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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7章 二十四歲,功高不賞

  趙曙笑的很是欣慰,大抵從登基到現在就數此刻最歡喜。   他回身,微微昂首,“擺宴!”   什麼懲罰?   隨後沈安就感受到了,韓琦第一個端起酒杯,“安北,大宋滅國第一功就是你,該喝多少?”   沈安急着回來,這一路堪稱是風餐露宿,喫的太差了。   所以現在他一坐下就大快朵頤。   聞言他抬起頭來,茫然的道:“韓相,不是賜宴嗎?”   他有些心虛了。   宰輔們除去包拯之外,都帶着得意的笑容。   而趙曙坐在上面視而不見,甚至還乾咳一聲,表示很滿意。   沈安只想回家,可舉杯的是韓琦。   不管是從年齡還是從職位上來說,韓琦的敬酒他都沒法拒絕。   沈安一飲而盡,曾公亮接着舉杯。   兩個宮女在門外看着這一幕,不禁就掩嘴笑了。   幾個老漢輪番上陣,沈安最後是被馬車送回了榆林巷。   “芋頭!”   “娘,我在看秋葉!”   芋頭站在樹下,仰頭看着數不清的樹葉。   他仰頭久了,就覺得脖頸痠痛,於是伸手去擰了一把。   一陣風吹過,一片葉子緩緩落下。   “娘!”芋頭伸手去抓,可落葉卻避開了他的手。他俯身下去,等樹葉落地,就一把抓起來,然後跌跌撞撞的往後面跑。   “娘!你看!”   楊卓雪聽到了他的喊聲,剛把毛豆放下,就見他衝了進來。   “娘,你看,落葉。”芋頭歡喜的道:“爹爹該回來了。”   他的小臉上全是歡喜和憧憬,就等着楊卓雪來驗證。   楊卓雪摸摸他的頭頂,想起了西南。   ——沈安帶着大隊人馬在交趾來回巡視,那些交趾人見到他都跪拜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而她的夫君就像是神靈,冷漠的看着這些人。   “你爹爹快回來了。”   包拯叫人來傳話,說是沈安滅國之功太大,定然不會在交趾久留,所以冬天應當會回來。   滅國啊!   楊卓雪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個畫面:整個交趾就像是一個縮小的模型,沈安帶着人馬,只是用馬蹄就把交趾踩成了爛泥。   “開門!快開門!”   前院有人在敲門,聲音有些熟悉。   楊卓雪偏頭,“是誰?”   芋頭搖搖頭,“娘,好像是那個李寶玖。”   “郎君!”外面傳來了莊老實狂喜的聲音,“娘子,郎君回來了!”   芋頭剛歡喜轉身,楊卓雪的速度更快,她一把拎起毛豆,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娘,等等我!”   芋頭急匆匆的跑到了前院,就看到自家老爹一臉傻笑的抱住了老孃。   咦!   男女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芋頭伸手捂眼,卻從指縫裏看到了各人的反應。   僕役們都轉過身去,而他的老孃臉頰羞紅,卻極爲快活。顯然,這種不合規矩的夫妻團聚的方式纔是她真正喜歡的。   沈安在妻子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就衝着芋頭招手,“小子,過來。”   芋頭放開手,磨磨蹭蹭的過去。   眼前的男人看着黑了些,和夢裏的那個有些差別。   不見時他會懷念,可當真正見到時,他又覺得有些陌生。   然後沈安就用一個擁抱消除了那些陌生。   “爹爹,你喝酒了!”芋頭快活的勾住父親的脖頸,讓他如同自己小時候般的抱起自己,然後衝着呆呆的弟弟做個鬼臉。   “哈哈哈哈,對,喝酒了!”沈安用短鬚去扎芋頭的臉蛋,見他躲避叫嚷,不禁樂不可支,然後又去扎毛豆,引發了一場嚎哭。   他放下兒子,走到了果果的身前,笑眯眯的摸摸她的頭,“在家可乖?”   “乖。”果果抬頭,“哥哥辛苦。”   “不辛苦。”   沈安當先往後面去,妻兒和妹妹跟在後面。   這一幕在無數家庭都發生過。   男兒爲一家之主,在外奔波,只爲妻兒的生活。   這就是現實。   沐浴更衣,再出來時,沈安和妻子妹妹說了些西南的戰事,當然,慘烈的那些自然不能說。   “元澤差點就出事了。”楊卓雪也說了家中和汴梁發生的事,其中王雱的事讓沈安不禁笑了起來,“好事。”   “官人。”楊卓雪皺眉道:“差點就醒不來了。”   “是人就會有劫難,度過了就是福氣。”沈安笑眯眯的道:“爲夫此次滅國歸來,戰功百年未有,這一路爲夫都在想着怎麼消除功勞……”   這就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啊!   “那吳興瘋了。”   楊卓雪的話讓沈安的算盤落空了。   他酒意上湧,就上了牀。   楊卓雪服侍他睡了,看着他眉間的輕鬆,不禁微微嘆息。   男人在外面總是要帶着面具,唯有在家裏才得輕鬆。   這話是李氏說的,她還說妻子的職責就是讓在外面裝樣的男人放鬆。   比如說楊繼年,成年都是板着臉,不放鬆哪裏能堅持這麼些年。   她伸手摸了摸沈安的眉間,覺着他的皮膚粗糙了些。   