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傷口撒鹽
所謂周到並不僅僅是表現在對朋友的照顧,張大官人也存着一個心思,章睿融是章碧君的親生女兒,她此次前來奔喪,剛巧薛世綸也來到北港,不過薛世綸卻沒有去見章碧君的最後一面,打着祭奠項誠的旗號,張揚對薛世綸的這個藉口是不相信的,安排章睿融入住金色港灣,其中也存了要讓薛世綸和她見上一面,從旁觀察薛世綸反應的意思。
張大官人的算盤打得還是相當精妙,來到金色港灣,安排他們住好,這邊蕭玫紅過來通知他薛世綸已經回來了,正在房間裏等他。
張揚向常凌峯說了一聲,馬上前往拜會薛世綸。
來到薛世綸下榻的總統套房前,剛巧看到薛偉童從裏面出來,張揚招呼道:“偉童!”
薛偉童向張揚低聲道:“我爸心情不好,你多開導開導他。”
張大官人點了點頭,心中暗忖:“我只怕是有心無力。”
走入房間內,看到薛世綸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本相冊,靜靜翻閱着。覺察到張揚進來,薛世綸合上相冊,抬起頭,脣角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道:“來了?”
張大官人點了點頭:“早就來了!”
薛世綸向對面的椅子看了一眼,示意張揚坐下,輕聲道:“剛纔我和童童去拜祭了項大哥。”
張揚道:“聽說他埋在了蘭平山,我還沒有來得及去。”
薛世綸淡然道:“拜祭這種事情,沒什麼交情就不用去了,死亡是這個世界上最真實的東西,人都死了,也就不會在乎什麼人情世故。”薛世綸對事情看得很透,知道張揚說得都是些場面話,無非是看在了自己的面子上。
張揚道:“項書記畢竟曾經是我的領導,我前去拜祭也是人之常情。”
薛世綸微笑道:“死者入土爲安,活着的人前去拜祭,或許是真心懷念,但是多數人去的目的無非是尋求自己的心理安慰罷了,人都死了,何苦要去他的墳前索取心理上的滿足呢?這對死者並不公平吧!”
張大官人被他說得臉皮有些發熱。
薛世綸又道:“張揚,你別介意,我這樣說並不是針對你。”
張揚道:“薛叔叔,其實您的話很有道理。”
薛世綸道:“我說你何嘗不是說我自己呢,我們薛家實在欠他太多了。”他又翻開手中的相冊,相冊上是一張合影,薛老站在中間,他和項誠分別站在兩邊。
張揚湊過去看了看,那時候的薛世綸和項誠還非常年輕。
薛世綸道:“這張照片是77年的時候在京城照的,老爺子剛剛平反,還沒有回到工作崗位上,我和項大哥還不如現在熟悉,如果沒有他,我們薛家絕沒有今天。”
張揚道:“項書記是自殺的!”他有心強調這件事。
薛世綸點了點頭道:“他是個好人,不是外界所言的貪官,人死了,他不可能再起來辯駁,但是我有權維護他的尊嚴,我不允許任何人詆譭他。”
張揚道:“人都已經死了,任何事都無所謂了,至於所謂的是非善惡,自然會有人評說。”他可不認爲項誠是個好人,薛世綸剛纔的那番話明顯有替項誠開脫的意思,這也難怪,人所站的立場不同,自然判斷標準也不同。在張揚看來,如果薛世綸真的是那個背後主謀,那麼在項誠的死上,他就有着脫不開的干係,現在表現出的憂傷只不過是一種惺惺作態,如果他真的那麼在乎項誠,將他當成親哥哥一樣,就不會在發生問題的時候第一時間將他推出去,棄之如敝屣。更何況這次薛世綸前來北港並非是爲了項誠,他應該是爲了章碧君,在張揚的眼裏薛世綸顯得越發虛僞了。
薛世綸道:“我聽說你有朋友住在這間酒店。”
張揚點了點頭道:“章睿融,她剛剛從英國回來,她姑姑章碧君意外身亡了。”張大官人說這句話的時候注意觀察薛世綸的表情,卻見薛世綸的表情風波不驚,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他的定力。
