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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一   從萬人敵那裏回到家後,司徒靜本來都高興了,可是坐在屋裏再想想,又開始鬱悶起來。她想起來師父當時的態度。就算秋心是撒謊,可師父那天的樣子絕不像演戲。她的眼神很憂慮,她囑咐她千萬不可打聽身世,這說明她的身世還是有問題。而且她還回想起來,在她幾歲時,師父就來到她家附近,對她非常好。如果照萬人敵所說,即使她們是爲了利用她是大將軍的女兒造反,但師父絕不可能在那時候就決定要利用大將軍的女兒來造反啊。因此她得出結論,師父那時候出現,是衝着她來的。   但她又不能將這事告訴朱允。她不能出賣師父,絕不可以。師父已給了她許多次活命的機會了。這讓她尤其煩惱。那天她想好一個辦法,要阿蓮幫她的忙。她猜想,如果她的身世真像秋心說的有問題,那一定和前朝有關。所以她決定去跟爹孃說她和皇上要好的事,並說她要嫁入宮中。如果她的身世真和前朝有關,那爹孃聽了一定會對這樁婚事有所評論。她要阿蓮悄悄偷聽她走後爹孃的談話,由此便可解開她的身世之謎。   二人約好之後,阿蓮提前藏在客廳的背後。司徒靜來到客廳,對爹孃說起和皇上的事。司徒夫婦聽說女兒要嫁給皇上,頓時愣住了,互相瞪着眼,不知說什麼好。司徒靜道:“爹,娘,女兒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你們想必也沒什麼意見。好了,我要去學着做嫁衣了。”說完起身離開。   司徒靜一走,夫人頓時慌亂起來,“老爺,這可怎麼辦?”   司徒青雲一臉茫然,也不知道怎麼辦。夫人叫起來:“她怎麼可以嫁給皇上呢,她可是,怎麼說呢,她應該跟皇上是仇家纔對。”   司徒青雲滿面愁雲,“靜兒的真正身份我們也不是十分了解。可她是宮裏的女孩兒,必不是尋常人的女兒,或者還可能——”   “可能是公主。”   “對,很有可能。她絕不會是那個救我的宮女的女兒呀。”   “那,不管她是不是公主,但肯定她家必是和前朝宮廷有關係,那也就是皇家的敵人,這仇家怎麼能結親呢?”夫人哭喪着臉,完全沒了主張。   “但這事我們能阻止得了嗎?”司徒青雲冷靜下來。夫人想想也是。他們都看了出來,靜兒是鐵了心的,何況她一向是認準的事就要一條道跑到底。何況還有個皇上。而要說反對,除了不能說的真正原因之外,也找不出理由拒婚。既然如此,司徒青雲主張,不如同意算了。只要他們不說,就沒人知道真相。再說這冤家宜解不宜結,他並不希望靜兒這一代人也生活在仇恨中。兩個敵對的家庭結親,是化解恩怨的最好方法。聽老爺這麼說,夫人也覺得有理,心裏輕鬆了許多。兩人正議着,聽得後面一陣響動。司徒青雲眉頭一皺,低喝道:“後面的人出來!”   阿蓮慌張地出來,低頭來到司徒青雲面前。夫婦倆見是阿蓮,好不喫驚,問她爲什麼偷聽,阿蓮道,是小姐要她偷聽的。小姐爲什麼要她偷聽?阿蓮想了想,道,小姐說了,她已決定嫁給皇上,但不知老爺夫人是不是會高興,所以要她偷聽一下你們的談話,她好心中有數。   “我們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司徒青雲厲聲問。   阿蓮小聲道:“是。”   司徒夫婦對視着。夫人道:“老爺,怎麼辦?”   司徒青雲黑着臉,“阿蓮,小姐的身世是個天大的祕密,本來我下了決心,誰要知道了這祕密,那就只有死路一條。”阿蓮嚇得跪倒在地,“老爺,請你饒阿蓮一命。