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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淫窟

  這兩個女仙子真是美,美得叫人心跳,那年長的年紀看去不過二十一、二,那端莊高貴的風華,直教人不敢迫視,更不敢唐突褻瀆。年歲略輕的約有二八佳齡,一樣的生得絕代風華,可是她春山眉鎖,默默含愁,憑添幾許愁絲,顯得有點楚楚可憐之態。她,正是多次現身,神祕莫測的綵衣姑娘,目睹文俊中劍落崖傷心而去的李茹姑娘,她身旁的絕代佳人,正是她的師父,雷音大師的第一位愛侶,百花洞天的主人,百年前色藝雙絕,羣魔懾伏的“雲裳金劍”。   老花子止住身形,向雲裳金劍哈哈大笑道:“哈哈!大嫂一向可好,假和尚去了西崑崙,大嫂是放心不下麼?哈哈!西崑崙西王母是個奇形怪物,大嫂放心啦!”   雲裳金劍粉面略泛紅霞,微微一笑道:“你這張花子醉愈來愈討厭了,不怕小輩們見笑,茹兒,見過百結神乞老叔叔,叫他花子叔叔就成,叫別的他會不高興。”   李茹忍不住低頭一笑,襝衽爲禮輕聲叫道:“花子叔叔,茹兒向你老人家請安。”   百結神乞注視了她半晌,訝然向雲裳金劍道:“這就是大嫂的高足麼!果然是瑤池仙品!可是她爲何愁鎖春山?大嫂,能見告麼?”   小姑娘心中一慘,默然轉首。   雲裳金劍搖頭嘆道:“這時無暇細說,這孩子……咳!我這次入川沿江東下,先送她回家;她父親已經告病辭官了,等我返回時經過雷音洞府,再告訴你其中詳情,也許還得勞動你這一雙飛行快腿呢!”   “好,我等着,老花子能爲大嫂效勞,榮幸之至,哈哈!”   三人匆匆分手,各奔前程,真是鬼使神差,造化弄人,假使雲裳金劍能抖李茹姑娘和文俊之事說出,豈不減少日後許多麻煩?老花子這一走,也帶走了文俊的消息。   文俊別了老花子,他根本不知道老花子是雷音大師的至交好友,更不知他是早年武林怪傑百結神乞,他離開大道,找一處林深草密處,坐下以九如心法調息,以龍葉芝導血歸脈,直至內傷復原,方奔赴岷州。   翌日,他依舊一襲藍衫,天殘劍藏於衣底,向湖廣省星夜趕去。   他又回到了漢中府,城中一切依舊,昊天堡除了西堡以外,已經成了瓦礫場,這座雄踞江湖的赫赫大堡,終於在人們心目中緩緩消失。但偶或有人談起玄靈宮中的人間地獄,仍能令人毛骨悚然。   他沿漢水東下,由嵐河口進入大峯山,他不敢在白天經過嵐皋場。在那兒,有一個天真活潑健美婀娜的彭珠,這少女正向他撤開着情網,他面冷心慈,就是有點婦人之仁;他怕見她,怕見她那明媚而憂傷的秋水明眸,爲免牽纏,他不願再引起愛火情焰。   大峯山下,三音妙尼正在望穿秋水,接到文俊,少不了悲喜交加。他爲她們帶來了衣物,準備出山。   這半年多日子裏,三尼的九幽玄陰真氣先天氣功已練有五成氣候,功力大進。   文俊他有他的如意算盤,宇宙神龍漏了網,天下之大,到那兒去找他?昊天堡毀堡之仇,這老賊豈有不報之理?這就好辦,去找他自是不易,不如公然露面,引他來找我豈不省事麼?   在江湖行走,三音妙尼這三個老江湖,正是最亮的活招牌,三年前誰不知三音妙尼這三位風流女菩薩呢!   他真找對了人,可是卻爲自己帶來無窮煩惱,實非他始料所及,其實他根本沒想到別的,只爲了接三尼出山行道的諾言,和借重三尼的江湖經驗而已。   三個裸體女尼依然披上架裟,回覆當年裝束。文俊本想要他們還俗,可是三尼已經大徹大悟了,她們要在周遊江湖之後,找一處名山終老算了。文俊自然不好多勸,聽任她們將滿頭青絲重行剃光了。   文俊自己已抽空到雲霧嶺一奠雙龍之宮,洞中一切依舊,洞外卻倒斃了近十具屍骸,他心中瞭然,知道以蠱菌毒暗算雙龍之人,定然是走狗衆多,而又與雙龍相識之人,雖然死去的屍骸中,找不出任何可資辨識身分之物,但有兩根明顯的線索,已使這段公案明朗化了,一個是閻王令主卜世昌,他是六合潛龍的門徒,唯有他知道雙龍之宮,其二是昊天堡中始終不見面的五毒判官苗成,他是使用蠱菌毒的人;文俊曾在苗成的師弟口中,探出了端倪。   其實兩條線索兩相參證,更爲明朗了,苗成的師父聖手華佗畢天虹,不是在閻王令主手下辦事麼?只消到閻王谷找到這兩人,自會水落石出啦!   當一個英風俊逸的藍衫少年,和三名美體女尼一同出現在嵐河口時,像一陣狂風,這消息以驚人的神速向江湖迅速傳揚開了。   洵陽城東七八里地,靠漢江水濱有一座大莊院,依山面水,風景宜人,莊中百十戶磚造樓房,說明這莊子定然相當富裕。   官道在莊前百十丈橫過,距水濱僅有三五丈;漢水滾滾奔流,頂上酷陽如火,道上行人不多。   