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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一   大將軍司徒青雲戎馬一生,對皇上赤膽忠心,卻少有謀略。他力主削藩,一門心思爲朝廷效勞,因此想出了和齊國侯聯姻的主意,想用婚姻牽制藩王,以達到平定天下的目的。可他哪裏想到,他這樣的好心,卻犯了皇上之大忌。司徒青雲想得很簡單,既然皇上能把安寧公主嫁給雲南王之子,他也可如法炮製。可是在朱允看來,這是完全不同性質的兩碼事。皇家與藩王結親,意圖明顯,可由他自己掌控,他心裏踏實。可朝廷重臣若與藩王結親,藩王的勢力將更加壯大,這隻能讓他更加坐臥不安。   話既然說到這份上,司徒青雲便暗自慶幸,他告訴皇上要他放心,聯姻的事已不可能,原因是不知道梁君卓犯了什麼病,已來信收回了求親要求。   朱允這才放下心來,又和司徒青雲說到難民的事,責怪大將軍既然知道有這麼多難民,爲什麼不和他說。司徒青雲只道自己是武將,這難民的事屬丞相職責範圍。朱允卻道:“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現在難民潮湧,人心惶惶,每一個大臣都有責任向朕進言啊。”   司徒青雲深以爲是,卻面露難色,道:“皇上,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司徒青雲謹慎道:“現在朝中有個不成文的慣例,只有文丞相點頭的事,大臣們纔會向皇上提出。”   “豈有此理!”朱允怒道。他顯然對此毫不知情,要司徒青雲再往下說。卻不知此時門外正貼着一隻耳朵,那是文媚兒。文媚兒來找皇上,被順子擋駕,只是順子被文媚兒整治過,至今心有餘悸。文媚兒只是揚了揚手,就嚇退了順子。此時她聽見司徒青雲正在說她的父親:“文丞相對難民的事好像並不太在意。”又聽見皇上怒道:“那他這丞相還能管什麼事。”聽得她柳眉倒豎,眼露寒光。   第二天上朝,皇上朱允龍顏大怒。他目光如炬,直直地掃向文武大臣,問道:“京城湧入了越來越多的難民,爲什麼沒人向朕奏明?”   臺下一片沉默。“身爲大臣,本就是朕的耳目。可你們呢,難道沒見到逃難的可憐百姓嗎?你們的耳朵難道沒聽說有大量的難民進了京城嗎?”   又是一陣沉默。百官之首的丞相文章上前一步道:“皇上,天下所定未久,百廢待興。加上個別地方鬧水旱,有些逃荒的難民也在所難免。各部官員也曾向我言及此事,但臣以爲此等小事,就不必惹皇上心煩了。”   “小事?”朱允提高了聲音,“那在文丞相眼裏,什麼是大事呢?”   “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   “夠了,文丞相。”朱允大吼道,“百姓背井離鄉,何來的家?又怎麼齊?平民流離失所,這國怎麼叫治?天子腳下尚有許多難民在哀號,這天下如何平?”   “皇上,你言重了——”   “丞相,你輕了。”朱允語氣激越,接着道,“聖人早說過,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這民纔是天下的根本,民心沒了,天下也就危了。