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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一   第二天上午,京城的街上果然走來了一列隊伍,綿延浩蕩,冠蓋旗幡,威嚴宏偉,一看便知那是皇上出巡的陣勢。路的一端,司徒靜由遠而近,策馬狂奔而來。侍衛們似乎有所預感,刀槍出鞘,十分警惕。一侍衛大叫道:“什麼人,膽敢衝撞聖駕,殺無赦。”   司徒靜離侍衛越來越近了,突然兩柄飛刀射出,正中她身,司徒靜應聲落馬。待她站起,扮成殺手的萬人敵、巴虎、熊二突然殺出,司徒靜身中數刀,鮮血飛濺,倒在地上。侍衛們衝過來,萬人敵從司徒靜身上搶走一物,與巴虎、熊二奔向一輛飛奔而來的馬車,那駕車之人正是白無雙。   侍衛們圍至司徒靜身邊,見司徒靜一身鮮血,滿臉血污,問道:“你是什麼人?”司徒靜有氣無力道:“證據已被殺手們搶走了,快通知皇上,大事不好。”說完暈了過去。   皇上駕前,朱允已走下輦來。陳林帶着一些侍衛警覺地跟着。幾個侍衛抬着鮮血淋漓的司徒靜過來,侍衛報告:“就是這個人,他好像有什麼重要的證據要交給皇上,卻被人劫殺。”   “他還說了些什麼?”朱允問。   “他說,快通知皇上,大事不好。”   雖然近在眼前,由於司徒靜渾身是血,朱允和陳林都未認出她來。這時候司徒靜慢慢睜開眼睛,朱允道:“你告訴朕,怎麼個大事不好?”   “皇上,司徒劍南是冤枉的。”司徒靜道,突然發現面前的人是尹框。   “尹二哥,怎麼是你?”   “小龍蝦!”朱允也認出了司徒靜,滿臉的驚異。   司徒靜忽然站起,一點也不像受傷的樣子,卻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尹二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聽陳林叫道:“小龍蝦,聖駕面前,還不下跪磕頭。”   司徒靜哪裏相信,叫道:“尹二哥,你是裝皇帝玩吧,會不會玩得太過火啦?”   朱允笑道:“哈,三弟,相信你的眼睛,你看這個陣仗,像是裝出來的嗎?”   司徒靜看了看浩蕩的陣勢,到底不像假的,“你——你真是當今的聖上,萬歲爺?”   “如假包換。”   司徒靜兩眼一翻,當場癱軟過去。   等她回過神來,他們已來到了護國寺的一間屋裏。身爲皇上的朱允就坐在她的對面。她的臉上浮着夢遊般的表情:老天,尹框竟然是皇上,怎麼會是這樣?   朱允嘴角含笑,看上去心情極好,見司徒靜還有些恍惚,便道:“我要不是皇上,上回劫獄的事怎麼能善了?尹字下來個方框不就是君嗎,其實我早就告訴你們我是君了。”   “皇上,你現在是皇上了,那我們就不是兄弟了吧?”司徒靜信了事實,卻有些悲哀。   “我們是對天發的誓,當然一輩子都是兄弟。說吧,三弟,急着見我幹什麼?”朱允口氣平常,態度卻十分明朗。   “我說尹老二,”司徒靜順口就道,發現不妥,又趕緊改口,“不是,我說皇上啊,這些天見不到你我都要急死了。”   “爲什麼要見我?”   “我心裏就尋思你上回能救大夥出獄,這回一定能救司徒劍南。好了,我二哥是皇上,那司徒劍南肯定是沒事了。”司徒靜舒一口氣,明顯輕鬆起來。   “小龍蝦,你和司徒劍南到底是什麼關係,爲什麼這麼關心他?”   “不敢瞞皇上,司徒劍南其實是我哥哥。”   “噢,那你是司徒將軍家的二公子了?”   “差不多了。”