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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淪爲階下囚

  鄭雄就在這樣一羣傷感的目光中,帶着手銬,走向早就等候的警車。   特製的警車後面打開,他被塞進帶着鐵欄杆的罪犯位置。四名端着槍的特工擠到了鄭雄身邊,他們都陰着臉,全身武裝,戴着黑色的墨鏡,兩兩相對,將鄭雄控制在中間。   計中之計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硝煙味,到處都是廢墟,到處是模糊的血肉,分不清肢體。不斷有步話機的電流聲響起,公安、武警,包括換上了軍警服裝的強力部門特工正拉網對大廈的殘垣廢墟進行搜索。探照燈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武警士兵舉着步槍對準廢墟中灰頭土臉的鄭雄,用嫺熟的專業術語大聲喊話:“立即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立即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   強力部門分局長周磊第一批衝到鄭雄附近,他的臉上寫滿着憤怒:“鄭雄!想不到你!   鄭雄看着他,把手裏的槍丟在一邊。   武天也愣住了,嘴裏小聲地喃喃自語:“不會的,你和他們不會是一夥的——”   分局的所有特工,包括“靈貓行動小組”知曉鄭雄身份的人都驚呆了,傻傻地持槍對着鄭雄,不知道該怎樣處理。   數名武警準芯瞄準鄭雄的致命部位,小心地躬身靠了上去。鄭雄無奈地舉起了手,探照燈下的鄭雄,臉色異常難看。   四面八方圍攏的武警和公安將黑洞洞的槍口對着鄭雄,槍是沒有感情的,但拿槍的人有感情,特別是那些從各地臨時抽調來的反恐特工們,他們眼神異常複雜,第一次,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場合,面對他們當作驕傲,甚至是偶像的英雄。   英雄倒了……偶像被顛覆了……破滅了……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痛苦的嗎?   沒有人說話,除了搜救犬偶爾發出的幾聲吱嗚聲。   周磊走了過去,站在鄭雄對面。   鄭雄陰鬱地看着他。   周磊嘴脣翕動,好長一會兒後終於說:“告訴我,你……你告訴我,你不是和他們一夥的?”   鄭雄的眼裏一絲晶瑩的東西在閃動,但是卻一瞬即逝。他默默對着周磊伸出雙手。周磊搖搖頭,轉過背,兩名分局的特工走過來,拿出了手銬。咔嚓!鄭雄心隨着被銬住雙手的冰冷手銬,一直涼到了心底,夾雜着一股錐心的刺痛。   偵查科長羅榮平看着被帶到自己面前的鄭雄,感情有些失控,他死死地盯着鄭雄,異常悲憤:“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   鄭雄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周磊揮揮手,鄭雄在分局特工們的押送下走向街道,臨時反恐行動小組的特工們無言地看着鄭雄,眼神裏早已失去了以往常有的尊敬、欽佩、崇拜……取而代之的是傷感……   鄭雄就在這樣一羣傷感的目光中,帶着手銬,走向早就等候的警車。   特製的警車後面打開,他被塞進帶着鐵欄杆的罪犯位置。四名端着槍的特工擠到了鄭雄身邊,他們都陰着臉,全身武裝,戴着黑色的墨鏡,兩兩相對,將鄭雄控制在中間。   駕駛室位置旁的一名特工用含混不清的話語說:“鄭雄,職責所在,你別難爲我們,我們也不會爲難你的。”鄭雄看着他沒說話,“我相信你這樣做是有苦衷的,也許是被人陷害的,但是在事實沒搞清楚以前,恐怕你得受點委屈。”