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醫道官途 1009 / 1298

第1009章 陽謀

  這世上法制觀念最強的有兩種人,一是執法者,二是作奸犯科的罪犯,對這兩種人來說,研究法律是必須的,工欲善必先利其器,執法者瞭解法律的目的是爲了更精確的運用法律武器,違法者瞭解法律的目的則是爲了鑽法律的控制,最大程度的規避法律對自己的制裁。   袁孝農顯然屬於後者,這廝在遭遇張揚登門挑釁之後,首先想到的是以暴制暴,可他馬上就意識到這個方法行不通,即使是面對腿腳不太利落的張揚,他們也沒有任何取勝的把握,於是袁孝農想到用法律的武器來保護自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即使張揚是縣委書記,今天是他上門挑釁,自己佔盡了道理。   袁孝農當然要選擇報警,報警的同時,明德商貿的八名保安也聞訊趕來,堵住了大門的出口。   張大官人此時卻沒事人一樣在等候區的沙發上坐下,他的手機響了,程焱東擔心他出事打來了這個電話。   張揚笑道:“沒事,在深入談話呢。你走吧,這邊的事情我來處理。”   見到袁孝農之後,張揚更不相信他有謀害自己的膽色,尤其是在昨天興隆號的事情發生之後,但是張揚仍然選擇了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在一連串的陰謀接踵而至,自己又不知潛在的對手是誰的前提下,張大官人必須儘快找到一個方法破局,他的選擇就是陽謀,從一開始,那個神祕的電話就在牽動他一步步的向前行走,張大官人至今分不清爆料人的真實目的,但是自己在對方的面前無疑是被動的,張大官人討厭這種被別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他要採取主動,打亂對方的步驟,他要把握事情的發展,借勢而動,既然看不到對方藏在背後的牌面,張大官人乾脆就掀翻牌桌,徹底攪亂對方的步驟。   即便是程焱東也沒有看清張揚來找袁孝農的真正目的。   牽一髮而動全身,張揚主動挑釁,打亂了許多人原有的計劃。   最先趕到明德商貿的是警察,新港區分局局長蘇榮添率隊趕到了這裏,袁孝農和兩名手下傷得並不重,他耷拉着手腕,悲憤交加的向蘇榮添講述了剛纔發生的一切。   蘇榮添沒有想到在昨天的事情後,張揚居然還敢主動找上門來,身爲一名縣處級幹部,這廝的腦子難道連一點法制觀念都沒有?   袁孝農右腕脫臼,只能用左手指着張揚:“我一定要告你!”   蘇榮添來到張揚的面前,嘆了口氣道:“張書記,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張揚站起身,拄着柺杖走了兩步,在警察面前展示出他一瘸一拐的步伐,蘇榮添暗自詫異,這廝的腿傷了,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擁有那麼強悍的戰鬥力?   張揚道:“我過來只是想問一件事,可袁孝農不分青紅皁白,讓他的兩名手下衝上來就攻擊我!”   袁孝農怒道:“你胡說八道……”   張揚道:“你可以問問這位小姐!”他轉向那位前臺小姐,目光盯住她道:“警察都在這裏,你別怕,說實話,剛纔是不是袁孝農對我先出手的?”   那前臺小姐望着張揚的眼神,只覺着他的眼中似乎存在着某種無法抗拒的魔力,腦海中一個聲音在反覆告訴她要說真話,那前臺小姐道:“是,是袁總先出手的。”她說的是事實。當然如果張大官人沒有對她使用妖術,她是無論如何不會說真話的。   袁孝農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一張臉氣得鐵青,咬牙切齒道:“喫裏扒外的東西,你他媽被開除了!”   張揚向蘇榮添道:“蘇局,你聽到了沒有,我是正當防衛,一個右腿受傷的人,怎麼可能主動向三名強壯有力的大漢發起攻擊,更何況,他們隨後還趕來了八名保安,我不會幹這種自不量力的事情吧。”   