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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一   皇上要出遊南山,最緊張的人是陳林。他早早就派人實施了警戒,又通知城裏的百姓,到時一律不要上山,都呆在家裏。爲了彌補百姓的損失,又分別給了安撫。然後帶人留在半山,讓朱允等人瀟灑遊玩。   那天的南山格外秀麗,全是樹和水的世界,還有花,滿山遍野地開着,人走在林間,就好比長了翅膀,好心情不言而喻。大家一路感嘆着,不覺來到一個岔路口。眼前展開了兩條路,哪一條路都通向小溪。傳說那溪水可以洗清靈魂,便成爲大家嚮往的地方。   這時司徒靜提議,大家分開走,她和朱允走一邊,大哥和安寧走另一邊。說罷拉着朱允就走。白雲飛心裏不願,又不知究竟,呆呆地看着二人離去。   安寧看出白雲飛不樂意,便道,如果他願意和兩位結義兄弟在一起,她可以自己走這邊。白雲飛卻道,我怎麼會讓你一個人走,我們走吧。說着走上了另一條路。   朱允和司徒靜走了一段,又折回身,看着白雲飛和安寧的背影,暗暗得意。他們都希望這一招能有效果,但願時間一長,他們能撞出火花。而現在他們要去的地方,得穿過這片林子,去一間茅屋。阿蓮在前邊等着,爲他們帶路,萬人敵三人在茅屋裏已備好一切。   二人在阿蓮的帶領下來到茅屋。推門進去,大喫一驚。桌上擺滿了酒罈酒碗,巴虎和熊二趴在桌上酣睡,牆邊,萬人敵抱着一隻水桶打着磕睡。司徒靜見此情景,嘴裏罵開了,罵他們沒等大家來就先喝醉。朱允卻道一定是這酒太好,又端起桌上的碗嗅了嗅,道:“嗯,好香,宮裏沒這種酒。”說着擺好一隻空碗,又捧起酒罈倒好酒,端起來要喝,萬人敵突然把頭插進水桶裏,又拔出來,一甩,滿屋子水珠,水珠濺進了碗裏,朱允只好放下酒碗。   司徒靜還在大罵,萬人敵抹了把臉,叫道:“皇上,那酒不能喝,裏面有迷藥。”三人大驚。萬人敵又道,“肯定是有人要害皇上,想辦法在我們酒中下了藥。我們幾個嘴饞,只想喝點嚐嚐,就都倒了。”說着又潑了些水在臉上。   大家馬上警覺起來,估計這座房子已經被人監視,必須馬上撤離。正門已不能走,大家一起動手拆開牆的木板,露出一個大洞。大家順着洞鑽出去,來到了一片樹林裏。這地方十分偏僻,離侍衛還遠,必須繼續趕路。朱允問起萬人敵向誰透露過消息。萬人敵看了看司徒靜,道:“皇上,我這個人好吹牛,這不在集市上吹了幾句,肯定傳開了。知道的人不知有多少呢。”   “你那酒是從哪裏弄的?”司徒靜問道。   “突然碰見的一個人在市場上叫賣好酒,不認識。但酒真香,就買了兩壇。”   朱允沉思道:“看來是碰到有心人了。”   茅屋旁的一片樹林裏,正埋伏着靜修、秋心和出塵等人。她們估計酒該起作用了,用布蒙上面,向茅屋衝去。   推開門,看見沉睡的巴虎和熊二,又見後牆上的大洞,知道人已跑了,趕緊追了出去。   後山的山坡上,朱允等人已跑得精疲力竭。回頭望去,追殺的人已經隱約可見。司徒靜認爲這樣不行,後面都是些訓練有素的殺手,速度很快,他們這樣跑肯定逃不掉。她知道萬人敵熟悉路線,要他帶了朱允走小路,她和阿蓮去引開殺手。朱允堅決不幹,只道是生是死都要和她在一塊。二人爭執起來,司徒靜只說她是混混,會有許多糾纏的方法,而殺手要殺的人是朱允,未必會對她下毒手,要朱允顧全大局。朱允卻擔心殺手害她,怎麼也不肯離開。司徒靜無奈,便對着萬人敵吼起來,要他拉了皇上離開。萬人敵想了想,走近司徒靜,道:“小龍蝦,告訴你一招死裏逃生的辦法。”又附着耳,“殺手是你師父的人,藥酒也是她們給我的。你師父可能就在殺手裏面。”   司徒靜一愣。萬人敵又道:“關鍵時用它保命。”說罷拉起朱允鑽進了密林。   司徒靜還在發愣。