由西面緩緩馳來四匹駿馬,馬上是一個藍衫少年,和三位身披五色僧袍的俏媚妙齡尼姑。四匹馬分爲兩雙,前兩匹右是玉面觀音太真,左是藍衫少年恨海狂龍梅文俊。   “真師姑,你說我們該嚇嚇他們麼?”文俊徐徐說話了。   玉面觀音輕快地笑答道:“當然了!不然怎會揚名江湖?這次我們的行蹤,該是飄忽如神龍,但又有一定的丟向,免得他們找起來多費精神。小哥兒,你放心,師姑所找的人,心中目有主意,假如是正人君人,我們以禮相待,如果是僞善兇殘之徒,又當別論。你看我眼色行事沒錯。”   “這位大爺真是宇宙神龍的爪牙麼?”   “這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他們之間並沒有公開往來,只是暗中勾搭而已。”   四匹馬到了莊前岔道,岔道筆直通抵百十丈後的莊門,地面上有蹄印車跡,顯然這莊子十分富有。   “到了,我們進莊拜會田老大爺去。”玉面觀音驅馬上了岔道,向莊門馳去。   莊院被一座土圍牆圈在裏面,莊門有兩個雄偉的莊稼漢坐在牆根大樹下聊天。袒胸擄袖,現出胸前黑毛茸茸的厚壯胸膛,犢鼻褲下一雙粗黑壯實的大腿,真算得壯實如牛。   當他們發現四匹馬悠然向莊門馳來,而且竟然有三名美俏的尼姑時,不由挺身站起,向馬兒迎來。   兩人在路上一站,並沒有將衣襟扣上,而雙手叉腰露出整個胸膛,色迷迷地往三個尼姑俏臉上瞧來瞧去。   四匹馬在兩人身前近丈止步,玉面觀音回眸向文俊略一頷首,文俊淡淡一笑道:“見其僕即知其主,真師姑,你的話沒錯兒。”   身後的笑面觀音笑着答道:“說不定人家已經改邪歸正了呢!不可遽下定論。”   一個大漢土裏土氣地粗聲問道:“你們,是到本莊有事麼!莊主正好在家,三位師姑是找莊主的嗎?嘻嘻,可惜大娘子剛由孃家回莊,恐怕莊主抽不出空兒陪你們。”   文俊劍眉一軒,玉面觀音突然伸出纖纖玉手,按住他的虎腕,甜甜一笑道:“俊,記住你可不能無容人之量。”她收回素手,向兩大漢送過一道迷人的媚眼流波,把兩大漢樂得直咽吐沫。   玉面觀音在馬上笑道:“喂!兩位大哥請代爲通報一聲,說江西慈雲庵三音妙尼,專誠前來拜望陰陽判田大莊主。”   “你……你是三音……妙尼?”   兩大漢驚得倒抽一口涼氣,瞪大牛眼連退五步,那色迷迷的怪相消失得真快。   “你道是假的麼?請看?”她扣指一彈,“嗤”一聲勁風銳嘯,左首大漢頭上的髮結,立被指風彈得四面崩散。這是三音妙尼的絕學“彈指絕脈”。   兩大漢抹頭便跑,入莊通報去了。   片刻莊中一陣亂,莊門現出十來個人影,領頭的是一個身穿緊身青色褲褂,三角臉山羊鬍,年約四十開外的高瘦中年人,他看清馬上三個妙尼面目,臉上陡現驚容,搶前兩步拱手爲禮,說道:“諸位師姑佛駕蒞臨敝莊,田某未能遠迎,恕罪恕罪,請至草舍待茶。”   “呀,待茶?田大爺未免大小氣,誰不知三音妙尼是佛門大逆,不戒葷酒呀?你該盛宴相待纔是哩!”   玉面觀音笑着下馬,三尼在前,文俊在後,向田大莊主迎去。   “老朽知錯……”   “且慢!”玉面觀音打斷他的話,“田大爺,你好沒道理,論輩分,你小一輩,論年齡,你不過比我姐妹大三兩歲,你在我們面前稱老朽,豈不太過託大麼?”   “師姑恕罪恕罪,在下豈敢託大!尚請師姑海涵!”   田大爺打拱作揖,一臉諂笑,看得文俊噁心之至。   玉面觀音大剌剌地說道:“這才象話。”   田大爺將四人往莊內讓,自有莊漢前來照應馬匹。   穿越幾棟房舍,迎面現出一塊寬敞的演武場,北面是一所宏大的樓房,石階下有兩隻年代久遠的千斤石獅,廳門左右站着四名腰懸朴刀的勁裝大漢,正神情緊張地躬身將衆人迎入。   田大爺讓客入座,莊漢獻上香茗。田大爺說話了。   “四年前羣雄荊山奪寶,據說九如玉佩已到了三位師姑手中,武林朋友盡知諸位已經潛隱名山,參修玉佩上雷音絕學去了。光陰似箭,轉瞬四年有餘,諸位重行現蹤江湖,想必修爲有成,爲武林放一異彩了。”他向一旁安詳默坐的文俊略一抬手,又道:“這位兄弟英風超絕,器宇不凡,不知可否將大名見告!”   文俊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在下姓梅,草字文俊。”   田大爺臉色頓成死灰,“啪”一聲響,茶杯掉在桌下碎成百十塊,他雙手發抖,戰顫着站起,氣結地說道:“田某有眼不識泰山,梅英雄請願唐突之罪,剛纔……”   “莊主請休見外,梅某途經寶莊,三位師姑一再推重莊主仁義好客,陰陽判冠絕武林,故不揣冒昧,隨三位師姑不速而至,莊主休怪。”   “田某一介鄙夫,三腳貓功夫浪得虛名,不敢當梅大俠錯譽,慚愧。”他臉無人色,軟弱地頹然坐倒。   “據江湖傳聞,莊主與宇宙神龍交情非淺,梅某此來,莊主想必心中雪亮,但不知莊主可肯明告?”   “梅大俠來意,願在下愚魯,實不知所爲何來,至於江湖傳聞,未可置信;田某住處雖有昊天堡近在咫尺,但素無交往,尚請大俠明鑑。”   笑面觀音尖刻地說道:“田大爺,你還是說出來好些,誰不知你陰陽判田大爺交遊廣闊,三教九流朋友滿天下?你的武林名望得來非易哩!”   “三師姑幸勿見笑,在下與昊天堡確是素無往來,田某與諸位素無仇怨,用不着替宇宙神龍擋災,如果諸位不信,在下亦無奈何,聽憑諸位處斷,絕不敢有所怨尤。”說完,絕望地垂下頭了。   對付這種毫無骨氣的人,文俊毫無辦法,他傲骨天生,喫硬不喫軟,心腸再也硬不起來。他嘆口氣,用虎目向玉面觀音看去。   玉面觀音知道文俊的爲人,心裏也在作難,她不願做得太絕,讓文俊心中不好過,反正借人傳信的目的是達到了,何必和田大爺這膿包鬼混?便嫵媚一笑道:“那麼我們算是找錯門路了!田大爺!”   田大爺臉上的陰雲仍未散去,膽戰心驚地站起恭敬地答道:“在下悉聽師姑的吩咐。”   “勞駕,請在我們的馬包內放入一百兩金葉子,一百兩碎銀,這次我們返回中原,感到與邊荒大是不同,大明通行寶鈔一貫面額的,實際不值十文錢,這世界愈來愈不象話了!我們馬上得走,記住,不要銀鈔。”   田大莊主臉上陰雲立時散盡,喜滋滋地說道:“小意思,小意思,不勞諸位掛念,大管家來呀!”   後聽門一箇中年人上前哈腰恭敬地說道:“請莊主爺吩咐。”   “速教人在客人馬包內裝上金葉兩百兩,白銀三百兩。”   玉面觀音淡淡一笑道:“不要那麼多,金銀各一百兩足矣。”   “是!是!悉聽吩咐。”田大爺揮手將大管家喝退,又向文俊說道:“梅大俠如途經敝處,尚請移玉寒舍小駐,田甘當一盡地主之誼,並專誠請益。”   “莊主客氣,但願有這麼一天,不過在下有一言相勸,就是最好少與宇內雙兇往來,聽與不聽,悉從尊便。”   玉面觀音接口道:“還有,玩命傷理,刀尖上的買賣,不做也罷!這兒山清水秀,頤養天年委實是大好去處哩!”   田莊主臉紅耳赤地說道:“師姑見笑了!”   四匹馬絕塵向東,馬上的文俊嘴脣兒噘得老高。   玉面觀音笑着說道:“俊,別生氣,這不是黑喫黑,只是給那惡賊一次警告,迫他露出狐狸尾巴而已。想想着,種莊稼的人,即使是有良田千頃,也不會乖乖藏着那麼多金銀,何況在這山區貧瘠之地?他爲了快些打發我們離開,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你那手內力熔金絕藝,把他的檀木太師椅變成一張豆腐架,他日後再敢在外爲非作歹纔是怪事,一百兩金銀,買一個浪子回頭,你該高興啊!”   文俊忍不住笑道:“你這女強盜可怕極了!”   玉面觀音開心地笑道:“這叫做盜亦有道,世間事皆可作如是觀,兩利相較取其重,兩害相較擇其輕。”   這時久未開口的粉面觀音卻說道:“不出百里我們就有事可做了,那老奸蟲已放出信鴿啦!”   她用馬鞭指着向東翱翔而去的小灰影,若無其事的說。   玉面觀音說道:“我們緊趕一程。”   那灰影果是田莊主所放的信鴿,但並非通知同夥報復,而是要他們趕快斂跡,別落在這三尼一俗手中。   文俊和三尼一走,田莊主渾身冷汗送走閻王回到客廳,突然,他感到文俊坐過的那張檀木大師大圜椅光澤大是不同。他惑然走近伸手去摸,糟!大圜椅像是孩童在海灘堆起的沙山,被潰水一衝,紛紛倒塌,成了一堆木屑。   他心中大駭,倒抽一口涼氣,戰抖着跌向桌旁,他一撞桌角,桌上文俊所用過的茶杯,受外力一震,也成了一堆粉屑,他臉無人色地叫道:“快!叫三弟放鴿,叫兄弟們迅速即分散,買賣不做了,這些東西不可移動,召各地老大前來識見識。”   直至踏入湖廣省界,仍未發生事故,但三音妙尼是江湖中以才智出名的人物,已看出了潛伏的危機。   是的,危機來了!   他們並不急於趕路,第二天入暮,到了天河口。江右是河谷平原,江左羣山起伏,他們一行四騎渡過了漢江,沿官道東下。這一帶沒有大鎮店,東距鄖陽還有一百里,他們不在天河口宿店委實失算。   天色盡黑,這時已屆深秋,一彎新月遙遠地掛在西面山峯之上,看看要沉落下去。涼風蕭索在山區裏已隱泛涼意,這四個奇怪男女卻不管這麼多,仍在驅馬緩行。   村落漸稀,初更將盡,官道進入了荒漠的丘陵區,陰森森的叢莽和巨石,猿蹲虎踞十分可怖。   “啪”一聲脆響,左側突傳出枯樹斷裂之聲,一隻怪鳥“嘎”一聲驚蹄,突然沖天而起。   