蘇榮添心中暗道,你在海風路一個人揍了五十多個,袁孝農這幾個人算什麼?不過看張揚的情形應該是真受了傷,蘇榮添在內心中是向着袁孝農的,但是鑑於張揚的身份這種事也不能做得太明顯,至少在表面上要做到不偏不倚,蘇榮添暗歎這件事麻煩,張揚這廝絕不是一個省油的燈,昨天封了袁孝農的興隆號,今天又打上門來,對袁孝農步步緊逼,這廝究竟想幹什麼?   蘇榮添正在考慮對策的時候,袁孝商趕到了,他來到公司之前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進門之後就大聲道:“真是大水淹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誤會,一定是誤會。”   張揚沒見過袁孝商,目光看都不看他。   袁孝商主動來到張揚面前,笑道:“張書記,我是袁孝商,我想一定是你和我二哥產生了誤會,咱們進辦公室談。”   蘇榮添附和道:“對,有什麼解不開的疙瘩,進辦公室再談。”   張揚點了點頭,拄着柺杖,一瘸一拐地向辦公室走去,袁孝商快步跟了上去爲他引路。   袁孝農望着張揚的背影充滿怨毒,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向蘇榮添示意,蘇榮添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先進辦公室再說,看看張揚究竟想幹什麼。   袁孝商明顯要比袁孝農油滑得多,他滿面堆笑的邀請張揚來到辦公室坐下,袁孝農耷拉着手臂,雙目充滿怒火,一走進辦公室內就嚷嚷道:“姓張的,今兒這事我跟你沒完,我要起訴你傷害罪!”   張大官人不屑笑了笑,他沒有理會袁孝農,淡然道:“你們兄弟倆誰說話算話?”   袁孝商和袁孝農對望了一眼,袁孝商道:“明德商貿是我二哥的。”   張揚點了點頭道:“既然大家關上門說話,我也不用拐彎抹角,昨晚有人偷襲我,其中就有這個嚴金旺。”他把嚴金旺的照片遞給了袁孝商,袁孝商看了看,然後將照片遞給了袁孝農。   張揚道:“我已經查到,嚴金旺一直都在明德商貿。我只是來了解情況,你袁孝農睜着眼睛說瞎話,你敢再說一遍,你們公司從未僱傭過這個人?”   袁孝商望着二哥,他當然清楚嚴金旺過去就是在二哥的手下做事。   袁孝農嘴巴依然強硬:“我用過他又怎樣?現在他不在我公司了,一週前就已經被我開除,就算他伏擊你,跟我有個狗屁關係!”因爲情緒激動他忘了脫臼的右手,揮舞了一下胳膊,不小心又觸痛了傷處,痛得他呲牙咧嘴。   蘇榮添裝腔作勢道:“張書記,當真有人襲擊你?你的腿是不是因爲這件事受傷了?”   張揚望着袁孝農道:“我不怕告訴你,有人給我消息,就是你袁孝農派人伏擊我!”   袁孝農怒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都不認識你,爲什麼要伏擊你?”   張大官人呵呵笑道:“袁孝農,我早就知道你沒膽認,今天我過來本想跟你好好談談,你卻跟我採用暴力手段,誰是誰非大家彼此心裏清楚。”   蘇榮添道:“我看這件事是誤會,算了!”   袁孝農道:“根本是你上門挑事!”   袁孝商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他低聲道:“二哥,我看蘇局說得不錯,既然是誤會,還是算了,大家各讓一步,有道是不打不相識,以後做個朋友。”   袁孝農怒道:“我高攀不起!”   張揚冷冷道:“嚴金旺的事情,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袁孝農怒吼道:“都跟你說過了,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你能拿我怎樣?”他向前跨出一步,咄咄逼人的望向張揚。   張大官人搖了搖頭,手中柺杖忽然揚了起來,他猝然出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只聽到‘啪!’