西南的陽光很厲害吧。   她含笑想着。   ……   沈家和諧,外面卻被沈安歸來的消息震動了。   “他竟然無令歸來?”一個官員很是歡喜。   呂誨面色微冷,“蠢貨!大宋百年,對外滅國的就是他沈安,這等大功……從古至今,功高不賞之事發生了多少。冠軍侯若是不早逝,就這麼一路殺下去,立功下去,你說說他未來會如何?”   那官員訕訕的道:“功高不賞,功高震主,下場怕是不會好。”   “你既然知道這個,那還說什麼無令歸來!”呂誨覺着這些人真的是有些蠢,不,是害怕。   “沈安挾功而歸,有人害怕被打斷腿,可你們怕什麼?”   衆人都覺得有些難堪。   “那人太果斷了些。”呂誨有些惆悵,“他若是在交趾等候朝中的命令,在此期間的行事都有可能成爲日後攻擊的把柄,可這人竟然徑直歸來,可見他知道這些厲害。”   “我等準備了許多手段,就等他在交趾待半年……可他卻回來了,那些手段全數廢棄,哎!”   這個士氣不對頭,呂誨起身道:“他既然歸來,官家必然要封賞,去打聽打聽,看看官家封賞了他什麼。”   有人去了。   室內有些鬱郁,呂誨喝着茶水,想着沈安歸來後朝局的變化,不禁頭痛了起來。   只是一個人啊!   就讓一羣人頭痛不已。   他揉着太陽穴,單手撐着下巴,竟然就這麼睡着了。   “知雜!”   外面有人回來了。   “如何?”呂誨搖晃了一下腦袋,讓自己清醒些。   來人一臉的震撼,“沈安進了皇城之後,大王親迎,併爲他卸甲。宮中官家帶着宰輔相迎,設宴……知雜,這是從未有過的禮遇啊!”   大王卸甲,君臣相迎,這等事兒只是在故事裏聽聞,今日卻見到了真的。   呂誨心中苦澀,說道:“滅國啊!滅國之功,能讓大宋國祚綿長的大功,自然當得起這等禮遇,咦!”   他突然問道:“沈安可得意了?”   衆人心中振奮,都盯着來人。   若是沈安得意了,這就是權臣的苗頭,官家怕是會惦記着,只等以後收拾他。   來人說道:“沈安酒來杯幹,未見自矜。”   “他還不到三十吧?”   呂誨苦笑,“二十四。”   室內全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竟然才二十四歲?”   衆人都不敢相信。   “二十四歲時某在做什麼?還在讀書。”   “某倒是考中了進士,不過卻被派到了地方爲官,什麼都不懂,被上官呵斥,被下屬矇蔽,最後灰溜溜的。”   “那一年某落榜,回家後半月都打不起精神來。”   “可沈安二十四歲就已經立下了滅國大功,和他相比,我等算是白活了。”   呂誨沉聲道:“他們兄妹是嘉祐三年來的汴梁,那一年沈安十四歲。”   衆人默然。   “官家並非封賞沈安。”   這個消息讓呂誨的眼睛一亮。   “這是不好封賞了。”   功高不賞,歷來都是君臣之間的大問題。   不管是秦漢還是前唐,這個問題一直在困擾着君臣們。   前秦時,王翦出征,生恐帝王不安,於是頻繁寫信回去索要錢財田地,這便是自污。   前唐時,李靖在軍中威望頗高,更是一戰擊潰了突厥,威名赫赫,後來也因此而蟄伏。   雄才大略如秦皇,如太宗,依舊無法免俗,可見權利就是個香餑餑,容不得別人有一絲覬覦。   衆人相對一視,都很是歡喜。   ……   沈安一覺醒來,覺着神清氣爽。   今日他剛到家,沒人來打擾,所以他起牀後,就這麼披散着頭髮出去。   屋檐下,花花懶洋洋的臥在那裏。   周圍很安靜,沈安活動了一下身體,覺着有些發酸。   側面,芋頭突然跑了出來,然後站在院子中間,有些怯怯的。   沈安招手,芋頭慢慢走過來。   “來,爹爹這裏有糖。”   父子倆就坐在夕陽下嘀咕着,漸漸的只聽到芋頭在說話,不外乎就是自己有什麼好玩的,有多勤奮……   ……   第二天,皇城前依舊是殭屍圍城。   秋風吹過,帶起了一陣噴嚏。   “那沈安此次歸來,怕是要大用了。”   “他才二十四歲,怎麼大用?”   “要做宰輔,少說還得等十年,三十四歲的宰輔就已經很嚇人了。”   “這人本事大的沒邊了,可卻太年輕,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某笑他立功再多也是枉然。”   “蠢貨,他二十四歲時可以在家中歇息玩耍,等十年後自然就是宰輔,而你呢?每日蠅營狗苟,最終卻毫無寸進。”   “你想說什麼?”   “某想說你就是個蠢貨,也配說沈郡公?”   “某說了又怎地?”   幾個官員回頭,見是唐仁,不禁都笑了。   唐仁在挽袖子,“沈郡公是某的老師,你等在背後說他的壞話,某若是不阻攔,那就是無能!”   幾個官員訝然,不禁爆笑了起來。   “我等五人,你一人,怎地,難道你還敢動手?哎喲!”   呯!   唐仁主動出手了,一拳就把一個官員打了個滿臉桃花開。   這幾個官員經常說沈安的壞話,唐仁已經忍很久了。   瞬間六人就混戰在一起,邊上有人在看熱鬧叫好,有人在跺腳叫趕緊停下來。   等宰輔們來了時,見狀不禁大怒。   “還不快快住手?”   “在皇城前鬥毆,胡鬧!”   “記下來。”   衆人一陣喧譁,六人分開。   唐仁已經鼻青臉腫的認不出來了。   但他在笑。   得意的笑。   “沈郡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