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物是人非
在同一級數的撞擊中,那輛依維柯顯然喫了大虧,被張揚駕駛的那輛車以車尾撞擊在車身中段,車身在強大的衝擊力下發生了側翻。
祁山將車停下,搖搖晃晃從車內走了出來,因爲剛纔撞車的時候,他的額頭撞在了擋風玻璃上,所以流了不少的血。
張揚已經從駕駛室內跳了出來,來到那輛側翻的依維柯前方,將裏面的兩個人拖了出來,分別制住他們的穴道,拎起他們的衣領,將他們和剛纔那兩名發動襲擊的歹徒扔在了一起。
祁山本想走過去,可是頭腦一陣眩暈,他不得不扶住一旁的柱子,依靠着柱子的支撐纔沒有倒下。
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他聽到警笛的聲音,似乎看到人們跑來跑去,又似乎聽到林雪娟焦急呼喚他名字的聲音,到最後他的意識終於變得一片混沌。
祁山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醫院,他驚呼道:“雪娟!”周圍並沒有人在。
張揚從隔壁的休息室內走了出來,他笑道:“你醒了!”
祁山鬆了口氣:“我怎麼在這兒?”
張揚指了指自己的頭,祁山伸手摸了一下,發現自己的頭上裹着厚厚的紗布,他想起當時被兩輛依維柯夾擊的情景,想起自己的額頭和擋風玻璃相撞的情景,祁山道:“還好,我們都還活着。”
張揚道:“那四個傢伙被我給抓住了,一個都沒逃掉,現在全都被白沙區公安分局給控制了,欒局正在審問。”
祁山道:“不知道他們這次的目標是你還是我?”
張揚道:“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平安無事。”
祁山的目光向周圍看了看,他並沒有看到林雪娟的身影,這讓他多少有些失落。
張揚猜到了他的心思,低聲道:“林雪娟跟我一起送你來醫院的,她在急救車上一路之上都抓着你的手,不過,來到醫院後聽醫生說你沒事她就走了,可能是不想別人看到。”
祁山抿了抿嘴脣。
張揚道:“真是不明白你們兩個,既然彼此相愛,爲什麼不挑明自己的感情呢?”
祁山道:“我有些頭疼,想休息一會兒。”
張揚知道他在迴避這個話題,笑了笑道:“你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有什麼情況叫我就行。”
祁山道:“我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張揚道:“大半夜的,我也懶得回去了,隔壁有張牀,我湊合一夜,再說了,外面有警察保護,睡得也安心。”
祁山點了點頭,他看到牀頭上的電話,拿起電話,卻發現電話已經關機了。
張揚道:“林雪娟關上的,說是害怕有人打擾你休息,她真的很關心你。”
祁山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微笑。
欒勝文審訊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四名案犯對昨晚意圖謀殺的罪行供認不諱,只說是收了別人的錢,他們的目標是祁山,張大官人聽說之後,內心中居然有些失落,想不到昨晚自己居然是配角,不會啊,平時一向自己都是主角的,這次謀殺的目標居然不是自己?當然張大官人也不會真的因爲這種事情而失落。
對這件事張揚更多的是表現出好奇心,有句簡單的話其實很說明道理,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別人爲什麼要謀殺你?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除此之外就是利益紛爭。
欒勝文親自給祁山做了筆錄,他先將昨晚四名兇犯的照片出示給張揚和祁山辨認,確認無誤之後,欒勝文道:“這四個人全都是受人僱傭,你們之前有沒有見過他們?”
張揚搖了搖頭,祁山也搖了搖頭,他低聲道:“他們受了誰的僱傭?”
欒勝文道:“我對這一點也很感興趣,可是根據我審訊的情況來看,這四個人顯然對內幕並不知情,他們只是收錢辦事,背後還有老闆和僱傭者單獨聯繫。”他停頓了一下,盯住祁山的眼睛道:“祁山,難道你不清楚自己得罪過誰。”
祁山搖了搖頭道:“不清楚,如果我知道這個人是誰,我早就去找他復仇了。”
欒勝文道:“看來你的仇人真是不少,我記得不久之前,有人向警方舉報你在慧源賓館藏毒。”
祁山道:“那件事已經查清楚了,是別人誣陷我的。”
欒勝文道:“祁山,我想你清楚一件事,如果不盡快地將你的這個仇人找出來,只怕他還會對你下手,對你的身邊人下手,如果你想隱瞞什麼,對你自身並沒有什麼好處,所以我想你應該和我們警方合作。”
祁山道:“我對警方的行動一直都很配合,我也沒有隱瞞什麼。”
欒勝文從祁山的嘴裏並沒有問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他離開的時候,張揚將他送到樓下,剛巧看到林雪娟過來,遠遠向張揚笑了笑,然後匆匆上樓去了、欒勝文望着林雪娟的背影道:“如果我沒看錯,她好像是霍雲忠的妻子吧?”
