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閃回
元和幸子道:“你好像被扔在這裏了。”
張大官人道:“女人都有點神經質。”
美鶴子笑道:“這話打擊面也太大了一些。”
張揚道:“趕緊安排點酒菜,就算安慰我這顆受傷的心吧!”
美鶴子安排他們兩人先去雅間坐了,不多時就送上魚生和清酒。
元和幸子的眼光不經意落在張揚的臉上,脣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的笑容似乎讓張大官人有些不舒服,張揚咳嗽了一聲道:“我跟她真沒什麼,就是普通朋友!”
元和幸子微笑道:“這已經是你說得第二遍了,其實你沒有向我解釋的必要,朋友之間用不着解釋這些,而且我一向沒什麼好奇心,沒有探究別人私生活的慾望。”
張大官人道:“是人都會有慾望!”
元和幸子從他的這句話裏卻聽到了弦外之意,美眸不無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一直以爲你是個相當理性的人。”
張揚笑道:“我多數時間都很糊塗,對於很多事都看不清楚。”
“你們中國有位鄭板橋不是說過難得糊塗嗎?”
“糊塗就會喪失判斷力還談得上什麼理性?在這一點上我多少還有點自知之明,我容易衝動,缺少的就是理性。”
元和幸子道:“能夠認清自己本身就是一種理性。”
張大官人端起面前的那杯清酒道:“咱倆還是別談性了,喝酒!”
元和幸子俏臉不由得一熱,這廝真是與衆不同,無論什麼話題最後總能被他和低俗這兩個字聯繫上。應對張揚,元和幸子還是有些經驗的,這種時候最好就是裝聾作啞,當別人把話題引向低俗的時候,你千萬不要搭腔,不然你就上當了。
元和幸子喝了口清酒,看到張揚的杯中已空,拿起酒壺給張揚斟滿。
張揚道:“美惠子好像在刻意給我們創造談話的機會啊!”
元和幸子道:“她有生意要忙。”
張揚道:“今晚只有咱們這一桌飯,剛纔我過來的時候不由得在想,這居酒屋開了這麼多年,生意卻從來都是冷冷清清,卻不知到底是什麼力量支撐她將這裏一直維繫下去?”
元和幸子道:“她開這件居酒屋並不是爲了賺錢,只是爲了打發無聊的時光。”
張揚道:“經營一家酒館和一個集團有什麼不同?”
元和幸子被他的這個問題給問住了,想了想方纔道:“最大的不同就是,在這裏她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張揚從她的這句話中覺察到了她現在所處的境況,想必在元和集團內部也充滿着不和諧的因素。
元和幸子端起那杯清酒一飲而盡,張揚望着她飲酒的動作,幾乎和顧佳彤一模一樣。張揚低聲道:“福隆港的事情並不是我針對元和集團,而是公事公辦。”
元和幸子淡然道:“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當初我一度想轉讓給梁祈佑,可後來他卻主動放棄。”
張揚道:“安達文和梁柏妮的婚姻觸礁方纔導致了梁祈佑放棄了福隆港的投資計劃,沒有一個岳父會爲一個不忠的女婿埋單。”說到這裏,張大官人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和宋懷明現在的關係,臉上不覺一熱。
元和幸子雖然察覺到他的表情有些異樣,但是並不知他心中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我聽說安達文惹了很大的麻煩!”
張揚點了點頭:“他父親被殺,自己又涉及到黑幫火拼事件,如今已經成爲兩岸三地通緝的要犯。”
元和幸子顯然已經聽說了這件事,輕聲道:“麻煩的確不小。”
張揚道:“有沒有山野雅美的消息?”
元和幸子秀眉微顰:“我跟她並不熟悉。”
張揚道:“安達文的婚姻之所以出現問題,就是和她有關,照你看,他會不會去投奔她?”
元和幸子淡然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更何況情人之間。”
張大官人卻道:“如果你遇到什麼麻煩,我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元和幸子因爲他的話心中一暖,可表現得卻非常淡漠:“我們之間好像沒那種交情!”