君王是船,百姓是船下的水,這水能把船浮起來,但它湧起的波濤也能把船打翻。”   除文章和司徒青雲之外,大臣們一直俯首帖耳,不敢妄言。此時司徒青雲上前一步道:“皇上,這難民的事,確實該引起重視。”   文章偏過頭去,白了司徒青雲一眼。   朱允又道:“文丞相,你身爲百官之首,干係重大,你首要的責任就是觀民情,察民心。可你做了什麼?百姓的問題你竟然視而不見,竟然還瞞着朕,你怎麼可以這樣!”皇上如此不給丞相面子,這在朱允繼位以來尚無先例,衆大臣此時都看向文章,羞得文章又愧又惱。   文章被迫低頭,道:“皇上,臣知錯了。皇上目光深遠,臣萬萬不及。”   “那難民的事——”朱允問。   “臣馬上用心處理,請皇上放心。”文章回答。   “那就好,我等着瞧。”朱允放平了語氣,又語重心長道,“衆位卿家,你們知道皇上最怕的是什麼嗎?是閉塞視聽。爲什麼要你們上朝呢,就是要把你們的所見所聞告訴朕。丞相雖是百官之首,但也未必事事都能把握得恰如其分,就如難民問題,丞相的判斷就是有誤。所以以後不必什麼事都必須先經過丞相點頭再告訴朕,衆卿家可明白了?”   衆臣道:“遵旨。”   退朝之後,文章的心情十分沉重。他已經明顯感覺到皇上已對他有所顧忌,特別是後面那段話,明顯是針對他的,要大臣們不再聽命於他,有意要讓他威信掃地。但他並不認爲自己有什麼錯。在朝廷中呆久了,對權力享受慣了,凡事最容易往權力上想,憑直覺他認定,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捅他刀子。從朝廷出來,他直接去了大女兒文媚兒的宮中。   文媚兒也正要找爹爹說司徒青雲的事,見爹爹來了,自然繪聲繪色把昨天聽見的話向文章描述了一番,正好應驗了文章的判斷,氣得文章大罵司徒青雲卑鄙。父女倆罵完司徒青雲,又好一陣琢磨。雖然如今文家在朝廷中的權勢天下無人可匹,但小心總還是對的,鞏固的工作刻不容緩。眼下最要緊的是文媚兒一定要當上皇后。說到做皇后,文媚兒十分樂觀,要爹爹放心好了。因爲在她看來,皇上朱允雖然並不覺得她文媚兒十全十美,可宮中也找不出能跟她相比的人,只要做丞相的爹爹和做皇太后的姑媽共同相逼,皇后的位置肯定是她的。   只是文章的心裏仍然憂慮,在他看來,只有等文媚兒當上了皇后,他這心才能放下來。   文媚兒又問到難民問題,文丞相一下神氣活現,道:“那不過是小菜一碟,太簡單了,我已下令九城兵馬司,把所有的難民全部清出京城。”   二   齊國侯來到京城,表面的理由是爲兒子的婚事。到了京城之後,他才知道兒子梁君卓已自作主張退了司徒家的親事。聽兒子描述了一番那司徒小姐咬人喝血的可怕,他倒也並不怪罪兒子。只是這齊國侯做事一向周密老道,一旦認定的事,從不輕易改變。用聯姻的方法,壯大自己的實力,這辦法他決不會放棄。雖然這司徒家的親不提了,但他又聽說文丞相家除了要當皇后的大女兒外,還有個二女兒,名叫文薔。   此次來京,他還有更隱祕的意圖,由此他隨身帶來了大量的東西,一是金銀珠寶,用以結交達官顯貴,鞏固自己的地位,另外是一些應急的東西,一旦事情有變,以便有所準備。爲安全起見,他把那些隨身帶來的東西,藏在城外一個他認爲十分隱祕的地方。   那其實是一個早已廢棄的宅院,非但說不上隱祕,而且斷壁殘垣,四面透風。之所以會被齊國侯看中,正是因爲它不被人在意。   