薛世綸見慣風浪,他問張揚那句話之前,其實已經知道張揚安排入住在金色港灣的客人是誰,張揚說這番話的目的,當然不會將他瞞過,薛世綸心中暗忖,張揚啊張揚,你小子當着我的面提起章碧君的事情,根本是存心故意,難道你已經知道了我和她的關係?薛世綸在聽聞章碧君死於桑貝貝之手以後,就堅信這件事和張揚有着脫不開的干係,張揚聯手桑貝貝對付章碧君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他從未想過章碧君會折在年輕後輩的手裏。
人在很多時候必須要將痛苦和仇恨深埋在心裏,雖然薛世綸心中悲憤交加,但是他在表面上不能流露出來,直到現在他並不相信桑貝貝殺死章碧君的消息,章碧君之所以前來北港,其目的是爲了將桑貝貝滅口,促成這件事的是嚴國昭,和這件事有關的是安達文,如今這兩個人全都沒有任何消息,薛世綸認爲這件事定有內情。張揚既然用章碧君死亡的消息來試探自己,就證明他對自己和章碧君的關係很可能瞭解一些。
薛世綸輕聲道:“章碧君?我和她也算得上是老朋友了,怎麼?她出事了?”也只有在這種時候,薛世綸方纔流露出些許的驚詫和憂傷。
張揚點了點頭:“在白島附近的海域發生了一場槍戰,一艘遊艇沉沒,現場發現了不少屍體,其中一具就是章碧君,警方已經確認過她的身份,目前屍體就由北港警方暫時監管,我剛纔陪同章睿融去見了章碧君的遺容,真是很慘啊,整個人都泡得浮腫了……”張大官人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恰巧看到薛世綸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這一針果然扎到了薛世綸的痛處,薛世綸嘆了口氣道:“這些年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的走了,想起來真是淒涼,其實我也應當去見見她最後一面。”
其實張大官人這種往傷口上撒鹽的行徑的確有失厚道,但是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薛世綸列爲對立的一方,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大官人還沒有愚昧到這種地步。
薛世綸此時流露出的悲傷並不是僞裝,他從心底忽然產生了一種孤獨感,這種感覺他當年也曾經有過,那還是他被迫從國內離開的時候。當時他感覺到自己突然被這個世界所拋棄,那種彷徨無助地感覺讓他痛苦不堪。薛世綸不想再給這個年輕人繼續刺激自己的機會,雖然他窺破了張揚的用心和目的,但是他強大的內心仍然有弱點,是人就會有感情,對章碧君他始終是抱有一份真情的,雖然這份感情不足以讓他犧牲一切,但是其中的確有真誠的部分。
薛世綸低聲道:“張揚,帶我去見見睿融。”
薛世綸仍然記得,睿融這個名字還是他所起,這是他和章碧君的女兒,如今的章睿融仍然在昏睡,常凌峯甚至希望這種狀態持續得再久一些,只有這樣,章睿融才能逃避喪失至親的悲傷。
薛世綸在牀邊看了一會兒,一句話沒說,又默默地離開。
張揚想起晚上市裏要宴請趙永福的事情,也向常凌峯告辭。
常凌峯將他送出門外,輕聲道:“張揚,回頭見到我大哥跟他說一聲,我今天就不去見他了。”
張揚微笑道:“成,你安心陪好章睿融,常書記那邊我會幫你解釋。”
常凌峯點了點頭道:“我應該會在北港呆一段時間,咱們有的是機會聊天。”
張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要多多注意身體。”
張揚來到市政府一招,看到市長廖博生已經到了,廖博生看到張揚,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道:“張揚,你來了!”