地一聲,柺杖準確無誤地敲打在袁孝農的右腕之上,袁孝商和蘇榮添都是一驚,袁孝農宛如一頭野獸般向張揚衝去,被他們兩人及時分開,袁孝農揮舞着雙手:“我他媽和你拼了……”此時他方纔意識到張揚這一柺杖居然把他脫臼的右腕給復位了,一時間愣在那裏。   張揚拄着柺杖慢慢走向辦公室的門口:“袁孝農,我給你一天的時間,交出嚴金旺,否則我下次過來絕不會那麼客氣。”   蘇榮添追上去道:“張書記……”   張揚的腳步頓了一下道:“蘇局,這種小事無需你來過問,對了,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昨天找到的那輛奔馳車,今兒又被人給偷了,還是在你們新港區,如果你不想我動用濱海的警察,最好儘快破案!”   蘇榮添目瞪口呆地看着張揚的背影,好半天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事情的發展的確可以用峯迴路轉來形容,昨天威風八面的張揚,今天瘸了一條腿,昨天才找到的失車,今天又得而復失,他有些明白張揚爲何會失去控制,直接找到了袁孝農的門上了。   蘇榮添沒有繼續追趕出去,而是從茶几上拿起那張嚴金旺的照片,望着袁孝農道:“孝農,這個人當真是你的員工?”   袁孝農點了點頭:“一週前已經被我開除了!”   “你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袁孝農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蘇榮添沒有追問下去,也離開了袁孝農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只剩下袁孝農和袁孝商兄弟二人,袁孝農揉了揉痠痛的右腕,忽然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摔落在地面上。   袁孝商冷眼看着二哥的舉動,他認爲這樣的發泄行爲不但無濟於事,而且很愚蠢。袁孝商道:“二哥,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招惹他,爲什麼你不聽?”   袁孝農怒吼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招惹他?明明是他找上門來,他說是我讓李旺九頂包,他說我纔是興隆號的真正老闆,他說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乾的!”   袁孝商將信將疑道:“你沒有做過?”   袁孝農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要是讓人去襲擊他,我不得好死。”   袁孝商緩緩坐了下去,低聲道:“二哥,嚴金旺跟了你不少年,你爲什麼開除他?”   袁孝農道:“他濫賭,從我這裏借了不少錢,始終還不上,我沒有開除他,如果開除他,我的錢就沒了,是他自己偷偷走了,我還在找他呢,他欠了我十五萬,整整十五萬啊!”   袁孝農的話讓袁孝商在心底又鄙夷了一次,十五萬,對老二來說算不上什麼大數目,如果十五萬能夠買到一個真心爲你賣命的手下,肯定是賺到了,袁孝商幾乎可以斷定,嚴金旺的出走和二哥的吝嗇有着直接的關係。   袁孝農不安地在室內踱步:“老四,張揚好像知道我們的很多事,他知道我們讓李旺九去頂包,知道興隆號的真正老闆是我,知道喬夢媛的那輛車是我接的貨。”   袁孝商看出了他的緊張,低聲道:“二哥,你冷靜一些,你有沒有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剛纔張揚臨走之前說,喬夢媛的那輛奔馳越野又被人給偷走了。”   “這件事跟我無關,我根本沒有做過!”袁孝農急着表白自己。   袁孝商道:“二哥,你有沒有覺着這件事的背後有人在推動,他在利用這一系列的事情,刻意挑起我們和張揚之間的矛盾?”   