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4章 領導視察
第二天一早閻國濤就接到了省委書記喬振梁的電話,喬振梁道:“文總理想先去南錫深水港視察,你陪他去一趟。”
閻國濤有些愕然道:“不是說好了要去嵐山嗎?”
喬振梁道:“領導都有些個性,今天去嵐山是我們安排的視察日程,他有他的想法,咱們要尊重領導的意見。”
閻國濤道:“我馬上通知南錫方面準備一下。”
喬振梁道:“八點半離開東江,從東江到南錫車程滿打滿算也就是兩個小時,現在準備也來不及了,有什麼好準備的,該什麼樣子,讓他看什麼樣子,搞那些假的東西幹什麼?又有什麼意義?”
閻國濤道:“還是要安排一下,讓他們有個準備。”
喬振梁道:“你看着辦吧,對了,宋省長這次會全程陪同。”
閻國濤放下電話,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預先制定的日程已經被文國權全盤否定了,他來到東江伊始就前往了東江開發區,在他的原定日程中本沒有視察開發區這一項,在開發區現場,在歡迎宴會上,文國權又針對各地盲目上馬開發區建設的行爲做出了批評,這讓他們以爲,文國權這次前來視察的重點內容會放在各地的開發區建設,沒想到文國權突然轉變了念頭,他在平海真正視察的第一站放在了南錫,在此之前,他並沒有提起南錫的事情,也沒有流露出要去南錫視察的意向,閻國濤預感到這次文國權的視察肯定會有些事情發生。
喬振梁表現出的態度雖然無所謂,可閻國濤仍然要提前做出一些準備,文國權的視察計劃改變的太突然,這在他這種級別的幹部身上很少發生,難道說他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說,這次的平海之行就是爲了來找毛病的。閻國濤馬上聯繫了南錫的那幫官員,南錫市委書記徐光然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靜海考察,馬上表示自己即刻趕回南錫做好準備。
徐光然分別給市長夏伯達、負責深水港工程的龔其勇打了電話,讓他們馬上做好迎接文總理視察的準備。他交代夏伯達道:“馬上調集全市的環衛工人,務必要在文總理到來之前,將街道打掃乾淨,給國務院領導們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
閻國濤忙着打電話做出安排準備的時候,宋懷明正陪着文國權夫婦一起喫早餐。
羅慧寧笑道:“玉瑩還躺在醫院,你不去陪她,卻要來這裏陪我們共進早餐,她肯定心裏要不舒服了。”
宋懷明笑道:“我來這裏之前已經去醫院她送了早點,看她喫過飯這纔過來。”
文國權哈哈笑道:“我就說過懷明是一個好丈夫!”
宋懷明嘆了口氣道:“我可配不上這三個字,工作和家庭總會產生一些矛盾,想要兩方面都做好,並不容易。”
文國權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羅慧寧道:“所以說自古都是忠孝不能兩全。”
文國權笑道:“你這話可不恰當,好像在拐着彎的罵我們!”
宋懷明細細一品,可不是嘛。羅慧寧道:“我只是打個比方,可沒有罵你們的意思,你們這些當領導的,疑心太重!”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文國權道:“我不用你們制訂的視察計劃,會不會給你們平海方面帶來麻煩啊?”
宋懷明道:“我們只是提出建議,最終去哪裏,視察哪裏,當然還是領導說了算,南錫深水港也是我們省未來五年的重點建設項目之一,具有相當的代表性,文總理去看看也好,不過開發區方面以嵐山搞得最好,您想看我們平海改革開放的成果,最好還是去嵐山開發區看看。”
文國權道:“先去南錫,再去嵐山,兩座城市距離不是很近嗎?”
宋懷明點了點頭。
羅慧寧道:“南錫不就是張揚工作的地方嗎?”
文國權笑道:“等見到南錫的那幫市領導,你需不需要再告訴他們一聲,張揚是你的乾兒子?”