張大官人笑道:“想不到廖市長比我還先來一步。”
廖博生道:“今晚我們做東,當然要提前一些過來,也好做出妥善安排。”
張揚道:“有什麼要我去辦的,只管吩咐。”
廖博生道:“你晚上好好陪客人喝酒就行。”
張大官人心中暗忖,只怕趙永福未必待見自己,直到現在趙永福都把他兒子趙國樑的死因歸咎到自己的身上,一直對自己耿耿於懷,今天如果不是常凌空特地叮囑要自己出席晚宴,自己肯定要選擇迴避。
說話的時候,市委書記常凌空也到了,陪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副市長宗野,現在宗野負責北港的外貿招商工作,是常凌空到任後首批獲得重用的幹部之一。
常凌空看到張揚微笑道:“張揚,今天表現不錯啊。”
張揚道:“常書記,我一直表現都很不錯。”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張揚來到常凌空身邊低聲道:“凌峯來北港了,和章睿融一起過來的。”
常凌空不無抱怨道:“這渾小子,有了未婚妻就把我這個當大哥的扔到一邊了,居然連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
張揚道:“他這次不是來探親的,是來奔喪,章睿融的姑姑死了,正是最需要他陪伴和關心的時候,所以他讓我先給您打個招呼,等忙完,他會主動登門向您負荊請罪。”
常凌空笑道:“哪有那麼嚴重,既然睿融家裏有喪事,還是以那邊爲主,對了,誰去世了?我這個當大哥的也應該送花圈過去。”
張揚低聲道:“國安十局的負責人章碧君。”
常凌空聞言面色微微一變,他雖然對國安的內部事務並不清楚,可是聽到章碧君的身份也是頗爲震撼,直到現在他都沒有聽到任何消息,這也難怪,一來國安方面特地交代趙國強,讓他們對章碧君遇害的事情嚴守祕密,二來常凌空最近實在太忙,不可能事事兼顧。
常凌空本想詳詢,此時泰鴻鋼鐵集團的老總趙永福在兒子趙國強的陪伴下來到了一招。
常凌空率領衆人上前迎接,在級別上趙永福已經享受副省級待遇,所以常凌空並不屈就。
趙永福下了車,看到北港市方面這麼大的陣仗,臉上也頗感榮光,任何人都希望從別人那裏獲得尊重,北港市委書記市長全都出動,而且在餐廳門前列隊相迎,人家給足了自己面子,在前來的途中趙國強已經將張揚會出席晚宴的消息告訴了父親,所以趙永福並沒有感到詫異,雖然他在心底並不喜歡張揚,但是當着這麼多人,趙永福還是會表現出相當的風度。
趙永福一一和他們握手,和常凌空握手的時候趙永福道:“常書記,咱們都是老朋友了,你拉開這麼大道陣仗,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啊。”
常凌空笑道:“咱們中國人講究一個禮多人不怪,趙總是我們的老朋友,國強是北港常委,咱們可謂是親上加親,您來北港就是到了自己家一樣。”
趙永福笑道:“不錯不錯,來到這裏真是親切。”
握手握到了張揚的時候,他笑着拍了拍張揚的手背道:“張揚啊,我們上次差點成了鄰居,可惜你不肯把藺家角那塊地給我。”
張揚笑道:“趙總,那事兒可真不賴我,全都是項誠同志定下來的,我一個濱海的小幹部,什麼事兒都得聽領導的。”這廝也夠壞的,反正項誠都死了,有什麼責任可着勁地往他身上推。
趙永福自然不會跟他在這件事上掰扯清楚,微微一笑,和常凌空一起步入餐廳。
晚宴開始之後,常凌空先致祝酒詞,他舉杯道:“今天趙總蒞臨北港,雖然趙總的目的是爲了探望自己的兒子,純粹是私事兒,可我稍微利用了那麼一次權力,派給國強同志一個硬任務,一定要把趙總請來喫一頓飯,一來敘敘過去的舊情,二來,希望趙總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評判一下北港的現狀,幫助我們爲北港診脈,看看北港哪裏有不足,我們好及時糾正,來,咱們一起幹一杯,歡迎趙總前來北港。”
衆人一起響應,喝了這杯酒,趙永福微笑端起酒杯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大家敬我一杯酒,我必須要回敬,謝謝北港各位領導同志的熱情,常書記說得沒錯,我這次來北港純粹是爲了私事兒,我來看看我的大兒子,這杯酒我要感謝大家的熱情,也感謝幾位市領導對國強的幫助和栽培。”
衆人客氣了一番,推杯換盞,幾杯酒下肚,氣氛變得越發熱烈起來。