袁孝農道:“張揚這混蛋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袁孝商道:“本來我們可以和他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偏偏收了喬夢媛的那輛車。”   袁孝農此時也開始感覺到後悔了,他嘆了口氣道:“不做都已經做了,現在還說這些事有意義嗎?”   袁孝商道:“李旺九那邊必須要提醒他一下,一定不能讓他出問題,二哥,把嚴金旺找出來,從他身上或許能夠找到究竟背後是誰在搗鬼。”   嚴金旺的屍體當天中午在港口被人發現,他的身上中了八槍,屍體因爲在海水中浸泡了這麼久,已經浮腫變形。   張揚得到這一消息的時候,已經乘車回到了濱海行政中心,程焱東在電話中將這一消息通報給了他。   張大官人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嚴金旺應該是死於昨晚射殺自己的行動中,這廝把自己帶到了預定地點,他的同夥也沒有打算放過他,不過嚴金旺顯然沒有自己那麼幸運。   張揚放下電話,閉上雙目,陷入久久的沉思之中,嚴金旺的死又讓線索中斷,從今天的情況來看,昨晚的針對自己的刺殺行動十有八九和袁孝農無關,也就是說,還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推動這一切,他想要挑起自己和袁孝農之間的紛爭,從而坐收漁人之利。   手機鈴聲打斷了張揚的沉思,張揚拿起電話,終於又聽到電話那頭神祕的聲音:“張書記,你還好吧!”   張揚道:“我還以爲,你不再會打電話給我了。”   對方笑了一聲:“你是不是以爲我在利用你?”   張揚道:“不是我看輕你,你只怕沒有那個本事。”   對方道:“袁家兄弟之中最蠢的就是老二,張書記挑選他作爲突破口,不失爲一個很好的選擇,以陽謀對陰謀,給袁孝農壓力,迫使他自亂陣腳,算盤雖然打得很好,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張揚笑道:“您真是位高人,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對方道:“張書記懷疑我,以爲我在幕後操縱一切,利用你對付袁家兄弟?”   張揚道:“半信半疑,除非你表現出更多的誠意。”   對方笑了起來:“張書記是個坦誠的人,你不想被我牽着鼻子走,卻非常想從我這裏得到更多的內幕資料。”   張揚道:“不是每個人都有與虎謀皮的本事。”   “你沒有見過我,怎麼會知道我不是一隻喫人的老虎?”   張揚道:“誰在背後對付我?”   “不是我!如果我想害你,就不會提醒你。”   張揚道:“你想利用我打擊袁家,如果你不表現出進一步的誠意,我可以拒絕陪你再玩下去。”   “你要怎樣的誠意?”   “告訴我昨天是誰在策劃謀殺我?”   “想殺你的人很多,張書記,我只能告訴你袁家兄弟一定有問題,你想挖出更深的內幕只有靠你自己去發現。”   張揚道:“你的誠意顯然不夠。”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張書記,你自己好自爲之。”對方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張揚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將電話放下。   房門被輕輕敲響,常海心一臉關切的走了進來,她剛剛聽說張揚受傷的消息,一看到張揚有些蒼白的面孔,常海心的美眸就有些溼潤,她咬了咬嘴脣,堅持沒有流下淚來,輕聲道:“痛不痛?”   張揚搖了搖頭道:“沒事,只是皮肉傷。”   “讓我看看!”   張揚笑道:“辦公室裏呢,不方便!”   常海心撅起櫻脣,堅持要看。   張大官人拗不過她,只能脫下褲子給她看了看,常海心確信他只是皮肉傷,方纔稍稍放下心來。她爲張揚重新泡了杯茶,放在他的面前道:“以後你一定要小心,當書記當成你這個樣子真是絕無僅有,連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了。”   