聽見阿蓮催促,這纔回過神來,道:“快走,把刺客引開。”   二人繼續向山上爬着,後面的人越追越近。司徒靜估計朱允已脫離危險區,便叫阿蓮別跑了,就坐在這裏等他們上來。她們停下來,掏出了匕首和劍。   不一會,蒙面的靜修等人趕到了,見只有司徒靜二人,大驚。秋心忍不住叫道:“那狗皇帝呢?”   “跟萬人敵從小路上走了。早走了,你們追不上了。”司徒靜輕鬆道。   “我不信,他們肯定才跑開,你是在騙我們。”秋心怒道。   “還是信的好。如果你們去追趕,追上了,肯定是面對大批的官兵侍衛。依我之見,還是趕快離開吧。皇上見了自己人,就會馬上派人來這裏,早些走安全些。”司徒靜話中有話道。   靜修本能地點着頭。秋心還在着急:“師父,不能放過那狗皇帝。”   “今天沒機會了。”靜修道。   “那我們帶司徒靜走吧。”秋心又道。   “我不會跟任何人走。就算是師父,也不能強帶我走。”說着看向靜修,“師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你還是不要追了,快回去吧。”   靜修知道身份已明,去掉面巾。其他的人也隨後取掉面巾。阿蓮大驚。司徒靜道:“果然是你們。”說着和阿蓮站起來。   靜修道:“靜兒,師父告訴你,我們的組織叫離恨天,我們的人都是前朝遺民,都身負血債,我們的目標是復國。”   司徒靜警覺起來:“師父,那次殺白雲飛也是你們嗎?”   “要不是你總在場攪局,白雲飛早死了。”秋心至今怒火難平。   “那次文韜燒難民房屋,是師父救了我嗎?”   靜修點頭:“文韜背後那一箭也是師父射的。”   “師父爲什麼對我這麼好?幾次都拼命救我,還爲了不傷我連帶放過白雲飛?”司徒靜疑惑起來。   “靜兒,師父待你就像待女兒一樣。你的生命比師父的生命還重要。”靜修看着司徒靜,滿腹心事,又道,“師父跟你說過大善與大惡。師父希望你也能加入我們的組織。如果你願意,師父願把首領的位置讓給你,師父和衆姐妹兄弟會輔佐你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   “不,我不會造反。”司徒靜堅決地搖頭。   “你應該造反,你必須造反。”秋心恨道。   “爲什麼?”   “因爲你根本不是司徒家的親生女兒,你是——”秋心正往下說,靜修大喝道:“秋心住口。”   司徒靜和阿蓮大驚。秋心堅持道:“師父,該明說了。”   “我讓你閉嘴。”靜修咬牙道。   司徒靜滿眼疑惑:“師父,你們有事瞞着我。怎麼回事,我怎麼不是司徒家的親生女兒?不,你們在胡說,在騙我……”說着她叫起來。   “靜兒,你就當秋心在胡說。忘了這事,回家去吧。記着,回家什麼也不要說,也不要亂問。否則你會大禍臨頭。”   “爲什麼?”   “靜兒,師父要走了。適當的時候,師父會聯繫你。你千萬要保重。記着,千萬不可以問你的身世問題。”說完一揮手,帶着衆人離開。司徒靜呆呆地看她們,腦子裏一片空白。   二   卻說那白雲飛和安寧來到溪邊之後,因爲水好花好,心情也十分不錯。安寧記住了司徒靜的提醒,不再問感情的事,只當是朋友在一起玩。他們聊起來最近發生的事,安寧道,那天她聽說已經斬了白雲飛,哭得好傷心。她當時就想明白了,她可以不嫁給白雲飛,但她不要他死。白雲飛聽了好感動,只說安寧心好,很善良。自然又說到司徒靜,安寧承認,原來她知道白雲飛喜歡司徒靜,很嫉妒,也很生氣,現在瞭解她了,才知道她確實比自己好,白雲飛喜歡她是自然的。   白雲飛聽了這些,心裏很溫暖,真覺得安寧善解人意,是個十分不錯的姑娘。安寧脫了鞋,光腳下到水裏抓小魚,白雲飛坐在石頭上,靜靜地看着安寧,眼裏露出了柔和的光。   正在這時,他們聽見了緊急的號角聲,知道出事了,白雲飛拉起安寧上岸就跑。   