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
文韜受傷後被馬馱回去,到了家門口,又被人抬進了家門。文章見文韜負傷嚴重,一面差人去請大夫,一面揪住文迅大聲喝道:“快說,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文迅回道,有人佔了少爺在外要蓋房的地,少爺去理論,對方不讓,雙方動了手。對方人多勢衆,少爺被箭射傷。文迅還特別強調,領頭的是一個叫小龍蝦的混混,後來司徒府的司徒劍南也去了,也幫着小龍蝦跟少爺動手。文章本來就氣,又聽說有司徒劍南參與,更是恨得咬牙切齒。一旁的文薔聽了,心下反應過來,更加焦慮不安。
大夫爲文韜診斷後,面露難色,說是傷勢嚴重,不容樂觀。文章追問怎麼個不樂觀法,大夫道,利箭進入背部很深,臟腑已傷,雖然暫時血已止住,但箭頭不易取出,只怕一時不慎傷及肺腑危及生命。
“這麼嚴重?”文章倒抽了一口冷氣。
“丞相,在下醫術不精,不敢貿然爲少爺取箭。”大夫又道,“不過,依在下之見,還是要早做準備。”
文章一聽勃然大怒,氣急敗壞道:“你無能醫傷也就算了,幹嘛還要咒我兒子。你這庸醫,趕快給我滾出去。”
趕走了大夫,文章亂了方寸,腿一彎撲在文韜牀前道:“韜兒,你不能有事啊,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呀。韜兒,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爹會把那些害你的人全都碎屍萬段。”
聽了爹爹的哀嚎,一旁的文薔心驚膽顫,連忙道:“爹,我看你不妨進宮一趟,找大姐想想辦法。三弟的傷一般大夫治不了,或許宮裏的御醫有辦法。”文薔的話提醒了文章,他連忙起身,趕往宮裏。
文章來到宮裏,文媚兒早已聽說此事,見爹爹老淚縱橫,連忙安慰爹爹,要他先不要着急,姑媽已派人去請皇上了,大家會盡一切努力保住弟弟。
原來這文韜受傷是文家的大事,文家的大事就等於朝廷的大事。不一會,宮中的內殿裏,坐滿了重要的人物,他們是朱允、皇太后、文丞相和文媚兒。文媚兒不停地流淚,太后和文章愁容滿面,只有朱允還算冷靜,只聽他道:“這事當然要嚴查,不過現在還是救人要緊。陳林,傳旨宮廷最好的外傷御醫,即刻前往相府爲文韜治傷。宮中所有的御藥也可任意取用。”
陳林趕緊退下去辦理。吩咐好了救人的事,文媚兒再次提起追兇的事,並說那文韜只不過是選址蓋房,就被人下了這般毒手,背後恐怕不是簡單的誤傷。朱允便問,到底是什麼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致文韜於死地?文媚兒正要開口,被文章一把拉住,文章道:“皇上,傷文韜的人兇橫無理人多勢衆,出手狠毒,跟文韜在一起的人也不知他們是什麼來路。”
此時太后也說話了:“文韜是丞相之子,又是皇親國戚,不管誰傷了他,不管他是什麼來路,查出來都要嚴懲不貸。”
“皇上,你要給文韜做主啊。”文媚兒不失時機地哭上了一腔。
在文家三人的強壓之下,皇上朱允再下聖旨:“着令刑部和九城兵馬司,全力追查肇事元兇,務必追拿歸案,嚴加審訊。”
拿了聖旨出來,文媚兒問起爹爹,爲什麼不讓她把司徒劍南的事說出來。文章道,皇上一向袒護司徒青雲,如果一開始就把大將軍府拉進來,他一定不會放手讓他們去拿兇手。必須抓住證據,出手一擊就要讓司徒家難以承受。文章老謀深算,說到證據,他又想起了小龍蝦,按他的想法,先拿下小龍蝦,再挖出司徒劍南。“你弟弟要有個一差二錯,他們都不能活。”文章最後道。
回到家裏,宮裏派來的御醫已在爲文韜治傷。他用燭火燒紅的刀剖開傷口,用力拔出了的箭頭,再爲文韜包紮好傷口,起身來到客廳。文章和文薔連忙迎上去,詢問病情,御醫道,箭頭已經拔出,並敷上了大內特製的金創藥膏,暫時穩住了傷勢。謝天謝地,文章和文薔終於鬆了口氣。只是御醫又道,文韜傷口太深,還不能完全保證沒有危險。文章剛剛展開的眉頭又皺起來,他伸手從托盤裏拿出那支箭頭,恨道:“就是這枝箭,小龍蝦,我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人物。”
二
這邊司徒靜哪裏想到她已經大禍臨頭了。河邊的樹林裏,因爲白雲飛的仗義,難民們有了安頓,司徒靜帶着一幫人正爲此高興呢。只聽萬人敵道:“嗯,要不是有我萬人敵在,這位白公子也算是條漢子。”巴虎和熊二卻齊聲叫起來,叫他別吹了,要他照照鏡子,人家白公子就算是伸出個腳趾頭也比他腰粗。萬人敵怒斥道:“你們兩個不長眼睛的東西,哪裏認得什麼英雄好漢。這京城裏,我萬人敵——”說着,又看了看一旁不語的司徒劍南,道,“除了司徒公子——我就是頭號人物。是不是,小龍蝦?”