羅慧寧瞪了文國權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揚聽說文國權視察的第一站就是南錫,他馬上通知了副市長龔奇偉,龔奇偉剛剛開完市長辦公會,在會上,市長夏伯達已經向所有人通報了文國權馬上就要來南錫的事情,讓所有副市長全都行動起來,在有限的時間內儘可能的做好準備工作,雖說是臨時抱佛腳,可怎麼說也比毫無準備的好。
深水港是文國權視察的重點,所以龔奇偉比其他人承受的壓力還要大一些,夏伯達也專門向龔奇偉強調,一定要做好準備工作,千萬不要讓文總理發現問題,千萬不要在深水港的建設上出差錯。
龔奇偉覺得有些好笑,深水港建設正在進行中,不可能完美到讓領導挑不出一絲毛病的地步,其實讓領導看到真實的情況並不是什麼壞事,可每到這種時候,許多人都會緊張,他們一方面考慮到怎樣去歌功頌德,一方面還要考慮到怎樣將自身的缺點和問題掩蓋起來。整天說實事求是,可真正的工作中,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到實事求是?
會議結束的時候,龔奇偉先行離開了會場,張揚也打來了電話,他是提醒龔奇偉做好準備,張揚只是出於好心,龔奇偉接手深水港工程的時間不長,他的人品和能力都讓張揚相當的佩服,所以張揚不想他出什麼事情。
龔奇偉笑道:“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你是對深水港不放心還是對我不放心啊?”
張揚被龔奇偉的問話逗笑了,的確他是有些不放心,深水港因爲資金的問題險些停工,龔奇偉接手工程之後,資金的問題剛剛得到緩解。張揚並非是對龔奇偉不放心,他是對深水港不放心。
龔奇偉道:“我們的改革正處於發展階段,存在問題是合理的,不存在問題反而是奇怪地,每到領導視察,我們打出熱烈歡迎的條幅,其實內心中卻是如臨大敵,這些現象都是很不正常的。”
張揚呵呵笑了起來:“龔市長,你別發牢騷,全國各地都是這個樣子,報喜不報憂已經滲透到社會的每一層面,誰讓咱們中國人特愛面子的?”
龔奇偉道:“文總理什麼時候到?”
張揚道:“聽說十一點前就能到,文總理這個人做事的風格雷厲風行,你還是做好準備,想好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龔奇偉笑道:“知道了!”他停頓了一下,忽然想起最近都在說張揚是文國權乾兒子的事情,也許通過張揚的這層關係可以將自己的一些意見傳遞給文副總理知道,龔奇偉道:“張揚,如果有機會,能不能將深水港的實際情況向文總理反映一下?”
“什麼情況?”
龔奇偉道:“深水港面臨的資金困難雖然得到緩解,可是真正的問題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我們如果過多的倚重外來資金注入,早晚還會出現問題,只有聯合開發纔是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才能避免內耗,避免給國家造成不必要的浪費和損失。”
張揚沉默了一下,他低聲道:“我找機會跟他說一聲。”
龔奇偉掛上電話,才意識到市長夏伯達就站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看到他結束了通話,夏伯達才笑着走了過來:“奇偉同志!”
龔奇偉笑道:“夏市長,找我還有事情吩咐嗎?”
夏伯達拍了拍龔奇偉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文副總理這次來南錫,是突然做出的決定,殺了咱們一個措手不及啊,深水港工程是我們南錫城市建設的重中之重,也是文副總理視察的重點,現在時間緊迫,只能盡最大可能去做好準備工作,儘量保證不要出問題。”
龔奇偉道:“其實讓領導發現一些問題也不是壞事,說不定文副總理瞭解到我們目前財政上的困境,大筆一揮批下來一大筆財政撥款,我們的問題全部都解決了。”
夏伯達慌忙道:“別,千萬別,我們南錫市政府有能力解決深水港面臨的財政問題,不可以向國家伸手,給國家增添負擔。”
龔奇偉笑了笑,他只是說說罷了,從夏伯達緊張地表情來看,夏伯達是想報喜不報憂,龔奇偉實在不明白粉飾太平,將實際的情況掩飾起來有什麼好處?難道南錫不是平海的一部分?難道南錫不是中國的一部分,讓國務院領導人知道南錫的真實情況就是給南錫抹黑嗎?就是否定自身的政治成績嗎?究竟是政績重要,面子重要,還是南錫老百姓的切實利益重要?龔奇偉不想繼續說下去,他低聲道:“夏市長,我馬上回去準備了!”
