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局中局
金屬盒子的蓋子瞬間在衆人眼裏跳了開來,盒子裏裝的除了一些凌亂的材料之外,赫然還有一枚特製的炸彈。
“轟”,就在鄭雄撲倒離自己最近的兩名軍方要員的剎那間,炸彈炸了。一股溼熱的液體順着鄭雄的肩膀流了下來,緊接着頭一陣天旋地轉,隨後人就失去了知覺。
突來橫禍
一路急行,風餐露宿,7天后的一個傍晚,風塵僕僕的兩人終於通過邊境,進入中國境內。
我國的西南邊陲重鎮,此時恰好雨過天晴,高高的啊佤山頂還雲霧籠罩,但一條彩虹橋卻斜刺裏從山頂上垂下頭,延伸到山腳的小箐裏,吮吸着甘甜的溪水。
雖然沒有江南書畫卷裏描寫的小橋流水人家的別緻風情,但如此美豔絕倫的畫卷還是令鄭雄和武天着迷,兩人甚至有點如癡如醉的感覺。其實令他們着迷和沉醉的不是風景,而是心境,不論是什麼人,經歷了生死之後,都會不經意之間被一些細節所打動,更何況兩人是從異國他鄉死裏逃生回來,面對熟悉的家鄉風情,又怎會不感慨萬千,遐想聯翩呢。
皺着鼻子使勁吸了一口空氣,芳香的泥土氣息直衝鼻子,一直潤到心底,癢癢的,酥酥的,武天有一種放聲高呼的衝動:“祖國啊,母親啊,老子終於回來了……”
鄭雄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笑得彎下了腰,淚眼婆娑。
武天白了鄭雄一眼,見鄭雄不理會自己,仍舊一個勁地笑,問:“我說有這麼好笑嗎?不就是喊了兩句而已。”
好半天后,鄭雄才止住笑,擦揉着眼睛說:“以爲你出一回境就變得淵博了,還會作詩弄詞了,不料三句話纔出口,又弄出你那一套所謂的江湖濫調了。”
“江湖,江湖濫調有什麼不好,那也是老子的心聲,哪像你,有什麼事都裝在肚子裏,搞什麼深沉,早晚有一天憋死你……”
“靈貓反恐”總部內,所有從全國各個城市抽調來參與此次絕密行動的特工分站兩排,翹首以待,人人行注目禮,用他們特有的方式在大廈內夾道行禮,眼裏充滿了歡欣和勝利的喜悅,迎接英雄的歸來。
20分鐘後,軍方負責人還有安全部相關要員紛紛趕到,他們要當場打開盒子,查驗盒內資料的完整和真僞。
由於事關機密,臨時組建的“靈貓反恐”隊伍除了鄭雄之外,所有人都呆在屋子外等候。看着技術人員戴上白色手套,一一拿出包括聽診器在內的相關儀器對武天和自己用性命換回來的盒子又是聽聲音,又是分析計算盒子的溫度、質地。沒來由的,鄭雄心裏有些忐忑不安,一股不祥的預兆突然在心底升起,他努力分析在D國奪取盒子的各個情節,都覺得沒有出現任何的差錯,除了繞道回來稍微有些簡單,沒有遇到嚴密的盤查和追殺之外……不對,繞道回來的路上缺少了追殺或者阻撓之類的困難!鄭雄心裏“咯噔”的響了一下,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盒子的質地、分量吻合,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裏面也沒有任何和電子控制有關的聲訊,可以開鎖。”技術人員檢查一番後得出了結論。
“等等,”鄭雄突然止住準備撥動密碼的技術人員,“我覺得各位領導還是到外面去等候結果。”
軍方一名負責人有些不悅地看着鄭雄,不明白鄭雄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有一名脾氣火爆的軍官已經開口反問:“鄭處是怕我們泄露了祕密?還是另有其他目的?如果是爲前者,那處長大人儘可放心,我們此次前來是受軍委領導委託,出了問題自然會接受軍委處理!”
