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當頭一棒
嚴正冷冷道:“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這是他對張揚的警告。
張大官人點了點頭道:“受教了!”他起身道:“沒什麼事我們先走了!”
嚴正望着張揚一言不發。
張揚帶着那幫濱海常委走出2號小樓,來到門外看到縣委招待所的負責人一臉恭敬笑容的等在外面。
張揚想起了一件事,他衝着那名負責人道:“工作組這些天的食宿是不是咱們負責的?”
那名負責人點了點頭,張揚看了看身邊的幾位常委:“公務招待也要有個限度,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工作組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離開濱海的,扣除接風宴,所有的食宿都按照正常收費標準走。”
許雙奇聽他這麼說,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低聲道:“張書記,咱們要是這麼做是不是有點不近人情?”在他看來,接待領導根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過去一直都是這樣。
張揚道:“縣委招待所不是我家的也不是你們家的,公家的錢也不能浪費,工作組的工作我們會支持,可我們沒理由承擔他們的喫喝拉撒,錢一分不能少,單據給他們列清楚,大家別覺着這是小事兒,以後保不齊就因爲咱們公款接待落下一把柄,好心當成驢肝肺的事兒多了!”張大官人拄着柺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許雙奇望着他的背影唯有苦笑,這廝可不是講什麼原則,也不是公事公辦,他根本就是公報私仇,工作組的存在顯然讓他大大的不爽,所以他利用一切的手段進行報復。
那名縣委招待所的負責人不知所措的向許雙奇道:“許縣長,這事兒您看……”
許雙奇道:“張書記怎麼說就怎麼辦!”這事跟他無關,就算激怒工作組,這筆賬也不會算到他的頭上。
張揚在當天下午就接到了北港市委書記項誠的電話,項誠讓他即刻過去見他。
張大官人從電話中已經聽出項誠語氣不善,看來自己對抗嚴正的事情已經傳到了他的耳朵裏,項誠是要找自己興師問罪。張揚想了想,最近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的確有必要和項誠這位北港一把手好好談談,儘管他知道項誠並不喜歡自己,但是他認爲目前的狀況已經影響到了濱海的日常政務。
坐在縣委的奧迪車內,張大官人不由得又想起了那輛得而復失的奔馳越野車,如果說第一次丟車純屬偶然,這第二次根本就是存心故意了,這個背後的黑手顯然想要激怒自己。
在官場之中歷練多年之後,張大官人的心態明顯進步了許多,情況越是複雜,就越需要冷靜對待,他主動找到袁效農門上,目的就是要給他壓力,要亂了袁效農的陣腳,或許袁效農比他更清楚幕後的黑手是誰?究竟是誰想要挑起袁效農和自己的紛爭,想要坐收漁人之利?
張大官人一瘸一拐地走路方式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市委書記項誠看到他走路的架勢,也關切地問了一句:“小張,腿怎麼了?”
張揚笑道:“不小心崴到了。”
項誠點了點頭:“坐!”
張揚道:“我還是站着吧,這樣舒服點。”
項誠開門見山道:“我聽說你和紀委工作組之間的配合出現了一些問題。”
張揚笑道:“一定是嚴副書記向您打小報告了吧。”這件事並不意外,早就在張大官人的預料之中。
項誠道:“派工作組去濱海的事情是我決定的,這件事的初衷是想幫助你們儘快的調查清楚趙金科墜樓事件的真相。沒有什麼其他的目的,也不是針對任何人。我希望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對此抱有牴觸情緒。”
張揚道:“項書記,我能說句真心話嗎?”
項誠道:“當然可以,我就是想聽你說真話!”
張揚道:“濱海的事情我們自己可以解決,我認爲工作組的到來對我們的工作開展沒有什麼太大的幫助,自從他們抵達濱海之後,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談話,濱海幾乎每位常委都被叫過去談話,有的甚至談了三五遍,我們不是沒事做,整天閒着,濱海保稅區建設正處於關鍵的籌備期,縣領導層上上下下都非常的緊張,工作組來調查我不反對,可是他們總不能干涉我們的正常工作吧?趙金科墜樓的事情我們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解決,我們不需要假手他人。”
項誠道:“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但是趙金科存在着嚴重的貪污嫌疑,市裏派工作組的目的也是爲了儘快搞清事情的真相。”
張揚道:“我們自己也有紀委,無需市裏代勞。”
項誠笑了笑道:“你不喜歡別人代勞,你卻喜歡干涉別人的工作,我問你,你昨天率領二十多名濱海便衣警察前往新港區辦案,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張揚點了點頭,既然做了就不怕承認,他狡辯道:“我那是害怕走漏了消息,萬一興隆號逃了,我再想把它追回來就難了。”
項誠道:“張揚啊,我一直都肯定你的工作熱情,但是對人馬列主義,對待自己自由主義的事情我們不能幹,權力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利用不好就會害人害己。”
張揚道:“項書記,您今兒叫我來就是爲了跟我說這些?”