文俊低聲說道:“那裏面有人,且別打草驚蛇。”   玉面觀音故意大聲說道:“涼風習習,滿天繁星,晚間趕路比白天好處多着呢!至少不受酷陽煎熬之苦,師妹們,明天我們將進入武當派的地盤裏了。”   “武當自命名門大派,自詡爲正道之士,我們明目張膽經過他們的地段,恐怕……”   “怕什麼?哼!”笑面觀音打斷粉面觀音的話說:“人不犯我,我不惹人,他們敢怎樣?”   玉面觀音說道:“是啊!三師妹,三音妙尼豈是省油之燈?”   文俊笑着接口道:“還有我呢?”   玉面觀音喫喫笑道:“你是一條龍,可惜!被我們三個女菩薩牽住兩隻腳,飛騰變化的道行不太靈光啦!可是你的劍麼,還算得上神物。”   笑面觀音接口道:“是啊!神劍上進公候,下臨妖孽。俊哥兒,你值得驕傲,有此一劍,天下去得。”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文俊引吭高歌貫休和尚投吳越國王錢繆之詩,其聲鏗鏘,宛如龍吟。   玉面觀音說道:“哥兒,你氣魄還不夠,還是依錢繆的意思,改十四州爲四十州吧!”   文俊笑道:“大師姑,你俗,這不過是借喻,四十州還不是不切題?真要貫休和尚大叫‘三十亦難,詞曰難改’麼?”   粉面觀音接口道:“哥兒,快人快語,那和尚的後兩句倒是切題:‘閒雲孤鶴,何天而不可飛?’天下雖大,何處不許你這一龍一劍飛騰?”   “當然有些地方不許飛騰哩!”   文俊探手入囊不經意地說道。   “師姑可不信邪,這是指何處而言?”   “遠在天邊,看罷。有人不答應了。”   聲落處,前面小丘下叢林中,有兩個人影鬼魅似的,無聲無嗅飄出林來,在路中屹立不動,四人也勒住了馬。   左側林中突然微風凜然,三隻手掌大的淡淡黑影,疾如電閃,分向文俊和玉面觀音射到。   假使換了旁人,注意力必輝落在現身的人影上,絕難防備側方突來的暗器襲擊。   文俊在左,恰好首當其衝,他冷哼一聲,虎腕倏伸,一顆黑棋子脫手,他五指箕張,只一統一帶,三隻其薄如紙,色若淡藍的掌形暗器,在他掌前飛舞,發出刺耳尖銳的厲嘯,似要掙扎逸走。可是文俊突然哼了一聲,三隻暗器如遭電殛,倏然墮下文俊的掌心。   這同時,林中響起一聲悶哼,衣袂飄風之聲漸去漸遠,文俊向林中嘿嘿冷笑道:“要不是你仗着樹幹護體,休想活命。”   他將暗器遞到玉面觀音眼前,問道:“請看這是什麼。”   玉面觀音定神一看,驚道:“這東西名叫落魂掌,可以任意內家力控制飛翔,指梢染有劇毒,見血封喉,早年白道中有一奇僧,名叫千手如來宏觀,所用暗器就是此物。”   “哼!便宜了他。”   “喂!攔在路上幹嗎?”笑面觀音向三丈外路中黑影嬌喝。   黑影一高一矮,黑紗蒙面,只有兩雙寒星也似的雙目露在外面,他們置若未聞,仍然屹立不動。   文俊說道:“喝!裝神弄鬼麼,你們算是裝對了。”   只見他一長身,凌空橫掠三丈,飄然落在兩黑影右側,不知何時,他臉上突然變成淡金之色。   兩黑影正欲定睛看時,人影已杳,他們渾身一震,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實俱在,馬上落下之人,確是突然消失了的。   兩黑影還來不及四面搜視,身後已掠到一陣徹骨寒流,兩人驀地轉身,身後鬼影俱無。   驀地裏,他們臉上所蒙的黑紗,突向上一升,露出了本來面目,兩黑影大喫一驚,左右一分,伸手去按腰中劍柄,剛舉頭一望,兩塊黑紗已經迎頭罩住,鬧了個手忙腳亂。   在一陣銀鈴似的笑聲中,兩黑影抓住黑紗轉向笑聲處看去,四匹馬上面四個人,半個不少。藍衣少年仍在攤開掌細察那三隻暗器落魂掌,三個尼姑笑得直不起腰來。   他們突感到身後涼颼颼的,伸手一摸,突然怪叫一聲,轉向撤腿就跑。在他們轉身時,可以清晰地看出,他們的背部和臀部,全露出白亮亮的皮肉,大半個背脊和兩個屁股蛋,白晃晃地不堪入目。   “哥兒,真缺德!”三尼全掩口吃喫笑了。   “他們也想裝鬼,活該,我的九幽魅影輕功就專爲裝鬼用的,簡直是班門弄斧。”   玉面觀音問道:“你看清他們的面目麼?是誰?”   “陌生得緊,三流腳色,看樣子,他們定另有用意,不然怎麼派這種貨色來?”   “他們想先驕敵念,可笑之至。走啊!”   四人策騎緩走,暗中凝神戒備。   這一帶是連綿起伏的丘陵,林黑道窄,陰森森鬼氣沖天,走不多遠,突然四周響起陣陣啾啾鬼聲,飄忽不定,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四人相對一笑,置之不理。驀地裏,路旁深溝中“吱喇”一聲,滾出一團綠色鬼火,向馬蹄下捲到。