小姐要沒了阿蓮,會很痛苦很傷心的,她也會起疑心。”   夫人也幫着求起情來,“老爺,阿蓮跟靜兒多年的感情。她是個女孩子,你就放她這一回吧。”   “可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祕密。”   阿蓮趕緊道:“老爺放心,這個祕密阿蓮會永遠放在心裏,絕不說出來。絕不讓小姐知道。”   “對,只有做到這點,你才能活命。”司徒青雲仍然板着臉,語氣已經平和。他叫阿蓮起來,又道,“阿蓮,其實老爺知道你是個好女孩子,怎麼會忍心殺你呢。但這件事確實非同小可。你知道嗎,小姐若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她就一輩子不會快樂了,她也就不會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了。你願意看到這種情形嗎?”   “不,我要小姐一輩子都高興。”阿蓮認真道。   “那就一定要瞞着小姐。”司徒青雲再次叮囑。阿蓮點點頭。   從客廳出來,阿蓮沒有回小姐的屋子,來到花園裏呆坐着。她的心裏亂極了:小姐果真不是老爺和夫人親生的。看靜修師父的態度,小姐真可能是公主。老爺夫人以爲這個祕密只有他們知道,豈不知知道的人還有靜修師父他們。我該怎麼辦?能把這些告訴小姐嗎?可像老爺說的,如果小姐知道了,就會一輩子不快樂,小姐也不能和皇上在一起了。   阿蓮正想着,背後被人一拍了。阿蓮大驚,見是小姐。司徒靜道:“我在閨房裏等你,你卻跑這裏來了。”見阿蓮神情異樣,不覺警惕起來,問她怎麼回事,難道我的身世真的有問題?   阿蓮換了張笑臉,輕鬆道:“沒有,小姐,你是老爺夫人親生的。”   “真的?”司徒靜驚喜道。   “是。老爺夫人知道你要嫁給皇上,很高興。”   “他們真的很高興?”   “是。”阿蓮邊說邊想,“他們高興之餘,說起當初生小姐的時候,夫人當時很痛苦,還說你哭得好凶,一看就是闖禍的料,沒想到你這麼有福,也許將來還能當皇后呢。”   司徒靜舒出一口氣:“真是太好了,我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了。”想想又覺得不對,“可是阿蓮,這是件好事,你爲什麼跑到這裏獨坐來了?你好像有心事,你不是騙我吧?”   “阿蓮怎麼敢騙小姐。我是有心事,是因爲——因爲小姐要進宮了,阿蓮可怎麼辦呢。”   “你當然是陪我進宮了,我們永遠在一起。”   阿蓮嘆口氣,卻說她不想進宮,不想永遠呆在那高牆大院裏。司徒靜點頭稱是,並說她早想到會出這問題。平常阿蓮跟她在外面野慣了,肯定不會喜歡宮裏拘束的生活。她說她不會勉強阿蓮,但要阿蓮先陪她一陣子,等她習慣了再離開。到時候,她會幫阿蓮找一個如意郎君,讓他們自由自在生活在一起。二人說着,緊緊抱在一起。司徒靜很是高興,因爲知道了自己是爹媽親生的,又想到很快就可以嫁給心愛的人。只有阿蓮內心糾纏,眼裏流出了難言的淚水。   二   那天朱允聽白雲飛說,要用削藩作爲條件,解除和安寧的婚約,娶司徒靜爲妻,他全然驚呆了。等回過神來,又驚惶失措,連連道:“不,不,白雲飛,你的要求太過分了。”白雲飛倒很冷靜:“跟皇上的江山比起來,我這個要求不過分。”   朱允還是慌張,大聲道:“不,你不能打司徒靜的主意。”   白雲飛放緩了語氣:“我知道皇上喜歡司徒靜,可我對她的愛絕不會比皇上少。只要皇上能成全我跟三妹,我一定會勸說父王同意削藩。”   “不,我絕不會做這種骯髒的交易。白雲飛,你太小看我了。”   “我沒有小看你。