張揚道:“她和祁山是老同學。”
欒勝文道:“我聽說霍雲忠兩口子在鬧離婚,不知道是不是和祁山有關。”
張揚笑道:“我很少關心別人的感情事,欒局什麼時候開始對這些事情感興趣了?”
欒勝文道:“祁山這個人非常不簡單,張揚,咱們是老朋友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最好離他遠一點。”
張揚道:“欒局的話很有道理,如果昨天我不是跟他一起看音樂會,也不會趕上這場大追殺,不過……說起來祁山應該感謝我,如果昨天我不在場的話,他豈不是要死翹翹了?”
欒勝文道:“一個人不可能永遠走運,當運氣用完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很多時候還需要依靠經驗來做出判斷。”
張揚道:“我最近一直都不走運。”
欒勝文道:“那就更需要慎重。”
林雪娟的到來讓祁山非常欣喜,可是祁山卻是一個極其內斂的人,即便是心裏高興,臉上仍然沒有表露出來,他只是很平淡地說道:“你來了!”
林雪娟點了點頭,看到祁山頭上包裹的紗布,輕聲道:“還疼嗎?”祁山搖了搖頭:“這點小傷我沒問題的。”
林雪娟道:“爲什麼你們的生活總是充滿了風險?”
祁山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林雪娟的這句你們中不但包括他還包含別人,那個人或許就是她的丈夫霍雲忠。祁山道:“我喜歡安逸的生活,可是現在發現,那種生活距離我總是很遙遠。”
林雪娟道:“那是因爲你不懂得放下。”
祁山望着林雪娟明澈而充滿傷感的雙眸道:“放不下!”
林雪娟的內心宛如被針紮了一樣疼痛,這種痛感隨着她的神經迅速傳遍了她的全身,痛得她幾乎不能呼吸,她知道祁山放不下的是自己,但是祁山放不下的不僅僅是自己。
祁山道:“我現在才發現,一個人沒必要奢求太多,如果人生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會選擇簡單,簡單的生活,簡單的感情,簡單的渡過一輩子,那樣纔是人生的真諦,那樣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林雪娟道:“可是你選擇得是一條複雜的道路。”
祁山微笑道:“所以我感到自己並不幸福,可是這條路已經走了一半,想要回頭……”他的話沒有說完,靜靜望着林雪娟,似乎想從她那裏找到答案。
林雪娟道:“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麼回頭路,沒有人會永遠不變,等你想起回頭的時候,早已物似人非。”說到這裏,她鼻子一酸,有些想哭。
祁山道:“是不是有很多話想問我?你問我,我都不會瞞你。”
林雪娟卻搖了搖頭:“你的事情我不感興趣。”她說完放下那束帶來的鮮花,轉身走了。
祁山呆呆望着她的背影,似乎自己的血液被瞬間抽空,他剛纔說的話發自肺腑,如果林雪娟問他,他會毫不猶豫的向她坦承一切,包括自己之前做過什麼,包括自己的一切,可是她用一句不感興趣就回絕了自己,祁山從心底感到悲哀,他擁有了財富,擁有了曾經夢想中的一切,缺發現自己距離夢想中的生活越來越遠,他甚至沒有一個可以訴說心事的知己。
五哥從外面走了進來,來到祁山的牀邊,他低聲道:“你沒事吧?”
祁山搖了搖頭,閉上雙目,良久方纔道:“幫我辦手續,我要馬上出院。”
祁山的這次遇襲牽動了很多人的注意,其中不僅僅有他的朋友,還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祁山就要準備離開的時候,霍雲忠到了,霍雲忠的身上重新穿上了警服,從他的這身打扮,祁山就已經明白,他已經重新獲得了任用,看來之前的那場危機已經過去。
霍雲忠的雙目中居然沒有流露出太多的仇恨和憤怒,這讓祁山感到有些意外,他主動道:“該說的我已經向欒局說完了,我正準備出院。”
霍雲忠的目光在祁山受傷的額頭上停留了一下,然後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霍雲忠道:“沒想到你這麼多仇人!”