其實這名軍官還是給鄭雄留了面子,要依照他平時的脾性,他乾脆就說鄭雄根本無權干涉他們軍方行爲了。
鄭雄頗爲無奈,只好訕訕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萬一,我說的是萬一盒子不是真的,說不準會有意外發生。”話說到最後,小得連他自己都聽不到了聲音。
其實說也屬於多餘,因爲技術人員已經開始用原有的密碼鑰匙撥動了鎖,skmulahgnahfskhfjsng……一長串的密碼輸進去後,特製的金屬盒子顯示屏上再次跳出重複輸入密碼的提示,技術人員露出了喜悅的微笑,因爲只要密碼正確就說明箱子身份有效,也就進一步說明盒子應該就是被盜的“1號檔案”。
再次重複一遍密碼之後,盒子內突然傳出一個微乎其微的特殊聲音。
“趕緊撤離!”鄭雄失聲叫了出來。
可是,沒有人理會鄭雄,所有人都看到了盒子顯示屏上跳出的一行字幕,“密碼輸入正確,盒子將在3秒鐘內打開。”
說時遲,那時快,金屬盒子的蓋子瞬間在衆人眼裏跳了開來,盒子裏裝的除了一些凌亂的材料之外,赫然還有一枚特製的炸彈。
“轟”,就在鄭雄撲倒離自己最近的兩名軍方要員的剎那間,炸彈炸了。一股溼熱的液體順着鄭雄的肩膀流了下來,緊接着頭一陣天旋地轉,隨後人就失去了知覺。
不白之冤
當鄭雄醒轉過來的時候,已經身在醫院白色的病牀上,他睜着眼,空洞地看着病房內的天花板,努力回憶事情發生的經過,可大腦裏卻出奇的一片空白。
“你醒了。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陳保熟悉的聲音傳入鄭雄耳裏。
“他們,他們怎樣了?”鄭雄虛弱地問。
“兩死三傷。”
鄭雄無力地嘆息了一聲,聲音裏盡是無奈和悵然,還有淡淡的悔恨。
“其實大哥也不用自責,發生這種事,誰也預料不到,”從外面端水進來的武天接過話頭,“聽說大哥已經在開啓盒子的時候給他們發出了預警,是他們不聽勸說的……”
“好了好了,你少說兩句。”陳保打斷武天的話,怕武天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讓鄭雄悔恨。
“我說的是實話,是他們非要……”看着陳保不斷地給自己使眼色,武天嘟着嘴,最終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次行動,不管怎麼說都是自己失責,按照特工條例,所有的後果均應由自己一人承擔。儘管說戰爭會有流血、犧牲,可自己這次造成的犧牲和流血異常不值得。
長長地噓出一口冷氣之後,鄭雄閉上了眼睛。淚,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滑落。
這淚和疼痛無關,和名利更不沾邊,只和自己心境有關。
3日後,一份匿名材料投遞到了國家安全總部,材料裏詳細記錄了近年來鄭雄在各個國家和數名被國際通緝的重要罪犯來往的詳細內容,並列舉了鄭雄出賣國家安全資料的數條罪狀。與此同時,在互聯網上更是爆出中國Y省L市安全分部資料被盜,中國特工捕風捉影,四處追查,大鬧D國的影視資料。此消息如一顆原子彈爆炸,立刻在全世界內一片譁然。最糟糕的是,影視資料在互聯網上爆出後的數分鐘後,D國官方對此提出了嚴重抗議,要中國政府給個答覆,並要求嚴懲鄭雄。儘管中國官方對消息進行了嚴密封鎖,並採取積極態度應對一切,但漫天的風雨和謠言還是縈繞着。
對於這些常年從事特殊祕密職業的特工們,受指責,或者被對方反間計重傷、打擊都是家常便飯,鄭雄也不是沒有經歷過這一切,他內心始終相信,心懷祖國,有一顆愛國心,最終一切的一切都會雲開霧散,水落石出。可是,這一次的變化實在超出了他的預料之外。自己的加密電話還有追隨自己多年的勃朗寧手槍都被人拿走了;早上還是陳保和武天在醫院特別護理室內服侍自己,可下午兩人突然失去了身影;病房內不聲不響地多了數名完全陌生的安全分局人員,而且這些人各個表情嚴肅,對自己懷有超常的戒備心。
病房裏的鄭雄當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不過憑着多年來從事特工這個職業養成的敏銳觀察和判斷力,他猜到一定發生了非常重大的事,使得自己變成了如今被軟禁般的現狀。
“來人,給我拿電話,我要和我的弟兄們聯繫。”鄭雄大聲對門外的守衛喊,一個平頭小個子走到病牀前小聲答話:“對不起,醫生說,你現在身體有恙,不適合打電話。”
“去你媽的。”鄭雄異常惱火,“是醫生知道我的身體還是我自己知道,連打個電話都不可以,我看是你們故意吧,讓你們負責的來和我答話,老子要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哪一條,連個電話都不能打?”