我一直認爲你是個好皇上。但是,皇上,你擁有的已經太多了,你的後宮,美女才女如雲,如果你願意,你還會有更多的各種各樣的妃子。你何必還要跟我爭三妹呢。”   “不管怎麼說,我不會把三妹賜給你。”   “如果你對三妹好,你應該讓她嫁給我。”白雲飛道,“三妹那麼愛自由,你要把她鎖在深宮真是害了她。而我要娶了三妹,我會讓她永遠自由,她喜歡去什麼地方就去什麼地方,我會一直陪着她。還有,我發誓,我只會娶三妹一個,我只要她一人,這點你根本做不到。”   朱允搖着頭,臉上因痛苦而有些扭曲,“你要明白,三妹是我們的至愛,是兄弟,是親人,她不是交易品。”   “親妹妹的婚事都拿來做交易,皇家還有什麼不能做交易的。”白雲飛不以爲然。   朱允被激怒了,他漲紅了臉,低聲道:“白雲飛,現在我不想看到你了,你趕快離開皇宮——我不要見到你。”   “好,我走。”白雲飛點着頭,信心十足,“但我還是要奉勸你好好考慮考慮,你是要江山,還是要女人。皇上,你可以考慮的時間並不多。”   看着白雲飛離開,朱允的眼前一片空茫,在他的感覺中,天似乎就要塌了。   安寧聽說白雲飛提出這種交易,很是震驚,卻也很快想通了。她看見了一個不要江山要美人的白雲飛,只道誰說白雲飛不重情,他只是不重視我安寧的情。如果我得不到白雲飛的心,強挺着也沒用。婚約我同意取消。   剩下的問題便是朱允的了。在安寧看來,逼一個不愛你的人娶你,實在很沒趣,可哥哥和司徒靜已真心相愛,哥哥會放棄嗎?如果不放棄,那江山怎麼辦?他是對江山負有責任的。從大局出發,他應該放棄司徒靜,換取整個江山。誰知朱允卻道,他纔不管什麼大局不大局的,他也不可能理智,司徒靜就是他的一切,就算是開戰,他也絕不放棄司徒靜。   消息很快就在宮裏宮外傳開了。文媚兒聽了,自是欣喜若狂。她一向視爲心腹大患的司徒靜,只要和白雲飛成親,不就一了百了萬事大吉?她決心促成這樁婚事,很快來到太后宮裏。太后聽了這樁交易,雖說不情願,倒也以爲應以大局爲重,只要雲南王能削藩,犧牲安寧的婚事也值得。再說她也知道,白雲飛並不喜歡安寧,真嫁給他也沒什麼意思。太后哪裏想到,原來安寧早已不是問題,現在的問題是:皇上朱允已深深地愛上了司徒靜,而司徒靜也深愛着朱允。   這實在讓太后喫驚不小。但她並不認爲這有太大的難度。皇上不可能爲一個女人而丟了江山,哪頭重哪頭輕他應該知道。這件事她決定要親自做主,不能由皇上說了算。事情的第一步,便是宣司徒青雲進宮。   太后相信司徒青雲仍忠勇之家,爲了江山的穩固不惜犧牲性命,犧牲一個女兒的感情自然不在話下,更何況嫁的是一個好男兒。司徒青雲見了太后,雖然面露難色,卻也不願違抗。只道感情的事並不是想像的那麼簡單,就算他答應去做司徒靜的工作,可皇上這邊恐怕還有些牽累。太后便要司徒青雲放心,只說皇上豈會不顧大局,他知道該怎麼做。要司徒青雲回去告訴女兒,讓她做好出嫁的準備。   司徒青雲回到家中,將太后的旨意說與司徒靜,司徒靜自然堅決不從。只說要她嫁給白大哥,這簡直太滑稽了。她只當白大哥是兄弟,根本就沒有那種感覺。而這天下興亡的事,怎麼轉眼之間就係在她一人身上了,這不是荒唐不堪嗎?她堅持認爲她不是物品,不可以換來換去。如果爲了天下,她願意犧牲性命,但論到婚事,她必須自己做主,否則,寧願死。   司徒夫婦見她反應如此劇烈,不知說什麼好,便提到皇上的態度。只說太后說了,皇上會識大局,也就是說皇上會同意。司徒靜一驚,道:“那我們就等皇上的決定好了。”   “如果皇上也讓你嫁呢?”司徒夫人趕緊問道。   “那嫁不嫁也得我自己說了算。”司徒靜說罷,轉身跑了出去。   