這名特工繼續說,“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麼,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要如此聽命於別人……”   鄭雄閉上眼睛,任憑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   依維柯警車裏面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有車載電臺隨着無線電的嗡嗡電流聲不斷傳出公安和相關部門的內部通話聲。   鄭雄將頭靠在車廂鐵柵欄上,臉隨着旁邊掠過的路燈忽明忽暗。   在警車前倉位置上,四名年輕特工默默地看着鄭雄。沒有人打破這種無聲的沉默,此刻,他們自動地將槍口豎了起來,注視着鄭雄,那眼神裏除了堅定和果斷之外更多的是惋惜和同情。   依維柯警車後面,分局長周磊和副局長謝偉的車不緊不慢地跟着,黑色的夜晚加上黑色的墨鏡,讓人覺得特別的壓抑和沉悶。   再後面是一張沒有標記的地方牌照沙漠野狼越野車。   特殊的押解隊伍拐過三個衚衕,岔上二環路,一直向分局的方向駛去。在途經一高架橋並道的狹窄路段,一輛廂式大貨車突然失控,撞上了另一側道的車輛,造成數輛車追尾,分開了押解隊伍。   由於鄭雄身份特殊,必須立即押解到總部,經慎重考慮好,周磊和謝偉一致同意依維柯警車先行,但必須提高警惕,嚴防一切意外發生。   誰是狩獵者   強力部門L市分局一間特殊的辦公室內煙霧繚繞,總部派來的張小波處長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菸,連續不斷出現的重大社會治安變化讓他有些應接不暇,儘管在這之前他已經做了充分的心裏準備,但計劃沒有變化快,特別是鄭雄竟然捲進了恐怖組織,這實在令他頭痛不已,他現在正竭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想找出一個完美的辦法,可是除了煩躁之外還是煩躁。   同樣煩躁的還有周敏。   在L市中心一間高級寫字樓裏,一身勁裝的周敏手裏夾着香菸,將身體鑲在沙發裏,陷入了某種沉思,在她面前的大廳裏,一溜站着四個面色清俊的男人,他們都低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敏突然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狠狠地將香菸扔到地上,厲聲對大廳內的男人怒斥:“你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都是一羣豬!”   “是……是……”幾名男人唯唯諾諾。   “我安排的任務進展如何了?”周敏吐出一個菸圈,似乎想把心裏的煩躁、苦悶全部籲出來。   “已經按照先前的方案下達了命令,現在應該正在執行中,估計馬上就會有結果。”領頭模樣的人小心地答話。   “我要的是結果,不是‘應該’、‘估計’這類不準確的推斷!”   “是是是,”男人再次向周敏彙報,“艾莫等人已經沒有利用價值,我已讓他們永遠閉口了,執行這項任務的人也全部安全‘結束’。鄭雄已按照計劃完全進入我們陷阱中,現在已有人去清算一切了……”   “好,幹得好!”周敏提高音量,“我周敏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誰敢阻我的路,我就讓誰死!”周敏說這話的時候,失望與痛苦明顯寫在臉上,眼睛裏也有晶瑩的淚水閃動。手下人在心底不斷地暗罵着:“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先前在D國有機會結束那小子小命的時候,你非要留活口;而現在沒機會了,你卻要創造機會不擇手段的去追殺。”其實,他們又怎能體會到周敏那種內心糾葛的愛恨情仇而表現出的反覆無常呢。   押解鄭雄的依維柯警車併入二環,一輛原本離依維柯警車還有一段距離的陸霸越野車突然強行繞開路障,加大油門衝了上來,與此同時,依維柯警車前的一輛大貨廂車突然猛打方向,原地掉頭,在黑暗中帶着凌然的殺氣衝了上來。   “小心!”鄭雄本能地大喊。   “嘭!”隨着一聲巨響,依維柯警車被大貨廂車撞翻,橫側着被頂向護欄。