美鶴子姍姍來遲,和她同來的還有她的丈夫井上靖,井上靖晚上還有其他朋友要陪,出於禮節他先過來打聲招呼。
井上靖和張揚寒暄了兩句,很快就告辭離去,美鶴子也和丈夫同去,臨走之前向元和幸子道:“柳生純一郎來了。”
元和幸子皺了皺眉頭道:“他知不知道我在這裏?”
美鶴子點了點頭。
元和幸子嘆了口氣道:“看來我還是應該去敬他一杯酒。”
美鶴子先行離去。
張揚看到元和幸子面帶愁雲,輕聲道:“怎麼?是不是有什麼麻煩?”
元和幸子道:“柳生純一郎是柳生家族的當家人,和我義父相交莫逆,他的侄子柳生正道曾經爲我們元和家辦事,可後來在濱海死於非命,爲了這件事,他帶人登門要說法,後來因爲我義父出面纔將這件事壓了下來,不過他們之間數十年的友誼也因此而斷裂,柳生家認爲是我們連累了柳生正道。”
張大官人對柳生正道的事情清清楚楚,柳生正道是因爲阻止在海嘯當晚伏擊自己而被他斃於拳下。
元和幸子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來!”
張揚道:“我陪你去!”
元和幸子搖了搖頭:“不用!他多少還要顧及一些面子,不敢將我怎樣。”元和幸子正想起身,卻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洪亮的聲音道:“幸子在裏面嗎?”
房門隨即被拉開,一位身穿灰色和服的中年人在井上靖和美鶴子的陪同下走入房間內。
張揚抬頭看了看,卻見那中年日本人頭髮灰白,身穿灰色和服,身形頗爲健壯,面部有着日本人很少見的分明輪廓,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不怒自威,龍行虎步踏入房間內,果然有一門宗師的氣派。
元和幸子站起身來,恭敬道:“柳生叔叔!”
柳生純一郎嗯了一聲,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他的目光落在仍然坐在那裏的張揚身上,冷冷道:“你出去一下!”
柳生純一郎爲人孤傲,雖然和張揚只是頭一次相見,卻擺出發號施令的架勢。
能讓張大官人服氣的本來就沒幾個,更何況是個日本人,他看都沒看柳生純一郎:“該出去的應該是你吧?趕緊滾蛋,別在這兒影響我們喫飯!”
柳生純一郎也是個中國通,張揚的這番話他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臉色陰沉道:“你說什麼?”
井上靖顯然沒料到柳生純一郎和張揚一見面就鬧得劍拔弩張,柳生純一郎不夠友好是真的,可張大官人絕不是個省油的燈,這貨原本就想找茬呢,剛巧柳生純一郎給了他一個發泄的機會。
井上靖慌忙上前打圓場道:“張先生,這位是柳生純一郎先生,你們都是我的朋友,大水淹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啊,哈哈……”
事實上只有井上靖一個人在笑,張大官人沒笑,柳生純一郎也沒笑,在柳生純一郎的印象中,還沒有人跟他如此說話,他盯住張揚冷冷道:“你再說一遍!”
張揚仍然坐在那裏不動,微笑道:“我讓你滾出去,你聽不懂中國話?”
元和幸子向前一步,剛好將柳生純一郎與張揚兩人的目光分隔開來,她輕聲道:“柳生叔叔,我這位朋友喝多了。”
柳生純一郎道:“跟我這樣說話的人,全都已經死了,我在外面等你,我要和你決鬥!”
井上靖道:“柳生先生……”
柳生純一郎說完這句話已經向外面走去,井上靖慌忙追了出去。
張大官人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元和幸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道:“張揚,你這是何必?”
張揚微笑道:“你關心我?”