這邊司徒青雲拿女兒毫無辦法,另一邊,太后在朱允那裏也並非一帆風順。那天太后來到御書房,剛提起這事,朱允就急起來,堅決道:“不,母后,司徒靜不可以嫁給白雲飛。”   “爲什麼不能?這事關皇室命運,不能由你性子。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太后想來個下馬威,口氣不容置疑。   朱允也毫無含糊,“不,這件事不能由母后說了算。”   “那誰說了算?”   “我,當今的皇上。”   這是朱允從未有過的態度。如此堅決,不給太后任何的餘地。太后暗暗喫驚,便正色道:“正因爲你是皇上,更應該爲天下考慮。”   “我一直在爲天下考慮。對藩王們我也一直在忍讓,在退避,可一切都要有個限度。我是皇上,不是一個被人打耳光不敢還手的三歲孩子。司徒靜是我最喜歡的女孩子,我發誓,誰也不能把她從我身邊奪走。”   “你是不是瘋了,爲了一個女孩子。”太后叫起來。   “母后如果不要我發瘋,就不要逼我。”朱允愣愣道。   “你真是不懂事理了。”   朱允突然站起來,十分激動,“讓皇上把最心愛的女孩子讓給別人纔是奇恥大辱。”   太后也跟着站起來,怒道:“一個女人,怎麼可以讓你這們神魂顛倒。”   “母后不也是女人嗎?怎麼可以輕視女人呢?”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說話?”太后動怒了。   朱允不說話了,過了一會道:“對不起,母后,我要出去走走。”   太后發起狠來,“你就是走上天去,司徒靜也必須嫁給白雲飛。”   “絕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我不是皇上了。不,就算我放棄皇位,也不會放棄司徒靜。”朱允說完,快步地跨進門去,留下太后獨自在御書房裏一籌莫展。   朱允走在路上,本來就十分生氣,又遇上文章說有要事求見。朱允問他有什麼要事,文章道:“皇上,臣聽說白雲飛想用娶司徒靜來換削藩。”   “怎麼樣?”   “臣覺得此事非常好。你想,一樁婚事就可以——”不等文章說完,朱允惱怒道:“好了,我的大丞相。那麼多的大事等着你做呢,當媒婆這事你還是歇歇吧。”說罷轉身走開。   文章受了氣,來到文媚兒宮裏。父女倆越發清楚了,皇上不僅對司徒靜動了心,而且還不是一點點,否則他不會對文章那種態度。現在司徒靜是皇上的心尖子,誰也動不得。就連太后也撞了大釘子。一旦司徒靜進宮,那文媚兒的皇后位置便成泡影。父女倆一合計,以爲太后絕不是輕易罷休的人,文章這邊再讓大臣們不停地上疏,讓兵部多報些加急文書,內外夾攻,讓皇上有退無進,絕不能讓那隻龍蝦爬進宮裏來。   三   司徒靜從家裏跑出去,來到了當初結拜的那片林子裏。她靠在一棵樹上,自語道,當兄弟不好嗎?幹嘛要娶來嫁去的。又恨恨道:“二哥要是敢拿我做交易,我就——”   “就殺掉二哥,是不是?”朱允突然出現,接着道。   司徒靜見了朱允,好不喫驚。朱允道:“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我也想來這裏看看呀。”   司徒靜突然嚴肅起來,“二哥,你會拿我去換天下的太平嗎?”   朱允的臉陰沉起來,“白老大提出的條件夠誘人。可二哥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拿三妹做交易。”   司徒靜一把握住朱允的手,“二哥,我沒有看錯你。”   朱允上前一步,將司徒靜攬進懷裏,“就像我們當初跪下磕頭時說的那樣,我要和你同生共死,誰也不能奪走你,白老大也不能。