張揚在得悉文國權要前往南錫視察的消息,決定馬上返回南錫,他主管的體委工作也很重要,新體育中心也是南錫的重點工程之一,又是文國權前往南錫的必經之路,說不定這位老幹爹突然興致來臨,也會去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去看看。
張揚臨時找南國山莊總經理任文斌借了輛沃爾沃,喫完早點,七點半的時候就和常海心一起驅車返回南錫,他得趕在文國權抵達南錫之前回去做做準備,雖然張揚一直反對做表面功夫,可最起碼的準備工作還是要做得,比如說衛生問題,至少要呈獻給國務院領導們一個整潔的面貌,因爲張大官人要不停的打電話佈置工作,所以常海心主動承擔了開車的任務。
張揚電話通知了副主任崔國柱,讓他馬上動員體委全體工作人員,提前加班打掃衛生,力求做到體委內外環境整潔一新,又通知了蕭苕敏,讓她做好新體育中心工地的衛生工作,通知各施工單位,在最短的時間內整理現場,做到整潔有序,涉及到施工的路段也要儘快清掃乾淨,當日上午停止一切運輸車輛的通行,工地施工人員一定要做好安全防護工作,嚴格按照施工章程辦事。
張揚一個電話接着一個電話,等他把事情交代完,常海心都已經駛入了南錫市境,常海心好心提醒他道:“最近科學研究表明,長時間使用手機對你的大腦會有輻射。”
張揚笑道:“我腦殼厚,不怕輻射。”
常海心道:“別忽視這些細節問題,歐洲已經有人因爲長時間使用手機得了腦癌,我是關心你才提醒你。”
張大官人吐了吐舌頭:“這麼恐怖,可手機也不能不用。”
常海心道:“有可能的前提下還是儘量多使用固話,實在需要用手機也不要抱着打個沒完,說兩句就掛上,時間越短輻射越小,還有手機剛剛接通的時候輻射量最大,你不要急着說話,稍等一下再放在耳邊。”
張揚笑道:“人要是這麼活着累不累啊?我以後儘量注意……”話還沒說完呢,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張大官人這次果然聽從了常海心的建議,把手機拿得離開自己好遠,然後接通了電話,等對方連餵了幾聲方纔把手機湊到耳邊。
電話是羅慧寧打來的,她聽到張揚這麼久纔回應,不禁有些奇怪:“張揚,你搞什麼呢?這麼半天才接電話?”
張揚笑道:“開車呢!”
羅慧寧道:“你去哪裏?”
“南錫,聽說你和我乾爸要來南錫視察,所以我得抓緊回去準備一下。”
電話那邊羅慧寧笑了起來,文國權就在她的身邊,張揚聽到羅慧寧向文國權道:“聽到沒有,你突然改變計劃,弄得南錫大大小小的幹部都跑斷腿了。”
文國權也笑了一聲:“那好,讓他好好準備,我本來不想去檢查他的工作,好啊,他既然準備了我就去看看,要是他乾的不好,我就把他的體委主任給擼了。”
這番話雖然不是衝着電話說的,可張揚也聽得清清楚楚,他真是後悔自己多嘴,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羅慧寧道:“我本來還想叫你一起過去,好啊,那你就在南錫好好準備,今晚帶我去南錫好好轉轉,官場上的應酬飯我想起來就頭疼,南錫有沒有特色小喫?”
張揚道:“乾媽,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在前往南錫的路上,文國權向宋懷明道:“我每次去基層視察,幾乎都看到大紅條幅上面寫着歡迎領導視察,每到一處,花團錦簇,鑼鼓喧天,地方幹部一個個笑逐顏開,歡欣鼓舞,可他們真正的心理你揣摩過嗎?”
宋懷明笑道:“文總理覺着這些地方幹部不夠真誠?”