白雲飛和朱允匯合後,立刻來到後山找司徒靜。司徒靜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滿腦子都是師父的話。見朱允等人跑近,她搖搖頭,愣愣的,沒魂一般。朱允眼中含淚,急切地奔上前道:“三妹,你沒事就好。”卻見司徒靜神色異樣,問她出什麼事了,刺客呢?阿蓮道,刺客追近時,見沒有皇上,就都跑掉了。司徒靜這才站起來,流淚道:“二哥,我要回家。我要去見我爹我娘。”   然而回到家裏,司徒靜並沒有去見爹和娘,而是回到自己的屋裏,倦縮在牀上,像一隻安靜的小貓。司徒夫人好不奇怪,便來到屋裏,問她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司徒靜只說沒什麼,只是今天的情形有些嚇人,想起來後怕,差點害了皇上。夫人聽了大驚失色。只說幸好沒出事,聽說都嚇死了。司徒靜偏着頭,仔細地看着夫人的臉,研究一番。看得夫人奇怪了,問她爲什麼這樣看娘,怪怪的。司徒靜道:“娘,我覺得我和你不太像啊。”夫人道:“女兒不像孃的多的是。”司徒靜欲言又止。夫人見她心裏有話,便問她想說什麼,司徒靜道:“有人說,我根本就不是你親生的。”夫人聽罷大驚,生氣道:“是哪個混賬說的,把他找來,讓娘問問他,女兒不是娘生的是誰生的?”司徒靜趕緊道:“娘,您別生氣,他們也只是在開玩笑。”夫人卻道,什麼玩笑不好開,偏開這種玩笑。然後要她以後聽了這種話,千萬不要理。說罷拍拍司徒靜的臉,說要是去給女兒做好喫的菜。司徒靜臉上笑着,心裏卻在想,我長得跟娘確實不像,孃的態度也很奇怪,反應太強烈了。   夫人回到客廳,把這事與司徒青雲說了。司徒青雲十分震驚,道:“這麼多年,我們把真相藏得很好,怎麼會突然就有人知道了?是不是有人因爲你們母女長得不像,就說了些推斷的話?這種情況最有可能。但這不是件小事,以後靜兒的情況我們要多觀察纔是。”   夫人點着頭,心裏仍然不安,只道千萬別出事了,我們家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屋子裏,夫人走後,阿蓮向司徒靜說起劫獄的事。已經好幾天了,阿蓮一直沒有向小姐提起這事,只因靜修打過招呼,要阿蓮別告訴小姐,免得給小姐增加負擔。阿蓮覺得有道理,也就瞞了下來。可今天眼見發生了這麼多事,阿蓮感覺事情嚴重起來,再也不敢隱瞞小姐。   司徒靜聽了阿蓮的講述,只覺難以置信:“這麼大規模的行動,怎麼可能?”   阿蓮道:“我也奇怪。白無雙被靜修師父說動了聯手,用盡了力才找到二百人,可靜修師父一個日夜就召集了三百個勇士。你說靜修師父厲害不厲害?”   司徒靜沉思道:“師父看來真不是尋常人物。”又道,“你爲什麼不早跟我提?”   “是靜修師父囑咐不讓我跟你說。她說你一旦知道了會心煩。”   “我現在就是心煩。”司徒靜道,“你說,爲了救我,師父拼了一切要劫獄,這到底怎麼回事嘛,我就那麼重要?一個祕密組織的首領,爲了我這麼一個小徒弟,就要正面和朝廷宣戰、反叛,這太誇張了吧。這個秋心,說我不是我爹和我孃親生的,那我是誰?”   那天晚上,司徒靜來到萬人敵的住處。只有在這裏,她才能感到輕鬆。萬人敵三人見了她,又說起靜修的事。巴虎責怪着萬人敵,說要不是他自作聰明去要酒,就不會出這事。萬人敵卻道:“你懂個屁,這件事我是大功臣。若不是我要酒出了事,我們能知道小龍蝦的師父是什麼人物嗎?靜修師父那口大沙鍋,一下就被我砸漏了。否則,將來我們也許被她賣了還會幫她數錢呢。”   聽他這麼說,大家也覺得不無道理。熊二道:“這事想起來真後怕。小龍蝦,你師父竟然是刺客,我和巴虎被迷得跟死豬一樣,她當時只要輕輕揮兩劍,我倆現在已經做鬼了。”   司徒靜道:“師父不會殺你們的。