項誠道:“你可能不覺着自己有錯,但是這件事已經嚴重傷害到自己同志的感情。”
張大官人道:“工作上沒什麼感情可言。”
項誠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啊!我考慮了一下,工作組可以先撤回來,趙金科的事情可以交給你們濱海方面自己去調查,但是前提是你得給我一個期限,我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內必須將這件事情徹底查清楚,並將相關結果向紀委彙報。”
張大官人聞言大喜,嚴正率領的那幫工作組在他心裏就是嗡嗡叫的蒼蠅,留在濱海讓他不勝其煩,項誠同意把工作組撤回去等於是主動讓步了,張揚道:“謝謝項書記!”
項誠道:“經過常委會討論,對於程焱東同志目無組織紀律性,逾越自身職權的行爲必須要給予處罰,以嚴肅紀律!”
張揚沒想到項誠剛退了一步,馬上就掄起大棒,當然這根棒子並不是直接打向自己,但打擊對象是程焱東,跟打在自己身上什麼分別,張揚道:“項書記,查封興隆號的事情全都是我的主意,這件事和程焱東無關,他只是一個命令的執行者。”
項誠道:“公安是一個紀律部隊,身爲濱海的公安局長,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制度的重要,你不必爲他辯解。”
張揚道:“要處罰也應該處罰我這個罪魁禍首,項書記,咱總不能誤傷吧?”
項誠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是常委會共同討論的結果,我們決定給予程焱東同志黨內警告處分,並將處分的結果進行公示。”
張大官人慷慨激昂道:“憑什麼啊?難道打擊犯罪還錯了?警察抓賊,警察反而要被處分,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項誠道:“打擊犯罪沒錯,警察抓賊也沒錯,錯在他不守規矩,錯在他逾越了自身職權,錯在他不尊重自己的同志,張揚,黨內警告處分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張揚道:“我不同意你們這樣做,處分可以,但是處分的那個人絕不能是程焱東,冤有頭債有主,這件事我來承擔好了。”
項誠搖了搖頭道:“張揚你要清楚一件事,你是濱海的縣委書記,左右不了北港常委的決定,你反對與否都改變不了這件事的結果。”項誠在處分程焱東這件事上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強勢。
張大官人不怕處分,雖然處分的是程焱東而不是他,可張揚比自己被處分更加難受,正如他所說,程焱東只是一個命令的執行者,一切都是自己策劃的,從項誠複雜的目光中張揚察覺到了其中的快意,他忽然明白,項誠之所以堅持處分程焱東,其目的就是要他難受,要讓他感到內疚,在張揚而言,就算給他一個處分他也不會在乎,但是程焱東遭遇這樣的結果會讓他內疚。
張大官人離開項誠的辦公室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我抗議你們的決定!”
項誠沒說話,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覺到自己此刻的舒坦,他意識到,自己對張揚的仇視是深藏在骨子裏的,絕不會因爲任何人而改變,即使是薛老也不例外。
張揚離開項城的辦公室,他打心底感到一種挫敗感,項誠這幫人並不好對付,之前的關係緩和只是假象,自己的存在顯然觸及到了他們的政治利益,一旦有機會,這幫政客就會毫不猶豫的向他出手,項誠的手腕似乎比過去更加高明瞭。
張揚掏出手機,撥通了程焱東的電話,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焱東,我對不住你!”
程焱東聽張揚說完之後並沒有感到任何的沮喪,他笑了起來:“張書記,不就是個警告處分嗎?如果我沒記錯,你都被處分好幾次了!身在官場不受點挫折怎麼可以繼續前進呢?”