文國權微笑道:“其實他們的心態不難了解,他們渴望自己的政績得到我們這些當領導的肯定,害怕我們的視察中會發現他們管理上存在的問題,他們認爲領導視察工作,只是走個過場,短短的幾天時間內,不可能深入瞭解地方的真正情況,所以他們會盡一切可能的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我們,讓我們在有限的時間內,看到的只是他們好的一面。”
宋懷明道:“文總理這次選擇南錫而不是嵐山就是處於這個目的,想要讓這些地方幹部措手不及,想要在他們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看到最真實的一面?”
文國權道:“懷明啊,你認爲政治的本意是什麼?”
宋懷明微微一怔,不知道文國權爲什麼忽然會問出這個簡單而又深奧的問題,他低聲道:“政治的傳統定義是上層建築領域中各種權利主體維護自身利益的特定性爲以及由此而結成的特定關係。”
文國權道:“其中最關鍵的兩個字就是利益,社會主義政治和資本主義政治的不同之處就在於維護利益的對象不同,我們的對象是無產階級大衆,是千千萬萬的老百姓,而他們的對象是一個特定的羣體。”
宋懷明道:“出發點是好的,政策是好的,可是在執行的過程中卻會出現不少的偏差,在很多人的眼裏,政治就是政治,他們認爲政治就是官場,就是通過一定的手段達到提升自己位置的目的,而忽略了政治本身的真正目的,是爲了服務於我們的人民。”
文國權道:“應該看到我們的黨內出現了很多這樣的幹部,我們有必要將這些只盯住自身政績,只盯着官位的人從我們的幹部隊伍中清除出去,只有真正理解政治意義的人,纔會真心真意的爲老百姓謀福祉。”
羅慧寧坐在後面聽着兩個男人圍繞着政治津津有味的談着,她卻感覺到索然無味,每個人的生活目標不同,每個人的幸福感也不會相同,也許多數的男人都會爲政治這兩個字而激動,可她不同,這些年,兒女接連出現的問題讓羅慧甯越來越感覺到家庭生活的重要,即使一家人都聚在一起的時候,她仍然缺少一種歸屬感,在無數人敬慕仰視的目光背後,她充滿了孤獨,這種感覺很奇怪,也許天下人都會覺着她很幸福,可羅慧寧卻感覺到自己很不如意,這種感覺讓她的心緒十分的煩亂。
汽車已經駛入南錫市區,宋懷明向文國權介紹着途中經過的地方,司機也有意放慢了車速,讓文副總理可以自如的欣賞南錫的最新面貌。
汽車途經新體育中心工地的時候,宋懷明指向那一片正在建設的工地道:“那裏就是南錫市新體育中心,明年平海省第十二屆運動會就在這裏舉辦,目前這邊的工程和省運會的組織工作都由張揚具體負責。”
文國權笑了笑,他轉向身後的羅慧寧道:“咱們去新體育中心工地看看吧,檢閱一下張揚的工作成績!”
羅慧寧微笑道:“政治上的事情,我沒有發言權。”
文國權道:“那好,就去看看!”
原本南錫市的這幫領導收到的消息是,文國權來到南錫視察的第一站會是深水港,所以市委書記徐光然、市長夏伯達率領着一幫大大小小的幹部全都去了深水港那邊列隊歡迎,可突然傳來消息,文總理路過新體育中心的時候臨時準備去體育中心看看,一幫市領導慌忙上車,急匆匆往新體育中心那兒趕。
市委書記徐光然嘴上不說,可心底有些怨念,文副總理的行事作風真是讓人琢磨不透啊,興之所至,計劃隨便更改,可想想原本南錫根本就不在他這次的考察之列,他都可以臨時決定來南錫視察,至於選擇新體育中心作爲他南錫考察的第一站也沒有什麼稀奇。
這幫市領導今天沒有坐各自的專車,這是徐光然特別交代的,如果他們每人都帶着專車,單單是他們的車輛就會形成一條長長的車隊,不但在老百姓心中的影響不好,而且被領導看在眼裏,肯定不會留下什麼好印象,今天他們需要低調一點,需要發揚艱苦樸素的作風,所有前去迎接文總理的幹部全都坐進了大巴,即便是市委書記徐光然和市長夏伯達也不搞特殊化。
他們兩人坐在一起,徐光然抱着雙臂,臉上雖然帶着笑,可是從他肌肉緊繃的程度能夠看出,他的內心明顯有些緊張。徐光然低聲道:“怎麼會突然去新體育中心?”