然而精明老道的齊國侯哪裏想到,他自以爲得意的這個隱祕寶庫,早已落入了混混們的視野。   那天萬人敵得到消息,手舞足蹈找到司徒靜,摩拳擦掌說要好好幹一票。司徒靜自然冷靜多了,問清楚是齊國侯的東西,堅持說齊國侯的東西不能動。她記得曾聽爹爹說過,齊國侯這人十分聰明,行事一向周密謹慎,直覺告訴她,去劫齊國侯的財寶,凶多吉少,弄不好會引起軒然大波。再說他們現在並不缺錢,白大哥送給她的珠寶她雖然嚷嚷着沒了,可她大部分還沒動呢,目前做善事綽綽有餘。她要萬人敵打消此念,不能去冒殺頭的風險。萬人敵聽了小龍蝦的話,雖說十分掃興,倒也不敢貿然行事。   誰知情形很快就起了變化。起因是文丞相對難民的“處理”。文章從皇上那裏領旨下來,承諾用心處理,他的“用心”便是一聲令下,將難民們趕出城外。天已經冷起來,凜冽的寒風將黑壓壓的難民羣吹向了小龍蝦的施粥棚。他們無處棲身,施粥棚是他們惟一的依靠。人越來越多,即使難民們很守秩序,也夠他們招架的。萬人敵忙得罵起娘:“媽的,這幫當官的抽什麼瘋。小龍蝦,難民全被攆出城了,這米還得多備點。”   “我已經又訂了兩倉米,應急沒問題。可是你看,這麼多的人,晚上連個背風的地方都沒有,老人孩子怎麼受得了。”司徒靜看着那些難民,眼裏滿是同情。   “怎麼着也得有個避風的地兒呀!”司徒靜說着,突然一拍大腿道,“我決定了,給難民蓋房子。”   “蓋房子?”萬人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得蓋到猴年馬月呀,再說這麼多人。小龍蝦,你是不是瘋了?”   小龍蝦確實“瘋”了,此時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裏,興奮不已,“又不是蓋宮殿豪宅,就是些簡單的茅屋。咱們選個有水有樹的地方,多買些木料茅草什麼的,讓難民自己動手,我們請些工匠指點就是。”   “說得輕巧。”萬人敵道,“再簡單的房子,也要不少銀子的。”   “我把白大哥的珠寶全部賣掉,對了,還得給他們準備些被褥。”司徒靜早料到了這點。   萬人敵不客氣了,“小龍蝦,你以爲你的兜是戶部的國庫呢。白公子的珠寶再價值連城,也禁不起你這麼折騰啊。”   司徒靜咬着嘴脣,恨道:“那些該死的珠寶商人,一見我急着出手全都壓低價,這回我非要用寶劍逼着他們高價收購不可。”說着站起來道,“走,我們找地方去。”   萬人敵嘴上抬扛,心底裏卻完全被小龍蝦折服了,只有聽從差遣的份。說到找地方,萬人敵說他知道有一塊地方,就是神仙住也不委屈,更別說那些難民了。他帶小龍蝦來到一條小河邊。這真是一塊絕佳的地方,河面寧靜如鏡,岸邊一片蔥蘢的小樹林,視野開闊,靈氣十足,不但景緻好,風水也極佳。司徒靜連連叫好,只道在這裏蓋幾間茅屋,簡直就是世外桃源,只擔心這地有沒有主。萬人敵認爲她瞎操心,笑道:“怎麼會沒主呢,我萬人敵就是這裏的君王。行了,小龍蝦,這裏的一切我都賜給你了。我現在應該給你一個鞭子,你可以把你那羣老弱病殘趕到這裏來享人間清福了。”   轉眼間,這裏便成了難民們的家園,一派熱氣騰騰的工地景象。工匠們帶着難民正在搭建簡易的房屋,萬人敵帶着幾個人正在爲難民發被褥,一些受了風寒的老人孩子正圍着大夫診脈看病。