祁山笑了笑,沒有回答他。
霍雲忠的目光幾乎和祁山同時落在牀頭櫃的那束鮮花上,霍雲忠雙目中的妒火稍閃即逝,低聲道:“她送的?”
祁山並沒有否認,點了點頭道:“她是個善良的人。”
霍雲忠道:“對你來說或許是,但是對我來說她很殘忍。”
祁山道:“我們之間很清白,遠比你想像的要純潔的多。”
霍雲忠道:“精神上的出軌甚至比肉體上的背叛還要嚴重得多。”
祁山道:“有一點你和我相似。”
“嗯?”霍雲忠實在想像不出自己和祁山之間有什麼共同點,如果真要勉強說出一個,那就是他們都愛上了同一個女人。
祁山的回答卻出乎霍雲忠的意料之外:“我們都不懂得珍惜,並不是找不到幸福,而是我們放走了幸福。”
霍雲忠呵呵笑了起來,他的目光禁不住噴出了怒火,他盯住祁山一字一句道:“你是我所見過最卑鄙無恥的人。”
祁山道:“任何事情都是相對而言。”
霍雲忠道:“你可以騙過別人,你卻騙不過我,當初在丁兆勇的婚禮上,那出戏根本就是你一手導演的。”
祁山一副茫然不知的樣子:“你說的是哪件事?”
霍雲忠道:“這次沒把你的腦子給撞壞吧,是你故意放出消息,說慧源藏有大量冰毒,畫好了一個圈套等着我們鑽進去,藉此試探我們警方,同時又成功挑起張揚和我們之間的矛盾,這手很漂亮,一箭雙鵰,你是不是很得意?”
祁山微笑道:“你把我想得太聰明,也把警方說得太無能,其實我沒那麼聰明,不過你們這些警察的確很無能,我弟弟死了這麼久,到現在都沒有查出幕後真兇。”
霍雲忠並沒有被祁山激怒,他低聲道:“一個人計劃事情無論多麼周密,多少都會露出一些破綻,你以爲自己很厲害,可是你仍然做出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情,假消息可以讓我們無功而返,卻從側面證明了一件事,你和有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一定有關。”
祁山道:“這麼肯定?”
霍雲忠點了點頭。
祁山道:“你有證據嗎?你是警察,沒證據的事情千萬不能亂說。”
霍雲忠道:“你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句話嗎?”
祁山點了點頭:“我相信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霍雲忠盯住他的雙目:“你會有報應的!”
“我等着!”
霍雲忠站起身,他出乎意料地抓起了牀頭櫃上的那束鮮花,帶着那束花走出門去,然後狠狠將鮮花扔在了門口的垃圾桶裏。
張揚原計劃中要和周興國、薛偉童一起返回濱海,可是他突然收到了濱海那邊的電話,這兩天要來臺風了,今年最大的一次熱帶風暴宙斯將在今晚凌晨抵達北港附近海域,張揚前來東江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次熱帶風暴的事情,不過當時的預報情況是,風暴會從距離北港海岸線五十海里外經過,對北港當地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可是最新的天氣預報顯示,熱帶風暴轉變了方向,極有可能從北港登陸,對當地的生產生活將造成很大的影響。
目前北港各地已經開始嚴陣以待,積極對抗這場風暴,張揚身爲濱海市委書記當然不能置身事外,他必須趕在這場熱帶風暴來臨之前回到濱海,組織並領導這場和自然界的抗爭。
張揚並沒有叫上週山虎,他自己驅車趕回濱海,途中就已經從天氣預報中聽說熱帶風暴不斷加強的消息,情況似乎開始變得越來越嚴峻了,張揚也有些不安,他接通了市長許雙奇的電話,詢問濱海的準備情況。
許雙奇道:“張書記,你不用擔心,每年大大小小的颱風都會有十幾此,我們各階層的幹部對應對這種自然災害已經有了相當的經驗。”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信心,在這方面他比張揚要有發言權。
張揚道:“老許,我聽中央氣象臺的天氣預報,這次的熱帶風暴好像很厲害,東移的速度很快,而且風暴呈不斷加強的趨勢。”
許雙奇道:“現在的天氣預報就沒有幾次靠譜的,六月份的時候就說有颱風,可是颱風擦着邊就吹過去了,到了北港這一塊兒根本就沒有登陸,我在這一帶生活了三十多年,還沒有經歷過一次大風暴,咱們這兒的地理位置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的風暴,天氣預報聽聽罷了。”
張揚道:“老許,你不能掉以輕心啊。”
許雙奇道:“我這麼說可不是掉以輕心的意思,我們要在戰略上重視它,在心理上藐視它。”
張揚道:“你召開幹部開一次會,要讓他們務必要重視這次的風暴。”
許雙奇道:“放心吧,我馬上就開會。”
張揚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我五個小時後應該可以回到濱海。”
此時的北港仍然是陽光普照,項誠站在新港的燈塔上眺望着遠方的海面,身邊站着市委副書記龔奇偉。項誠看了一會兒,轉身向龔奇偉道:“看來今天的天氣預報又沒譜了,說什麼熱帶風暴宙斯,別說風了,連雲影子都不見一個,晴空萬里,哪像有風暴的樣子?”