程焱東的樂觀出乎張揚的意料之外,張揚道:“焱東,我就是覺着這件事挺對不起你的,明明是我帶的頭,最後卻要你來背黑鍋。”
程焱東微笑道:“沒辦法,誰讓你是我的上司,而且他們說得沒錯,身爲濱海縣的公安局長,我違反了規則,當然要受到懲罰。”
張揚道:“焱東,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說法。”
程焱東道:“沒關係,真的沒關係,我也沒感到委屈,他們早晚要打我一板子,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這板子比我預計的要輕得多。”
無論程焱東對這個處分表現出怎樣的坦然接受,在張大官人看來,這件事都是讓他忍無可忍的,他必須要有所動作,北港的這幫領導們手伸得太長,濱海的事情由不得他們過問。
張揚忽然想起嚴正所說的一句話,趙金科墜樓這件事必須追究相關領導的責任,嚴正說這句話的初衷顯然是針對自己的,但是隻要自己稍加利用,這件事就能改換目標,在程焱東之前,濱海政法委書記周翔一直是公檢法的最高領導,正是程焱東的到來分薄了他的權力。而趙金科之所以能夠成爲車管所所長,也得益於周翔的推薦,張大官人雖然不喜歡周翔,可是自從他來到濱海之後,周翔並沒有犯什麼大錯,張揚一直都在尋找更好的機會把周翔踢走,好讓程焱東頂替空缺的這個常委位置,但是張大官人總感覺到時機不成熟,還沒有抓住周翔的錯處,從這一點上來說,張大官人還是一個政治上的善人。
通過北港市領導對程焱東的處分,張大官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一個當權者想對付自己下屬的時候根本不需要理由,話語權在你這裏,道理就在你這裏,北港這幫領導處理程焱東的時候,絕不會感覺到內疚,也沒有人會感到心裏不安,即使他們真正想處分的人是張揚,他們這樣做,目的是保障他們已經默認的規則繼續維持,維護他們的權力不被削弱,這是他們的權利世界,他們擁有制定規則和維護規則的權力。出於這個原因,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派出工作組干涉濱海的正常工作,他們可以不做任何考慮的處分程焱東。如果張揚在這件事上不做出一些反應,不讓他們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那麼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官場之中沒有任何人會同情弱者,這是一個強者爲尊的世界,不是比誰更有道理,而是要比誰更強。
張大官人想透了這個道理頓時釋然了,很多時候做事不能太講道理,自己既然早就想踢走周翔,既然早就想拉程焱東進入常委,那麼根本不需要機會,根本不需要理由,老子是濱海的縣委書記,老子說什麼就是什麼,想要理由?莫須有!
張揚來到了紀委,看到這廝一瘸一拐的樣子,陳崗打心底生出一股快意,他甚至巴不得張揚永遠這麼瘸下去。
在陳崗的眼中,張揚正在遭遇着一場嚴重的政治危機,他已經做好了痛打落水狗的準備,當然以陳崗一貫的風格,他是不會輕易親自出手的。
張揚依舊是一臉陽光燦爛的笑容:“陳書記!”
陳崗唔了一聲,雖然心裏恨之入骨,可是表面上非常的客氣:“小張啊,坐!”
張大官人仍然選擇站着,這不是因爲他尊敬陳崗,而是因爲他現在起坐不方便。
陳崗故作關心道:“你的腿?”
張揚道:“崴到了!”
陳崗道:“怎麼這麼不小心,你是濱海的一把手,你要是有什麼閃失,濱海的領導工作誰來幹?”
張大官人聽出他話裏有話,淡淡笑了笑道:“我沒事,命硬得很!”
陳崗呵呵笑了一聲。
張揚也笑了笑。
陳崗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張揚道:“我想跟你談談趙金科的事情。”
陳崗端起桌上的大茶杯喝了一口道:“小張啊,市裏爲了這件事專門成立了工作組,由嚴正同志負責,現在工作組還在濱海,你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找他談,沒必要專門來北港啊。”陳崗這句話分明在告訴張揚,你越級了。
張揚道:“他只是一個紀委副書記,不當家!”
陳崗皺了皺眉頭,其實他聽到張揚的這句話心裏還是很舒坦的,能夠被敵人肯定自己的權力,這也是一種榮譽,陳崗道:“小張啊,你這樣說就不好了,紀委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大家分工不同,沒有誰當家誰不當家的問題,你啊,年輕,認識上有偏差,難道濱海所有的事情就只能你說了算。”陳崗抓住機會暗損了張揚兩句。
張揚笑道:“要是這樣我就不用來找您了!”