那天朱允和白雲飛來到河邊,深爲眼前的場面所震憾,更爲小龍蝦的善心所折服。白雲飛坐不住了,很想爲小龍蝦做點什麼,便問道,三弟啊,要救助這麼多的難民,銀子夠用嗎?   哪知白雲飛正問到了要害上。剛纔他們來時,司徒靜正坐在石頭上爲銀子發愁。她雖然急需銀子,可她再也不好意思要白大哥破費了。在變賣珠寶的過程中,她深知那些珠寶相當值錢,白大哥已出了“大血”了。   “白老大,我原來沒跟你說實話,其實你那些珠寶都非常值錢,我原來沒賣幾個,現在派上大用場了。”司徒靜委婉道。   “誰有我們小龍蝦活得精彩,他的作爲,讓皇上都得羞紅了臉。”朱允發起感慨來。   “我真想不通,朝廷爲什麼會這樣對待難民呢?”白雲飛皺眉道。   “因爲朝廷裏有個文大丞相。”朱允的回答讓人莫名其妙。   聽說了小龍蝦在修難民房,被文章趕出來的難民,越來越多地湧向河邊,都來投靠他們的親人小龍蝦。小龍蝦來者不拒,已在好幾個地方修起了簡易房。可是場面鋪得大了,那銀子潮水一般往外流,爲了銀子的事,她已經愁得不可開交。   不好意思再讓白大哥破費,她打起了朱允的主意。誰知剛一開口,朱允連連推辭:“我看老大身上的毛多的是,你就從他一人身上拔算了。我家只是個空架子,喫飯的人多,要錢的手也不少,我的日子緊着呢。”   司徒靜哼一聲道:“你推得倒乾淨。能用得起老陳那樣的僕人,你家的情況會差?鬼才相信。”   “我跟你說實話,我家過日子都精打細算,專門有一個部門管銀子管賬,隨便花一個子都不行。”朱允說的確爲實話,只是他無法明說,他是皇上,得由戶部管着錢庫。   “我看你就是鐵石心腸,自己喫飽了肚子不管這些難民餓不餓,要知你這麼吝嗇,真不該跟你結拜。”司徒靜當真惱起來。   “哎,小龍蝦,我人雖沒什麼錢,你有什麼事我都可以幫把手呀。”見小龍蝦惱了,朱允的脾氣越發好了。   “你看這裏的人哪個缺手,我要用手幾千只都有。我現在缺的是銀子。”司徒靜幾乎吼起來。   “你剛纔不是說了,白老大的珠寶值了大銀子了嗎?”朱允小心地問。   “我那是不好意思再向人張嘴。珠寶賣的錢是多,可這難民也太多了,全從城裏出來了。又要蓋房子,又要看病喫藥,還有喝粥,我買的米都可以堆成山了,可這難民的肚子,剛喝完又餓了。而那米價,眼瞅着往上竄……不管事不知道,這一照顧人,才知道花錢的地方太多了。你說,現在誰家有我這家大,小龍蝦的牌子在那兒掛着,難民們都把我當親人,事兒我能不管嗎?可一動就得花銀子,白老大的銀子我已經花得七七八八了。”   聽她這般說着,朱允嘆一口氣,不由得說道:“總這麼坐喫山空也不是辦法,這事本該是朝廷管的,委屈你了,小龍蝦。”   只是司徒靜聽不懂朱允的話,嚷道:“哪兒委屈了,我幫人救人,心裏舒坦,再累再苦我也願意。可是就不知道還能幫他們多長時間。”說着神色黯淡起來。   “你就沒再想點來錢的道?”朱允像是在提醒。   “怎麼沒想,我找過好多有錢的人,可他們都跟你似的,鐵公雞,一毛不拔。”   “也對,再沒人像白老大一樣揹着一大堆珠寶讓你搶了。”   聽朱允提到珠寶,司徒靜眼睛一亮:“哎,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有一條路,就是挺危險。”   “又是打劫的活?”朱允試探道。   “肯定是不義之財。”