司徒靜點點頭,又道,“皇上,你可要救我哥呀,他真是好冤啊。”   司徒靜便把那天晚上的前後經過向朱允說起。朱允聽了,連連點頭。對於難民的事,他一向是支持小龍蝦的,而且文韜用火燒了難民棚,確實可恨。只是說到案子,他還是有些不放心,“那文韜真不是你哥哥射傷的?”   “千真萬確,哥哥誤以爲是我傷的,爲了保護我,就自己擔下來。這事你表妹文薔最清楚。”   “哦,文薔說的倒不會差。”朱允點點頭,卻把眼睛看向司徒靜,“可我懷疑那一箭是不是你射的?”   司徒靜急了,“我小龍蝦一向敢做敢當。那個文韜真是該死,我就是射了他也不必否認,何況我二哥現在是皇上,更沒必要撒謊了。”   “這麼說我倒相信了。”朱允又點了點頭。   見朱允信了自己的話,司徒靜催他快放哥哥。朱允卻道,暫時還不能放,得讓他在牢裏待些日子。如果突然放了,會引起軒然大波,而且丞相、貴妃還有母后那裏還得費時間解說。聽他說得如此複雜,司徒靜不耐煩了:“還待,你這皇上也夠婆婆媽媽的了。”   朱允笑道:“你說得對,皇上最婆婆媽媽了。但我向你保證,你哥哥會沒事的。”   得了皇上的保證,司徒靜完全放下心來,這才急着告辭,說要回去告訴爹孃,省得他們擔心。臨走,朱允特別叮囑,要她保守祕密,不要告訴任何人。司徒靜笑道:“我知道,這是咱哥倆自己的事。”   回到家裏,司徒靜將好消息告訴爹孃,爹孃哪敢相信,逼問她究竟怎麼回事,是不是剛纔發生了什麼?司徒靜只好實話實說,說她擋駕見了皇上,跟皇上說了難民的事,皇上很同情,認爲錯在文韜,並承諾哥哥一定沒事,過幾天就可以完好回家。   “你說的是真的?”司徒青雲依然將信將疑。   “不信你去問陳林。”   “陳總管你也認識?”司徒青雲喫驚道。   “我們是好朋友呢。老陳這人不錯,武功更棒。”司徒靜得意道。   在朝廷上效勞一生的司徒青雲,完全被眼前的小女搞蒙了,連連搖頭:“你這孩子,真叫人不可思議。”想了想,又不免憂心起來,“靜兒啊,跟文家結怨,這事可不是小事,你以後要吸取教訓哪。”   “爹,那要是得罪了公主,是不是更嚇人?”司徒靜調皮地笑道。   二   卻說那安寧公主在大街上丟了面子,哪裏咽得下這口氣,一直想伺機報仇。她派出侍衛四處打聽,發誓要找到那兩人。那天侍衛前來報告,說是有消息了,先前跟公主動手的那個人,是街上有名的混混,名叫小龍蝦。   “一個臭混混,竟敢跟本公主動手,真正找死。”安寧咬牙道。   “而另一個人,有關他的消息不多,聽說是小龍蝦的結拜兄弟,姓白。”侍衛又道。   “怎麼才能找到那兩個臭小子?”   侍衛回答:“查遍了,沒人知道這兩個人住哪兒。不過那小龍蝦總在街面上混,要想找他,只要在街上多逛逛就能逮住。”   安寧笑了笑,得意道:“本公主今天氣不順,走,找小龍蝦出氣去。”   今天的安寧公主輕裝出行,身後只跟着兩個人。原本華麗高貴的臉上,因爲橫眉豎目,倒顯得有些蠻橫無情。他們腳步緩慢,認真地看着路上的每一個人。街頭的另一端,司徒靜和阿蓮正走過來。司徒靜看上去十分高興,走起路來左搖右晃,一路跟人打着招呼。侍衛看見了司徒靜,叫道:“公主,你看。”安寧看過去,沉下臉來,從腰間解下鞭子。阿蓮首先發現了安寧,一把抓住司徒靜,司徒靜反應過來,一臉的尷尬,只好硬着頭皮迎上去,道:“好啊,冤家路窄。”   安寧得意極了,“小龍蝦,我可找到你了,看今天你還能張牙舞爪不。”   “你這蠻橫的女人,當我怕你呀。”司徒靜也不示弱,突然大吼一聲,“阿蓮。”   “在。”   “還不快跑。”   說話間,二人已跑出去好遠。安寧反倒呆了。只聽侍衛問道:“公主,追不追?”   “追。”   此時的司徒靜和阿蓮已鑽入小巷,安寧追進來,司徒靜弄倒巷邊的一切東西,爲安寧設置障礙。巷裏的人也有意無意地幫着司徒靜,讓安寧和侍衛跑起來十分辛苦。安寧大口喘着氣叫道:“有種的站住,你這無賴。”   司徒靜回過頭來,嘻笑道:“我小龍蝦是混混,本就好耍無賴。你這大家閨秀也死纏爛打,纔是沒羞,丟不丟人?”說完和阿蓮鑽進另一條衚衕。   安寧追進衚衕,眼前現出好幾條岔道,早已不見了司徒靜的身影,氣得跺足大怒:“臭龍蝦,我早晚要扒下你的蝦殼。”   轉眼間,司徒靜和阿蓮已跑回了家。她們邊跑邊笑,十分盡興的樣子,“開玩笑,安寧在衚衕裏想追上小龍蝦,不累折她幾根肋巴骨!”   “她哪兒知道街上的人都是你的朋友啊。”阿蓮也得意道。   “什麼公主,我看她五馬長槍的,也跟我這個混混差不多了。”   “小姐,其實你不必怕她。她雖然是公主,你也是皇上的結拜兄弟,真要論起來,你也是公主呢。”   聽阿蓮這麼說,司徒靜一下提高了嗓門:“你搞什麼搞,我女扮男裝跟人結拜,見面也沒告訴皇上,那是欺君,還想當公主,不掉腦袋就萬幸了。”   阿蓮吐一下舌頭,又道:“小姐,你說那安寧公主以後真要是咬住你不放怎麼辦?”   “哎,她可是真公主啊。總不能一天到晚跟我似的在街上瞎混。再說了,她馬上就要嫁人了,以後有老公管着,隨便出門不打折她的腿。”司徒靜毫不介意道。   阿蓮倒是不信,“就算是駙馬也不敢輕易跟公主動手。”   司徒靜想了想,“也是。誰要是當了駙馬真是倒透黴了。尤其是娶了安寧那種野公主,那就是倒八輩子的血黴了。”   三   皇上朱允出巡回宮,即刻傳出旨意:司徒劍南一案他要親自徹查,先將司徒劍南遷至普通牢房,善加對待。如何處理,等他旨意。   旨意下達到刑部,消息很快傳到了丞相府裏。文章得了消息,臉色大變。經驗告訴他,皇上突然要親自徹查,這之中一定發生了變故。可究竟是什麼變故呢?如果是司徒青雲對皇上說了什麼,可他在朝里布設了周密的眼線,並沒有聽說司徒青雲在上朝之外單獨見過皇上。想來想去,文章的心裏毫無頭緒,只好去找文媚兒商量。   司徒府裏,也是在同一天,司徒青雲從外面回來,腳步輕盈滿面春風,一坐下就喊倒酒。一直看着不解的司徒夫人忍不住道:“老爺,你這是唱的哪出啊?咱家這樣子還有心思搞這花樣?”   司徒青雲笑道:“夫人哪,如果反過來說呢,咱家還有心思搞這花樣那就意味着什麼?”   “是少爺?”阿蓮反應最快。   “對,是哥哥。爹,你說,哥哥有什麼新情況。”司徒靜也反應過來。   夫人這下急了,直催老爺快說。司徒青雲便把剛剛聽來的好消息告訴大家。原來皇上下旨,司徒劍南已遷至普通牢房,皇上還說,他要親自徹查此事。一家人聽了消息,高興得頻頻舉杯。司徒靜心裏直嘆皇上真夠意思,說辦就辦了,嘴裏卻含淚道:“爹,娘,女兒沒撒謊吧?”司徒夫人連連點頭,司徒青雲也道:“靜兒呀,你攔駕這事雖然魯莽,可爹今天還是爲這事跟你碰杯酒。”夫人也端上酒杯來,道:“也算我一個。你這孩子以前盡闖禍,這回這禍是闖得最好的一回。”   丞相府裏,文章帶信叫回來文媚兒。見了大女兒,文章滿臉愁苦,反覆強調,如果這次司徒劍南啥事沒有就放了,那文家的面子就全沒了。一旁的文韜也着急不已。他的傷勢正在復原,精神已見大好。原來蘇醒之後,文韜早就想起來,並不是司徒劍南射傷他,也不是小龍蝦,而是另一個不要命的蒙面人。