元和幸子在他目光的注視下,不由得顯出幾分慌亂,她搖了搖頭道:“我不想你在這裏生事。”她卻並不知道,張大官人今天來到這裏的初衷就是調查井上靖,自然不怕惹事,而且這廝從來都不怕事。
柳生純一郎來到門外的時候,已經有六名弟子魚貫而出,他們全都追隨柳生純一郎而來,柳生純一郎剛纔去見元和幸子的時候,自然沒必要興師動衆,可一聽說有人激怒了師父,馬上全都湧了出來。
張揚走出居酒屋的時候,元和幸子追上他的腳步,低聲道:“張揚,算了!”
張揚道:“只怕我肯算了,他也不會願意。”
張大官人來到外面,美惠子也來到他身邊,意圖阻止這場決鬥的發生。
剛纔還是怒不可遏的柳生純一郎來到外面,整個人卻突然變得冷靜了下來,他向張揚點了點頭道:“你就是張揚!”
張大官人笑道:“你認識我?”
柳生純一郎道:“柳生正道是我的侄子,聽說他死和你有關!”
張揚道:“聽說的事情未必是事實,不過中國對一些流浪武士來說是一個風險很高的地方,我奉勸你們一句,還是好好在自己的國家待著,沒事不要到處瞎逛。”
一個真正的武者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會因爲對手的挑釁而影響到自己的狀態,柳生純一郎顯然深諳這個道理,他點了點頭道:“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他的幾名弟子慌忙請纓道:“師父,弟子願意爲師父出戰!”
柳生純一郎冷冷道:“讓開!”
幾名弟子懾於他的威勢,慌忙向一旁散開。
元和幸子本來還想勸說張揚放棄,可是看到他倔強而堅持的目光,顯然不會因爲自己的勸說而改變主意,心中不由得暗歎了一口氣,也和美惠子來到一旁。
井上靖道:“兩位都是我的客人,千萬不可傷了和氣。”
張揚微笑道:“井上君,就讓我和這位老同志切磋一下,這是在我們中國的土地上,我們中國人最講究的就是尊老愛幼,你放心,我會手下留情的。”他之所以這樣說意圖就是激怒柳生純一郎,這一點在場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柳生純一郎畢竟是一派宗師,雖然他脾氣暴躁易怒,但是真正當他進入比武狀態的時候,腦海中就會摒除一切私心雜念,絕不會輕易被外界干擾到。
此時柳生純一郎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靜,他的徒弟送上兩柄東洋刀,柳生純一郎接過其中的一柄,將另外一柄扔向張揚。
張大官人握刀在手並沒有急於抽出刀鞘,而是手握刀柄以刀拄地。
柳生純一郎雙手握刀,柳生家在日本是最負盛名的武學宗派之一,尤以刀術聞名,柳生純一郎身爲現任門主其刀法自然不容小覷。
可張大官人依然沒有將柳生純一郎放在眼裏,柳生純一郎後代中兩個最頂尖的人物,一個是柳生正道,還有一個是柳生義夫,兩人全都是自己的手下敗將,柳生純一郎的刀法就算高出兩人一籌,也距離自己的武功相去甚遠。
柳生純一郎起刀的方法並不稀奇,雙手緊握刀柄,緩緩前伸,和身體呈九十度的直角,在旁人的眼中,柳生純一郎和刀已經融爲一體,他的人就像是藏於刀鞘中的一把銳利長刀,蓄勢待發,一旦出鞘銳不可當。
張大官人輕輕頓了頓刀身,刀鞘插入地面半尺有餘。
柳生純一郎從張揚這漫不經心的動作中已經意識到對方的狂傲並不是沒有理由的,他肩頭的衣服因爲肌肉的牽動鼓脹了一下,緊接着,刀鞘如同出膛的子彈一般向張揚的胸口飛速射去。
內行人一看就知,柳生純一郎竟然用刀氣激發刀鞘射出,這份功力當真是驚世駭俗。
刀鞘射出的剎那,柳生純一郎的身體也如同離弦的利箭一般射向張揚。
刀鞘、刀鋒、人之間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融爲一體,殺氣!一股來自於柳生純一郎的霸道殺氣,刀氣掠過之處,地面上的落葉翻飛而起,一條筆直的縫隙,從柳生純一郎一直延伸向張揚的腳下。