我寧可不坐江山也不能失去你。”   司徒靜流下淚來。朱允爲她擦着,安慰道:“好了,二哥還是皇上呢,這點事好解決的。”並告訴司徒靜,太后雖然下旨,可太后的旨畢竟沒有皇上的旨好使。他剛剛已經和母后吵翻了,他正告母后,這件事不能由她說了算,他要自己做主。   司徒靜又說起白雲飛,只說白大哥這事幹得真沒水準,他以爲我小龍蝦是誰,是可以逼着嫁人的嗎?就算你昏了頭答應他,他也休想娶到我,鬧急了我就給他個屍體看,讓他娶,辦喪事吧。   “可是話說回來,我也愁。”司徒靜又道。   “愁什麼?”朱允問。   “爹爹說,就算犧牲了自己,能換來天下的和平,也值。”   朱允一聽急起來,“三妹可別打這主意。二哥不是說過了,不拿感情做交易。絕不。”   “就爲這句話,我真的愛了上二哥。可我真的愛你呢,就想着爲你分憂。”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有憂愁。讓雲南王和齊國侯放馬過來吧,他們打不過我,雖然艱苦一點,時間可能長一點,但我必勝。”   司徒靜點頭相信。可她還是不希望打仗,那要死多少人啊。朱允卻道,這件事很難兩全。他現在只知道他不能,永遠不能放棄三妹。   遠處的林子裏,白雲飛正看着這邊,目光熾熱而堅定。   朱允回到宮裏,果真收到一大堆奏摺。他手上翻閱着,心裏在想別說就這些,就是堆成山,也不會改變我的心意。短短的時間,大臣們都知道了。還有兵部送來的急報,說是雲南王和齊國侯調兵頻頻……他知道這是文章動了手腳,還有白雲飛放出了風。轉眼之間,內憂外患,所有的壓力都向他壓過來。然而最讓他擔心的還是母后。別人他可以不給面子,只是太后那兒,真要是對立了,很難收拾。正想着,安寧急匆匆跑來,一進門就叫:“哥,大事不好。”   “怎麼個大事不好?”   “母后生氣不喫飯,飯桌都掀翻了。”   “這怎麼可以?母后這是要逼死我呀。”朱允急得慌了手腳。   安寧又道:“母后說,你要不答應白雲飛,她就先把自己餓死。”   朱允憤怒起來:“母后太過分了,她這不是要把不孝的罪名安在我身上嗎?”想了想,便要安寧去安排御膳房安排,做一桌母后愛喫的東西,他要親自送去。安寧搖頭道,這招恐怕不好使。朱允卻道,好不好使也得試試。   朱允把一桌美食送到太后宮中,又拉上妹妹陪同,一人一邊坐在太后的面前。並向太后陪笑道:“我給母后陪禮了,不該對母后態度不好。特備一桌母后喜歡的飯菜,請妹妹作陪。一家人小聚,兒子謝罪,母后用膳,妹妹壓驚。”   安寧挾起菜,放進太后的碟裏,要太后喫幾口,只說這是她親自到御膳房督辦的。太后毫無反應,沉着臉,始終不動筷子。   朱允又道:“母后真是生氣了。好,兒子爲表謝罪誠意,先罰自己三杯酒。”說罷倒酒欲喝。太后突然道:“慢。”   朱允停下。   “我用不用膳跟你喝不喝酒沒關。”太后道。   “那母后的意思——”   “只要你答應把司徒靜嫁給白雲飛,我馬上就喫飯。”   朱允一愣,又道:“母后,兒賠罪是因爲對母后態度不好,但對這件事的態度,兒不會改變。我不會受白雲飛的要脅和利誘,更不會拿司徒靜做交易。”   安寧也勸起來:“母后,這天下你不是交給哥哥了嗎,就讓他管好了,咱享清福不成嗎,幹嘛要這樣?”   “這天下若沒了,還享什麼清福?”太后生硬道。   朱允又賠上笑臉,只叫太后放心,說這天下是咱的,別人奪不去,誰動了歹心,都會自食惡果。   “說得輕巧,你原先不也說雲南王和齊國侯難對付,難有勝算嗎?我知道你難改變主意,我告訴你,我也難改變主意,這飯,我不會喫。”   “那母后這不是置兒於不孝之地嗎?”   太后乾脆道:“司徒靜和你母后,你選吧。”   朱允不說話了,臉色難看至極。太后又叫來人,把飯撤了。太監和宮女們把飯撤掉。朱允仍低頭不語。安寧急起來:“哥——”   朱允道:“安寧,母后不肯喫飯,哥也沒辦法。是哥傷了母后,那哥只好也受罰纔是。”   “你要怎麼受罰?”安寧焦急起來。   “母后不肯喫飯,我苦勸無用,只好也陪着母后餓飯了。”朱允話一出口,安寧和太后都感喫驚。朱允又道,“我娘因爲我不喫飯,那我還有臉再喫東西嗎?”便要陳林傳旨下去,他要陪太后辟穀。辟穀期間,不問政事,任何人都不許見他。   聽他這麼一說,太后更加惱怒,厲聲道:“你不問政事,是讓天下人都怨哀家對不對?”   “政事我這皇上做不得主,那還何必問它。”朱允豁出去了。   安寧跺起腳來:“幹嘛呀,一家人嘔氣,好看呀。”   太后咬牙道:“他就是要給哀家好看。”   朱允仍垂着眼,一言不發。安寧氣惱道:“好,你們都能耐,我管不了,我可不想餓肚子。”說完起身走了。太后這邊也下了逐客令,說她要歇着了。朱允便起身告辭,又道:“母后,兒臣有話在先,母后絕食到幾時,兒臣便奉陪到幾時,絕不食言。”說罷轉身離去。太后看着朱允的背影,十分氣惱。   四   白雲飛要白無雙去查靜修的背景,那天白無雙來報,查到一個祕密組織,叫離恨天。勢力多大不詳,確實和前朝有關。裏面有不少女人,頭領大概就是靜修。自從南山行刺過後,這個組織彷彿銷聲匿跡了一般。   白雲飛聽着點點頭。這正應驗了他的猜測。據他看來,他們不會遠離京城,要白無雙繼續查訪,弄清司徒靜和他們的關係。提到司徒靜,白無雙說起來,這事鬧大了,皇上和太后鬧翻了,太后不喫飯,皇上也不喫,已經下旨不問政事不見大臣了。聽罷白無雙的話,白雲飛心裏暗暗喫驚,拿不準他娘倆誰能犟過誰。   司徒靜是從爹的嘴裏得到這一消息的。那天爹說,皇上下了旨,要陪太后辟穀。這辟穀不就是絕食嗎?   司徒靜嘆口氣:“怎麼會這樣?”   司徒青雲道:“靜兒,我明白了一件事。皇上對你是真心的,否則他絕不會對太后這樣。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事,皇上是最孝順的人。”   司徒靜皺緊了眉頭,“爹,他們對着絕食,會是什麼結果?”   司徒青雲搖搖頭,“不知道,讓誰先低頭都不是容易的事,後果可能會很嚇人。”   司徒靜兩眼發直,滿腹心事。司徒青雲又問:“靜兒,你有什麼打算?”   司徒靜猛醒過來,衝道:“我又沒做錯事,我要什麼打算。”   話雖這麼說,可司徒靜的心裏還是一團亂麻。回到房裏,她乾脆躺在牀上,可是躺不住,又坐起來。這時阿蓮來報,白雲飛來了。“他來幹什麼?”司徒靜一下跳起來,在屋裏轉了幾個圈,道,“叫僕人回話,我從後門出去了,沒在家。”   僕人回了白雲飛話。白雲飛很是疑惑。他來之前,是讓白無雙打聽準信了纔來的。他知道司徒靜在躲着他,卻想不出爲什麼。白無雙卻道,假如她心在皇上身上,躲着公子就不奇怪。這正是白雲飛擔心的。那天他看見司徒靜和朱允在他們曾經結拜的地方,他的感覺很不好。他能夠肯定的是皇上對三妹的心意,可三妹的心他拿不準。他相信三妹對他和皇上都有好感,就看他們誰的努力更多一些。而三妹能捨命救他,雖說是因爲結義之情,但總有欣賞他的因素在裏面。這樣一想,他便堅定了不放棄的決心。只要能和安寧解除婚約,讓三妹知道他不顧一切,他相信一定還有機會。   已經是第三天了。太后和皇上比着絕食。誰也拿他們沒有辦法。安寧萬般無奈,只有來求助司徒靜。