他將真相告訴了文章,父子倆一合計,決定隱瞞真相,好藉此機會整垮司徒家。   “絕不能放過司徒劍南,姐,咱文家不能栽啊。”文韜撐起身子,咬牙切齒道。   文媚兒低着頭,卻不言語。在宮裏呆得久了,凡事她已知道個大概。這事皇上已起了袒護之心,照現在的樣子,就算最後給司徒劍南治罪,也治不了大罪。她心裏很清楚爹和弟弟的心思,這應該也是她的用意。文家想要的就是整垮司徒家,如果只是表面上給個什麼小懲罰,那文家的面子還是丟得不小。   “這件事,我看只能太后親自出頭。”文章動着心思道。   文媚兒理解爹的意圖,她也這樣琢磨,便道:“我這就回去跟姑媽說,爭取先一步把司徒劍南的罪定了。”   文媚兒回到宮裏,聽說太后在御花園賞花,便直接去到那裏,見了太后的面,直接道:“姑媽,皇上下旨要刑部善待司徒劍南,你侄兒那一箭怕是白捱了。”   “哼,司徒劍南犯法,罪證已十分明確,豈容他僥倖逃脫。”太后一邊賞花,一邊漫不經心道。   “姑媽,弟弟受傷這事,倘若司徒劍南有悔悟之心,司徒府誠心賠個禮,此事也不妨大事化小,求個和樂收場。可是——”文媚兒向來會討太后歡心,又有着上好的說是非的本領,更深知太后的脾性,此時便以退爲進,做出通情達理的姿態來。   “可是什麼?”太后正聽着,見文媚兒不說了,問道。   “可是那司徒家仗着是開國功臣以此脅迫皇上,而且在外面放出風來,等司徒劍南出獄後一定要給咱們文家好看。”   “真的?”太后把目光從花叢裏移了過來。   “我今天回家看弟弟,看見爹已經被這事氣病了。爹知道皇上有意放過司徒劍南,不想違背皇上的心意,可心裏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他這般歲數了,幹嘛還上這麼大火。”   “姑媽,你想啊,兒子被人射成重傷,不但不治兇手的罪,還要受人侮辱,別說是丞相,是太后的哥哥,就是平民百姓也受不了啊。”   太后的臉色陰沉下來。文媚兒看了看,加上了最後一把火,“姑媽,他們這樣對待文家,是連您也不放在眼裏啊。以前有您撐着,誰不敬咱文家三分。”   “現在文家也不能任人欺負。豈有此理,司徒青雲,誰的板都敢叫。”太后終於大怒起來。   太后回到宮裏,即刻派人叫來了刑部官員,責問他司徒劍南射傷文韜一案,證據確鑿,司徒劍南也已畫押,爲什麼還不結案?官員回說案件確已清楚,罪在司徒劍南,只是皇上下旨,他要親自徹查此案。太后手一揮道:“既已清楚,就不必耽擱了。你們辦案太過拖沓,今天哀家給你們做個樣子。”   太后當即做出了判決:“司徒劍南蓄意傷人,且傷的是皇親國戚,屬不赦大罪。但念在文韜性命無憂、司徒家爲開國功臣面上,法外施恩,酌情輕判。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判他革除功名,發配邊疆。”   四   刑部的告示貼出來,是阿蓮首先看見的。阿蓮從外面淚流滿面跑回來,把這一致命的消息帶給了全家。   司徒靜聽後怔住了,大叫一聲跑出去。阿蓮跟過來,司徒靜已換好了男裝。阿蓮的心裏充滿了不祥的預感,拼命抱住司徒靜的腿。司徒靜像一匹脫繮的野馬,使勁掙脫,叫道:“讓開,皇上答應過我,他不該騙人,我去宮裏找他理論。”   阿蓮只是不放,哀求道:“小姐,皇宮闖不得呀,要出人命的。”   “救不出哥哥我寧可死,讓開。”司徒靜用力一踹,奪門而出,正遇上一人策馬而來,司徒靜猛撲上去,將人拉下馬來,飛身上馬,疾駛而去。   