張大官人手中刀柄微微扭動,就是這輕微的動作,讓他腳下的地面蜘蛛網般龜裂開來,阻斷了那道縫隙,也隔斷了柳生純一郎霸道無匹的刀氣。
張揚抽刀的動作不慌不忙,刀身抽出,地上的落葉和泥土便伴隨着他抽刀的動作紛紛自下而上升騰而起,彷彿被上方一股無形的力量所牽引。
於是衆人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幕相當奇怪地現象,柳生純一郎的速度驚人,整個人宛如一顆高速射出的子彈,再看張揚那邊卻是不慌不忙,每個動作都讓人看得清清楚楚,讓人不禁擔心,他的刀還沒有拔出刀鞘,柳生純一郎的刀鋒就已經砍到了他的脖子上。
然而真正的情況只有戰鬥的兩方纔清楚和明白。
柳生純一郎的刀鞘率先撞在了一片楓葉之上,以刀鞘射出的速度,楓葉之柔根本無法阻擋住它的去勢纔對,可刀鞘卻如同撞在了一堵堅硬的牆壁之上,從高速行進中倏然凝滯在那裏,一股強大的氣息波動如同潮水般向柳生純一郎席捲而來,這是來自於柳生純一郎的刀氣和張揚內息交匯撞擊的結果,柳生純一郎雙目閃過錯愕的目光,他實在無法想象,一個年輕人怎麼會擁有如此強橫的內力。
柳生純一郎左手離開刀柄,在空中做了一個搜索的動作,然後全力拍擊在刀柄的尾端,刀氣在瞬間暴漲,撕開阻擋住他行進的那股氣浪,以一往無前之勢繼續向前方刺去。
而此時的張大官人卻在衆目睽睽之下失去了他的影蹤,泥土和楓葉在他剛纔所站的位置旋轉升騰,形成了一道黑紅相間的龍捲。
所有人都認定張揚就藏身在這龍捲之中,目睹張揚竟然以一己之力形成如此奇特的景象,在場人無不感到歎爲觀止。
刀鞘沒有靠近龍捲,就被離心飛出的楓葉斬斷。
柳生純一郎瞳孔驟然收縮,他從心底爆發出一聲狂吼,這聲吼叫既是爲眼前看到的一切驚歎,又像是爲自己助威。刀鋒刺入黑色龍捲之中。
柳生純一郎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吸引力,於是他的刀再也拿捏不住,他甚至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身體被那道龍捲吞沒進去。
衆人齊聲驚呼,可是每個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駭,沒有人敢貿然上前。
就在衆人擔心不已的時候,聽到柳生純一郎的慘叫聲,然後看到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從龍捲中拋了出來,撞在遠處的一棵楓樹樹幹之上,枝頭的楓葉如同落雨般紛紛落下。
再看柳生純一郎,身上的和服被撕裂了多處,頭髮鬍子凌亂不堪,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剛剛吞噬他的那道龍捲卻突然消失了,張大官人笑眯眯仍然站在原地,仍然保持着右手拄刀的姿態,在他的腳下,有一個直徑大約兩米的圓圈,圓圈以楓葉圍成,紅得像火。
張大官人微笑道:“承讓,承讓!”
柳生純一郎的那幾名弟子看到師父都慘敗成這個樣子,雖然心中悲憤至極,可誰也不敢上前,誰也不是傻子,知道上前也是自討苦喫。
柳生純一郎面如死灰,他在弟子的攙扶下站起身來,點了點頭道:“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居酒屋。
井上靖夫婦慌忙上前追趕。
居酒屋前只剩下了張揚和元和幸子兩人。
元和幸子不無哀怨地看了張揚一眼道:“你這又是何苦?難道還嫌自己的仇家不夠多嗎?”
張大官人微微一笑:“難不成我要一動不動的等他來殺我纔對?”
