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二十八章

  一   司徒靜從慌亂和激動中平靜下來,已能冷靜地面對自己的身世了。那天晚上,她破天荒沒有回家,在山中的樹林裏和師父徹夜交談。她得知師父找到她以後,就在她家的附近住下來,種了很多花來吸引她,又教她練武。看着她在司徒府過得很快活,師父放下心來,便去到各處聯絡志在復國的豪傑,祕密成立了離恨天組織。他們的目的就是有一天擁戴她復國。   這麼多年,師父的工作卓有成效。他們的組織發展得很快,到處都有分支,人數已經過萬,且個個都是精英。師父道,他們還聯絡了許多盟友,數量更可觀,只要他們都擁護她舉起義旗,天下便會雲集響應。   司徒靜聽得呆呆的,說不出任何話來。   師父又道:“靜兒,或者我應該改口叫你公主了。”   司徒靜緊張道:“不,師父,你就叫我靜兒。我承不承認這公主的身份還沒定呢。”   “靜兒,不管你承不承認,你都是真正的公主。”   “前朝的公主,真的有什麼意義嗎?”司徒靜問,“師父,咱們翻翻史書,朝代的更替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一個朝代滅亡後,都會有許多人想復國,窮一生精力奔走呼號。可是師父,你看歷史上有哪個朝代復國了?微乎其微。就說現在,天下根基已定,復國談何容易。”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千萬人的性命也是小節嗎?”   靜修想了想,道:“靜兒,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有些東西我們不能迴避。離恨天是師父苦心經營起來的組織,你是它真正的主人。組織裏都知道我們有個公主是領袖,從今以後,師父就把它交給你了。”   司徒靜連忙道:“不,師父。你不要急,我還什麼都沒想好。”   “靜兒,你沒有退路。你只能義無反顧地向前。”   “師父,你不要逼我,我要考慮兩天。”   靜修還是催她。只說組織裏的人都看着她的,都把希望寄託在她身上。司徒靜喃喃道,就一天的功夫,這天整個就翻過來了。靜修又給她講起目前的形勢來。只說他們的準確情報,雲南王和齊國侯肯定起兵造反。只要藩王和朝廷打起來,兩敗俱傷時,他們就起兵,一鼓作氣,定能奪回天下。司徒靜聽着,一聲不吭。又重複道,我說過了師父,我要考慮兩天。說罷徑直轉身回屋去了。   靜修這邊出來,要讓大家給公主一些時間,便和秋心、出塵議起眼下的事。在她們看來,找白雲飛聯手已不可能,便決定去聯絡梁君卓,與齊國侯結盟。聯絡的工作由秋心負責,靜修知道梁君卓爲人陰險,心術不正,要秋心加倍小心。秋心爲了報仇,做好了獻身的準備,自然毫無畏懼,只叫靜修放心。   秋心來到梁君卓的府上,梁君卓聽了來意,十分傲慢。只說他們是王侯,你們離恨天有什麼資格跟他們結盟。秋心結盟心切,又無城府,便諷刺道,你們不過是吶喊助威聽人使喚才換來的侯爺封位,我們離恨天有的卻是真正的公主。   “公主,你們有一個真正的公主?”梁君卓大喫一驚。   秋心道:“先皇的遺孤,現已長大成人。未出江湖已是廣有威信。”   梁君卓很想知道公主是誰,秋心卻道,在沒有結成盟友之前,她不會告訴他誰是公主。   梁君卓又問了些離恨天的實力等,並爽快答應結盟。