“我看我司徒大哥也不如你。你是人中龍鳳,風流倜儻,比西施還苗條呢。”司徒靜低頭笑道。
衆人也大笑起來。胖得一塌糊塗的萬人敵倒並不見怪,道:“要說風流,還得說我之前的日子。數不清的女人被我迷得失魂落魄。小龍蝦,我現在的日子全被你搞亂了。施粥,蓋房,救火,你說我本來是最有前途的混混,現在弄得跟大善人似的,真是越來越沒出息。”
劍南不習慣萬人敵的瘋話,認真道:“萬兄不必沮喪,現在京城裏最有口碑的就是你們幾人。在下對你們十分欽佩。”
萬人敵嘿嘿一笑,“不瞞司徒公子,說句實話,這一輩子,我們哥幾個,就這幾天活得像個人樣。”巴虎和熊二也連連道,就是,就是。
司徒劍南卻提醒大家,這一次捅了相府的馬蜂窩,大家一定要小心纔是。
本來是來找妹妹求主意的,誰知一來就遇上了交戰,直到回家的路上,司徒劍南才得以提起文章把文薔許配給梁君卓的事。提起此事,劍南頓覺萬念俱灰。本來就焦頭爛額了,現在又傷了文韜,這怨結得越來越深,還有什麼希望可言。司徒靜卻拍着胸口,要哥哥千萬不能打退堂鼓,“有妹妹我呢,文姐姐的事我保證給你搞定。”
只是劍南不敢再抱幻想,只說由它去吧。又想起來今天拼命相助的那些好手,不知是什麼來路。兄妹二人認真想了想,仍是一頭霧水,也只好由它去了。
第二天,捉拿小龍蝦的佈告就貼滿了京城。文章親自吩咐相關官員,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拿到小龍蝦。一時間,京城內官兵如蟻,過往的百姓都要被盤察。
萬人敵三人看見佈告,知道事態鬧大了,丞相發了狠,卻不知如何通知小龍蝦。平日裏,他們和小龍蝦雖說往來密切,卻都是小龍蝦來找他們,他們根本不知道她住哪裏。但小龍蝦是他們“過了命”的兄弟,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救她,情急之中萬人敵計上心來,問巴虎、熊二道:“我萬人敵最大的本事是什麼?”
“胡說八道。”巴虎、熊二異口同聲答。
“對啊,這個長處要充分發揮嘛。”萬人敵一拍大腿道。
於是乎,三人分頭行動,四下裏散佈消息。茶館裏,小攤前,賭場上,街頭衙役,他們逢人就說:“小龍蝦傷了相府的人,腳底抹油,早就跑了,去了五臺山。而五臺山上有個大師,小龍蝦是他的徒弟,佛緣深厚,早晚要皈依佛門。”
這話滿城傳遍,也傳進了相府。此時文韜的傷勢正到了緊要關頭,傷口有些化膿,高燒不退,並沒有脫離危險。此時文迅來報,說是刑部和九城兵馬司傳來消息,全城都搜遍了,也沒見小龍蝦的影子。探子們打聽到的情況,都說小龍蝦跑了,跑去五臺山了。文章聽着文迅的報告,心想他如果去了五臺山,還真不好辦。又惡狠狠道:“如果抓不住小龍蝦,那就死咬住司徒劍南。”
司徒府裏,平靜依舊。只有司徒劍南似乎有些不安。臨出門前,他來到妹妹的房裏,道:“妹妹,這些天就別出去了,我覺得你那個白大哥說的話有道理,文家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閨房裏的司徒靜此時換上了女兒裝,顯得嫺雅而俏麗:“哥哥說得是,我會安靜些。”她今天真是特別乖。
“你真能安靜?”劍南還是有些不放心。
“哥哥還不相信我?”