平頭小個子陰着臉走開了,不多會兒,一個略顯消瘦的青年走到鄭雄病牀前,冷聲道:“鄭處是老前輩,自然知道安全局的規矩,我們也是奉命行事,還請不要爲難我們,至於你的問題,過幾天自然有上級會給你圓滿的答覆,我們只是履行我們的職責還有上級的命令,還請你多諒解。”
“他奶奶的,究竟發生了什麼?難道僅僅是因爲軍方的人員在開啓檔案時爆炸造成傷亡就要治罪?”鄭雄思緒萬千,說真話,他不願意也不敢相信,自己會在這關鍵的節骨眼上困在這裏。
“一定,一定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自己受傷住院的這段日子裏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和自己有怎樣的關聯,以致造成了眼前這種被動的局面。
“我要和局領導通話!”鄭雄從病牀上翻身而起,對門外的守衛喊,可是沒有人理會自己,消瘦青年故意對守衛大聲說:“領導有令,如果有人不聽勸告,擅自逃離,或者有任何異動,一律就地擊斃!”
就地擊斃?消瘦青年的話如同晴天霹靂讓鄭雄發懵,人無力地癱倒在牀上,他明白,自己陷入了一個精心佈置的圈套之中,儘管他不明白這個圈套是怎麼設置的,又是誰在爲自己準備下的,但是有一點可以清楚,那就是部署這個圈套的人對自己異常熟悉,否則不會使事態弄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必須要衝出去,弄清事件的真相,揪出那雙幕後的黑手。”鄭雄越來越覺察到,“1號檔案”的謎底離自己越來越近,很快就會浮出水面,只是瞬間出現的反差和這黎明前的黑夜實在令人疼痛,令人備受煎熬。
鄭雄相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的道理,他也相信組織一定會查清事件真相,還自己一個清白,只是就眼前的局勢來說,他沒時間去等待,也不能去等待。鄭雄焦慮不安地開始在病房內來回踱着方步,考慮該如何儘快地逃出去,說實話,就鄭雄個人能力來說,要想在衆人的槍口下衝出去絕不是難事,困難在於要以不傷害這些訓練有素的特工爲前提那就另當別論了。
“怎麼,難道我連探視弟兄也不可以?”病房門外傳來武天的怒吼聲還有看守的警告聲,緊接着是打鬥聲和辱罵聲。
一個優秀的特工絕對不會放棄任何可利用的條件和機會,就在病房外傳來打鬥聲的剎那,鄭雄猶如獵豹出擊,“呼”的一聲竄出門去。
“站住,否則開槍了!”一名眼尖的看守發現鄭雄從病房內竄了出來,立即拉動槍栓同時發聲向同伴示警。
“噠噠噠”,79微衝還有97衝鋒手槍的聲音打破了醫院的寧靜,醫院內騷動起來。
鄭雄又氣又怒,氣的是竟然有人如此的輕率,不考慮任何後果和影響,竟然開槍引起騷亂,怒的是自己出生入死,一夜之間竟然成爲安全部門開槍射殺的目標,他不明白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上級領導竟然不聽自己的任何解釋會就下了開槍射殺的決定。
不過這所有的疑惑還有憤懣都來不及思考和發泄,制服武天后的數名特工已經端着槍追了上來。
“快跑啊,有人在裏面放置了定時炸彈,搞恐怖活動,炸彈馬上爆炸,要命的趕緊跑……”鄭雄大聲喊叫,以便製造混亂趁機脫身。醫院的警鈴瞬間被拉響,人羣蜂擁而出,你踩了我,我撞了你,哭聲、叫喊聲、咒罵聲,醫療器材砸倒聲混成一片。看着被人羣阻隔遠遠落在身後的特工們,鄭雄抱歉地搖搖頭,消失在人流中。