他要秋心轉告首領,結盟的細節下一次詳談。秋心一走,梁君卓叫出家奴梁興,要他跟蹤秋心,想盡一切辦法,查出離恨天的總舵。   二   自從答應了白雲飛的條件之後,皇上朱允一直情緒低落。那天太后來看他,見兒子失魂落魄,心裏很是不安。朱允向太后抗議,希望她以後再也不要以性命相逼,否則他寧願放棄皇位。事情已經過去,太后也有些歉疚,卻怎麼也想不通爲什麼兩個如此優秀的男人,都會喜歡一個天不怕地不怕光知道闖禍的小混混,並說想見司徒靜。   這時傳來了司徒靜失蹤的消息。已經一夜兩天了,司徒靜沒有回家。司徒府裏派人四處問詢,所有的朋友都行動起來,找遍了有可能的任何地方,仍然毫無音訊。白雲飛得到消息,十分擔心,他記得那天見面時,三妹的心情就不好,擔心是自己惹她生氣,因此離家出走。安寧也以爲很有可能。她告訴白雲飛,司徒靜和哥哥朱允的感情已經很深了,而他從中搗亂,讓她的感情受到打擊,很沉重的打擊,說不定就此跑了也難說。   白雲飛彷彿當頭一棒,愣愣道:“你說,她已經和皇上感情很深了?”   “沒錯。”   “我不信。”   “你是個傻瓜,眼睛有問題。”安寧怨道。   “什麼時候的事?”   安寧說起來。他們關在牢裏時,她和朱允去看他們,那時候,你白雲飛沒看出來?白雲飛道,我感覺他兩人是有點不對,不過沒聽見他們小聲說什麼。安寧不屑道,就算沒聽見,用肩膀想也想個差不多了。白雲飛還是不服,較起真來:“哪件事能證明?”   “他們要沒有很深的感情,哥哥會用絕食來對抗母后嗎?”   “是有些問題。”白雲飛點頭。   “如果司徒靜沒對哥哥動情,她怎麼會幾次拒絕見你?”   “也有道理。”白雲飛又點頭,“這麼說,他們真是——”   安寧搶白道:“他們是被你拆散的苦命鴛鴦。你和我舅舅文章差不多。”說罷快步走去。又回過頭,見白雲飛還傻站着,大吼道,“還傻站着幹什麼,快去找人啊。”白雲飛急忙向安寧跑去。   白雲飛帶安寧來到三人曾經結拜的地方,不由得向安寧說起當初的情景。那時候三人十分投緣。三妹最興奮,皇上深藏不露。而他自己是老大,覺得很有責任。現在想來,卻覺得自己這個老大,徒有虛名,當得十分慚愧。   安寧火上澆油,說他這個老大,豈止徒有虛名,簡直都快成惡棍了。白雲飛不服,罵她胡說八道。安寧便將他比成梁君卓,“你二弟和三妹動了真感情,你卻突然猛插進去,橫刀奪愛。你說,你和搶文薔的梁君卓有什麼區別?”   白雲飛聽了十分不安,在心裏拼命想着爲自己辯護。說他和梁君卓還是不同,他並不知道皇上和三妹已經有了感情。安寧又問:“那現在你知道了,你要怎麼做?是繼續學梁君卓,還是真拿出個大哥樣?”   白雲飛愣愣地看着安寧,半天說不出話來。安寧又柔聲道:“白雲飛,在我心裏,你還是個真正的男子漢,我知道你是最優秀的。我曾經那麼喜歡你,別讓我失望好不好。我希望我傾心喜歡的男人真是個好男人,是無可替代的。”   白雲飛輕聲道:“安寧。”   “什麼?”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比我懂事多了。現在我在你面前,就像個不懂事的孩子。”白雲飛沮喪地說。   “不過是在這件事上我說得確實有道理。”   “不,在很多事上,你的見識都是大度而且超然的。”   “要是這樣,那你就學我一點。大度和超然常常能使人輕鬆。不信你試試。”   “怎麼試?”   “放下司徒靜,如同我放下你一般。”   