修眼裏的光尖銳起來,“也就是說,當時的一個臣子,不忠不義,弒主謀反,據天下爲已有,手上沾滿了血腥。”   “這就是師父說的大惡?”司徒靜問。靜修點點頭。司徒靜又道:“師父,你是從前朝過來的人,所以對這段歷史刻骨銘心,是嗎?你現在還在思念前朝對不對?”   靜修皺起了眉頭,“靜兒,師父在跟你說弒君謀反這件天大的惡事。”   司徒靜搖搖頭,“師父,請你原諒,靜兒不能像您一樣設身處地去想那件事。我只知道每個朝代的更替,都會流血,都會有殺戮和死亡。每個偉大的開國皇帝原來不都是臣民嗎?商湯,周文王,曹操,李淵,哪個不是臣子,他們的江山不都是奪過來的嗎?可他們不都被稱爲聖賢嗎?”   靜修沒想到靜兒會說這麼多,而且似乎有理,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司徒靜又道:“師父,先朝已過去好久了,我們也不是皇室的人,這件事很傷腦筋的,咱們想多了不值。不如——”   靜修打斷她:“不,靜兒,一個人活在世上,一定要有正確的善惡觀。太遠的歷史我不管,我只說本朝江山的取得,那是最惡劣的竊國。你知道嗎,前朝皇上有多麼好,皇后有多麼賢德。”   “纔怪!”司徒靜不以爲然,“前朝皇上要是好得沒治,這天下能給他弄丟了?人說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要是得民心,誰敢造他的反?”她見師父無法反駁,又道,“師父,這事我也聽爹爹講過,前朝末期,皇上頻用奸人佞臣,忠良受害,民不聊生,百姓流離失所,哀鴻遍野。”   “別說了。”靜修突然厲聲道。   司徒靜小聲嘀咕:“不是這樣嗎?”   靜修低下了聲音:“那時的皇上是上了奸人的當。”   “所以嘛,他連好人壞人都分不清,這個皇上當得夠差勁,丟了天下也沒什麼稀奇。”   靜修生氣了,“我不許你這麼說。”   “好,不說,師父。我不這麼說了。那個前朝皇帝只是可憐,只是窩囊而已。”司徒靜陪着小心。   “你根本不明白。”靜修嘆起氣來。   “本來嘛,我只是個小混混,懂不了什麼。可是,師父,不管怎麼說,現在的皇上肯定比你說的那個窩囊皇上強百倍。”   “胡說八道。”一提到朱允,靜修的氣又來了。   司徒靜正相反,一說起二哥,口若懸河:“纔不是。你看,當今皇上,就是我二哥,多英明,對百姓多重視。就說難民的事,親自出馬了吧。又命丞相從國庫拿出錢來賑災,現在的百姓有多擁護他。”   “拿國庫的錢買好誰不會。”靜修不屑道。   “你那個前朝皇上就不會呀。再說,我那二哥皇上,真的,師父,省喫儉用,捨不得亂花一文錢,穿的喫的也都是過得去就行。別看我平是總說他摳門,小氣,其實我挺佩服他。自己帶頭節儉,怕給老百姓添加賦稅負擔。”   “他不過是爲了他的江山。”   “你那老皇上是不爲自己的江山,所以丟了呀。”   靜修吼起來:“你不許用這口氣說先皇。”   “好,師父,咱不提那個窩囊廢。就說我現在的皇上二哥,不僅聰明,而且仁義。”   “假仁假義。”   見師父不服,司徒靜又舉例道:“師父,咱說良心話,皇上想方設法成全我二哥和文薔,你說他是假仁假義嗎?”   靜修沉着臉,答不上話來。   “他這次想盡辦法救我和白雲飛是假仁假義嗎?”   “他是別有目的。”   司徒靜便問:“你說皇上有什麼不純的目的呢?”   “他對你好,不過是想讓你進宮陪他。”靜修一針見血,司徒靜臉紅起來。靜修又道,“靜兒,他們皇家用卑鄙的手段奪了人家江山,這種人家,你不可以和他們結親。”   “靜兒不敢苟同師父的說法。”司徒靜慎重道,“天下惟有德者居之,誰有德,有百姓擁護,那就坐江山,有什麼不可。”   “什麼德,他們的手上沾滿了前朝皇族的血。”   “就算是,那也是死去皇上的事,和我二哥無關。我二哥是個好皇帝。”司徒靜堅持道。   “他那是騙你,他雖然爲你做了許多事,那都是向你討好,爲了讓你進宮。”靜修堅持認爲司徒靜是上當。   “我沒上當,我知道二哥是真心喜歡我。我也十分喜歡他,也決定要和他在一起。因爲,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靜修不屑一顧,“幼稚的女孩兒都會這麼說,上了當還沾沾自喜。”   司徒靜沉靜起來,道:“師父,靜兒告訴你一件事,不,是兩件事,你就明白了。”   司徒靜說道:“皇上第一次向我表白喜歡我時,我非常生氣。我以爲他讓我進宮只是爲了讓我幫他對付文媚兒,是目的不純,不是真的喜歡我。我氣極了,大罵他一通,併發誓絕不會跟他在一起。”   “你做得對,他就是目的不純。”靜修急切道。   “不,我後來仔細想,其實二哥是真的挺喜歡我,但這只是我在心裏想的。後來,哥哥和文薔被抓回來,情況十分危急。爲了救哥哥,我決定豁出我自己。我跟二哥說,只要他成全我哥和文薔,我就心甘情願進宮陪他。”   靜修急起來,“你怎麼那麼傻。你自投虎口,他不是要樂死了。”   “不,他沒有笑,他當時很生氣。他斥責我,拒絕我,併發誓絕不和我做感情交易。”   “是這樣?”靜修很喫驚。   “對。他生氣的樣子很嚇人,是真生氣了。後來的事師父都知道了,他早已想好了幫我哥和文薔的辦法,但他卻放棄了讓我進宮的大好機會。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二哥是真心喜歡我,沒有卑鄙,沒有目的不純。師父,你說是嗎?”   靜修的臉陰沉起來,嘆息道:“所以你就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他了。”   “像二哥這樣英武聰慧又有愛心又對我百般呵護的人,靜兒能不喜歡嗎?”司徒靜羞澀地低頭道。   靜修看着司徒靜,眼神異樣得悲哀又無奈。司徒靜發覺了,奇怪道:“師父,爲什麼這麼看我?您好像心事重重?”   靜修並不回答,想了想,又慎重道:“靜兒,你已經陷入感情中不能自拔了對嗎?”司徒靜堅定地點點頭。   “誰勸你脫身出來都不行對嗎?”   司徒靜再次點頭,道:“師父,你知道靜兒的性格,敢恨敢愛。恨極要殺人,愛上了就永不變心。”   靜修苦笑了,突然道:“算了,不提他了。來,給師父剝個桔子吧。”司徒靜高興地剝起桔子來,遞給靜修。靜修塞進嘴裏,皺眉道:“這桔子怎麼這麼苦。”   四   爲了撮合安寧和白雲飛,司徒靜別出心裁地向朱允提議,搞一次郊外遊玩。她知道南山上花開得好,溪水更好,便提議到南山去。她已經想好,到時候將白雲飛和安寧留在溪邊,她和朱允便叫上萬人敵三人一起喝酒。   聽說去南山玩,安寧當然高興。可聽說要讓她和白雲飛單獨呆在一起,安寧又有些緊張。司徒靜特別提醒安寧,到時候和白雲飛在一起,不要談過去,也不要談什麼情愛,就當是朋友那樣,一塊玩得了。   安寧像個小姑娘那樣聽話地點頭,眼裏又有了希望。   給朱允和安寧說好之後,她來到萬人敵住處。萬人敵三人聽說要和皇上喝酒,高興得一塌糊塗,摩拳擦掌說非要把皇上灌醉不可。