阿蓮回到屋裏,已經暈過去的司徒夫人剛剛醒來。聽說司徒靜闖皇宮去了,司徒青雲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司徒夫人又怨又怒,大叫道:“這個司徒靜,難道非要害死我們全家不成嗎?”   這邊司徒靜策馬揚鞭,一路直奔午門而來。馬騎尚遠,門前的守衛已拔刀戒備。一守衛厲聲叫道:“站住,什麼人敢擅闖皇宮?”   司徒靜停下馬來,道:“幾位兵哥,我是司徒大將軍府的司徒靜,皇上是我的結拜義兄,我要見他,你們讓路。”   守衛們面面相覷。一守衛道:“這位公子,我們不能憑一句話就讓你過去,皇宮有皇宮的規矩,非經宣召誰也不得入內。”   司徒靜頓時紅了眼,大叫道:“不讓我也要進去,駕。”說罷策馬衝門。只聽一聲厲吼:“擅闖禁宮,格殺勿論。”剎那間,數名守衛衝上前來,槍刺刀砍,司徒靜被擊落馬。落馬後的司徒靜邊打邊向宮門衝去,終因寡不敵衆,被制服在地,數把刀槍瞬間架上她的脖子。   倒在地上的司徒靜明知死定了,可她毫無懼色,又喊又鬧:“皇上說謊騙人,口是心非。騙人的皇上,我做鬼也要去找你。”   被她激怒的守衛大叫道,辱罵皇上,該死。說罷舉刀向司徒靜砍去。   只聽一聲大喝:“住手!”陳林飛身過來,奪下守衛的刀。   守衛們見是陳林,齊聲叫道:“陳總管。”   司徒靜眼睛一亮:“老陳,你來得正好,我來找皇上算賬。”   陳林正色吼道:“住口。你是喫了熊心豹子膽,竟敢說要跟皇上算賬。來人,給我押進宮去。”   陳林押着司徒靜來到御書房,讓幾個侍衛看着,這邊趕緊去報告皇上。朱允進來時,陳林示意侍衛退下,若大的御書房裏,朱允和司徒靜四目交鋒,各不相讓。司徒靜懾於朱允的威儀,首先緩下了怒色,“不才司徒靜小龍蝦,叩見皇上。”說着做出要跪的姿勢,以爲朱允會扶她起來,不料朱允徑直走向椅子。司徒靜十分意外,只好實實在在跪下。   背過身去的朱允好一個淺笑。他穩穩地坐好,道:“你不是口口聲聲要找朕算賬嗎?這跪着怎麼算得清?”   司徒靜低埋着頭,不說話。   “有話起來說吧。”朱允已話裏帶笑。   司徒靜執意不起,又叩首道:“請皇上收回成命,免了我哥哥司徒劍南的罪罰,不然,小龍蝦就算跪死在這,也絕不起身。”   朱允一愣,“司徒劍南?他不是在牢裏好好待著嗎?他怎麼啦?”   司徒靜抬起頭來,眼光有些尖銳,“皇上答應過我,絕不爲難我哥。歷代君王,向來一言九鼎,絕無戲言,而你——皇上您食言而肥,難道不怕貽笑天下?”   朱允臉色一變,拍案大喝道:“放肆,你闖進宮來,毫無根據地指責朕的不是,你有幾個腦袋?”   司徒靜哪裏懼怕,說道:“我既然敢闖禁宮,就沒打算活着出去。皇上要殺便殺,只求您信守承諾,取消對我哥哥的處罰。”   “司徒劍南他受過什麼處罰,你把話說清楚。”   “刑部今天已貼出告示,詔示天下司徒劍南謀害皇親國戚,判決他革除功名,流放邊疆。難道這不是皇上下的旨意?”   朱允一臉茫然,“我——我何時下過旨?”   司徒靜抬起頭來,:“你真的不知?不,這怎麼可能,你一定是在騙我。老天爺呀,我拜把子是拜錯人了……”說着露出了女人的本色,毫無顧忌地嚎哭起來。朱允看着無奈,對陳林道:“陳林,去,把刑部管這事的找來,朕要當面問個清楚。”   陳林走後,司徒靜還在嚎哭。她心裏充滿着憤怒和絕望,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全然忘記了身在何處,直到聽見朱允一聲大吼:“不要哭了。”