公安局指揮中心的電子大屏幕上,安全分局長周磊和公安局長拉動各個街道的電子監控圖,尋找鄭雄蹤跡,進行相關警力部署……
是夜,華燈初上,城市的節律開始變得強勁,忙碌了一天的人們開始選擇自己的喜好方式進行放鬆,迪高廳、茶樓、夜市無不高朋滿座。離這些喧鬧之地不遠的一座天橋上,一個身材消瘦的青年正斜靠在鐵欄上,眼神深邃而迷失,眉頭緊皺,鎖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此人正是角色瞬間被置換,成爲公安以及安全部門追捕對象的鄭雄。
鄭雄掏出火機準備給自己點上煙,不知是手抖還是風大的原因,接連打了數次都沒將煙火點上。他無奈地嘆了一聲冷氣,猛然將手裏的煙還有火機狠狠地拋了出去。
起風了,清冷。看着城市裏不斷穿梭的警車,一絲莫名的孤楚襲擊了鄭雄。稍微遲疑一會兒後,他撥通了陳保的電話。
“喂,說話……你是誰?”陳保聽到沒人回答,自顧自地說起來,“是馬老闆啊,請我喫飯啊,喫飯就免了,現在正在忙生意,公司派人在做市場調查,改天有空我請你好了……”陳保自說自話地迅速掛了電話。
憑着多年生死搭檔養成的默契,陳保一下子就猜到了是鄭雄。陳保傳遞了有上級領導派員來調查的信息,當然了,鄭雄相信不會等太多的時間,陳保一定會找電話和他聯繫,因爲彼此都是特工老手,對於加密電話的使用程序和範圍大家都清楚,包括通話多長後會有錄音以及其他風險。
10分鐘後,鄭雄電話急促響起,電話那頭傳來陳保焦慮的聲音:“老大,原諒我不能出來看你……”
陳保依舊老樣子稱呼他,他依舊將鄭雄視爲自己的搭檔和領導,這一點令鄭雄心裏暖暖的,至少在自己最落寞的時候,最孤寂的時候還有人信任自己:“好了,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我不想無緣無辜的背黑鍋,到最後怎麼死都不明白……”
電話那頭的陳保沉默了好一會兒,聽得出他的思想鬥爭很厲害,按照紀律規定,對一個正在追捕的叛徒,或者是其身份還沒完全確定的危險特工來說,透露任何信息都是違規違法的,鄭雄理解陳保的心境,也知道自己如此的要求確實令其爲難,可是,身處如此的險境,除了依靠自己這些老搭檔、老部下之外他別無選擇。
“你相信我會?”鄭雄問,說真話,如果此時陳保在身旁他一定會狠狠地捶一頓,長年一塊出生入死,血雨腥風闖了多年的生死弟兄,別人可以不信或者說懷疑自己,但是陳保不能,因爲陳保瞭解自己就像瞭解他自己一樣。
“大哥,我怎可能不信你?我們所有弟兄都不相信你會出賣國家利益,我相信現在的局面只是暫時的,你很快就能回到我們的身邊,和弟兄們一起並肩戰鬥!”陳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將瞭解到的情況通通告訴了鄭雄。
鄭雄眉頭越來越緊皺,根據陳保所述可以判斷出“1號檔案”依舊在境內,而且極有可能很快就要運出去,此外還有一層情況就是安全系統裏有敵特安置的眼線或者說對方的人,因爲自己的追蹤行動已經接觸到了目標,所以對方急着要除去自己,把所有的一切綜合分析下來,在D國遭到的瘋狂追殺,以及回到國內發生的突變,一切的一切也就變得不難解釋了。
“大哥,還在嗎?”電話那頭的陳保聽不到鄭雄的話語,焦慮地問,“接下來你要怎麼辦,需要我做什麼?”