司徒靜道,“只是這個對象太不一般了,聽說最有心眼子。”   “誰呀?”朱允漫不經心地問。   司徒靜的聲音小下來,“據萬人敵的準確消息,齊國侯帶了好幾車寶貝來京,藏寶的地點都知道了,萬人敵說到手很容易,那地方四面透風。可我知道齊國侯做事一向謹慎,打他的主意那腦袋就得別在褲腰帶上。”   “那你準備放棄了?”朱允問,語氣裏聽不出他的傾向。   “本來我死活不讓萬人敵打那主意,可現在這麼缺銀子,我的心又活了。聖人還有失誤呢,何況齊國侯。沒準真像萬人敵說的那珠寶輕易就能到手。”   聽司徒靜說着,朱允陷入了沉思。今天的這一番對話,很難說他不是有意爲之。這之前,他早已得到消息,說齊國侯帶着好幾車東西來到了京城,其中有兩個車子,車轍印很深。他十分懷疑是一些武器裝備什麼的,卻苦於無法證實。藩王中,齊國侯是他最顧忌的,不曾想小龍蝦也盯上了他。他想是不是該因勢利導,讓小龍蝦他們趁機去鬧鬧,保不定會看到什麼東西。   司徒靜見朱允又走神了,問他在想什麼,朱允道:“我在想,這齊國侯連放賭的事都幹,那些珠寶也肯定是不義之財,應該幹一下。”   “你覺得行嗎?”司徒靜還是有些遲疑。   “準行!”朱允道,“萬人敵是老油條,他說能成準沒錯。”   司徒靜撇起了嘴,那萬人敵是吹牛大王啊,這點她比誰都清楚,萬人敵越說行,她這心裏才越是沒底。   “小龍蝦,可有了那些珠寶這些難民就徹底得救了。”見司徒靜不語,朱允又找出了這條理由。他知道,一提起難民,司徒靜就很難不動心。   司徒靜想了想,道:“那你肯幫我嗎?”   “當然。我是你二哥,而且這幾天我不盡幫你打架了?”朱允滿口答應。   司徒靜一下子有了信心,道:“行。加上老陳,他功夫那麼好,咱們就算失手,有他幫忙,跑也跑掉了。”   朱允也輕鬆笑道:“嗯,老陳別的都二百五,打架有一手。對了,再叫上白老大,他的功夫也不是蓋的。”   可是司徒靜堅決反對,她說白大哥一看就是顯赫人家出生,不能把他拉下水。朱允聽了這話,不依不饒起來,“哦,他家世顯赫,我呢,我也是大家,你怎麼就把我豁出去了?”   “你跟他怎麼能比,你一看就是當混混的料。”司徒靜叫起來。   “小龍蝦,也就你敢說我是混混。”朱允一臉的苦笑。   劫財的事就定在當天晚上。商量好一切事宜,回宮的路上,陳林真以爲朱允要參與到裏面去,朱允笑道:“你當我真是混混哪?”又道,“對了,小龍蝦,我的那寶貝兄弟,保護他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他要是被碰了傷了死了,我拿你是問。”   三   當天晚上,司徒靜和阿蓮一身勁裝來到城外的那個廢棄的大宅院時,萬人敵、巴虎和熊二已等待多時了。司徒靜問萬人敵,尹老二呢?萬人敵道,鳥都飛過去幾撥了,他連個人影兒也沒見到。司徒靜罵道,這傢伙,關鍵時刻就做縮頭烏龜,真是小白臉靠不住。他們決定不等尹老二了,馬上分頭行動,萬人敵帶着巴虎和熊二從南面進入,司徒靜和阿蓮從東面走,在藏寶室匯合。   臨走,萬人敵對大家道:“好,夥計們,今晚是最大的賭局,要麼掉腦袋,要麼成富翁。”   司徒靜和阿蓮從東面潛入院落,院子內寂靜無人,看不出有任何把守。阿蓮正要潛行,被司徒靜攔住。司徒靜小聲道,萬人敵他們幹這事是老行家,有他們進去就行了,她和阿蓮就留在外面把風,萬一出了事,還可以想辦法。   