龔奇偉道:“項書記下達的抗災通知,我已經讓人傳達下去了。”
項誠道:“今年臺風預警都有四五次了,每次都是狼來了狼來了,咱們的抗災通知隔三岔五的就下達一次,可每次都是虛驚一場。”
龔奇偉對北港這一帶的氣候還是有些瞭解的,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輕聲道:“以防萬一吧,做足準備,未雨綢繆總不是什麼壞事。”
說話間項誠的電話又響起來了,卻是北港市海洋氣候監察局的負責人打電話,通報他颱風會在今天傍晚時分登陸,中心風力可以達到十級,項誠聽完他的彙報,掛上電話向龔奇偉道:“這次興許是真格的,傍晚時分登陸,預計中心風力可以達到十級,局部會有暴雨,還是通知大家,做好應對災情的準備。”
龔奇偉鄭重點了點頭。
項誠緩步走向燈塔的另外一邊,從這個角度眺望陽光下的北港,色彩如此鮮明,項誠對這座城市是有感情的,外人是不知道他爲這座城市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的,項誠雙手扶着憑欄,一隻海鷗從下面飛昇而起,靠近他的面前,好奇地看着他,然後撲閃着翅膀落在他左手側不遠的欄杆上,鳥兒並不怕他,事實上在項誠擔任北港市委書記之後,就已經命令老百姓要保護當地的鳥類資源,嚴格漁業捕撈禁令,在這樣的政令下,鳥兒和市民們建立了很好的感情,它們並不怕人,一陣微風吹來,海鷗迎着陽光連續做出了兩個抖動翅膀的動作,雙爪卻沒有離開欄杆。項誠望着這美麗的鳥兒不禁露出一絲會心的微笑。
燈塔的管理員送上來一小包飼料,平時他經常在這裏飼餵鷗鳥,所以他以這樣的動作來取悅領導。身後不遠的地方兩名記者做好了準備,正等待捕捉市委書記喂海鷗的精彩畫面。
項誠笑着搖了搖頭,倒了一顆飼料在掌心上,他的表情充滿了慈愛,就像父親看着自己剛剛出生的孩子,他很小心的探出手去,海鷗先仰起頭看了看他,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頭去,用嘴喙去叼啄那顆飼料,可是它的動作卻停在了中途。
燈塔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聲像,所有人都被這響聲驚動,從燈塔的下方,成千上萬只鳥兒振翅高飛,鳥兒的翅膀遮住了天空,遮住了陽光,那隻正想啄食項誠掌心飼料的海鷗,也放棄了叼啄的動作,用力地震動了一下雙翅,然後宛如一道銀色電光一般匯入這無可計數的鳥類大軍之中。
只有當事人才能感受到此時心頭的震撼,燈塔管理員的臉色變了,他在這座燈塔上已經工作了二十多年,可是從未見過今天這樣的場面。
項誠的臉色也變了,鳥兒的翅膀遮住陽光的同時,也遮住了他的心頭。身旁的祕書第一時間跑了過來,他舉起雙手護住項誠:“項書記,咱們趕緊進去!”
面對成千上萬只盤旋升騰的鳥兒,每個人的心頭都有些忐忑。
項誠笑了笑,試圖用微笑來表示自己並不在乎,自己仍然氣定神閒,身爲市委書記,本應該擁有這樣的氣魄,可是頭頂忽然一涼,卻不知哪來的鳥屎落在了他的頭上。
兩名記者手裏的相機不停拍攝,在這樣的自然奇觀下,新聞本能讓他們忘記了害怕。
還好在整個過程中鳥兒並沒有對這羣人發起進攻,除了肆意落下的鳥屎之外,並沒有帶給他們更大的傷害。
這羣人走下燈塔,顧不上擦去身上的污穢,抬頭看了看天空,那羣鳥兒越飛越高,黑壓壓宛如一片烏雲,向西北的方向迅速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