她雖然反朝廷,可也一直教育我行事要正,要有仁愛之心。”   “再說了,我萬人敵已經跑掉了,她當然不敢殺你們,否則我萬人敵會饒了她纔怪。哎,小龍蝦,你今天怎麼有氣無力的?”   司徒靜道:“誰攤上這事兒還樂得起來呀。十多年了,對我來說像母親一樣的師父,突然成了反賊。而且,她還要我跟她一塊造反。”   聽她這麼說,萬人敵三人嚷開了。大家都說千萬不可,你跟皇上是兄弟,而且皇上待你那麼好,你要造反,那可是傻瓜中的傻瓜。   司徒靜皺起了眉頭:“萬人敵,秋心說我不是司徒家的親生女兒,你說她這話能信嗎?”   萬人敵一聽來了氣:“那混蛋女人的話怎麼能信。她是個騙死人不償命的妖精。其實那天你師父本不打算給我酒,就是這個妖精出來胡說八道一通,結果弄了兩罈子藥酒給我們。”   “你是說她跟我說的話是撒謊?”司徒靜還是不肯相信。   “肯定。”萬人敵煞有介事,“那妖精一定想把你的心搞亂,你一亂,以爲真的不是大將軍的女兒,那就可能跟你師父造反了。你看,多如意的算盤啊。大將軍的女兒造反了,這多有煽動力。沒準你爹因爲疼你也只好真造反。那秋心這妖精的如意算盤就算是得逞了。”   司徒靜覺得有理,“嗯,沒準是這心思。臭丫頭,敢跟我玩心眼。”說罷還是覺得不牢靠,又道,“萬人敵,你敢肯定我真是我爹孃的親生女兒?”   “肯定差不了。”   “真的不會錯?”   “錯什麼?這事我萬人敵還是有把握的。秋心的小伎倆騙你們這幫小傻瓜那是沒說的,可要在我面前使障眼法,累死她一千次都不嫌多。”萬人敵忘乎所以道。   巴虎和熊二不服氣了,就在一邊揭他的老底,說他吹什麼吹,人家給你兩壇酒你不就當寶貝了?萬人敵搖頭晃腦起來:“愚昧的人啊,你們懂什麼。天才就算是上個一次兩次當也是天才。超凡的萬人敵就算是上當也是一種光榮。怎麼樣,我們通過上當掌握了最大的祕密。唉,這麼精彩的上當可以寫入史冊了。你說是不是,小龍蝦?”   司徒靜點點頭,笑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只要是親爹親媽就好。”   三   文媚兒聽說朱允去南山郊遊險些遇刺,又聽說這是司徒靜的主意,好不高興,以爲久等的機會終於來了。她趕到太后宮裏,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太后聽得怒不可遏,只說好好的日子,郊什麼遊?那麼大個南山,藏幾個刺客還不容易?這又問陳林呢,那幫侍衛到哪去了?文媚兒道:“還說呢,司徒靜不讓陳林和侍衛跟着,硬拽着皇上去跟她的混混朋友喝酒。孤寂偏僻的一個地方,埋伏了好多刺客。要不是皇上命大,真就出事了。姑媽,這司徒靜真是害人不淺,她把皇上帶入危局,不治她的罪真說不過去了。”   太后忽地站起來,這就要去見朱允。文媚兒背後看着,得意地笑了。   太后來到朱允宮中,臉色鐵青,一副暴風雨來臨的架式。朱允聽罷太后的話,也很激動,在太后的眼前走來走去,怒道:“簡直是顛倒黑白。母后,是誰跟你說的這些?”   太后滿口火藥:“難道不是司徒靜給你出的主意?難道不是她把你帶入險境?”   “一定是文媚兒跟你說的。”   “如果是真相,媚兒何妨一說。”   “母后,真相根本不是媚兒說的那樣!”   “那主意不是司徒靜出的?”太后咬住不放。   “主意是司徒靜出的,但是是爲了安寧。”   “爲了安寧?爲她什麼?”   朱允道:“安寧心裏一直放不下白雲飛,這您也知道。司徒靜爲了成全他倆,就提出郊遊這個辦法,主要是想讓安寧多點機會在一個好環境裏和白雲飛一起。我去郊遊不過是個幌子。”   太后道:“就算目的是好的。那司徒靜是不是把你帶偏僻地方去了?”   “母后啊,我們要讓白雲飛和安寧單獨在一起,就得躲開他們點呀。”   “哪兒不好躲,偏躲到刺客堆去。”   “母后,這件事媚兒做得太拙劣了。她對司徒靜一直懷恨在心,但她要報復,選擇在這件事上做文章,真是傻透了。”   “什麼意思?”太后不明白了。   “母后有所不知,你的兒子之所以能逃得一條性命,全虧了司徒靜。要不是司徒靜舍命相救,我可能真的沒命了。”   “到底怎麼回事?”太后更喫驚了。   “確實有刺客盯上我了。司徒靜的一個朋友及時發現通知了我們,然後司徒靜就和丫環還有她的朋友保護我逃跑。刺客們發現後就在後面追。越追越近,我當時真以爲逃不掉了。”   太后睜大了眼睛,“後來呢?”   “司徒靜也明白難以甩掉刺客,她就讓那位熟悉路的朋友帶我從一條隱蔽的小路逃走,她卻和丫環故意暴露目標把所有的刺客引過去。”   “她爲了你把自己置於那麼危險的地方?”   “怎麼說呢。她真是義無反顧,視死如歸。我當時真的很感動,並決心跟她在一起,她卻說,二哥,天下沒我小龍蝦可以,但不能沒有你。母后,這是大義,所以你的兒子逃生去了,而把所有的危險都留給了她。”   太后放下心來,嘆出一口氣道:“天下竟有這樣的女孩兒,不錯。可惜我還一直沒見過她呢。”   “母后,您要是見了她一定喜歡,她太純真了,清澈得跟一條小溪似的。”   “小溪?”太后不以爲然了,“我聽了她那麼多傳奇的事兒,我看她簡直是瀑布。”   “她確實像瀑布那樣精彩動人,讓人震憾,讓人目眩,讓人仰望。”朱允忘情起來。   太后警覺道:“哎,皇上,你是不是被這小丫頭吸引住了?”   朱允淡淡一笑,道:“母后,您說這樣好的女孩子就算吸引了您兒子也不奇怪是不是?”   太后嘆道:“她能捨命救你,是叫人感動。可她闖禍的功夫也不小,這種女孩的主意,你還是別打了。多給點賞賜就行了。”   “是,母后。”   太后又問起後來呢,刺客追上了嗎,她沒出事?朱允便道那些刺客的目標是他,見他跑了,殺別人也沒意義。再說那司徒靜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太后聽了有些疑惑,只說看起來刺客的脾氣太好了點,對誘騙的人也不生氣。朱允笑道,他開始也喫驚,後來一想也合理,像司徒靜那麼可愛的女孩兒,刺客也狠不下心來下手了。太后聽朱允把司徒靜誇成這樣,好奇心大增,要朱允哪天認真帶去讓她瞧瞧。朱允道:“母后,您要是見了她,一定會十分喜歡她。”   四   南山的郊遊對安寧和白雲飛來說,並沒有起到實質性的作用。從南山回來,安寧依然落寞,白雲飛依然一門心思想着司徒靜。那天朱允正和安寧聊着此事,陳林急衝衝趕來,報告朱允,祕密驛道上來了幾封密信,要他趕緊處理。朱允急忙丟下安寧,趕回了御書房。   御書房裏,朱允看完密信,眉頭緊鎖,在房裏踱來踱去。原來信上說,雲南王和齊國侯改變了軍事部署,兩方的一部軍隊借操演之名已向中原和京城方向逼近,而一些地方官員也和他們串通一氣。這樣看來,情形十分不妙,就算暫不造反,也已是逼宮了。他們很快就會提出永不削藩的要求來。   “這仗看來是避免不了啦。”陳林擔心道。   “我一直希望用白雲飛和安寧的婚事籠絡雲南王,趁和雲南王享受親情時拿下齊國侯。現在看來時間不行了,白雲飛絕不肯馬上心甘情願娶安寧。沒有和親,雲南王絕不會給我面子。”朱允說着,看上去十分憂慮。   “一旦打起來,以一敵二,兵家大忌呀。”陳林又道。   “是啊。小龍蝦也這麼說,讓我拉一個打一個。可現在的情形,這招怕是用不上了。”朱允想了想,又道,“陳林,你馬上請司徒青雲入宮。”   司徒青雲很快來到宮中,與朱允一起,好一番謀劃。二人得出結論,就其目前雙方的實力而言,朝廷這方並無太大勝算。朱允雖暗中做了些準備,可並不充分。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哪怕能緩幾個月也好。   