萬人敵三人從南面入院,以繩子做依託,駕輕就熟,此時已吊入藏寶室內。三人立即動手,齊心協力,撬開一個箱子,頓時驚呆了,裏面竟是兵器。再打開一個,是火藥。萬人敵不解道,這老東西,要幹什麼,開山嗎?他要是隻帶這些東西就太沒品味了。好在撬開第三個箱子時,他們終於看見了珠寶,萬人敵眉開眼笑道:“可愛的齊國侯,就是夠朋友,他知道萬人敵需要什麼。好吧,我萬人敵也會夠意思,這些刀槍火藥就留給他老人家。”   接着他們又打開了三個箱子,除一個是珠寶外,其餘全是武器炸藥。三人顧不得多想,拿出口袋裝珠寶,大件的不能帶,只撿小的值錢的裝……正裝着,門突然被打開,一羣手拿火把的人衝進來,爲首的叫道:“大膽笨賊,拿命來吧。”衆人撲上來,與萬人敵三人戰在一起。   藏寶室外,司徒靜和阿蓮得知院內出事了,悄悄潛入,突然出手,將幾個守衛擊倒。司徒靜大喊,你們快衝出來!可是室內三人已經招架不住。司徒靜和阿蓮的身邊,對方的人也越來越多,她倆打鬥不過,殺開一道缺口,正準備跑,暗中又閃出幾個殺手來。危急之中,蒙面的陳林突然出現,一陣絕手快攻,將幾個殺手擊退,拉着司徒靜和阿蓮衝了出去。   藏寶室內,巴虎和熊二早已筋疲力盡,放棄了掙扎,只有萬人敵還在拼死抵抗。只見他搶過一個火把,移到火藥箱邊,大吼道:“都住手,誰再過來我就把這裏炸成平地。”聽到喊聲,所有的人都怔住了,爲首的叫道:“死胖子,你不要亂來。”萬人敵哈哈大笑起來,“這麼多的火藥,連一座山都可以炸平,朋友們,你們可知我是火藥專家,最懂得這玩藝。”   在萬人敵的緊逼之下,爲首的只好下令放了巴虎和熊二。三人合計一番,巴虎和熊二找來了繩子,萬人敵舉着火把,他們決定抬着這箱火藥走。   萬人敵大喊道:“兄弟們,我們走吧,他們會敞開大路的。喂,朋友們,請讓出一條道,我們要回家,孩子們正等着我們回去送奶呢。”爲首的帶着衆人撤出門外,像是真要放他們走。萬人敵三人抬着火藥箱大搖大擺出了門,正走着,房頂上突然跳下一人,將萬人敵按倒在地,一羣人衝上,將三人按住。爲首的下令殺人滅口,衆人正要動手,突然一彪人馬衝進來,原來是禁軍。   禁軍首領大聲問道:“這裏有竊賊嗎?”   萬人敵趕緊答:“有有有,我們三人,真正的竊賊。軍爺,快把我們抓走吧。”   爲首的看着禁軍首領,威脅道:“你們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禁軍首領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腳下任何地方有了竊賊,都應該把他們繩之以法。帶走。”   “哈,你這個蠢貨,你殺不成我們了。”萬人敵欣喜道。   這邊司徒靜和阿蓮隨陳林逃出來,一直跑到一條衚衕裏,見身後沒了追兵,這才放慢了腳步。回頭再看,陳林已不見了人影。司徒靜突然想起了尹框,不覺恨道:“這個尹框,見大事就躲了,只派了老陳來,自己躲在殼裏裝烏龜。”   “盡會吹牛,漁網也能被他吹漲起來。”阿蓮也生氣道。   二人提起尹框,越想越氣,好像今天的不順都是他惹起的,只有罵他才能解恨。二人邊走邊罵,一人一句,一個說,懦夫,一個說,叛徒。正罵着,迎面撞上了朱允。   “你們這是說誰呢?”