元和幸子幽然嘆了一口氣道:“當世之中恐怕沒有人有能力殺你了。”
張大官人道:“武功再厲害也比不過槍炮。”
元和幸子道:“我是說單打獨鬥,難得你還懂得這個道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想要活得長久,就不要處處樹敵。”
張揚笑道:“看來你終究還是關心我。”
元和幸子沒有理會他。
張揚道:“好好的一場晚宴被這老烏龜給破壞了,要不咱們接着喝酒去?”
元和幸子道:“算了,你去哪裏,我還是送你回去。”
張揚點了點頭看出元和幸子心情不佳,於是不再勉強,點了點頭道:“好!”
坐上元和幸子的那輛GTR戰神,張大官人頗感新鮮,拍了拍座椅道:“這車不錯!”
元和幸子道:“你去哪裏?”
張揚道:“秋霞湖!”連他自己都不知爲何會脫口說出這個地方。
元和幸子的表情顯得有些迷惘:“秋霞湖?”她對東江的一些地方還是不熟悉。
張揚道:“不如我來開?”
元和幸子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兩人交換了位置,張大官人驅車向秋霞湖而去,一路之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元和幸子望着外面的景色,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張大官人偶爾會用眼角的餘光看一看她,不知爲何,他總是產生一種錯覺,佳彤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隨着東江新城的建設,現在的秋霞湖已經改變了許多,唯一沒變的是她的幽靜之美,張揚將車一直開到了秋霞湖邊。
元和幸子道:“你住在這裏?”
張揚搖了搖頭,停下汽車:“佳彤曾經住在這裏。”說完這句話,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元和幸子坐在車內,望着張揚一直走到了湖邊,從地上撿起了一顆小石子,遠遠扔了出去,小石子投入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心,盪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元和幸子感覺到自己的心靈深處似乎也隨之盪漾了,她咬了咬嘴脣,終於還是走了下去,踩着鬆軟的草地,來到張揚的身邊。
張揚指着不遠處的那棟別墅道:“那裏!”
元和幸子舉目望去,看到別墅被夜色籠罩,沒有任何的燈光,她輕聲道:“好像沒有人!”
張揚點了點頭,顧允知和養養去了京城,這段時間別墅始終處無人居住的狀態。
元和幸子道:“我想去看看!”
張揚有些錯愕地看着她,不知她爲什麼會突然興起這樣的念頭,可當他看到元和幸子目光中的期待,便不再猶豫了,點了點頭帶着元和幸子一起來到別墅的外面。
張揚並沒有這裏的鑰匙,所以只能翻牆而入,他在牆角蹲了下來,示意元和幸子踩着自己的肩頭。
元和幸子整理了一下和服,先踩在他的腿上,然後踏在張揚寬闊堅實的肩膀上,張揚扶住她的足踝,幫助她攀上圍牆,元和幸子剛剛在圍牆上站定身形,張大官人已經凌空飛越過那道圍牆,宛如一片樹葉般輕飄飄落在後院的草地上。
張大官人抬頭望着仍然站在那裏的元和幸子,展開雙臂道:“跳下來,我接着你!”
元和幸子搖了搖頭,表示根本不用,讓張揚閃開了一點,準備跳下去,可她身穿的和服實在有些礙事,咬了咬嘴脣,伸手將和服向上扯了扯,這才跳了下去。落地的時候,和服卻被樹枝掛到,元和幸子沒留神,向前一邁步,只聽到‘嗤’地一聲,和服上扯出足有一尺長度的裂口。
張大官人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
元和幸子瞪了他一眼,顯然將這件事遷怒到了他的身上,薄怒輕嗔,煞是誘人,張大官人看在眼裏,心中不由一蕩,竟然覺得眼前人就是顧佳彤。
他低下頭來到昔日埋葬佳彤衣服的地方,元和幸子乾脆將和服扯開,分別在小腿上扎住。這樣行走就便利了許多。
張揚指了指那片草地道:“我在美國沒有找到佳彤的遺體。只是找到了她的一些遺物。就將她過去的衣服和一些遺物埋在了這個地方。”
元和幸子道:“可是……”她的眼前明明只是一片草地,並沒有張揚所說的衣冠冢。
張揚道:“年初的時候,佳彤她爸忽然決定將衣冠冢平掉,可能他認爲人不能永遠活在回憶中,要將佳彤埋在我們的心裏,又或者……”他轉向元和幸子道:“或者他認爲佳彤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
元和幸子在張揚的注視下不由得有些慌亂,她搖了搖頭,輕聲道:“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會覺得有些不自在。”
“爲什麼?”