白雲飛低下了頭,“我是個自視清高的人,當然不想和梁君卓相提並論。好,我不做橫刀奪愛的卑鄙小人了,我宣佈,放棄,放棄三妹司徒靜。”說罷仰面向天,眼角流下淚來。   安寧走上前,緊緊握住白雲飛的手,“白雲飛,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你雖然眼角有淚,可你心裏已經不緊張了,已經放鬆了,對不對?”   白雲飛點點頭。   “別灰心,世上的好女孩有的是,你去找吧,還會有第二個像司徒靜一樣的女人深深打動你。如果你找到了,就來告訴我這個朋友,我會替你去說媒。”安寧說着,臉上帶笑,大滴大滴的淚珠從眼裏滾下來。白雲飛拿出手帕,爲安寧擦着淚水,然後爽快道:“來,好朋友,我們去找小龍蝦,我要親口告訴她,交易取消了。”   白雲飛和安寧來到萬人敵的住處,朱允和陳林也在這裏。原來大家尋遍了所有地方毫無收穫,都把希望寄託在萬人敵身上。萬人敵倒真想到了一個地方——那幫下藥的人的居住地,司徒劍南和文薔曾經呆過的那個山中茅屋。但他知道那幫人反朝廷,對小龍蝦倒是蠻好,而其他的人,弄得不好會出大亂子。因此他不想讓皇上參與,怕他有個閃失。也不想他帶大隊人馬前往,怕傷了小龍蝦的朋友,讓小龍蝦難過。因爲左右爲難,便有些欲言又止。   朱允心裏着急,催着萬人敵拿主意。萬人敵道:“不如這樣,挑幾個厲害的人,由陳總管帶頭,再加上我們仨,皇上您就別去了。”   聽說讓他不去,朱允哪裏肯依,只道三妹捨生忘死救他,他不能不去。陳林也很擔心,贊成皇上不去。朱允大吼起來:“陳林,你要沒把握保護我的安全,我就換人。”   陳林不敢多說,趕緊出去,抽調武功高手,並佈置人隨時接應。   三   兩天時間已經過去了。這兩天裏,司徒靜坐在一隻蒲團上,雙眼緊閉,彷彿入定一般。兩天之後的那個中午,司徒靜從屋裏出來,大家正在喫飯。司徒靜徑直走到桌前,盛了一碗飯,一言不發喫起來。大家都有些喫驚,停止了喫飯望着她。司徒靜道,喫完飯再說。   午飯後的慧心觀後堂裏,早已擺好了五隻蒲團。到場的人除司徒靜之外,有靜修,出塵,秋心和阿蓮。大家靜靜地坐着,靜靜地望着司徒靜,誰心裏都清楚,這是決定命運的時刻了。   司徒靜看上去很平靜。兩天的時間,她彷彿換了個人,明顯的矜持而高貴了。她的眼睛清澈而透明,彷彿看着遠處,又似乎空無一物。“我雖然坐在屋裏,但能夠感覺到山林的凝靜。這裏的鳥鳴聲,山泉聲,還有清新的空氣可以淨化人的心靈。慧心觀是個好地方。”   大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互相看着,滿眼疑惑。   “呆在這裏,聆風觀月,可以超凡脫俗。呆在這裏,可以感受到和諧的萬物,可以忘卻人間的恩怨、仇恨,遠離血腥、殺戮、不死不休的怒火。”   秋心不耐煩了,“公主,我們不可能遠離這些。”   “可能。只要你能說服自己的心。”   靜修認真道:“靜兒,告訴我們你的想法。”   “我想明白了,師父說的是事實。我是前朝公主,身上流着皇室的血,我接受這個事實。”   秋心叫起來:“太好了,公主。你放心,我們會把屬於你的天下給你奪回來。”“不,我不要天下。我承認我是公主,但我不加入離恨天。”   大家嚷起來,不明白她這是爲什麼。   “離恨天是以仇恨和復仇爲基石的,要用戰爭和殺戮爲手段,要用太多的鮮血和生命爲代價,所以,我不加入。