鄭雄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無言地掐斷了通話,儘管這個時候他確實需要幫助,但是,他不想將這些和自己出身入死的弟兄們牽連進來,讓大家惹禍上身,鄭雄在這個時候非常清楚,有一雙隱藏在夜幕下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這個時候如果自己一招不慎,就有可能如了對方的願。
在街頭的公用電話亭裏,陳保不停地撥打鄭雄先前用過的手機號碼,可是話機裏傳來的只是電信服務員甜美的聲音:“你好,你撥打的號碼已關機。”撥打數次後,陳保點上一支菸,猶豫了幾分鐘後撥通了安全分局長周磊的電話。數秒後,安全部門的特殊技偵手段通過衛星系統追查到鄭雄先前停留過的位置,不停地通過技術追蹤、掃描、搜索。
安全分局,總部派來的紀檢監察處長張小波接過分局長周磊遞來的卷宗,卷宗封面鮮紅的蓋着“絕密”的印記,打開首頁赫然是鄭雄的照片,照片已被人用紅色的筆打了個勾,不過紅勾下面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又用藍筆打了個叉。
“等等!”張處喊住正要走出房門的周磊。
“領導有什麼指示?”周磊停住腳。
“沒有,我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張處點上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大口。一時間,煙霧開始在房內繚繞,在燈光的照射下,給人一種似明似暗的感覺。
“其實我也一直不相信他會這樣,”周磊停了一會兒,透過煙霧觀察張處的表情,燈光和煙霧讓這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恍恍惚惚,讓他無法看清張處的表情,“不過,做我們這行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說我們信的是證據……”
周磊瞭解到了總部的高層領導對鄭雄在深入D國期間實施的剿殺手段形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意見:一種意見認爲鄭雄沒有做過分,對敢覬覦我國家機密的恐怖組織就應該絕不手軟,殺一儆百;另一種意見則認爲鄭雄目無法紀,濫用職權,草菅人命,嚴重敗壞了國家安全機構的形象和威信。所以他現在這樣說話,也算謹慎。
張處點點頭,沒有說話,用手示意周磊可以出去了。
非常會見
“嚓”,一個輕微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這聲音猶如貓的腳步,又如黑夜裏老鼠在拖拉什麼物品,不過就那麼輕微地響了一聲,接着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躺在牀上的張小波稍微愣了一會兒,隨即將手伸進枕頭下摸槍。
“砰砰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着的還有分局偵查科長、情報科長等人的喊叫聲。
張小波披衣下牀,拉開房門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全副武裝的偵查科長、情報科長等人見張小波睡眼惺忪就沒有進入房間,只是站在門口用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之後找了個藉口就拉上門離開了。
張小波沒來由地嘆了一口冷氣,不爲自己的處境,只爲手下人的辦事方式和能力,要知道特工這個職業本身就是懷疑人的職業,任何一個優秀的特工都必須,而且也應該相信自己的直覺和判斷,而不是因爲對方特殊的身份而消除自己的懷疑和放棄本應該有的警覺性。
“你,出來吧!”張小波對着房間內側冷冷地說了一句,先前藏在枕頭下的那支微型勃郎寧戰鬥手槍已經被他反握在手,他有100%的把握,能在兩秒之內的任何方位出槍擊倒對方。
“張處,放下你手裏的槍,我可不想在這樣氛圍中談話。”鄭雄的語調冰冷,帶有明顯的傷感。
張小波遲疑了一會兒,慢慢地將槍收了起來。鄭雄臉上掛上一絲曖昧的笑容,說實話,憑着他的洞察力,他相信張小波在內心深處向着自己的,否則,在警衛來搜查的時候他完全可以向他們暗示自己藏在裏面,當然了,如果張小波真的那樣做,那麼,他鄭雄也只能用最卑劣的手段來控制住局面了,那是他最不想採用的手段。
“我沒更多時間聽你牢騷,我想要的是你對這次行動的最後結論,想要的是那份事關國家機密的檔案……”張小波情緒有些激動,“你也是老黨員,歷經了無數次的考驗,難道眼前這樣的局勢還看不破?看不開?”