“咱家裏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妹妹你。”
“好傢伙,這麼沒信用。”司徒靜嘆道,“哥哥,這回你可以放心,我昨天累極了,也想歇歇了。”聽了這話,劍南多少有些相信。司徒靜突然想起來,道:“哥,昨天的事還有你呢,你這張臉纔是最跑不掉的,你也要小心纔是。”
“只要你不給我惹亂子,我就能應付。”劍南邊笑邊離開。
劍南一走,司徒靜馬上露出了她的龍蝦麪目,她大伸了一個懶腰,道:“讓我留在家裏,悶也悶死了。”
“我就說嘛,”阿蓮也道,“小姐平時連老爺夫人的話也不大聽,能聽少爺的話?小姐出門的行頭,我已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街上沒有我混混小龍蝦還不顯得太寂寞嗎?”
從家裏換裝出來,司徒靜和阿蓮的心情都出奇的好,她們左顧右盼,一點沒覺察身後已有人跟蹤。不過她們還是有些奇怪,今天的街上顯得冷清多了,一些熟人見了面也不打招呼。這時候她們看見了一張告示,湊上去。
“哦,是通緝,還有畫像呢,挺熟悉的樣子。”司徒靜邊看邊道。
阿蓮拽一拽她的衣服:“小姐,那是你呀。”
司徒靜一驚,仔細看:“姥姥,真是我。這是誰畫的,不大像嘛。”
阿蓮催快跑,司徒靜一臉苦笑,現在想跑可不容易了。說着轉過身,已被十幾個人圍住。她們不管不顧,出手就打。首當其衝的二人已經倒下,眼前出現了一個缺口,正要跑,旁邊的人又圍了上來。
不遠處,此時的萬人敵三人正在街邊喝茶。萬人敵得意非凡,口若懸河。因了他的“胡說八道”計謀,文老頭相信了他的鬼話,刑部和九城兵馬司已經撤兵,只要小龍蝦能在屋裏憋兩天,那就萬事大吉了……正說着,他看見不遠處,那個闖禍的小祖宗不但出來了,而且正和人打得火熱。
此時的萬人敵帶着一大羣男女老少衝過來,口裏大吼道:“抓小龍蝦呀,抓住有重賞啊。”巴虎、熊二也跟着叫喊:“小龍蝦,你投降吧,你跑不了了。老少爺們,上啊。”一羣人衝開圍攻的人,湧向司徒靜和阿蓮,局面頓時亂做一團。衙役官兵被衝得東倒西歪,根本無法上前。他們的眼前全是百姓,完全看不見要抓的人。幾個衙役想要衝進去,被莫名其妙打了出來。人羣又向街的另一邊湧去,官兵衙役也跟着湧。忽然間,人羣散開,衆人驚呼,咦,小龍蝦呢,小龍蝦不見了,趕快找吧。百姓一鬨而散,衙役兵丁們全都傻了眼,司徒靜和阿蓮早已不見蹤影。
此時的司徒靜和阿蓮已換了裝,正從小巷裏繞道往家趕。她們頭戴大草帽,身穿長大褂,已和剛纔判若兩人。今天的遭遇讓她們後怕,司徒靜已決定再不出來了,要老老實實在呆在屋裏,做她的千金大小姐。到家了,她們打開後門,溜了進去。然而不遠處,一直尾隨着的文迅,看着司徒家的後門,嘴角露出了笑意。
三
文迅見小龍蝦進了司徒府的後門,這邊趕緊去報告文章。文章聽了,一陣快意湧上心頭,“哈,司徒青雲,這回你可完了。”又問文迅可瞭解小龍蝦和司徒青雲家的關係。文迅回道,聽街上混混說,小龍蝦是司徒青雲的遠房親戚,平時倒不和司徒府來往,而且司徒劍南對小龍蝦很不錯。文章便吩咐大量人手布控,別讓小龍蝦從司徒府跑了,他這邊立刻便去司徒府要人。
轉眼間,文章帶着大批兵丁侍衛來到司徒府,司徒青雲和夫人出來迎接,見此陣勢,大惑不解。聽文章說是來要人,司徒青雲問要什麼人,又道:“我才聽說令郎受了傷,可這跟我們家有什麼關係?”