“你嘴裏叫着我的名字,可是你的眼神分明把我當成了另外一個人。”
張揚搖了搖頭道:“你不是她!”
元和幸子道:“她過去就住在這裏嗎?”
張揚道:“她的房間在三樓,自從她去世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去過。”
元和幸子道:“我可不可以……”
張揚點了點頭,潛入別墅中並不是什麼難事,他過去就有這棟別墅的鑰匙,顧佳彤去世之後,顧允知始終沒有更換過門鎖,或許是以爲終有一天女兒會回來。
顧佳彤的房間並沒有上鎖,但是除了顧家人清理房間之外。沒有人會主動進入這裏。
張揚推開房門,打開了那盞燈。
元和幸子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快了許多。她不知自己爲何會如此激動,走入房間內望着裏面的陳設,她從心底生出一種親切感,元和幸子來到梳妝檯前,拿起桌上顧佳彤的照片,從照片上尋找着她和顧佳彤的不同之處。
張揚並沒有打擾她,只是在一旁靜靜看着,腦海中回憶着過往的一切,內心宛如大海潮汐般起起落落。
元和幸子道:“我們真的很像!”說話的時候燈突然滅了。
張大官人愣了一下,月光從窗口透入,看得到元和幸子絕美的剪影就在窗前。
元和幸子放下照片,聽到張揚撥動開關的聲音,輕聲道:“停電了?”
張揚嗯了一聲,他想要走向元和幸子,元和幸子卻在同時走向他,兩人險些撞個滿懷。
張揚道:“可能是短路,你等着,我下去到總閘看看!”
元和幸子道:“好!”
張揚轉身走了出去。
元和幸子的手下意識地放在了胸口,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劇烈的心跳。月亮不知何時藏入了雲層,缺少月光的照亮房間顯得越發黑暗了。
元和幸子在牀頭坐下,她鬼使神差地拉開了右側牀頭櫃下方的抽屜,一伸手摸到了一直閒置在那裏的手電。元和幸子很快就被這個意外的發現嚇住了,她的內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有力地攥住,是巧合嗎?是,應該是她隨意拉開了抽屜,可是她怎麼會想到這裏有手電?怎麼會一下就摸到了藏在角落中的手電?元和幸子用力咬着脣。
張揚的聲音從樓下客廳傳來:“應該是停電了!”
元和幸子沒有說話,她明顯被自己剛纔的舉動給嚇住了。
張揚關切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幸子?幸子?你有沒有事?”
元和幸子道:“沒事……”她的聲音虛弱無力。
因爲相隔遙遠,張大官人並沒有聽出什麼異樣,他笑道:“你等等,我去廚房找應急燈和蠟燭。”
元和幸子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出廚房的畫面,應急燈……應該放在左手第二個吊櫃中……她失魂落魄地扔下手燈,雙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頭,揉搓着自己的秀髮,不可能,一定是幻覺,一定是她產生的幻覺。
張大官人走入廚房內,他在左手第二個吊櫃中找到了應急燈,可是打開之後才發現已經沒電了,他找到了蠟燭和火柴,點燃蠟燭,蠟燭的光芒將室內照亮。
張揚道:“幸子!我找到蠟燭了!”他拿着蠟燭上樓的時候,電力卻又突然恢復了。張大官人搖了搖頭,吹滅了蠟燭,回到了顧佳彤的房間內。
看到元和幸子坐在牀上,雙手握着手電筒呆呆出神。
張揚走到近前低聲道:“幸子,你怎麼了?”