張揚道:“北港比我想象中要複雜得多,之所以有人想害我,是因爲我觸犯了他們的利益。”   常海心道:“早就勸過你,做事千萬不要那麼激進,危險的事情不要親自去做。”   張揚笑道:“知道了!”他輕輕拍了拍常海心的玉臀,拍完之後又捏了兩下。   常海心嬌羞道:“幹什麼?”   張大官人道:“手感真是越來越好了。”   常海心紅着臉啐道:“大色狼,懶得理你!”   此時響起敲門聲,常海心拿起桌上的文件,張揚道:“進來!”   傅長征從外面走了進來,常海心裝模作樣道:“張書記,我先走了!”   張大官人也裝腔作勢道:“那件事就這麼說,你抓緊時間辦理!”   常海心向他拋了一個嫵媚的眼波道:“張書記放心吧!”   傅長征當然沒有看到他們之間曖昧的眼神,向常海心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來到張揚面前道:“張書記,紀委嚴書記找您!”   張揚皺了皺眉頭,不耐煩道:“讓他進來。”   傅長征苦笑道:“他讓您去他那裏。”   張大官人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着傅長征,傅長征道:“他們在縣委招待所2號樓設立了一個臨時辦公地點,最近頻繁找縣領導談話。”   張揚冷笑道:“一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色,不理他,我沒空,也沒興趣!”   傅長征點了點頭,他只是負責通知,至於怎麼決定是張揚自己的事情,他又道:“今天上午的常委會還開嗎?”   張揚道:“開,爲什麼不開?”   張大官人還是習慣的最後一個走入會議室,所有常委都看到了他一瘸一拐的樣子,張揚受傷的事情並沒有向外宣揚,所以常委們都感到有些錯愕。   縣長許雙奇表示關心道:“張書記,你腿怎麼了?”   張揚道:“下樓梯的時候不小心崴到了腳。”他這麼一說別人也不好再問。   張揚環視了一下會場,發現常務副縣長董玉武不在,政法委書記周翔也不在,他頓時皺起了眉頭:“不是說好了開會嗎?怎麼回事兒?老董和老周呢?”   一旁負責會議記錄的傅長征道:“剛剛被工作組叫去了解情況了。”   張大官人怒道:“胡鬧!搞什麼?他們分不清楚主次嗎?究竟是本職工作重要,還是那些所謂的調查重要?”   許雙奇道:“張書記,嚴副書記點名讓他們過去。”   此時傅長征將張揚的手機交到他手中,低聲道:“嚴書記的電話!”   張揚心中暗罵,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個嚴正電話居然追過來了。   張揚拿起電話懶洋洋道:“嚴副書記,找我有事啊?”當着這麼常委的面,這廝故意強調嚴正的副書記身份,其態度明顯充滿了不敬。   嚴正道:“張揚同志,我讓小傅轉達的消息你沒收到?你來一趟,我有重要事情跟你談!”   張揚道:“這麼急啊?”   嚴正道:“張揚同志,希望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他的語氣非常嚴肅,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張大官人把手機交給了傅長征,嘆了一口氣道:“想不到咱們濱海突然多出了一套班子,想安安生生開個常委會都不能。”他站起身,拿起了靠在一邊的柺杖:“各位同志,嚴副書記讓我們都過去談話,走吧,咱們去他那邊開會!”   嚴正怎麼都沒有想到張揚會把濱海的常委班子全都帶過來,看到眼前的場面,他有些不能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向張揚道:“小張,你搞什麼名堂?”   張大官人笑道:“一個個的單獨談話多影響效率,嚴副書記有時間,我們沒那麼多時間,所以我把大家都叫來了,一起談談唄,反正也沒啥見不得人的,當着大家的面說開了,我們也好全身心的投入自己的正常工作。”   