說到拖延時間,二人不約而同想到了白雲飛。雖說眼下看來,朱允已不能馬上促成白雲飛和安寧公主的婚事,但他們畢竟是結義兄弟。而且白雲飛也是重情重義的人,中正平和,並不好戰。司徒青雲建議朱允可以通過白雲飛做一些有利的事情,朱允也道:“大將軍說得對,我是應該跟白雲飛套套交情了。”   那天朱允宣白雲飛進宮時,白雲飛一點也不意外。他知道朱允得知雲南王和齊國侯都有了動靜,一定會找他幫忙。他的心裏已做好了準備,要讓朱允大喫一驚。   白雲飛來到宮裏,朱允卻不在御書房見他,而把他帶到御花園。二人邊走邊說,十分輕鬆。朱允首先提議,咱今天兄弟見面,不談其他,只談兄弟感情。白雲飛自然叫好。可是幾句話後,二人又扯到眼前的局勢上去了。白雲飛心裏有數,索性坦言:“二弟,現在的情形怕是很難迴避這個問題。”   “現在什麼情形?”朱允故意問。   “二弟自己明白。”   朱允沉吟道:“我知道情形很嚴重,但大哥也知道我是絕不會打消削藩的主意。”   “我父王和齊國侯的態度也很堅決。”   朱允索性攤開了道:“大哥,你是雲南王世子,將來雲南王封號一定會由你來繼承,我們是兄弟,你該知道我不會虧待你。”   “我父王說,口頭的許諾永遠比不上實實在在的東西。”   “大哥,我知道你有仁心,絕不希望戰事發生,讓百姓受苦。”   “我當然不想戰事發生。如果發生了,大到百姓咱不說,就說我自己,一個人質,腦袋就很難保得住。”   “我發誓,就算戰爭打起來,我也不會傷害大哥的性命。”   “我相信你。因爲我感覺得到,你確實重兄弟之情。你是個有情義的皇帝。”   “所以我想請大哥幫忙。”朱允說罷,看着白雲飛的眼睛。   “勸我父親別兵戎相見?”白雲飛也正面迎上。   “大哥是雲南王最看重的兒子,地位非同一般。如果大哥能真心勸說雲南王,那情形一定好過現在。我們完全可以不必大戰一場。”   “也就是說你要我站在你削藩的立場上?”   “至少讓大家安下心來再認真考慮考慮,看有沒有兩全之策。”   白雲飛笑了,“二弟這是拖延時間,好做充分的戰爭準備。所以這條路行不通。我父王和齊國侯都不是傻子。如果必須衝突,他們絕不會給你太多的時間。”   “那我就請大哥站在我削藩的立場上,勸說你父王。”   “二弟,你對我要求太高了。”白雲飛說着,目光投向遠處。   “小要求你說不現實,大要求你說太高,那你讓我怎麼辦?”朱允急起來。   “二弟,你明白,如果我只是建議父王削藩,那根本毫無用處。”   “所以大哥要非常堅決纔行。”   “對,非常堅決。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手段讓父王同意削藩,策動所有可以策動的人來勸說他,甚至不惜用父子分裂威脅他,以戰事起來倒戈相向威脅他。”   朱允興奮起來,“大哥,這是最好的辦法。你如果這樣做,削藩一定能成功。天下會因你而得福,二弟發誓永遠不會對不起大哥。”   “可是二弟,讓你威脅與太后決裂你會同意嗎?”   朱允一驚:“這——”   “你不會。我也面臨同樣的困境。如果我那樣做,失去的就太多了,太多,值嗎?”   “我知道大哥很難。但大哥能說出來這個辦法,就是做好了準備,說明還有可能。”朱允說着,冷靜地直視白雲飛的眼睛,又道,“說吧,大哥要什麼條件?”   白雲飛迎向朱允,一句一頓道:“我,可以勸說我父王同意削藩,我可以盡一切手段達成這個目的,我甚至還可以在將來放棄繼承王位,讓二弟永無後患。”   “那你要什麼?”朱允在內心準備着。   “我要解除和安寧的婚約,我要娶司徒靜爲妻。”   朱允頓時呆了,腦子裏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