陳崗笑眯眯望着張揚,因爲這廝始終站着,搞得陳崗必須要抬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很不舒服,陳崗忽然發現,即使是張揚站着,自己坐着,仍然沒有產生任何的心裏優越感。
張揚道:“根據我們目拼了解到的情況,趙金科應該是他殺,現場掌握的證據支持這一點。”
陳崗道:“有沒有查到兇手?”
張揚道:“這件案子如果作爲一件單純的謀殺案處理,應該由公安負責,可是因爲趙金科家裏搜出了大筆現金,現在已經可以斷定他貪污受賄的事實。”
陳崗道:“正是因爲他有貪污嫌疑,我們纔會派出工作組的。”
張揚道:“工作組也專門跟我談過這件事。”
陳崗道:“工作組代表了我的意見。”他的意思很明顯,你別找我,還是去找工作組。
張揚道:“趙金科貪污的事情一旦公開,社會影響會很壞,必須要有人承擔領導責任。”
陳崗這才知道張揚此來的真正目的,他心中暗忖,難道張揚採用先發制人的方法,主動過來承擔錯誤?這小子應該預料到他們可能在趙金科的問題上做文章,追究他的領導責任,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先行一步,搶佔先機,陳崗暗贊,這小子頭腦夠靈活。目前的形勢對張揚不利,趙金科墜樓事件未了,他又惹出跨界查案的事情,觸怒了北港的公安系統,市裏已經做出了給予程焱東黨內警告處分的決定,可能是在這種情況下,張揚迫於壓力,所以才做出了主動承擔責任的決定,在陳剛看來,這是一種政治戰略,這叫以退爲進,陳崗道:“小張啊,能夠認識到這一點,就證明你的覺悟還是蠻高的。”
張大官人接下來的話,讓陳崗意識到自己完全誤會了他的意思。張揚道:“陳書記,通過我們的初步調查,趙金科當初是由周翔同志竭力推舉的,作爲濱海公檢法的領導,在推薦和任用幹部的問題上,周翔同志存在着巨大的失職情況,過去的幾年中,他對公安系統的監管力度明顯不夠,造成了濱海公安系統紀律渙散……”說到這裏張大官人故意停頓了一下。
陳崗望着張揚,臉上的笑意盡失,他忽然明白張揚今天過來不是要主動承擔責任,而是向自己發難,張揚在強調濱海公安系統紀律渙散,換句話來說,他是提醒自己,真要追究責任的話,可以一直追究到他的弟弟陳凱。
張揚停頓了片刻之後又道:“身爲公檢法的領導人周翔同志沒有盡到他應該起到的作用,在出事之後,他對於這件事的應對處理也存在着很大的失誤,我認爲必須要追究他的領導責任,必要的時候,可以讓濱海歷任相關幹部配合調查,甚至追究他們的管理責任。”張大官人在暗示陳崗,你丫別跟我使壞,周翔我是踢定了,你要是跟我唱對臺戲,老子下一個就搞你兄弟陳凱。
陳崗焉能聽不出張揚話裏的威脅成分,他淡然笑了笑道:“小張,凡事是需要證據的。”
張揚道:“證據都是需要調查的,只要我們做好調查工作,還怕找不到證據嗎?”
陳崗道:“我們做紀委工作的不可以莫須有。”
張揚道:“那誰來承擔車管所行政管理混亂的責任呢?難道讓程焱東這個纔來到濱海數月的公安局長承擔?還是要追究他前任的責任?”
陳崗氣得臉色發青,這混賬小子,終於跟自己攤牌了。
張大官人道:“我認爲濱海車管所之所以發生這種事,其根本原因在於公檢法的領導,在於缺乏一個有效地內部監管機制,歷史的無數經驗證明,上樑不正下樑歪,下樑既然已經歪了,咱們是不是得好好檢查一下上樑,您說對不對?”
陳崗道:“這件事你不應該找我,應該去找項書記說。”
張揚道:“這方面的事情本來就是紀委負責啊,您要是不答應,我只能去找省紀委了。”
陳崗的目光充滿怨毒地看着張揚,這廝開始利用省紀委來壓自己了,陳崗點了點頭:“你先走吧,這件事我會仔細考慮。”
張大官人笑了笑,離開了紀委書記辦公室,感覺壓在心頭的惡氣總算出了一些,他給省紀委副書記劉豔紅打了一個電話,將最近的事情向她做了一個簡單的彙報,劉豔紅聽說張揚被槍擊也是大喫一驚,她關切道:“沒什麼事吧?”