依維柯警車駕駛員拼命拉方向,試圖避開大貨廂車的衝擊,而後面趕上來的陸霸越野車則不給依維柯警車機會,又是“轟”的一聲撞了上去,緊緊咬住依維柯警車。   警車內的幾名押解特工剛剛拔出槍,就被大貨廂車內伸出的幾支衝鋒槍彈雨覆蓋。   “噠噠噠噠”,對面的衝鋒槍已經響了。   和鄭雄並排的兩名特工在陸霸越野車緩衝的剎那踢開了後車廂門衝了出去,和對方進行火力對射,在壓力稍微得到減輕的剎那,鄭雄抓住機會,團身、圓背滾了出去。   “噠噠噠噠”,先前衝出的兩名特工在對方強大的火力壓制下,來不及更換彈夾就被擊中摔倒在地。就在鄭雄解掉手銬衝上前去撿槍支的剎那,一顆傘兵手雷滾到鄭雄腳下,冒着白煙。鄭雄立即從地上彈起,沒命地向着遠處跑去。   “轟”,變形的依維柯警車體化成了一團烈焰,隨着巨大的爆炸在空中打了一個滾,重重落地。   爆炸衝擊波將鄭雄帶倒在地,一塊彈片集中了他的後背,隨着溼粘粘的液體不斷流出,火辣辣的疼痛讓鄭雄有忍不住想大聲呻吟的衝動。顧不上處理傷口,鄭雄沒命地向便道外的灌木叢跑去。   密集的彈雨不斷接踵而來,點射、連射,不斷地打在鄭雄腳邊、身前,打在石頭或者水泥地面上,濺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噗嗤”,由於後背中彈片,鄭雄跳躍的速度和動作受到了影響,一發子彈再次射中左手臂,受強大慣力作用,鄭雄重重地摔倒在地。追趕的殺手聽不到鄭雄的槍聲,立即衝了上來……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二環路口發生槍戰,我方有多名人員傷亡,疑犯是多名恐怖分子,重複一遍,疑犯是多名持槍恐怖分子……”   這一夜註定是多事的一夜,警笛聲響徹了整個L市。所有的武警部隊包括一些民兵組織都動了起來,趕往出事現場。   凜冽的山風從山的缺口那邊吹了過來,鄭雄身旁的草木在夜風中呼啦啦作響,像是在抗爭什麼,訴說着什麼……   血,一滴滴,一點點從背後滴落;一種想要昏睡的疲倦感覺侵襲着鄭雄。生死已到了命懸一線的最後邊緣。鄭雄盡力搖頭,好使自己變得清醒,可一切都無濟於事。沒有辦法,鄭雄咬緊牙關,伸出右手在受了槍傷的左臂上使勁擰摳。   “啊!”一聲沉悶的呻吟聲從口中傳出,劇烈的疼痛感將襲向鄭雄的睡意暫時驅除。就在鄭雄準備做最後一次魚死網破衝鋒的剎那,二環路上,一輛豪爵摩托箭一般飛來,人未近,車未穩,戴着頭盔的摩托騎手就展開了猛烈的火力射擊。   “噠噠噠噠”,密集的彈雨過後,數名殺手倒了下去。   “半路突然殺出程咬金”,追趕鄭雄的殺手立即調轉槍頭對摩托騎手進行激烈還擊,抓住空隙,鄭雄開始出擊,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裏,否則所有的計劃,所有的付出都會成爲泡影,開弓沒有回頭路。   鄭雄對手臂做了簡單處理後,立刻衝了出去,快速地幹掉了離自己最近的幾名殺手,撕開一個缺口後隱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趕來救援的摩托騎手是鄭雄的搭檔陳保,看着鄭雄消失在黑夜中,他的心痛了一下,無奈和失落的複雜表情浮現在臉上。   “兄弟,對不住了,我也是身不由己。”頭盔背後的陳保喃喃自語,隨後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投石問路   二環路口,現場已變成了警察的海洋,看不清到底有多少警車趕了過來,反正一路都是警燈閃爍。先期趕到現場的特警還有化妝了的特工們早已清理了一遍現場。後來的同事們默默地摘下了帽子,幾分鐘前還是鮮活的年輕戰友們,此刻被蓋上了白布,天人兩相隔。   突然,一名年輕的女民警分開衆人,踉蹌的小跑上來拽住一名剛要被蓋上白布的屍體嚎哭起來,撕心裂肺的哭泣聲撞擊着在場每個人的心。   公安局長張德不再顧及安全部門的想法,他強壓自己的情緒,轉向大家高聲說:“所有公安注意了,現在我宣佈,所有公安全力投入到抓捕恐怖分子中,爲了犧牲的兄弟,我命令,遇到所有恐怖分子可以不予鳴槍警告,就地擊斃!”   張德在對“所有人”三個字加重了語氣,作了專門強調目的就是告訴大家,這所有人包括鄭雄。   