元和幸子道:“張揚,我……”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電燈又熄滅了。
張大官人苦笑道:“靠,這供電局怎麼回事兒?跟我開玩笑嗎?”幸好他將蠟燭帶來了,正準備點燃蠟燭的時候,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煤氣味道,張揚皺了皺眉頭,奇怪,剛剛他去廚房的時候並沒有聞到這種味道,自己也沒有去碰煤氣閥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不敢貿然點燃蠟燭,如果真的是煤氣泄漏,遇到明火極有可能引發爆炸,張大官人低聲道:“不要動,你聞聞,是不是有股煤氣的味道?”
元和幸子的嗅覺不如張揚敏銳,經他提醒方纔覺察到空氣中果然有股淡淡的煤氣味道。她低聲道:“是,我也聞到了!”就在此時,聽到玻璃破裂的聲音,聲音從樓下傳來,張大官人的感知力超強,雖然相隔遙遠,仍然準確判斷出進入室內的是一個圓球狀的東西,在地上翻滾了數下。
張揚驚呼道:“不好!”他抓起元和幸子的手臂,將她抱在懷中,然後以驚人的速度向窗口衝去,張揚的身體還沒有撞擊到玻璃窗上,驚天動地的爆炸便自下而上發生了,一顆手雷在廚房內爆炸,煤氣遇火之後,繼而引發了威力更爲龐大的二次爆炸。
三層別墅在火光沖天中轟然倒塌,磚石四散飛出,玻璃的碎片到處飛射,張大官人以自己的身體護衛住元和幸子,爆炸掀起的驚天氣浪,宛如一隻無形的巨掌劈打在張揚的後背,宛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將張揚和元和幸子遠遠拋了出去。
兩人相擁在一起,在火光和氣浪中翻騰落下。他們的身體被拋入了前方的游泳池,爆炸引起的火焰籠罩在游泳池上方,火光將水下的景物映射得通明一片,他們看到彼此蒼白的面孔,張揚仍然緊擁着元和幸子的嬌軀,他低下頭去,將一口空氣度入元和幸子的口中。
這一幕他們並不陌生,在北港附近的海面上曾經遭遇過一場襲擊。元和幸子望着張揚,她的眼圈紅了。
張大官人並沒有看到,元和幸子不斷湧出的熱淚,因爲她的淚水剛剛流出就已經融入水裏。
雖然身在水下,張揚卻能夠洞察到上面的情景,他聽到腳步聲正在飛快地向泳池靠近,六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日本忍者瞬間出現在泳池的邊緣,尚未熄滅的火焰很好的隱藏住張揚和元和幸子的行藏。
六名忍者端起弩箭,警惕地瞄準了泳池的水面。
其中一人掏出一顆手雷向泳池中扔了下去。
‘蓬’地一聲巨響,爆炸引起的水柱沖天而起,水柱升騰到半空中的時候,卻突然炸裂開來,張大官人的懷抱元和幸子宛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半空之中,他將元和幸子拋出戰圈,與此同時,左手的一塊玻璃投擲出去。
六名日本忍者幾乎在同時扣動弩箭的扳機,六支弩箭全都瞄準了中心的張揚,以驚人的速度撕裂了暗夜中的空氣,帶着六道強橫霸道的殺機射向張揚。
張揚投擲出玻璃的力量遠遠超過機弩,鋒利的玻璃準確無誤地插入一名忍者的右目,從他的右目之中深貫入腦,那忍者慘叫一聲,哀嚎着倒入泳池之中。
張揚的身體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旋轉向上,倏然上升的高度讓他成功避過了六支志在必得的弩箭,六支弩箭幾乎在同一時刻集結在中心,鏃尖撞擊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鳴響,然後抵消了彼此的力量,紛紛落入泳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