張揚笑道:“沒事,就是擦破了點皮。”
劉豔紅嘆了口氣道:“我早就跟你說過,做事不要那麼激進,一定要循序漸進,從這件事看來,北港的黑幕比起我們掌握的還要多得多。”
張揚道:“劉姐,北港這幫領導彼此之間好像形成了一個攻守聯盟,查封興隆號的事情錯不在焱東,可是他們還非得要給焱東一個黨內警告處分。”
劉豔紅道:“他們不是針對程焱東,而是針對你,目的是給你一個教訓,誰讓你不聽話?”
張揚道:“這幫老東西陰險的很,對我有怨氣不敢直接衝着我來,居然想出這麼陰損的招數。”
劉豔紅笑道:“你敢說程焱東一點錯誤都沒有?在你的眼裏程焱東是你的下屬,可在北港市的領導眼裏,你們都是他的下屬,一個不聽話的下屬就夠麻煩了,更何況又多了一個,最麻煩的是,程焱東子聽你的話,你做得太明顯,誰都能看出你正在建設一個屬於你自己的政治團體。”
張揚道:“我可沒有拉幫結派,我的目的是想把濱海變得更好一些,再說了一個好漢三個幫,我總不能孤軍奮戰吧?”
劉豔紅道:“誰讓你孤軍奮戰來着?同樣一件事,處理的方法不同可以造成不同的後果,興隆號的事情,你根本就沒必要自己去做,你完全可以通知北港警方。”
張揚知道劉豔紅並不瞭解北港的實際情況,在當時的情況下,如果選擇先通知北港方面,恐怕興隆號早就跑了,根本不可能被他們抓個現行。
劉豔紅聽到他半天沒有說話,不禁道:“怎麼?不服氣?”
張揚道:“不做都已經做過了,他們能做初一,我不妨做做十五。”
劉豔紅笑道:“你想怎麼幹?”
張揚把自己剛纔去找陳崗的事情說了。
劉豔紅道:“陳崗不會答應的,就算他答應,北港的市領導也不會同意,你這叫越級挑戰知不知道?領導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
張揚笑道:“我也覺着把握不大,所以想劉廳長給他們一些壓力。”
劉豔紅道:“什麼意思?”
張揚道:“北港既然能給我派工作組,你也能給他們派工作組,他們能利用工作組對我們進行輪番轟炸,你也一樣可以啊,給他們點壓力,讓他們巴不得這件事趕緊過去,隨便推出一個人承擔責任就結了。”
劉豔紅道:“你這小子真是處心積慮,這次一定要把濱海的政法委書記踢出去才甘心啊!”
張揚道:“這廝佔着茅坑不拉屎,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過去我一直抓不住他的錯處,心存仁慈,可現在忽然發現,在官場上混,就不能太講究道義,撤掉他需要理由嗎?莫須有三個字就足夠了!”
電話那頭,劉豔紅不知爲何沉默了下去,過了好久她方纔道:“張揚,我知道了!”
劉豔紅掛上電話的時候心情是其極複雜的,雖然她沒有見到張揚,可是她卻真切感受到了張揚身上的那種改變,她分不清這究竟是壞事還是好事。
劉豔紅抬頭看了看時間,想起今天晚上約好了宋懷明喫飯,她起身穿上了外套。
宋懷明和劉豔紅已經很久沒在一起喫飯,這並不是因爲避嫌,事實上在經歷了上次的緋聞風波之後,兩人都經受住了考驗,在各自的崗位上都獲得了提升,宋懷明正式成爲平海一把手之後,關於他生活作風的流言蜚語幾乎已經絕跡,到了宋懷明如今的位置,如果一個人想利用生活作風的問題來扳倒他根本沒有任何可能,更何況宋懷明行得正坐得直。
劉豔紅明白,自己和宋懷明之間已經產生了越來越遠的距離,這種距離是他們的位置造成的,曾有一度她將宋懷明視爲自己的同學,自己可以無話不談的朋友,甚至她將宋懷明當成自己的愛人,可是現實卻讓她漸漸清醒過來,雖然宋懷明在她的心中依然完美,但是這個完美的男人絕不屬於自己,她必須擺正宋懷明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他只能是自己的領導,他們之間唯一應該發生的關係就是工作關係。
宋懷明的笑容依然謙和,任何時候他都保持着那份謙謙君子風度,劉豔紅依然心動,但是她已經可以理性的控制好自己。宋懷明特地早到了五分鐘,作爲男子他理當如此,看到劉豔紅走入房間內,宋懷明禮貌地站起身,幫她脫去風衣掛在衣架上,又搶先一步幫她拉開了餐桌的椅子。
劉豔紅笑道:“我何德何能,居然可以讓宋書記爲我鞍前馬後。”
宋懷明笑了起來:“這裏沒有宋書記,只有老同學。”
劉豔紅坐下,宋懷明將菜單遞給她。
劉豔紅道:“你幫我點吧!”