常凌空道:“趙總,咱們認識不少年了,我的脾氣性格您應該有些瞭解,從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不喜歡拐彎抹角,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趙永福笑道:“來這裏之前,我就琢磨了好一陣子,這頓飯絕不純粹啊,喫人家的嘴軟,你要是提什麼要求,我應該如何應對啊!可思來想去還是得來,我要是做不到,以後大不了回請大家一頓。”趙永福老謀深算,他早就窺破了常凌空宴請自己的真正目的,所以先把後路給自己留好了。
常凌空呵呵笑道:“那我還是明說了,泰鴻當初在北港考察過一段時間,後來因爲泰鴻看中的那塊地和保稅區相牴觸,所以最後設立分廠的事情不了了之。因爲當時我還沒有來到北港負責這邊的工作,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甚瞭解,但是我總覺得,很多事情是能夠變通的,北港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是泰鴻將這邊列爲建設分廠的首選對象的真正原因。當初因爲種種的原因沒有談成,的確是一大遺憾,我認爲如果泰鴻和北港能夠合作,肯定是雙贏的結果。”
趙永福道:“有些事情是要靠緣分的,當初泰鴻和北港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可惜最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張揚一眼道:“張揚最後不肯借東風給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張揚,張大官人呵呵笑了起來,然後這廝端起酒杯來到趙永福面前,主動幫助趙永福端起酒杯放在了他的手中:“趙總,我和國強是好朋友,在官面上我稱您趙總,私下裏,我應該叫您一聲趙叔叔。”這貨顯得非常謙虛低調。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趙永福明顯要將槍口轉向他,張大官人來了個以柔克剛,一團和氣的讓你沒有着力之處。
張揚表現出這樣的姿態,趙永福當然不可能表現得度量太小,他微笑道:“這倒是,我都沒想到你和國強會成爲朋友,畢竟你們的性格反差太大。”趙永福在後面加了一個後綴,其實他沒想到的並不是這個原因。
趙國強坐在一旁,面孔有些發熱,父親的這句話裏明顯帶着責怪自己的成分,他明白爲什麼父親會這樣說,直到現在父親都將弟弟的死歸結到張揚的身上,自己和張揚的交往讓父親感到不滿也很正常。
張揚陪着趙永福喝了這杯酒,然後又給他滿上,笑道:“趙總,上次泰鴻在北港設立分廠的事情,咱們之間的確產生了一些矛盾,當然這些矛盾都是因公而起,和私人感情無關,事情過去了,回頭再看,我認爲當初之所以沒有合作成功,主要的責任還是在我,我現在代表濱海向趙總正式提出邀請,您不妨來濱海再考察一次,濱海市境內,一定有合適開辦工廠的地方。”
常凌空目光之中流露出欣賞之色,張揚的確有兩把刷子,表面上放低姿態,實則是步步爲營,將主動權掌握在他的手中,把話說到這種地步,趙永福也不好針對過去的事情再說什麼了。
趙永福微笑道:“張揚,這話就有些見外了,你是濱海市委書記,當然要把濱海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身爲泰鴻的領導,我同樣也要代表泰鴻的利益,我們過去之所以產生矛盾是因爲我們都在爲各自代表的團體爭取利益,而不是我們之間有私人恩怨,在我眼中你和我自己的孩子沒什麼分別,你的邀請我會慎重考慮。”
常凌空笑道:“大家都是一心爲公,關上門就是一家人,來,我也陪你們喝一杯。”
晚宴的氣氛相當融洽,酒至半酣,趙永福甚至將張揚拉到自己的身邊詢問起文國權夫婦的近況,表現得真的就像是一個寬厚長者。
晚宴結束之後,趙永福就下榻在政府一招,趙國強陪着父親回到房間內,原本笑容滿面的趙永福卻突然間變得面無表情,他去洗澡間沖澡。
趙國強坐在房間內,聽着洗澡間內嘩嘩的水流聲,心中頗不寧靜,父子之間很多事情都是心領神會的,父親雖然晚上表現得非常從容大度,可這並不代表着父親已經放下了對張揚的仇視,今晚的這場飯局只怕要讓他不開心了。
趙永福穿着浴袍回到房間內,看到兒子已經給自己泡好了一杯茶,他最喜歡的金駿眉,趙永福在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香菸,趙國強趕緊上前幫他點上。
趙永福抽了一口煙,低聲道:“你坐!”
趙國強拉了一張椅子,就在父親的對面坐下,耷拉着腦袋,一幅惶恐地樣子,別看他在外是威風凜凜的北港公安局長,可是在父親面前,他始終是個孩子。
趙永福道:“今晚的事情是常凌空讓你安排的吧?”