朱允笑道。   “你還有臉問,說的就是你。”司徒靜一臉的惱怒。   “我有事絆住了,怕你着急不是先派老陳來了嗎?我一脫開身就趕來了。珠寶呢?我幫你背。”朱允滿臉的誠懇。   “少裝蒜了。小孩把戲,騙誰呢?”司徒靜恨道。   “我知道你認爲我是臨陣脫逃的膽小鬼。”朱允陪着小心。   “你本來就是!”司徒靜道。可她並不當真和他計較,心裏十分焦急,“尹老二,萬人敵、巴虎、熊二全被抓了。搶了齊國侯,要掉腦袋的。”   朱允想了想,道:“好吧,我現在要向你證明,我——尹老二,絕不是背信棄義的小人。爲朋友,我照樣可以兩肋插刀!我有個想法——”   司徒靜打斷他:“你別說,我先說說我的想法,你要證明自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   兩人異口同聲:“劫獄。”   四   當天夜晚,司徒靜、朱允、陳林、阿蓮四人來到刑部大獄,潛入獄中。夜已經深了,獄中守衛鬆散,大多數人都在睡覺。陳林走在前面帶路,兩個巡視過來,被陳林輕易擊昏過去。正走着,背後響起了嘈雜聲,原來是一官員前來視察,見守衛鬆散,正在發怒,一羣人跟過來,發現司徒靜等人,敲起了梆子,大叫道:有人劫獄,抓住他們。   本來是一切都安排好的,怎麼會出這種意外?朱允小聲問陳林,怎麼回事?陳林道,節外生枝了,跑不了了,你們先進牢裏吧。說着拿刀砍開一個牢門,讓朱允等人進去,自己卻折回身來,對着正面來的人向外衝去,一路衝一路打倒來人,很快衝了出去。   獄卒們此時兵分兩路,一路追向陳林,一路在官員的帶領下來到牢門前。   官員怒髮衝冠,大吼道:“大膽賊寇,膽敢劫獄。”   朱允趕緊背過身去,道:“大人,我們已經束手就擒了。”   司徒靜也連聲道:“對,大人虎威,我們一見就嚇麻爪了,投降了。”   官員仍不息怒,繼續吼道:“把這些人馬上提出來,審問,嚴刑拷打,讓他們招出同黨。”   旁邊一獄官趕緊道:“大人,這些人還是趕明兒再審吧。”官員正要發怒,獄官上前,對着官員耳語了幾句,官員聽得傻了眼,結巴道:“那,那以後再審吧。”   獄官便宣佈,把他們關進關那三個賊的牢房去。   來到這邊牢裏,萬人敵一見司徒靜等人,絕望得捶胸頓足:“我們還指望你撈我們出去呢,你找你師父或司徒大將軍幫忙啊,你劫什麼獄呀?”   “這種事兒,我哪敢找大將軍。”司徒靜也垂頭喪氣道。   這話引起了朱允的在意,他問道:“小龍蝦,你認識司徒青雲。”   司徒靜不語。萬人敵道:“小龍蝦是司徒青雲的親戚。”   “啊?司徒青雲會有你這樣的混混親戚?”朱允顯然很喫驚。   “怎麼了,不行嗎?”司徒靜不服氣道。   “司徒大將軍一身正氣,怎麼會有你這麼個親戚?”朱允仍然好奇,又問道。   “所以我平時根本不走這門親戚。”司徒靜頭一扭,很得意的樣子。倒是萬人敵不耐煩了,打斷他們,催司徒靜趕快託人報告司徒大將軍。司徒靜不肯,只說大將軍肯定不會幫忙。萬人敵又提起司徒劍南,並說前兩天他們才幫了司徒小姐的忙,只要小龍蝦現在去求他們,準成。   朱允一聽,又來了興趣,“小龍蝦,你們幫了司徒靜,怎麼回事?”   司徒靜便向朱允說起梁君卓上門提親的事。只說司徒靜是她的親戚,求她幫忙,她和萬人敵只是幫他們而已。