宋懷明點了點頭,點了幾個菜交給服務員。
他們的話題還是圍繞着工作進行,劉豔紅道:“最近接連處理了六名處級幹部,副處級十五名,相關人員也有不少,和往年相比,今年的貪污腐敗行爲有增無減。”
宋懷明皺了皺眉頭,低聲道:“貪婪對很多人來說具有着不可抗拒的誘惑,江城、南錫先後都發生了貪污大案,我們也進行了嚴肅處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有人鋌而走險。”
劉豔紅道:“最近發生了兩起攜款潛逃的事件,這些貪污分子,比起過去手段更加多樣,考慮的也越發全面,他們在東窗事發之前往往就會安排好退路,一旦遇到什麼風吹草動,馬上就着手潛逃。”
宋懷明怒道:“不要以爲逃到國外就能逍遙法外,一定要追查下去,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要將這些貪污分子繩之於法。”
劉豔紅道:“隨着時代的發展我們紀委工作越來越艱鉅了,宋書記,你知道我們現在最抱怨的部門是哪一個嗎?”不等宋懷明回答,劉豔紅接着道:“組織部,見到焦部長我就跟他說,拜託以後組織部選拔幹部更嚴格一些,千萬不要把一些蛀蟲選進咱們的隊伍裏。”
宋懷明道:“很多人在進入這個隊伍之前反倒是純潔的,可是進來之後就慢慢變質了,我看,想要從根本上解決貪污腐敗的問題,就必須要改變他們的觀念,只有樹立起正確的人生觀,才能保證幹部隊伍的純潔性。”
劉豔紅道:“我雖然是紀委幹部,可是我卻不相信能夠從根本上解決貪污腐敗的問題。”
宋懷明微笑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悲觀了?我說的根本也不是絕對,我們要營造一個大環境,要讓廉潔之風吹遍我們的幹部隊伍。”
劉豔紅道:“宋書記聽說濱海車管所所長趙金科墜樓案了吧?”
宋懷明點了點頭:“怎樣?事情有結果了沒有?”因爲發生在濱海,他自然特別關注了一下。
劉豔紅搖了搖頭道:“線索中斷了,目前能夠斷定的只有兩件事,一,趙金科是他殺,二,趙金科生前存在着嚴重的貪污腐敗行爲,單單是在他家裏搜出的現金就有二百多萬。”
宋懷明的脣角牽動了一下,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一個小小的縣級車管所所長,居然就貪墨了這麼多錢,他的背後一定存在着很大的問題,是誰提拔任用了這樣的幹部?他是通過什麼途徑才擔當了這麼重要的職位?他是被什麼人殺死的?殺了他究竟是爲了保護誰?”
劉豔紅道:“這個人一死,很多線索都中斷了。”
宋懷明道:“繼續查下去,直到查清爲止。”
劉豔紅道:“張揚想要利用這件事對濱海的領導層進行調整。”
宋懷明道:“這小子到了哪裏折騰到哪裏。”
劉豔紅道:“北港的問題不簡單,目前被揭露出來的全都是表象,如果想深入下去,就必須把這池已經混濁的水攪開,攪個天翻地覆,讓裏面深藏的大魚浮出水面。”
宋懷明道:“裏面的渣滓越多,想要攪動這池水就越困難。”他知道劉豔紅說這番話的目的了。低聲道:“必要的時候,可以給他一些助力!”
劉豔紅道:“張揚比起過去成熟了許多!”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突然想起剛纔和張揚通話時候,他所說的莫須有。
宋懷明道:“人總會漸漸長大的,政治上的迅速成長,往往從擔任一把手開始。”他氣定神閒地飲了口茶,輕聲道:“濱海撤縣改市的事情已成定局,最近應該就會正式下文,未來北港的常委位置或許會有所變動。”
劉豔紅美眸一亮,從宋懷明的這句話中就能夠知道,宋懷明對張揚的事情早有安排,他分明透露出一個明確的信息,只要濱海撤縣改市的正式文件下達,張揚的下一步就是北港市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