我不僅承認公主的身份,我也承認天下已經易主的事實。這事實已經不可動搖,我也決心不去動搖它。前朝已經沒有了,一切已經消逝了,生活在仇恨中毫無意義,放棄吧。”   “可是靜兒,那是你的責任。”靜修焦急道。   “我想過了,師父,爲了這責任,要犧牲千萬人的性命,天下的百姓又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如果我們的心是真的善良,就給百姓們留些活路,讓這世上少一些哭聲,讓父母們不因失去年輕的兒子而捶胸頓足,讓孩子們不因失去父親而窮困潦倒,讓女人們不因爲失去丈夫而終生痛苦。”司徒靜說着,眼裏閃着淚光。   靜修、出塵和阿蓮都被打動了。只有秋心兩眼冒火,她叫起來,這是懦夫行徑,是放棄責任,盡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她質問司徒靜,你身負血海深仇,難道要做逃兵嗎?   司徒靜回答,她不是懦夫。爲了家人,爲了友情,爲了人間的正義,她已經多次面對死亡了,她從不怕,也無悔。她也知道肩上的責任,那麼多人看着她,他們拼盡一生要擁她復國,這巨大的壓力,只有她自己可以體會到。   “還有師父的努力。”司徒靜道,“她奔波一生,纔有了今天的局面。要讓這一切都化爲烏有,真的很痛心。但是,卻可以讓我的師父留得性命,還有你們,還有那上萬的兄弟姐妹都可以活命。”   秋心再一次吼道:“不,與其做懦夫,還不如獻出生命。”   “我說過了,我不是懦夫。我放下仇恨,這是勇氣。秋心,我知你如我一般仇深似海,但你卻不能如我一樣勇敢地放下仇恨。”   秋心跳起來:“你說得好聽,勇敢,正義,善良,這是欺世慌言。你只是放不下你那安逸的生活,還有你的感情。我們都知道,你對那仇人的兒子,那該死的小皇帝動了情。你是因爲放不下他,因爲十分想嫁給他才決定要我們放棄的,這太卑鄙了。”   阿蓮沒想到秋心敢這樣羞辱小姐,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說。你再侮辱我家小姐我對你不客氣。”   秋心也不相讓,二人吵起來。阿蓮暴跳如雷,嚷着要殺了她。司徒靜叫住阿蓮,又對大家道:“好姐妹,如果我不能承受這侮辱,還敢放棄復仇嗎?”   “靜兒,你真的要放棄?”靜修慎重道。   “是,我決定了,放棄,絕不更改。”司徒靜堅決道,“並且,我還要給所有離恨天的兄弟姐妹們一個交待。”   衆人安靜着,不知她要給怎樣的一個交待。   司徒靜道:“我要向兄弟姐妹證明,我並不是因爲貪戀榮華富貴而放棄,也不是因爲陷入情網而放棄。我宣佈放棄仇恨的同時,也宣佈放棄這萬丈紅塵。”   衆人大驚。司徒靜又道:“師父,我決定出家爲道,終生修行。如果師父願意,靜兒就一輩子還在師父門下,就在這慧心觀,永不出山。”   這問題的決定權就在靜修了。靜修一臉慎重,讓大家先散去,她要好好地思考一番。半晌之後,她有了主意,叫來司徒靜,師徒二人面對面坐在蒲團上。靜修道:“靜兒,師父決定了,你不能出家。”   “師父,這是惟一的路。”   “不,靜兒,你的路還很寬闊。你還可以有許多選擇。”靜修道。她又說起當年,“當年皇后把你託付給我和紫娥,只要求我們好好照顧你,保住皇家一脈,並沒要求你必須復國報仇。所以,師父的心裏,你的快樂和幸福纔是第一位的,師父最重要的任務也只是保護你。”   “可師父爲什麼要組織離恨天?”   “是爲了給你選擇。師父想,總有一天你會知道自己的身世,也許你知道了就會有奪回江山重振皇族的想法。所以我就組織了離恨天。靜兒,你的選擇至關重要,你是公主,一切你說了算。你要復國,師父就把離恨天交給你。你如果選擇放棄,那師父會逐漸解散離恨天。”   司徒靜激動起來:“師父,謝謝你!我母后沒白把我託付給你。你做得太好了。”   “那你還是決定放棄嗎?”   “是,爲了天下蒼生少受些苦,我選擇放棄。”   靜修嘆一口氣,似乎真正放下心來:“好了,就這樣定了。出家的事也不談了。”又道,“靜兒,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呢?師父只希望你高興快活,走喜歡的路。”   司徒靜也輕鬆起來,道:“那我就回家,跟我現在的爹孃在一起。我還是做我的司徒靜、小龍蝦。”   靜修點頭同意。只說人總要有個家,她已是出家人,不希望司徒靜也同她一樣。但她要司徒靜瞞着這兩天的事,不讓家裏知道。司徒靜當然明白。靜修又問起她和皇上的事,表示如果靜兒喜歡,她也不再反對,結親畢竟好過結仇。問罷這些,靜修長嘆一聲,道:“忙了這麼多年,終於要放下了。明天我就會離開這裏,到各地去做離恨天分支的善後工作。”並建議走之前師徒倆喫頓告別飯,再讓司徒靜回家。   四   萬人敵帶着衆人來到慧心觀時,天已近黃昏。一行人從林中出來,悄悄向慧心觀靠近。一道姑出來,發現了來人,問道,什麼人?秋心箭一般從屋裏衝去,看見了朱允,大叫道,姐妹們,準備殺敵。隨着喊聲,一大幫手持兵器的女子衝上來,將一行人團團圍住。所有人拔出兵刃,將朱允圍在中間。萬人敵大喊起來,秋心別動手,我們是來找小龍蝦的,大家都是朋友。聽到喊聲,靜修和出塵從屋裏出來,司徒靜和阿蓮緊跟其後。司徒靜見雙方劍拔弩張,衝過去擋在朱允身前,不許大家動手。秋心喊起來:“師父,這大好機會絕不能放過。殺了狗皇帝。”司徒靜也喊起來:“師父,你不是答應靜兒了嗎?不能動手。”   靜修看着局勢,命令道:“收起武器。”衆女子收起武器。朱允聽司徒靜叫靜修師父,好不奇怪。靜修道:“貧道靜修,是我創建了離恨天。我們的目的就是要推翻朝廷。”陳林一聽離恨天,知道了就是那個曾經給朝廷來信的反叛組織。朱允又問靜修,爲什麼會是小龍蝦的師父。靜修道,那是我們師徒的緣分。秋心心裏冒火,要靜修別跟他囉唆,殺了他就是。司徒靜急得大叫師父。靜修道,靜兒放心,師父說話算數。又對朱允道:“從今天起,我們放棄復國的打算,離恨天已經不存在了。不再殺戮,不再流血,給百姓一點安寧。姐妹們,我們要卸甲歸田了,殺伐不再屬於我們。閃開路,讓他們走。”   衆女子閃開路,司徒靜等人護着朱允離去。秋心看着離去的人馬,痛心得哭起來:“師父,我們十多年的努力啊,離恨天不能解散。”靜修卻道:“秋心,姐妹們,公主堅決地放棄了,我們也只能放棄。沒有了公主,我們復什麼國,爲誰復國?現在天下一統,不打仗也是好的。”秋心大叫一聲:“不,我不同意。”說罷轉身跑了出去。   這邊司徒靜平安回家,大家好不高興。便在司徒府裏大擺酒席,共同慶賀。萬人敵三人終於到了司徒府喝酒,自是高興不已。司徒夫婦只說久聞三位大名,今日一見,要代劍南和文薔感謝三位。朱允和白雲飛也爲三位敬酒,只說找到司徒靜,萬人敵立了大功。萬人敵三人英雄一般,來者不拒,喝得痛快淋漓。