同時,崩簧狂鳴,百十支短弩密如飛蝗,四下裏射到。   文俊和三尼早有準備,可是沒想到會有還許多弩箭,顯然人家已出動了大批爪牙,安排下天羅地網了,他們不怕弩箭,可是要保馬確是萬難。   文俊怒火如焚,身形貼地掠出,雙手齊揚,“滿天星羅”手法灑過百十顆黑白棋子,向崩簧響處射去。   四匹馬倒了兩匹,三尼已冒險閃入林中,在黑白棋子銳嘯中,林中傳出數聲慘號,和瀕死的呻吟。三尼的嬌叱也連續傳出,慘叫時起。   文俊不入林,他舌綻春雷,向前面道路轉角處喝道:“滾出來!別躲在那兒。”   沒有人回答,他冷哼一聲,取出袖中奪來的三隻落魂毒掌,他乃是暗器行家,一看這玩意便知用法,伸平右掌,突然反掌扔出,三隻落魂掌飄逸向前飛舞,眨眼不見。   轉角處傳出數聲淒厲的狂嚎,接着射出來六個人影,向文俊撲去,劍影在星光下發出陣陣的寒芒。   “果然不出所料,哼!不要臉的狗東西。”文俊恨聲怒罵。   六個黑響都是熟面孔。昊天堡的漏網賊,腦袋捱了一劍的海天一搜、千手如來宏觀。崑崙的劍聖至真,武當丟下了耳朵的道通、道聖。另一個是身材小巧的五毒判官苗成。   海天一叟惡狠狠地說道:“今後江湖中,你將步步危機,小子,你乖乖自裁算了。”   “狐羣狗黨聚在一起了!小爺看你們全是些墳中枯骨,土雞瓦狗。”   文俊俊面泛煞,緩緩撒出天殘劍,鏽跡一斂,光華耀目。   五毒判官苗成悄悄走在最後,溜到一旁。在昊天堡,說文俊曾見過這人一面,不知他就是五毒判官苗成,故並未在意。   一支長劍一根龍首拐,加上千手如來的鋼柄拂塵,將文俊圍住,各自運功作生死一拼。   文俊徐徐舉劍,清嘯一聲,光華倏動,他首先發難猛撲海天一叟。   五個人全非庸手,算得上是頂尖兒人物,但比起文俊,卻相去甚遠,光華幻出萬道金蛇,捷如電閃,急似驚雷,把五個惡賊迫得團團轉。   一旁的五毒判官苗成,像個幽靈似的,在外圍悄悄轉了圈。   罡風怒發,勁氣尖嘯,五股兵刃殺着時出,險極危極,此進彼退,連手合攻,似乎甚有章法也似乎曾經操練,進退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   文俊攻了七八劍,心中暗自好笑,忖道:“這些傢伙似乎準備多時,配合得恰到好處,小爺可不願和你們練劍。”   身形轉疾,殺着倏出,一招“雲封霧鎖”迫退三把劍,突然旋身“回龍引鳳”直取海天一叟的六陽魁首,劍芒一帶,千手如來的鋼柄拂塵齊柄而斷。   光華急襲劍聖的瞬間,後面的海天一叟感覺手中一輕,他聰明,趴伏在地急溜。   劍聖還不知道海天一叟要想逃命,長劍貼地盤進,道聖道通雙劍左右俱出,猛襲兩脅。   文俊劍出“大地龍騰”,掠過劍聖頂門,劍光左右一分,紅光崩現。   劍聖的長劍,幾乎將剛伏下的海天一搜雙足削斷,道通的天靈蓋飛起三尺,道聖右肩丟掉一層皮肉。   劍聖還未轉身,後心冷氣已臨,他臨危自救,向地面一伏,雙足一蹬,貼地飛射丈外,再向右一翻頭面朝天,一劍拂出。   文俊並未追襲,他鼻中突嗅到一絲草黴氣息。   “蠱菌毒!那傢伙是五毒判官苗成。”他舉目搜索,但那小巧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就在他舉目搜索的片刻,劍聖和千手如來的消失在林影之中,道聖渾身血污,抱着師弟屍身沉聲向文俊道:“武當派與閣下誓不兩立,三天後三元宮爲閣下超引。”說完,轉身大踏步走了。   文俊沒理他,向先前三尼入林處撲去。   林空寂寂,人影俱無,只有血腥觸鼻,和零星的倒斃屍體。三尼早已不知去向了。   兩匹馬倒斃路中,另兩匹是他與玉面觀音的,正在路旁以蹄掀地,不住咻咻發聲,並未受傷。   文俊心中大急,繞林搜了一遍,當搜至正北林緣時,鼻中突然嗅到一種幽香,中人慾醉,那是女人身上常用的脂粉滲和着香汗,發出的奇特肌香。   他心中一震,三尼這次重入江湖,並未使用脂粉,這香味也不是她們的歹毒逍遙香,那麼,今晚這兒定然有女人蔘予了。   他神目如電,黑夜中可以明察秋毫,猛一抬頭,突然三丈樹枝上,掛着一條暗色的絲巾。   他掠出一把撈在手中,一股幽香自絲巾中發出,濃極媚極,令人突發非分之思,他無動於衷,大膽擦亮摺子察看。   絲巾不大,粉紅色鮮豔奪目,上面用眉筆寫了兩行字:   “南行十里亂葬崗旁古圮樓,潔樽以候。四更過後,恕不再等。小龍兒,敢來麼?”   更妙的是,旁邊畫了一個美人頭部,淡淡的幾筆,卻十分神似,那笑意媚極。   小龍兒?哼!不是指他恨海狂龍而言嗎?豈有此理!   