萬人敵自然以爲皇上能帶來好酒,司徒靜卻道,她這趟來,就是來落實酒的問題,這回皇上纔不會帶酒,由萬人敵請客。她要讓皇上喝上咱外邊進不得宮的好酒。   最後的一站就是去約白雲飛了。白雲飛聽說皇上要約他到郊外,好不意外,只說剛剛還差點被殺頭,現在又約我郊遊,從地獄一下子回到人間,這人生也太奇妙了。司徒靜聽出他話裏的情緒,便向他解釋,其實二哥無意殺他,只是迫於太后的壓力,而且馬上就布了救他的局,派陳林和順子去監斬,把時間一拖再拖。   白雲飛本不是一個記仇的人,想了想,道:“應該是這樣,否則監斬官誰都可以當,不必叫他身邊兩個近人去。”   “你明白就好,二哥真的存了救你的心,他很在乎我們兄弟情誼的。”   白雲飛點着頭:“那好吧,他既然這樣,我就還當他是兄弟。”又道,“不過三妹,我是鐵了心,肯定要和安寧解除婚約的。”   司徒靜打斷他:“好了,大哥,這揪心的事剛放下,你怎麼又提起來了。”   白雲飛想了想,又道:“三妹,你昏迷時我在你耳邊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不,我沒聽見。”司徒靜趕緊道,“大哥,聽着,我只當你是兄弟,別的什麼也不要跟我說,別的我什麼也不會聽。好,就這樣,郊遊時見。”   那萬人敵領了備酒的任務後,很快想到了辦法。他想起出家修行的靜修師父,知道道家人講究修身養性,必備有酒,而且那酒都不是凡酒,是瓊漿玉露。他來到靜修在山中的慧心觀,向她說明來意。靜修聽他要酒,先不說有沒有,只問他用來幹什麼。萬人敵一聽問起用途,自然得意非凡,便說皇上託小龍蝦帶信,非要他請他喝酒,任他怎麼拒絕,皇上還真賴上了。他託不過情,只好給個面子。靜修似信非信,這怎麼可能,皇上要你請他喝酒?萬人敵見靜修不信,又說道,明天下午,在南山,皇上要去郊遊,他負責準備好酒好菜。   二人正說着,秋心從裏屋出來,她顯然聽見了談話。秋心一直是靜修手下的一員驍將,卻因報仇心切,時常有些性急。前朝崩潰,她的家人被滿門抄斬,她是惟一的倖存者。從逃脫的那天起,她的心就死了,只有一顆復仇的心還活着。那天她得知靜修和司徒靜的談話無功而返,一直耿耿於懷。在她看來,只有一個簡單可行的辦法可以阻止司徒靜和朱允相愛,那就是殺掉皇上,一了百了。   此時她聽說萬人敵要酒請皇上,認爲天賜的好機會來了,迫不及待出來,道:“師父,我們那兩壇酒雖然珍貴,可這萬大俠要用,給尊貴的人喝,那不正是用到地方了嗎?”   靜修明白她的意思,嘆了口氣,並不接話。萬人敵聽說有酒,又怕靜修不願給,便道:“師父,你別捨不得,皇上喝高興了,肯定大大賞賜,到時候皇宮最好的酒,我拉一車來給你。”   靜修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割愛了。”   秋心又道,酒不在這兒,還埋在地裏,要萬人敵放心回去,明天一早,她會挖出來送到府上,保證讓客人喝高興。   萬人敵一走,秋心立即興奮起來:“師父,這是絕好的機會,如果我們要想復國,絕不能錯過。如果錯過了,我會認爲師父根本無意復國,只是哄我們玩。那樣,我會離開離恨天這個組織。”   靜修顯得顧慮重重。她沉思着,道:“我同意行刺,但要好好計劃一下。”想了想,又道,“也只能這樣了。但有一點必須注意,不能用毒酒,只能用迷藥,不能傷到萬人敵他們,更不能傷到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