司徒靜滿肚子窩火,見了安寧就道:“你說,我又沒招誰惹誰,可一下子把我扯到漩渦中間去了。好像天下興亡就係我司徒靜身上。哎,你說,我冤不冤?”   安寧卻沒有了脾氣,只有焦慮,“這件事,大家都夠冤,誰都沒壞心,卻偏偏劍拔弩張。”她告訴司徒靜,他們已經絕食三天了,太后已經坐不穩,哥哥也眼見着消瘦。司徒靜也着急道,這幾天京城裏議論紛紛,說的最多的是她。好像是她逼着太后和皇上絕食一般。照這樣下去,不管誰出了事,她都是罪人,死了都抵不了罪。安寧也道,誰說不是呢,你這小龍蝦呀,生來就是惹禍的料。你看你現在,一句話沒說,整個王宮都爲你翻江倒海了。   司徒靜越想越可怕,“不成,二哥還能堅持,太后絕對受不了。這個年紀,不能讓她再遭罪了。”說着就要起身,跟安寧一起進宮。   來到宮裏,見了朱允,司徒靜好一陣心酸。幾天不見,朱允已面容憔悴,眼神無力。他握着司徒靜的手,喫力地笑着,說能見到她,他很高興。司徒靜道,這又是何苦呢?朱允苦笑:“爲了你,爲了不放棄你,就只有陪母后餓着。”   司徒靜猛一陣揪心,道:“二哥,你好傻。就算你陪着太后餓着,可太后身子骨若是真因爲這事出了差錯,你還是得背不孝之名。”   朱允痛苦不堪,“可讓我放棄你,還不如讓我死了好。二哥也是沒辦法纔出此下策。可我根本找不出上策來。”   司徒靜早已經淚眼汪汪,“二哥,父母之恩,山高海深。你本來是至孝之人,不能因爲三妹我而傷了母親啊。”   “三妹——”朱允說不出話來。   司徒靜心一橫:“我決定了。寧可不和二哥在一起,也不能讓太后繼續不喫飯。”朱允大驚。司徒靜流下淚來,“二哥,不在一起,我知你會很痛苦,可三妹的痛苦絕不會比你少一點。可爲了我倆的快樂,就可以把孃親的命搭上嗎?不,二哥,絕不可以。傷了太后,我們日後就算在一起也會永遠不快樂,因爲我們心裏會有愧。”   朱允含淚點頭。   司徒靜走後,朱允備好了一桌飯菜,來到太后宮裏,跪着請太后原諒,只說他知錯了,也已經想好,這就去宣白雲飛進宮,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太后已餓得有氣無力,聽兒子的話,這纔拿起筷子喫飯。朱允回到御書房,見了白雲飛,對他道,如果不是母后以絕食相逼,他絕不會退讓。白雲飛知道朱允所說是真,深表歉意。朱允便問,你還堅持交易嗎?白雲飛答,我不會放棄。朱允便道:“我現在可以答覆你,你和安寧的婚事可以取消。可你想娶司徒靜的事,我管不了,不能給你承諾。因爲三妹是人,不是交易的物品。你白雲飛能追得上便娶,追不上我也沒辦法,我和太后都不會賜婚。”   “那這第二條算不成立了?”白雲飛問。   朱允正言道:“朕不會被人威逼強人嫁娶。你和安寧的婚事我保證取消,但我並不因此要求你勸說雲南王削藩。這好處算我白送你的,畢竟你是我結義大哥。”見白雲飛不語,朱允又冷笑道,“白雲飛,我也勸你想明白一點,三妹的性格,是別人可以逼迫她出嫁的嗎?就算她喜歡你,可你要按着她的脖子讓她點頭,她反而要把頭抬得更直。”   “什麼意思?”白雲飛不明白了。   “意思是,就算我賜婚,你也得不到三妹。我們性格激烈的三妹寧可送給我們一具屍體也不會讓我們的交易得逞。”   白雲飛點起頭來:“可能。那麼這樣,我可以信守承諾,勸父王同意削藩。也不要求皇上賜婚,但我有另外一要求。”   “說。”   “就是皇上你放棄追三妹。”   朱允又一陣心痛,道:“好,白雲飛,我發誓,我絕不再追求三妹,不會再要求三妹進宮,也絕不干涉你白雲飛追求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