他不是怕事之人,但三尼下落不明,他可不能前往一看究竟,將絲巾揣入懷中,自語道:“小爺有事不克奉陪,日後咱們會相見的。”   他走了兩步,突見左側一顆大樹上有一綹白影,拾起一看,原來一柄拂塵。   “咦!這是三師姑的。”這拂塵是他在漢中府買的,故一看便知。“三師姑一定落在這留巾女子手中了,我得前往一探。”   他回到路中,解下兩匹死馬鞍後的包裹,捆在兩匹馬後,飛身上馬,牽住另一匹,向正南荒野狂奔而去。   二更正,他到了羣山起伏的山區,這一帶是武當山西北餘脈,正北是綿綿不絕的祟山峻嶺,無數丘陵向北伸張,起伏並不太大;十餘里之後,方是巍巍奇峯。   他沿丘陵邊緣向東搜尋亂葬崗,沿途全是荒林蔓草十分淒涼,他想:“這一帶村落甚少,哪來的亂葬崗呢?”   他卻不知這一帶原是十分繁華之地,大明開國之時,這一帶成了古戰場,遭了兵變之禍,百數十年來,一直成了鬼域無人地帶,始終元氣未復呢。   搜了三五里,前面展開了一座廣大的山坡,星光下,斷碑殘碣陰森可怖,冬青白楊零落蕭條,一丘丘荒墳盡被野草所掩,時隱時現飄浮不定的陰磷鬼火令人毛髮皆豎。   文俊躍上馬背,將繮繩繞在一株白楊上。   樹頂突傳出一聲梟啼,馬兒驚得一蹦而起,在這陰森的鬼域裏,不但是人,連馬也自心驚。   文俊脫下長衫,結束停當,悄悄沿墳場邊沿搜去,他要找崗旁的古圮樓。   鬼影幢幢,狐鼠驚竄,梟啼鴟號,草木蕭蕭,連一石一木皆有八分鬼氣。膽小朋友不被嚇死者幾稀,但文俊毫無所懼,身形似電向西繞去。   林密草深,四野蟲聲唧唧,野獸悲鳴;繞過西角,視界甚狹。他正想以絕世輕功飛越林梢草巔,身形略定,突見前方三丈餘茅草梢頭緩緩升起一個黑影,像有兩個頭,一白一黑,他毫不猶豫,去勢似奔電,伸手便抓。   手一伸出,他“呸”了一聲,趕快縮手飛起一腳,黑影吭了兩聲,滾下草中去了,原來是一頭巨大狼狗,口中叼着一個骷髏頭。   在他還未落地的瞬間,遠處一星螢火一閃,接着兩個白影悠悠升起,突然向下一落,隱身墳旁不見。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閃電似的向前急射,到了白影隱沒處,白影早杳,而遠處那一星螢火,卻又突現,瞬即消失。   他自言自語道:“這兩個傢伙倒是真快!草密隙多,極易匿伏,要找委實不易。”   遠處螢火又閃,鬼嘯啁啾之聲隱隱傳來,淒厲震耳,他不加思索,展開九幽凌虛魅影絕學如飛而去。   距亂莽崗正西半里地,聳立着一座危樓,危樓四周斷瓦頹垣佔地甚廣,顯然這兒過去定是大富人家的別墅園榭,可是已成了廢墟獸窟。   危樓高有三層,左傾半壁已圮,三樓只有右檐屹立,瓦脊壁牆全都不知去向,二樓也是四面通風,下層大庭亦破敗的不成樣兒,假使來上一陣狂風,不全部垮臺纔怪。   四周圍牆大部坍圮,院中蔓草高與人齊,鳥獸糞便狼藉,只有園門與庭前石階的青石走道可以容人快過。   文俊藝高人膽大,他站在石階下,手扶左首大石柱,向已沒有大門的黑黝黝庭堂喝道:“恨海狂龍到,你們是怎麼迎客的?”   庭堂裏死寂無聲,只有蝙蝠飛行時偶或發出的尖鳴。   他冷哼一聲,運功護體大踏步上了臺階,一掌護胸徑自闖入廳中,廳堂甚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他天生神目,藉大門射入的朦朧星光,已將庭堂物景盡入目中。   四處是殘幾碎椅,正中神龕祖案歪倒一旁,而令人驚心的是,左右壁間倚着八具慘白色的骷髏,竟然是完整的,他大惑不解,扇亮火摺子一看,即來每一關節都是用鐵絲嵌住的。   “這些人裝神弄鬼,倒花了不少心血!難得!”他想。   他熄了火摺子,進入穿堂,直赴內廳。   內廳前天井卻是經過打掃的,兩側是東西月洞門,直通兩側破敗的花園和亭臺廊廡。   內廳更黑,伸手不見五指,傢俱零落,蛛網塵封,那破敗腐敗臭的氣息,中人慾嘔,顯然,這兒根本未有人跡。   他退出內廳,猛然一怔。   天井中,站着兩個面罩白紗,白帕包頭,白衣白裙垂地的纖小人影,手中各提一盞沒有光的白色紗燈,面向着他一動不動,像兩具行屍。   他心中冷笑,大踏步走近,沉聲問道:“是你們引我前來的麼?有何用意?”   兩白影沒做聲,緩緩轉身,似在領路,文俊可不懂,踏前數步虎腕倏伸,扣住兩白影上臂向懷中一帶。   着手處肌膚溫熱,凝滑如脂,兩白影在他懷中,一陣少女幽香直透心脾,她們嚶嚀一聲,靠在他的懷中嬌喘不已,可是卻不說話。   兩女像是啞巴,靠在他身上不想起來,那兩雙白紗上的星眸,緊盯着他的俊面,嬌喘吁吁,吐氣如蘭。   