鄭雄怔了怔,儘管他來這之前心裏已做了充分準備,相信組織一定會給自己一個清白的證明,當然了,他也做了最壞的打算,但是當張小波將自己心裏話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沒來由地流下了感動的淚水。其實,人就是這樣,越是外表堅強,將自己僞裝得鐵石心腸的人越是容易被打動,就像鄭雄這個時候一樣,只爲一句信任的話語,一番掏心窩的話。爲了這樣的信任,就能讓這些血性的男人義無反顧,流血犧牲在所不惜,哪怕是拋屍街頭,暴屍荒野。
安全分局大廈外圍一輛地方車內,分局長周磊鐵青着臉,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悶煙,偵查科長不敢正視周磊的眼睛,內心的不安和急促在不停地搓弄手指間表露了出來。
“監視系統查過沒有?”周磊呼出一大口煙後將手中的菸蒂扔在地上,似乎爲了發泄心中的憤懣,他狠狠地在那菸蒂上踩了一腳。
“都查過了,來人異常熟悉我們的探頭位置,避開它的照射。”偵查科長小聲彙報着。
“胡說,我們的監視範圍是全方位的覆蓋,怎麼可能有死角讓來人避開?”看得出周磊異常的窩火,不過他似乎覺得目前對屬下發火不是明智之舉,故而刻意地壓制自己。
“我查過了,我們的監控系統早被人做了手腳,監控範圍大範圍地縮小,留下了許多死角。”
“那還不趕快按照死角的位置去搜查!”周磊這次再也壓制不住自己,“出了問題,老子拿你這個偵查科長是問!”
“已,已經查過了。”偵查科長欲言又止。
“你有屁快放!”周磊已經顧及不上形象了。
“按照分析,來人應該去了張處的房間,但是我們去查時張處正在睡覺,說沒發現異常。”
“你們進房間了沒有?”偵查科長的話讓周磊有些意外。
“沒。”
偵查科長還想解釋什麼,但已被周磊打斷:“立即告訴弟兄們,包圍張處的房間。”想到張處極有可能被來人控制,周磊的額頭就冷汗直冒,偵查科長的話猶如一根針瞬間戳穿了他那鼓鼓的氣囊。只要稍有頭腦的人都能想到,身爲特工高層官員的張小波在夜晚看到屬下來自己房間清查卻不問任何原因和情況,這一切只能說明張小波受到了某種控制或者說他故意要庇護來人。如果屬於後一種情況,那還算是幸運,至少可以證明他的人身不會受到侵害,而一旦屬於前一種,那後果就異常可怕了,如果張小波真的在自己管轄範圍內出了意外,那身爲分局長的周磊闖的禍就通天了。
看着臉色煞白的周磊,偵查科長不敢多言半句,立刻調集外圍警力直撲張小波所住房間。
張小波的臨時臥室內,鄭雄此時已經消了怨恨和怒火,兩人觸膝而坐,相互推心置腹地交流。
大廈樓道外,數名身手矯健的特工在周磊的指揮下,悄悄地向張小波房間方向摸近。
察覺到異樣或者是第六感覺發生了作用,鄭雄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起身走到房間窗玻璃前往外瞄了一眼,即刻神色大變,二話不說,飛起一腳將張小波踹倒在地,從腰間拔出手槍,狠狠地頂住張小波。張小波神色大變,不明白鄭雄爲何前後轉變這麼快。
“爲什麼要這樣對我?”一種被欺騙和愚弄的複雜心情瞬間在鄭雄心中瀰漫開來,他青筋暴漲,雙目赤紅,噴發出的怒火似乎要毀滅一切。
“你,你別這樣,冷靜點,千萬別衝動!”張小波顧不得疼痛,勸說鄭雄。
“我再問一句,爲什麼要這樣對我?”鄭雄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虎着臉將手槍保險打開。
事情如此突變,讓張小波始料不及,聽着門外不斷逼近的腳步聲,他立即明白了鄭雄爲何瞬間翻臉。如果詛咒可以殺人的話,此刻,安全分局的周磊等人早就被殺死一百次,一千次了。