司徒靜嚇得一驚,猛然想起來這是皇宮,朱允是皇上,這才止住了哭聲。   陳林很快回來了。只見他回來彎下身子,對朱允說,稟告皇上,刑部官員已到。朱允十分神氣,對司徒靜說:“小龍蝦,你等着,朕馬上給你個交待。”說罷又讓司徒靜到屏風後面等着,這纔對陳林道:“宣。”   司徒靜退到屏風後面,不一會,她就知道是她錯怪了朱允。她聽見刑部官員叩拜之後,朱允直接就問:“朕上回傳口諭明令將此案壓後,要你深入詳查,爲何你要急着宣判,爲何不通知朕就宣判,還出了告示?”   朱允還進一步責問道:“還有,文韜強佔土地,縱火燒燬難民房屋爲何不提?司徒劍南爲護難民見義勇爲爲何不說?你故意隱瞞重要原因,在文墨上陷司徒劍南於十分危險的境地,真是用心險惡。我知道你這樣做是什麼目的,也有些苦衷,但你千不該萬不該瞞着朕判司徒劍南重刑。說,你該當何罪?”   她聽見那刑部官員十分害怕,承認自己確有枉法之處,並說之所以急着定罪,是太后的旨意。原來太后爲哥哥的案子曾大發雷霆,限令速審速決,就連哥哥的定罪原因和所定刑罰,也是太后親口所示。   即使這樣,她聽見朱允還是對刑部官員說,要他對哥哥的處罰暫不執行,待他去和太后商量後,再做解決。   她真是錯怪了二哥,而二哥還是皇上啊。她雖然並不覺得皇上有什麼特別怕人之處,可至少有一點,皇上是真誠待她的,而她卻又哭又鬧又辱罵人——她正在心裏感到十分過意不去時,就聽見朱允在外面大喊:“那個張牙舞爪的小龍蝦,該爬出來了吧。”從聲音她聽得出來,皇上並沒有真介意,可她還是十分難爲情,從沒有那樣遲遲疑疑過。   走出來,她也不敢抬眼,只說道:“對不起,皇上,我錯怪你了。”   誰知朱允順着杆子就爬:“你硬闖宮門,口出不遜,侮辱君王,這是什麼大罪你知道嗎?這是要連累你全家的,你一句對不起就算完了,那麼輕鬆?”   司徒靜只好又拿出那張混混臉來,笑道:“皇上,尹二哥,你也早知道你這兄弟就是一個舞着大鉗子口吐白沫的討厭龍蝦,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當我這次闖宮是來串親戚的好不好?”   朱允的心裏早已經笑了,可臉還是板着,“串親戚?媽呀,你這親戚可夠邪乎。”   司徒靜突然想起太后爲哥哥發怒的事,說道:“皇上,我這事先放下成嗎?你以後有的是時間教訓你兄弟。可我哥那事,太后都干預了,你看怎麼辦呢?”   朱允的情緒也往下一沉,說道:“說得是,太后干預了,這種情況,最讓我撓頭了。”   就在皇上朱允感到撓頭的時候,另一邊,刑部收到了一封信。那信是一個自稱離恨天的人寫來的,他說他們那一派志在推翻朝廷復國,並說文韜是他們爲保護難民而射傷的,只因他們不願意讓別人背黑鍋,所以附上獨有箭枝爲證。   刑部的人將信呈給陳林,陳林看完信後,心裏已有了數。他想起離恨天這人有過叛亂記錄,檔案裏存有他的筆跡,而箭頭可以和射傷文韜的那枝箭頭覈實,是真是假,檢驗一下筆跡和箭頭就知道了。   檢驗結果呈上來時,皇上朱允已和司徒靜言歸於好,正在御書房裏喝茶喫點心。順子將公文遞給朱允,說是刑部的緊急公文。朱允看着,卻微微帶笑。司徒靜便問,怎麼,有好事嗎?朱允只道,這事不壞。便提高了聲音,對陳林正言道:“陳林,你親自去刑部一趟,傳朕旨意,司徒劍南無罪,即刻釋放。”   司徒靜頓時跳了起來,大叫道:“哇,二哥,你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