文俊不知憐香惜玉,心懸三尼安危,她怎能不急?雙掌用了半分勁,冷哼了一聲。   “哎喲……你……你這人……放手啊!”右手少女終於說話了。   “三音妙尼現在何處?”文俊鬆了手,退後兩步。   兩女站穩身形,不住揉動被扣之處,仍由右面少女答道:“小婢春蘭,奉夫人之命請大俠赴石室一會,其他事一概不知。”   “管它什麼鬼夫人,我只問你三音妙尼何在?”   “已被夫人擒來,現在石室之下。”   “你所稱的夫人是誰?”   “到時自知,恕難奉告。”少女的口才倒是不壞。   文俊欺近厲聲說道:“你非說不可。”   “家家有規,門有門風,婢子不敢說。”她嘆口氣,又道:“你功力奇高,殺我這弱女子易如反掌,橫豎是死,就死在你手上吧,可別折磨我啊!”她幽幽一嘆,閉上雙眼,向文俊懷中偎去。   又是個用軟功的人,而且是女人,他怎能下手迫她?一把將她推開說道:“在前領路。”   “石室奇險,梅大俠請小心,隨婢子足跡移動,不可亂踩。”她嫣然一笑,正待轉身。   文俊惑然問道:“怪!他怎麼知道我姓梅?”   “大名鼎鼎的恨海狂龍梅文俊,武林傑出的奇葩,誰不知道呢?”春蘭笑答道。   “其實梅大俠的音容笑貌,婢子早已相識多時,只是梅大俠心目中充溢仇恨之火,未能留意身畔之人,故不識婢子面目。”   文俊突然伸手,閃電似地拉掉她臉上白紗,露出她那美麗如花的秀臉。他搖搖頭,說道:“我可沒見過你這臉容,快走!”他交回白紗,背手而立。   兩天在前領路,走出左側洞門,不遠處是一座巨大的假山,看去似被荒草所湮沒,像座奇形石堆而已。   到了假山前,突然“卡拉”一聲,黑色的一扇磊石形石門,突向內徐徐退去,現出一座向下延伸的石級,可容兩人並肩走下。   兩女將中手紗燈點燃,綠色的光焰令人心悸,不知所用的蠟燭是何物所造的?竟能發出綠色的光芒。   “引我來的熒光就是玩意兒,怪不得看去那麼遙遠。”   文俊在心裏說,一面留心搜索石洞門何以自動退開的機關,但他失望了,看不出絲毫端倪。   這是一座天然石洞改造的巨大地下室,千門萬戶,甬道密如蛛網,也不知有多少層次。文俊夷然進入,委實太過冒險。   行行復行行,左折右彎,似久下降百餘級之多,逐漸出現森森寒氣,陰風振衣。   這段時間裏,陰森的遂道中了無異狀,兩女手提紗燈,蓮步輕搖目不旁視在前引路。久而久之,文俊對他們的戒心大爲鬆懈,注意力全放在兩側黑暗的石壁上了。   正走間,猛覺身後襲來一股陰冷勁氣,耳中並傳來隱隱扣弦之聲,文俊冷哼一聲,猛地旋身一掌向襲來冷鋒拍去。   身後鬼影俱無,毫無所見,但綠光驟沒,伸手不見五指,他心中一驚,火速轉身。糟!兩個少女已經不見啦!   他知道危機已迫在眉睫,心中暗罵自己混蛋,爲什麼輕信這呀小丫頭的話,自投這陰森古窟呢?他想退,事實已不可能,耳中傳來巨石相擦的輕微聲響,說明已經發動機關,退路已是封死了。   他貼在石壁上,防範意外,凝神靜氣用耳目搜索四周。   驀地裏響起一聲蕩人心魄的嬌笑聲,正前方三丈餘石壁上現出一線粉紅色的光芒,愈來愈寬,原來那厚有三尺的石壁,向兩側緩緩移動。   他看清自己的處境了,石壁前是一道鐵欄,每一根都粗如兒臂;左右後方三方是黑黝黝的石壁,是他被囚在一個長有三丈闊僅四尺的柙籠裏啦。   鐵欄後,是一的富麗堂皇的客廳,繡幃珠簾,錦墩繡幔,下面鋪者乳黃色的鵝毛地毯,二十四盞粉紅色的宮燈,每六盞爲一組分四辺懸掛,把廳中照耀得豔麗絕倫。   在粉紅色分掛兩旁的珠幃下,繡榻上斜躺着一個絕色佳人。她,眉目如畫,瑩膚勝雪,披着一襲蟬翼似的輕紗罩袍,等於沒穿,罩袍內,我的天!真夠瞧的;一件僅能托住乳峯的肚兜,一條勉可遮羞的中衣,乖乖!那凹起處如奇峯怒突,窄小處不勝一握,玲瓏透凹令人心蕩神搖,那白玉凝脂似的粉彎雪股,足可令道學先生叩頭如搗蒜也自甘心。   她托腮斜躺,粉腿一曲一直,形成最優美的畫面,繡榻前地毯上,分倚着兩個蛾媚俏甜的宮裝少女,其中之一就是引文俊入甕的春蘭,她正美眸流波向文俊笑注。   左側一張白玉花几上,擺着一盆盛開的白玉蘭;花兒四周,有六名曲線玲瓏,如花似玉的妙齡半裸少女,同樣的只穿肚兜和短中衣,外面罩着蟬紗,她們正相偎相倚,互相竊竊私語,半臥半坐,玉腿橫陳。   右側是一座琴臺,古色古香,金猊小爐中升起嫋嫋冷香,琴臺上,是一具白玉爲座的玉箏。   琴臺前盤坐着一名肅容凝注玉箏的絕色少女,年紀不會超過二八芳齡,真美!說俗氣些:沉魚落雁是也,她羅衣賽雪,倒是穿戴的整齊,由於她專心審視着玉箏,那端莊清麗的高貴風華,又是另一種境界,給人的感受大是不同。   