夏伯達道:“可能因爲張揚在那裏負責吧。”
徐光然不自然的笑了笑,他當然聽說了張揚是文國權乾兒子的事情,徐光然道:“陳浩病了,張揚還在東江吧?”
夏伯達道:“我剛剛和他通過電話,他已經回來了,提前做好了準備工作。”
徐光然道:“有準備就好。”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他應該知道文總理要視察新體育中心的事情吧?爲什麼不跟我們打聲招呼,也好讓大家有個準備。”徐光然對張揚有些不滿。
夏伯達道:“年輕人考慮事情畢竟不可能面面俱到,不過有他在,新體育中心那邊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在夏伯達看來,文國權不可能去挑他自己乾兒子的毛病。
南錫市領導匆匆趕到新體育中心的時候,文國權一行已經抵達,張揚率領一幫體委幹部在新體育中心工地門前的道路旁迎接文國權一行,文國權走下汽車後,馬上有兩位扎着紅領巾的小朋友跑了過來,一個給文國權獻花,一個給文國權繫上了紅領巾,文國權笑着抱起了那個小男孩,心說張揚這小子倒是會作秀,這麼短的時間內哪裏找來的兩個孩子?
這兩個孩子其實都是體委的子弟,男孩是蕭苕敏的侄子,女孩是紀檢組長段建中的外孫女,臨時從學校請假帶出來,專門爲了給文總理獻花戴紅領巾的,如果讓文國權知道真相,少不得要罵張揚一頓。
文國權捏了捏那小男孩的臉蛋,發現這孩子紅撲撲的小臉是給凍得,小女孩也是一樣,文國權充滿憐愛道:“這麼冷的天,讓孩子們出來幹什麼?趕緊回家,找個暖和的地方待著。”
張揚笑道:“讓他們來給您獻花也是爲了提醒文總理多多關愛我們祖國的下一代,多多關注我們的教育事業。”
文國權笑道:“你不是體委主任嗎?什麼時候改行管起教育了?”
張揚道:“只要是對國家有利的事情我都關心。”
文國權轉向宋懷明道:“懷明啊,這種精力過剩的年輕幹部,你們要多多委以重任。”他這話充滿了玩笑的語氣,周圍人都跟着笑了起來,其實大家都看在眼裏,這爺倆在這兒演戲呢。
文國權道:“走,去瞧瞧!”
張揚引領着大家向體育中心工地走去,通往工地的道路打掃的乾乾淨淨,看得出張揚還是做出了一番準備,文國權走入工地大門,馬上有人給領導們送上了安全帽,張揚親手把安全帽遞給文國權:“文總理,安全責任重於泰山,您也不能例外,要給我們大家做個表率。”
文國權笑着點頭,他帶上了安全帽,又向衆人道:“我很欣慰啊,能夠看到我們的幹部這麼年輕,就有了安全生產的意思,這一點很重要,我們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要時刻把安全工作放在第一位,要確保每一個建設者的人身安全,只有做好了安全工作,社會才能穩定,一個穩定的社會才能走向繁榮。”
掌聲馬上雷鳴般響起,文國權這才意識到掌聲突然增大了許多,回頭一看,原來是南錫市的那幫領導已經趕過來了,帶頭鼓掌的就是南錫市市委書記徐光然,文國權的目光在徐光然的臉上根本沒有停留就轉向了下一處,徐光然感到有些失望,看來文副總理對自己沒多少印象,他又有些尷尬,副總理都到南錫了,自己這個市委書記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在歡迎隊伍中,不然應該由自己陪伴在副總理的身邊,爲他講述南錫改革開放的成果,可現在,張揚那小子佔據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正在那裏侃侃而談,這廝也不顧及一下自己的身份,一個小小的處級幹部居然給國家副總理當引路人。
張揚爲文國權介紹着新體育中心的未來藍圖,文國權一邊聽一邊點頭,他雖然對南錫新體育中心的工程瞭解不多,可是也能夠從時間上推算出工期很緊,他問道:“小張,距離平海省運會開幕只剩下十個月了,你們的工期來不來得及?”