趙國強點了點頭道:“爸,市裏知道泰鴻分廠選址的事情一直都沒有定下來,所以想重啓這件事,希望您能重新考慮一下在北港設廠的可能。”
趙永福彈了彈菸灰道:“你怎麼看?”
趙國強道:“爸,其實北港方方面面的條件很適合你們泰鴻的要求,而且常書記答應,如果泰鴻能在北港設廠,會給你們最優惠的條件和政策。”
趙永福淡然笑道:“沒什麼新意啊,過去項誠也是這麼說。”
趙國強道:“爸,常書記說了,這件事還是公事公辦,不要考慮私人感情問題,如果您對北港的現狀並不滿意,不要顧忌任何的人情因素。”
趙永福道:“你和張揚真的成了朋友?”
趙國強道:“爸,我知道您怎麼想,可是我仔細想過,國樑的死存在着很多的疑點。”
趙永福眉頭緊皺,每當提起小兒子的事情,他的內心就宛如刀割般疼痛,在他心底深處一直偏愛小兒子更多一些,這並不是因爲他偏心,而是大兒子國強少年老成,做事沉穩讓他放心,但是國強並不擅長言辭,不會像小兒子國樑那般討自己的歡心,而且小兒子是個商業奇才,趙永福一直都將他視爲自己的接班人。
趙國強也知道弟弟的死是父親心頭永遠的痛,所以他很少主動提起,多數時間都會迴避這個話題,但是有些問題終歸是要去面對的。趙國強道:“爸,我知道您不想提起這件事,國樑的死讓您的心頭直到現在還在滴血,我何嘗不是?我只有一個弟弟,我同樣愛他。”
趙永福道:“我相信你愛這個兄弟,可是我不能理解你爲什麼還能和張揚把酒言歡相交莫逆,難道你真的認爲,國樑的死和他無關嗎?”
趙國強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勇敢而堅定,在父親面前坦誠這件事需要極大的勇氣,一直以來他都沒有爲張揚辯解過,但是他認爲,現在應該是澄清這件事的時候。
趙永福不解地望着兒子,他的目光中有憤怒還有失望,他攥緊了雙拳,彷彿一頭隨時都會發動攻擊的雄獅,但是到最後他仍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趙永福道:“你出去!”
趙國強道:“爸,您冷靜一下,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
趙永福搖了搖頭:“滾!”他抓起兒子給他倒得那杯茶狠狠扔到了地上,在瓷片的碎裂聲中,趙永福站起身負起雙手走向窗前,留給兒子一個倔強而挺拔的背影。
趙國強道:“張揚沒有殺害國樑,那件案子根本是有人嫁禍給他。”
趙永福不爲所動,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可是他的心情卻如同大海般波濤起伏,他感覺到自己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他發誓如果兒子再敢爲張揚辯護,他纔不會留什麼情面,要像過去一樣教訓他。
趙國強道:“您有沒有想過國樑的死另有原因,只是當時張揚剛巧和國樑發生矛盾,所以那個真兇趁機嫁禍給他!”
“夠了!”趙永福怒吼道,他轉身向兒子走去。
趙國強無謂地望着父親:“這些年我查過,國樑的確有不少仇人,他年少輕狂,目空一切,得罪了很多人,我調查了一切和他爲敵的人,卻沒有發現任何一個有殺他的嫌疑,所以我開始調查您!”
趙永福再度來到了兒子的面前,他已經舉起了自己的手掌,可是當他聽到兒子這句話的時候,手卻不由自主地僵在半空中。
趙國強道:“我是警察,我的專業知識告訴我,任何兇殺案的發生都是有動機的,您一向秉承着以和爲貴的原則做人,但是我發現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薛世綸曾經是你最好的朋友,可現在你們卻形同陌路,我從未聽你提過他,他來國內那麼久也從未拜訪過你,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究竟是什麼讓你們的友情冷卻如斯?”
趙永福的眼睛佈滿了血絲,他低聲道:“這和你沒有關係!”
趙國強道:“北港之前發生了一場政治風暴,市委書記項誠自殺,而項誠在臨死前害死了市委副書記龔奇偉,在同一天北港市公安局長袁孝工在東江被殺。”
趙永福望着兒子,他的目光已經不像剛纔那般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