嚴正一張面孔氣得鐵青,這廝分明是在影射自己干擾了他們濱海的正常工作,嚴正道:“有些問題必須要單獨談!”   一幫常委都不說話,誰都看出來了,張書記今兒是挑明瞭跟嚴正對抗,把他們叫來是觀戰的,這幫常委都是心明眼亮的角色,遇到這種情形,最明智的就是保持沉默,張揚是頂頭上司,他們不能得罪,嚴正是市紀委書記,誰也犯不着得罪,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坐山觀虎鬥,隨便你們倆咬,有道是狗咬狗一嘴毛,咬個兩敗俱傷那纔好看。   張揚拄着柺杖一瘸一拐的來到沙發上坐下,看到其他常委沒坐,他招呼道:“都坐下啊,客氣個啥,這裏是縣委招待所,咱們是主人啊,嚴副書記雖然是咱們的貴賓,可再尊貴也是客人,咱們要是太客氣了,嚴副書記反而會覺着咱們慢待了,趕緊坐,全都坐下!”   嚴正的一張臉此時已經有些發黑了。   看到嚴正動怒,那幫常委更不敢坐,只是臉上帶着微笑,他們想兩不得罪,誰也犯不着啊!   張大官人看到沒有一個聽他的,臉上的笑容頓時隱去,冷冷望着自己的這幫下屬:“怎麼着?我讓你們坐,你們不坐,非得讓嚴副書記這位貴客發話是不是?”這廝話裏有話,你嚴正雖然級別比我高,可這兒是老子的一畝三分地,還輪不到你說話。   人武部部長徐勝笑道:“是啊,自己的地方客氣個啥!”他一屁股就坐下了,徐勝這一帶頭,其他常委也都紛紛坐下,這下嚴正的臉更加難看了。   張揚笑眯眯望着嚴正道:“嚴副書記,我們還有兩位同志呢?不是在你這裏嗎?這2號小樓還有小黑屋嗎?”   嚴正望着張揚道:“張揚同志,我希望你能夠配合並支持我們的工作。”   張揚道:“我就是這麼做的啊,你們工作組到來之後,不斷找大家瞭解情況,我考慮到你們工作量太大,乾脆把大家全都叫過來,你們想問什麼就問什麼,有什麼不明白的,我讓他們現場解釋,反正啊,我對我們的領導班子是絕對信得過的,我們這幫人光明磊落,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大家說是不是啊!”   這話問的,誰願意說自己見不得人啊!連許雙奇都跟着點頭了。   嚴正算是明白了,這廝今兒率衆前來就是要向自己示威,就是要表明對工作組調查的不滿。嚴正點了點頭道:“既然你們喜歡這種談話方式,那麼我們就這麼談!”說到這裏,他握拳堵住嘴巴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方纔道:“工作組來到濱海已經有幾天,恕我直言,我對這幾天的工作進展並不滿意。”   張揚道:“嚴副書記有什麼話只管直說,大家都聽着呢,能夠幫助解決的,我們一定儘量配合。”   嚴正板着面孔道:“關鍵的問題就處在配合上面,市裏派我們工作組下來,目的是幫助你們儘快搞清趙金科墜樓事件的真相,我們來濱海這麼久,到現在公安局方面還沒有將趙金科死亡的調查結果呈送給我們,我想問問,濱海公安局的效率爲什麼會如此低下?”   張大官人一聽好嘛,嚴正今兒明擺着是要興師問罪,是他沒讓程焱東把調查的結果及時呈送給嚴正方面,張揚道:“嚴副書記你自己都說過,趙金科墜樓一案非常的複雜,正是因爲這件事的複雜性,我們濱海公安系統才採取了極其謹慎的態度,蒐集一切可能的資料和證據,在案情沒有明朗之前,暫時不能把這一調查結果通報給你們,這也是我的意思。”   嚴正道:“張揚同志,你這樣做就是不配合我們的工作。”   張揚笑道:“我這樣做是不想誤導你們的工作,嚴副書記,恕我直言,你們和我一樣,偵探破案這方面連業餘都談不上,真要是把目前瞭解到的線索交給你們,我擔心你們會根據這些瑣碎的線索做出錯誤的判斷,真要是那樣,豈不是鬧了笑話。”   嚴正道:“張揚同志,你質疑我們的工作能力。”   張揚笑道:“不敢,我對各位領導缺乏瞭解,你們的工作能力究竟怎樣我不能妄加評論。”這廝拐彎抹角的影射工作組的這幫人能力欠缺。   濱海常委方面有人聽到這裏忍不住笑出聲來,還是人武部的徐勝,宣傳部掌王軍強也忍俊不禁。   