席間朱允問起司徒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會幾天不回家。司徒夫婦也十分不解,只說就算有事,阿蓮也該回家說一聲。司徒靜說起了早已想好的理由:“師父看二哥天下治理得很好,比前朝好,百姓也受重視,所以就有了解散離恨天的想法。但她手上的許多人不同意,內部有些亂,我原先不知師父是離恨天的首領,上次在南山行刺二哥的就是他們。”   聽司徒靜這麼說,朱允看了眼萬人敵,“原來萬人敵早發現了,所以告訴你一個救命法寶。就是你師父是刺客,她不會殺你。”   “那次師父才露出真面目說是離恨天的首領。師父想解散離恨天並不容易,所以叫我去給姐妹們講講二哥的功績,我就去了。那裏有些亂,堅持造反的秋心她們就不讓我和阿蓮回來了,怕泄露機密。所以也就沒法給家裏信。”司徒靜又道。   大家這才安下心來。司徒青雲聽說離恨天自動解散了,便向朱允恭喜,只道又少了一個後顧之憂。朱允笑道:“說的是,我是命好,是三妹帶來的好運,來喝酒。”大家一陣痛飲,自是不醉不歸。   喝完酒後,大家又來到後花園,分別傳遞着好消息。安寧告訴朱允,白雲飛已主動放棄司徒靜了。與此同時,白雲飛也正給司徒靜說着同樣的話題。只說他原來不知道二人已經相愛,才做出如此的傻事。現在知道了,就不再擋在二人中間,以後只會像大哥愛護親妹妹一樣愛護三妹。司徒靜聽了,激動得流下淚來。此時朱允和安寧也走上來,四人匯合在一起。朱允還帶來一個好消息:“三妹,你知道嗎,我跟母后說了你的事,她驚呆了,她很佩服你,說要見你,母后還說有可能認你爲乾女兒呢。”   司徒靜聽罷,好一陣苦笑。   太后要見司徒靜的旨意很快就下來了。那天司徒靜進宮,朱允和安寧陪同前往。一番跪拜之後,太后讓司徒靜起身,說要好好看看她。太后坐在正位,仔仔細細打量着司徒靜,又不住地點頭,道:“你還有個外號叫小龍蝦是嗎?”   “是,司徒靜有時胡鬧得很,所以朋友給起了這個外號。”司徒靜回答。   “你胡鬧的事我也聽了許多,鬧得有聲有色,很傳奇。我聽皇上和安寧說了你的事,才知道你是最善良的女孩兒。我這心裏呀,喜歡得很。今天這一見,真是不同凡響,真是個好姑娘。”   “謝太后誇獎。”司徒靜低頭道。   “這說起來呀,你和安寧的性格還真很像。安寧是我的心尖子,可我就她這麼一個女兒,覺着少了點。要是你願意,就也來做哀家的女兒吧。”   “司徒靜,還不拜謝母后,你現在可是公主了。”安寧趕緊道。   司徒靜卻好像沒聽見,思緒飄到了好遠,眼睛直直地看着一個地方。只聽朱允催道:“三妹,母后問你願不願意做她老人家的女兒。”   司徒靜被叫醒過來,趕緊跪下道:“太后賜愛,本不該推辭。可司徒靜綽號小龍蝦,口碑不好,有很多人看司徒靜不順眼,甚至痛恨司徒靜。如果司徒靜認了太后爲娘,會讓很多人生氣,這會給太后和皇上帶來麻煩。司徒靜惹的麻煩夠多了,不敢再讓太后和皇上因爲司徒靜而耳根不得清靜。請太后恕罪。”   聽司徒靜這麼說,大家互相看着,很有些意外。太后想了想,道:“難爲這孩子想得這麼周全,其實我也想到了會有些麻煩,但我實在太喜歡你了。司徒靜,看來咱娘倆的緣分還沒最後到來,那就再等些日子。我不勉強你,但我希望你保持本色,高興快樂,做應該做的和喜歡做的事。”   司徒靜再次施禮,以謝太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