警察們擦乾了眼淚,發出悶雷一樣的怒吼——“血海深仇!報仇雪恨!”   “特警大隊,跟我走!”大隊長挎起衝鋒槍,帶着一羣淚痕還未乾的兄弟們閃爍着警燈拉着警笛疾馳而去。   “巡警大隊,出發!”   “刑警大隊,走!”   ……   公安大廈指揮中心,政委張方正在不停地截取各個路段的監控視頻,沉思良久後他對張德說:“我不知道周磊他們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那個鄭雄,現場很多資料都表明他和他們不是一夥的,所以你的命令……”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周磊的聲音很激動,顯然他還無法在短時間內走出陰影,“你想說我不該在大家憤怒的火焰上再加油,我知道自己確實沒能在當時控制住情緒,可是你要想,那麼多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逝了,永遠再也不可能回來了,只留下一個個破碎的家……   “是的,但是我想這個情況異常複雜,而且嚴格意義上來說已經不屬於我們公安機關能處理得了的,所以我建議重先下達追捕命令,給鄭雄留個活口。”   “靈貓安全反恐”總部,臨時接管了鄭雄工作的張小波正和同事們忙成一團,一個小時前,情報專家吳曉天接連捕獲到敵特電臺發出的加密信號,頻率不僅異常少見,而且電文內容和傳送方式和以往也不相同,緊接着,控制下的兩部電臺也收到異常的信息。   吳曉天眉毛已經擰到了一起,根據多年的經驗推算,這份顯得不倫不類的電文定是先約定的某個暗號,可是,敵特究竟是要傳達什麼樣的信息。這個問題已大大超出了密碼電文所能翻譯的內容。   張小波同樣在爲電文的內容焦急,不過,他並沒有侷限在情報內容本身上。L市接連出現的異常情況表明,有一個嚴密的組織在控制這一切,而這個組織的目的就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將“1號檔案”弄出境外。強力部門L市分局保衛科長離奇死亡,鄭雄被誘進D國遭追殺,僱傭軍大舉深入……所有的這一切都只是表層的東西,只是浮在水面上的油層,而真正實質性的還是“1號檔案”。雖然無法破譯出電文內容,或者說破譯出的內容根本不是內容,但是按照現在敵特採取的行動分析,他們極有可能在分散境內各類強權部門注意力的同時將“1號檔案”移送出去。但是,另外一個疑問卻又浮上張小波的心頭,如此頻繁的發報,甚至還同時給敵特幾部電臺發出了電文,這又不合乎常理,難道敵特是在投石問路,不過形式千變萬化,真真假假,張小波本人還真不敢下最後的判斷結論,考慮再三,他撥通了北京總部的加密電話。   瀾滄江一如既往的吟唱着無字的歌,一路向東奔流而去。起風了,冰冷而刺骨。鄭雄站在江畔一塊高大突兀的岩石上,任由江風吹亂頭髮,吹疼臉頰,看着滔滔江水默默無語。他掏出一圓形管狀樣的物品,拔掉塞子,取出裏面的紙條。紙條被揉得有些變樣,顯然給鄭雄交送情報的人內心異常矛盾或者說經過了長時間的斟酌、考慮。   鄭雄再三看了紙條上的內容,幽幽地嘆了口氣。不遠處的江畔公路上,閃爍着藍光燈的警車開着大燈對着江邊方向,上百名公安的身影被拉得老長,幾條焦躁不安的警犬正對着鄭雄所處方向狂吠。   再次認真檢查和包紮一遍傷口後,鄭雄小心地向江面深處摸去。在到達快要沒過頭頂的位置時,迅速將早已準備好的竹管探出水面,然後整個人慢慢沉到水中,依靠這微薄的空氣來躲避警犬的追尋。   等待是痛苦的煎熬,內心猶如貓抓,但自己卻無能爲力,除了承受之外。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反正鄭雄覺得自己猶如在水底潛了半個世紀那麼漫長。他慢慢將頭探出,呼吸着潮溼的空氣,大腦逐漸由昏沉轉爲清醒,鄭雄開始向江岸走去,他不能停留,更不能駐足,因爲,眼前越來越明朗的局勢已經不允許他再做片刻的停留。   “啪”,一個踉蹌,鄭雄栽倒在水裏,原來槍傷位置經過江水浸泡,加上爲防止血漬外浸布條包紮過緊,造成血脈受阻,身體無法跟上思維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