朱允想起來司徒青雲曾說梁君卓有病的事,好一陣笑,嘆道:“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萬人敵還在催促,司徒靜想了想,道:“真要送的話,這信只能送給司徒劍南。”   他們將信寫在一方布條上,買通了一獄卒送出去。司徒劍南收到信,打開一看,布條上只有兩個字:救命。他大感驚訝,趕緊找到母親,商量如何救人。母子二人雖然着急,卻不敢把事情告訴司徒青雲。司徒夫人道,她只能親自出馬去求刑部侍郎了,要劍南先到大牢門前等着。   司徒夫人來到刑部侍郎家中,說明來意後,刑部大人卻告訴她,如果是說今晚劫獄的事,那就請夫人不必擔心了,此事已有人過問,要夫人回家靜候消息即可。司徒夫人聽了十分喫驚,想不出是誰在過問此事。刑部大人卻道:“只要人沒事就好,夫人和令公子還是請回吧。”   夜已經深了,信送出後還沒有消息,牢裏的人十分不安,只有朱允看上去心平氣和。只聽他道:“小龍蝦,急也不是法子。”   “你倒不急,等腦袋掉了看你急不急。”司徒靜兇巴巴道。   朱允毫不介意,又轉了話題,道:“萬人敵,你在那藏寶的地方看見了什麼嗎?”   “當然是珠寶了,讓人眼花繚亂。全天下的珠寶肯定都讓齊國侯家搜去了。”萬人敵雖然焦急,可是一提起珠寶,仍然興高采烈。   “真的是珠寶?”朱允不大相信。   這倒提醒了萬人敵,他摸着腦袋道:“真搞不明白,那老東西,幹嘛將那麼多的火藥和武器也放在那裏。”   “你是說有火藥和武器?”朱允提高了聲音。   “啊,好多。那火藥要點燃了,整個院子都得炸飛。”熊二也說起來。   朱允又有些走神。正想着,外面有了動靜,緊跟着,陳林和幾名宮廷侍衛在獄官的帶領下來到牢前,只聽陳林道:“就是他們,帶走。”獄官趕緊打開門。   陳林對着衆人又道:“你們的案子犯了,跟我走吧。”衆人滿臉疑惑,跟了出去。   走過牢房,一路毫無阻攔。直到來到牢獄外的一塊僻靜的地方,大家這才鬆一口氣。司徒靜覺得奇怪,謹惕道,老陳,你是什麼人?陳林擺一擺手,輕鬆地說:“小龍蝦,我這是冒充大內侍衛,又拿了一把劍假裝尚方寶劍,騙他們把你們交給我的。好了,不能再冒充了。”說着和幾個侍衛把身上的侍衛服脫了下來。   朱允也上前一步,誇獎道:“老陳,你戲演得好啊。”   萬人敵等人死裏逃生,重獲自由,免不了手舞足蹈起來。陳林趕緊招呼大家安靜些,要大家趕快散去,以免節外生枝。卻不料司徒靜盯着朱允,眼神複雜,突然冒出一句:“尹二哥,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朱允一驚,故作鎮靜道:“三弟,我是尹框,你難道忘了嗎?”   只是司徒靜哪裏肯信。像陳林這樣的人,都能假傳聖旨甘冒殺頭的危險來救他,他一定不是簡單人物,他的身上一定有祕密。見司徒靜這麼肯定,朱允在心裏暗叫這小龍蝦好難對付,卻不正面回答,只道,誰的身上沒有祕密呢?比如白大哥,我們又對他了解多少?還有你,小龍蝦,你和司徒府究竟是什麼關係?聽朱允扯到自己,司徒靜不出聲了,只低着頭嘿嘿傻笑。她最後什麼也不再問了,只記住了朱允的話。朱允說了,大家都有些祕密,這沒什麼,只要心裏記着我們是患難與共的兄弟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