文章正言道:“如果大將軍真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射傷我兒的主犯就是藏在你們家的親戚小龍蝦,參與此事的還有你們的好兒子司徒劍南,請一併把人交給我。”
“什麼親戚小龍蝦,莫名其妙。還有司徒劍南怎麼了?”司徒夫人一聽來了氣。
“夠了,司徒夫人。”文章厲聲道,“別裝糊塗了,交人吧。我現在是奉旨查案。大將軍,昨晚皇上已經下旨,刑部和九城兵馬司都接到了,你不會抗旨拒查吧。”
“如果司徒劍南和這事有牽連我不會包庇,可是我家確實沒一個叫小龍蝦的親戚。”司徒青雲仍然莫名其妙。
“開玩笑,有人已經看見小龍蝦進了你的府中。”
“這件事恐怕有些蹊蹺。”司徒青雲語氣平靜。
文章不耐煩了:“司徒青雲,我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過多,趕快交人。”
司徒夫人也不耐煩了:“說得輕巧,不弄明白怎麼交人。”
“夫人,你以爲國法是一個女人阻礙得了的嗎?”文章逼進一步,口氣十分傲慢。
“文章,你以爲你就是國法嗎?不弄清來龍去脈我不會交出我兒子。”司徒夫人也不相讓。
“我夫人說得對,交人可以,但要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刑部和九城兵馬司的人現在可是奉旨行事。”文章想來硬的了。
“要搜我大將軍府,恐怕還得再請道聖旨。文丞相,這件事你應該明白。”司徒青雲語氣平靜,態度卻不容置疑。
“好,司徒青雲,你要跟我叫板,那你等着。你以爲請道聖旨在我是困難的事嗎?告訴你們,小龍蝦死定了,你兒子司徒劍南也完了。”文章惱羞成怒,正要轉身,司徒劍南突然從門外出現,道:“文丞相,不必請聖旨了,我跟你走。”
情形一下子僵住了。司徒青雲和夫人首先慌了手腳,他們抓住劍南,連問怎麼回事。劍南迴道,昨晚他確實在城外和文韜發生了衝突,而小龍蝦不是什麼親戚,只是他在街上結識的一個朋友,一個很善良的人。文章見了劍南,仍要他交出小龍蝦,劍南卻道:“文丞相,你只是在找射傷你兒子的人,現在我告訴你,是我用箭射傷了文韜,在他上馬要跑的時候。這和小龍蝦沒關。”
衆人都驚呆了。文章將信將疑,看着劍南,一時拿不定主意。
劍南又道:“文丞相,這有可能是要命的事,我會胡亂往身上攬嗎?你就不要追究小龍蝦了,剛纔他是來了府中,我已經悄悄送他出去了。”
文章狠了狠心,道:“既然你承認自己是兇手,再抓他也沒意義了。對,有你就足夠了。”
聽兒子親口承認是他射傷了文韜,司徒青雲和夫人都感到了事態的可怕。夫人頓時慌了手腳,也顧不得自尊了,撲過去求起文章來:“文丞相,劍南傷了文韜,這事是我們司徒家的不是,文丞相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先饒過這孩子吧,改日,改日等文韜康復了,我們一定親自帶領劍南,正式登門謝罪。”
夫人雖然求着文章,心裏卻清楚這是毫無用處的,她不過是控制不了自己,不想放棄努力。只聽文章大笑道:“哈,難道讓文韜白挨那一箭不成?司徒夫人,你太天真了,你現在還在是家裏保佑我兒子別出意外,否則,你兒子也死定了。”說罷帶走了司徒劍南。
司徒靜在屋裏得到消息,悔得死去活來。她知道哥哥是爲她扛住的,是她害了哥哥,要是她早聽哥哥的話不出去亂跑,哪裏惹來這麼多事。她在屋裏將東西亂扔一氣,仍然發泄不出心裏的難受,便要衝出去找爹孃說清楚,把哥哥替回來。阿蓮正在阻攔,卻見司徒夫人已立在門前,不覺失聲叫道:“娘。”
夫人滿臉怒氣,道:“你說,小龍蝦是誰?”