看到這幫人的表情,嚴正有種被張揚當衆耍弄的感覺,他怒道:“我希望你們濱海領導層要端正態度,市裏派我們下來,是爲了幫助你們工作,而不是要刁難你們,希望你們不要對我們抱有敵意。”   這話說得可謂是不留情面,一幫濱海的幹部表情都有些尷尬。   張揚道:“嚴副書記,您這話我可不愛聽,誰對你們有敵意了?工作組來到濱海之後,對我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只要是工作組要召見調查情況,即使是我們手頭的工作再忙,也得先放一放,來這裏報到,您以爲我們天天喫飽了沒事做,天底下沒有比向工作組彙報思想情況更重要的工作了?”   “你……”嚴正的臉勃然變色。   一幫濱海常委看到張大官人大有撕破臉皮的跡象,一個個都不苟言笑,這種時候誰都不適合說話,一個是頂頭上司,一個是上層領導,人家兩人眼看就要刺刀見紅,誰也不想被無辜誤傷。   張大官人咧開嘴笑了笑道:“嚴副書記,你希望我配合你的工作,我連縣常委會都中斷了,把所有縣常委都叫過來,我不是人多勢衆的向您示威,我是真沒辦法,沒時間啊,不配合您工作不對,可常委會也不能不開,所以必須要抓緊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剛纔走在路上的時候,我們聊了一會兒,等會兒我們回去的路上接着開常委會,你說我們容易嗎?”   嚴正道:“張揚同志,你是說我們干擾了你們的正常工作?我在這兒明確的告訴你們,希望你們濱海領導層能夠端正自己的態度,沒有良好的紀律就不可能更好的工作,雖然來到這裏的時間不長,可是我們已經發現了很多的問題。”   張揚道:“歡迎領導批評指正!”他的目光充滿挑釁地看着嚴正,有什麼問題,你倒是明說啊。   嚴正道:“我想問你們一句,趙金科墜樓,他本人可能存在巨大的經濟問題,那麼你們相關的領導需要承擔怎樣的責任,事情發生了這麼多天,爲什麼沒有看到你們之中的一名幹部出來表示歉意?趙金科長期把持車管所的權力,利用手中的權力爲自己牟取私利,難道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就沒有發現任何的風吹草動?你們的公安局上級領導是管什麼喫的?你們的紀委幹部是管什麼喫的?”   張揚道:“嚴副書記說得不錯,這事兒的確應該有人負責。”   嚴正道:“身爲濱海的一把手,你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當着衆人的面,嚴正直接將矛頭指向張揚了。   張大官人道:“該負的責任我一定不會逃避,但是不該我承擔的罪名,誰他媽想賴在我頭上門兒也沒有!”   嚴正被張揚的這句粗話給激怒了:“你什麼態度?”   張揚道:“嚴副書記,希望你們工作組真的能夠做到公平公正的調查,而不是杯弓蛇影,捕風捉影,既然你都提到了責任的問題,那好,我現在就能夠告訴你,趙金科貪污已經有很多年,他這些不明資產的來路我正在調查中,我也希望工作組尊重一個事實,我來到濱海的工作時間並不久,我會承擔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責任,如果你們真的想展開調查,我建議你們從我前任昝世傑同志的領導責任追究起,如果趙金科的貪污歷史追溯更久,不妨把昝世傑同志的前任也一併調查,可以預見,你們的工作將是繁重而艱鉅的。”   嚴正氣得直想拍桌子,可當着這麼多同志的面,他還得表現出自己的氣度。他拋出了第二個殺招,抽出一沓文件扔在了茶几上:“這是董玉武同志關於趙金科一案所寫的材料。”   張揚拿起瀏覽了一眼,然後遞給許雙奇道:“五百塊的節禮,這好像不夠立案標準吧,各位,誰過去收過不該收的禮物,最好趕緊主動向嚴副書記坦白,我黨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那啥……我說你們工作組究竟是查趙金科呢,還是要把我們濱海的幹部羣體調查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