“怎麼?沒話說了吧?”鄭雄的聲音似乎發自冰窟窿或者地獄。張小波額頭冒出了冷汗,知道再說什麼都屬於多餘,乾脆閉上了眼睛。
“砰”,房門被撞開,數名身手矯健的特工握槍滾了進來,落地後乾脆利落,各個槍口方向不一,形成一個嚴密的火力網絡,覆蓋住了房間的各個方位。不過起身後卻猶如被定了身一般的再難移動半步。房間內,鄭雄冰冷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而右手十指正緩緩地向槍機壓下去。
“別……別這樣,鄭處……”隨後衝進房間的周磊料不到事情會如此的被動,甚至已經忘記了鄭雄目前是自己追捕的對象。
“別在這裏給老子廢話,讓你的人讓出一條路來,我現在不想殺人,否則……”話音到這戛然而止,鄭雄再次緊了緊手中的槍。
“這……”周磊顯然異常爲難,說真話,如果在不傷及張小波的前提下將鄭雄拿下或者擊斃,這不僅是大功一件,而且還會對自己的仕途打下堅實的基礎,可是一旦張小波有半點閃失的話,那他的分局長椅子不保不說,甚至還可能由此陷入難以想象的厄運中。
“我的手段想來你是知道的,”鄭雄冰冷的聲音再次在房間內響起,“我數到七,如果還不給我答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一……二……三……”
鄭雄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這一點周磊異常清楚,作爲特工,這一點是必須必備的,也是他周磊無法和鄭雄相比的地方。
周磊額上冒出了冷汗,他在和鄭雄做最後的心理較量,進行一場心理上的博弈,他們都在賭對方,周磊賭的是鄭雄的忠誠和良知,鄭雄賭周磊的是顧全大局和以人爲本的職業道德。時間在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心頭都似乎被壓上了巨石,不敢粗聲喘氣。
“讓……他走。”被扣押作爲人質的張小波開了口,聲音冰冷卻不容抗拒。
“這……”偵查科長狐疑地將目光投向周磊,想要得到最後的答案。
周磊本就心裏一直在打鼓,說真話,憑着直覺,他相信鄭雄是絕對不會扣動手中的扳機,將子彈射向自己的兄弟和戰友,他也相信鄭雄的清白,儘管他覺得鄭雄爲人和處事專橫霸道,自以爲是。不過鄭雄血紅且猙獰的眼神又令他膽顫和心寒,特別是在這對他來說不是追殺就是追捕的特殊時間裏,他不敢、也無法用自己的直覺和想象去判定。
“快,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別逼我殺人。”鄭雄惡狠狠地說,“我已經失去耐心了。”由於情緒激動,鄭雄不斷加重手中勁道,張小波的額頭被頂得生痛,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
看着張小波的疼痛樣,聽着鄭雄滿是火藥味的話,周磊無奈地向偵查科長點了點頭。數人立即閃出一條通道來。
鄭雄勒着張小波的頸部,用槍頂着他的頭,慢慢地向屋子外圍退去。在跨出屋的剎那,鄭雄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對張小波說了聲“抱歉”,隨後用力一推,藉着反彈力,人迅速向夜幕中閃去。
匆忙趕上來的周磊等人立即去攙扶張小波,偵查科長則瞄準了鄭雄那即將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算了,由他去吧。”張小波伸手止住扣動槍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