“娘,我就是小龍蝦。禍是我惹出來的,我這就去把哥哥換出來。”
司徒夫人怒火難抑,一巴掌打在司徒靜臉上,吼道:“你惹的禍還不夠嗎?你到底要鬧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你如果不在乎全家因你受累,執意要出面認罪,那你儘管去好了。”
司徒靜手撫着臉,呆呆地看着娘,慢慢流下淚來。司徒夫人見了,移開目光,道:“靜兒呀,你就別再添亂了。”
“那哥哥……”
“只要文韜不死,就有機會保住你哥。”
聽娘這麼說,司徒靜淚眼望天,叫道:“我恨死文韜了,但這回我真希望他別死掉。等過了這一段他再死不遲。”
四
文章抓住了司徒劍南,真是喜出望外。在他看來,他既抓住了兇手爲兒子報仇,又可就此整垮司徒家,真是一箭雙鵰的大收穫。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過好皇上的這一關。
那天他來到皇上的御書房,太后和文媚兒早已在場。皇上朱允正襟危坐。他聽說兇手已經歸案,卻不知是何人,便道:“什麼人這麼大膽,敢對文韜動手?”
文媚兒道:“皇上,是大將軍之子司徒劍南。”
“司徒劍南,怎麼會呢?”朱允皺起了眉頭。
文章立刻道:“確實是他。今天在大將軍府門前,司徒劍南是當着大將軍和將軍夫人的面親口承認的,沒人強迫他。”
“皇上,司徒劍南既然已經認了罪,還請皇上即刻下旨將其嚴辦。”太后也即時表明了態度。
“怎麼辦算是嚴辦呢?”朱允語氣平和。
“無故好勇鬥狠,殘忍毒辣,傷的又是皇家至親,危及生命,理當處死。”文媚兒惡狠狠道。
朱允又皺了皺眉頭。很顯然,他看見了他最不想看見的東西——狠毒。
“按國法講,就算是處死也不爲過。”太后也有些急躁了。
“謀害皇親國戚,確實法不可恕。”文章的語氣倒要剋制得多。
朱允頓了頓,慢條斯理道:“韜表弟是皇親國戚,可司徒劍南也是功臣之後,這件事還不能太過簡單處理。”
見朱允態度含糊,太后又道:“皇上,你是文韜的表哥,自然應該爲他多想一些。”
“母后,當皇上的,首要的是公正。”朱允道。又向文章問起司徒劍南爲什麼會傷文韜。文章自然不去說修房子佔地以及難民等事,只說司徒劍南想娶文薔,司徒青雲上門求親遭拒絕後,司徒劍南懷恨在心,所以找機會殺文韜。
朱允聽罷,眉頭微皺,卻不得不表示,司徒劍南現已下獄,應按律法審案定罪,若他獲罪當死,他絕不包庇。
然而太后卻道,事情已經明瞭,就是下旨處死也順理成章。
朱允耐心道:“母后,大將軍司徒青雲是開國功勳,居功至偉,而且他很有威信。就是尋常百姓之子也不可草率處死,何況他的兒子。真要處死一定要名正言順。”
“他謀殺皇上表弟,被處死夠名正言順了。”文媚兒提高了嗓門。她和文章都私下裏通了氣,就怕夜長夢多,想借太后的手速戰速決。
然而朱允並不理她,只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文韜的命救過來,文韜若保住了命,司徒劍南的命也未嘗不可以留下。”
文媚兒一下火了,“皇上,你到底是向着咱自己家還是向着司徒家?”
“我不是向着誰。所謂人命關天,豈能兒戲。”朱允不慍不火,語氣卻不容置疑。
文媚兒立馬轉向太后,哭訴道:“姑媽,文韜是你的親外甥,你是看着他長大的,他如今遭受不幸,卻求告無門,請太后做主。”
朱允大怒,一拍桌子,大吼道:“文媚兒,你在朕面前向太后哭訴,是不把朕放在眼裏啦?”
文媚兒一驚,趕緊跪下:“臣妾不敢,請皇上息怒。”
“皇上!”太后厲聲道。
“母后,兒臣並非要替司徒劍南脫罪,而是想進一步弄清事情真相,以期毋枉毋縱,昭信天下,這是兒臣的職責啊。”
太后本想發作,但見朱允已經發怒,也有所收斂,便道:“皇上所言甚是。媚兒,皇上處理事務一向公正嚴明,你在聖駕前哭哭鬧鬧,確有不當,還不快向皇上告罪。”
“臣妾失禮,罪該萬死,請皇上開恩。”文媚兒趕緊叩首,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朱允手一揮讓她起來,不再多言。又正色道:“陳林,傳朕口諭,令刑部儘快審清司徒劍南傷人案真相。另外,令宮中御醫晝夜守候丞相府,一定要把文韜的命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