在她的身後,也斜坐着一名渾身噴火的絕色少女,和對面六名少女同樣打扮,但胴體之豐滿似勝半籌,這少女卻教文俊大喫一驚,也恍然大悟。   一點不假,這少女正是他的義姐姐迷魂奼女吳芳芳,面正中繡榻上的女人,卻是靈官廟瓦面上現身,被稱爲絳衣夫人的南宮瑤,那天她們共有三人現身,迷魂奼女就是其中之一,只少另一名紅衣少女。   “芳姐!”文俊驚奇地大叫,向鐵欄靠去。   “不可走近鐵欄!”   絳衣夫人突然坐正身形,驚奇地出聲警告文俊,目光並注視着吳芳芳,又問:“你認識他?”   怪的是迷魂奼女聞到文俊的呼喚,臉上毫無表情,只略抬螓首,漠然看了文俊一眼,即又轉身他顧。   “怎麼不識?她是我義姐迷魂奼女吳芳芳。”文俊止步說。   絳衣夫人噗嗤一聲輕笑,緩緩將那令人心蕩的粉腿伸下繡榻,春蘭兩女趕忙起身,左右摻住她一雙皓腕站起。   “她目前不叫吳芳芳,是我的三妹,我們這兒不呼名喚姓,皆以姐妹相稱。”   文俊神目如電,他已看出異狀,往昔的迷魂奼女一雙蕩人心魂的媚眼,光彩流轉令人不克自持;而現在,那勾魂攝魄的光芒中,卻有一絲迷惘的倦態在,他對毒藥學造詣精深,一眼便知她定然被藥物所制,本性迷失,不然以他倆的交情而言,她怎能對他無動於衷?   文俊怒叫道:“妖婦!你把她怎樣了!你用迷魂藥迷失她的本性,意欲爲何?”   “小龍兒,彆着急,首先,我要告訴你是誰。你出道太晚,我也不過是在最近三年出現江湖,絳衣夫人南宮瑤就是我,你大概有個耳聞。”   “廢話!誰聽你這些鬼話?”   “少安毋躁,哥兒,人世間擾擾攘攘,全爲了名色二字惹起無窮紛爭,名與權勢不可分;色與欲惡與生俱來,二者兼得,乃人生追求之最高境界,自趙家皇朝始,直至朱皇帝迄今,五百餘年來,名色之爭,都是你們男人的專有品,這是極不合理之事,本夫人有鑑及此,故而發起宏願,網羅天下英雄,與你們一爭雄長。”   “胡說八道!你這妖婦莫名其妙。”   “你嘴裏罵我,可是心裏卻在默許,是麼?你的神色已經告訴我了!”她爆發一陣狂野的蕩笑,笑完又道:“本夫人已組成遍佈天下的武曌會,效法大唐女皇帝武曌所爲。本會以女子籌幄大計,並收錄天下武林俊秀英偉男子爲幕賓,在靈官廟時,本夫人對你甚爲賞識,故而專誠敦請閣下爲本會幕賓之首,共享名色之樂,小龍兒,你意下如何?”   “放屁,你把梅某當成何許人物?我不管你的閒事,去做你的武則天夢吧!可是你得把我義姐放出,還有三音妙尼,不然,哼!你將後悔無及。”   “別假正經了,孩子,迷魂奼女和三音妙尼,說起來該是我的前輩,他們的玄陰素女術比我還精妙,都是江湖中萬人唾罵,大名鼎鼎的救生雨露菩薩,你和他們四人要好,不羨神仙,還在我面前裝道學麼?算啦!孩子,本夫人不會虧待你,瞧!”   她向衆女擺素手,媚笑道:“這些都是本會湖廣分會的部分姐妹,靜、秀、嬌、媚、妖、騷,人才濟濟,敢稱天下第一流嬌娃,任君享用,旦夕春宵,此中之樂,不足爲外人道,怎樣?說啦!”   說完,又是一陣銷魂蕩魄的媚笑,皓腕一抬一拂,身上所披的蟬翼輕紗滑落在春蘭手中,乳波兒顫,臀兒浪擺,妙曼地向前扭了幾步。   文俊無動於衷,他會與迷魂奼女肌膚相親,更與三音妙尼裸體相處,大場面見識多矣!他星目噴火,厲聲說:“妖婦住口!打消你心中那邪惡的鬼念頭,回頭是岸,你到底放她們不放?”   “呀!小龍兒,發狠對你沒好處,告訴你,本夫人屬意之人,只有兩條路可擇,別無他途。一是乖乖地做本會入幕之賓,一是死!”   “你在做夢,梅某人不信邪。”他打量鐵柵,自信可用天殘劍砍斷這粗如兒臂的鐵欄,一面功行百脈,踏進兩步。   “我再次警告你,不可走近鐵柵,柵兩側六尺之地,布有迷魂毒液,本夫人希望你自願入會,不想你喪失心智,大概你還未領教過溫柔鄉的滋味,且讓你大開眼界,不怕你不向我俯首稱臣。”   她發出一陣蕩笑,舉粉臂虛空一揮。   琴臺前少女一變纖纖玉手向玉箏上一落,右手小掃,左手輕揉。   驀地裏響起隱隱風雷,震人心絃的顫音自低變爲高亢,也似自遠而近的狂風暴雨,在她的纖指下,絲絃發出了神奇的天籟。   文俊只覺心中砰然一震,目現異彩。   石壁突然閉上了,光線倏斂,黑暗重臨。   天殘劍光華一閃,兒臂粗的鐵柵斷了三根,劍尖插入壁中,揮掃之下,火花四濺,文俊突起發難,卻晚了一步,徒勞無功。   機輪之聲軋軋刺耳,頂端洞壁緩緩下沉,文俊如果想破壁而入,勢力被洞頂壓成肉泥。   他大驚失色,正想挖開一個壁洞暫避,腳下石板已迅速向下沉落,將他帶下十餘丈之深方行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