張揚道:“沒問題,我們現在有多家建築公司同步進行建設,在預定的工期內可以完成全部的建設,工程質量方面我們聘請了最嚴格的監理,對於工程的每一個細微部分都力求做到盡善盡美,絕不會出現任何的隱患,更不會出現偷工減料的現象。”
文國權點了點頭道:“很好!”他向大家道:“年輕幹部就需要這種踏實肯幹,認真務實的態度,小張的身上,也有很多值得大家學習的東西。”
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文總理來新體育中心視察只是一個幌子,地方上的體育事業就算重要,還沒重要到驚動國務院副總理的地步,他之所以前來,目的就是爲了力捧他這個乾兒子,當衆肯定張揚的成績,這下好了,等於在公衆面前宣佈,新體育中心就是張揚的政績,他乾兒子乾得很不錯,以後省運會只要舉辦成功,政績就全都是張揚的,誰也搶不走,再說了,文國權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誰還有那個膽子去搶?
羅慧寧望着丈夫,心中感到一陣溫暖,她在平海省領導面前強調張揚是她乾兒子是出於對張揚的內疚心理,丈夫對她的做法始終沒有正式評價,可今天丈夫來新體育中心等於回應了她的做法,丈夫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力頂張揚,他和自己不同,做事的方法不會那麼直接,可是他的方法更爲巧妙,通過肯定新體育中心進而達到肯定張揚成績的目的。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對過去的一種補償。
張揚心中也很溫暖,因爲江城新機場的事情,一度讓他和文家的關係疏遠了不少,可這次文國權夫婦前來平海,幾件事已經婉轉的表明了他們的歉意,自己何德何能,能夠得到他們如此看重,張揚心中的那點兒芥蒂早已煙消雲散。
徐光然總算來到了文國權身邊,他陪着笑道:“文總理好,前面就是我們新體育中心的主體育場了。”
文國權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轉向張揚道:“小張啊,好好幹,你們這一代將會成爲我們共和國的脊樑,要腳踏實地,要戒驕戒躁,不要因爲取得了一些成績就沾沾自喜,要把爲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始終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
張揚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文總理,您的話我都記着了。”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文國權和張揚,周圍的多數幹部都帶着羨慕的眼光看着張揚,這小子不知上輩子積了什麼德,能夠得到文總理如此的看重,來到南錫第一個肯定的就是他的工作成績,這廝的光芒甚至把那幫南錫市領導全都掩蓋住了。
南錫市委書記徐光然尷尬地站在一旁,他真後悔自己多說那句話,更後悔自己沒皮沒臉的擠過來,別看他在南錫算得上一號人物,可在人家文副總理眼裏,自己什麼都不算,人家都懶得跟自己說話。徐光然悲哀的同時又感覺到有些惶恐,張揚這小子該不會在他乾爹面前說自己什麼壞話吧?
文國權在新體育中心停留的時間不到半個小時,正如所有人看到的那樣,他過來的目的就是爲了給乾兒子張揚一個上鏡的機會,就是爲了要在平海這麼多官員的面前表揚一下張揚,不要小看這一個細節,對文國權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可他的這一舉動,卻要讓張揚受益無窮。
文國權停下腳步,他的目的已經達到,顯然沒有繼續深入考察的意思,微笑道:“南錫市的體育建設搞得很不錯,看到這裏,我已經不用再看下去了,我相信年輕幹部的工作能力,希望我們的黨內湧現出越來越多張揚這樣有能力有責任感的青年幹部!”文副總理一句話已經把張揚給鑲了金邊,這樣的評價不可謂不高,誰都知道這招叫假公濟私,可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在這裏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只有文國權,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宋懷明暗自好笑,文國權給張揚的評價也太高了一點,這樣一來,南錫的這幫市領導只怕要頭疼了,以後誰還敢惹張揚啊。
文國權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張揚率領一幫體委幹部把領導們送上了汽車,上車的時候,宋懷明才把徐光然介紹給文國權認識:“文總理,這位是南錫市委書記徐光然!”
徐光然一臉尊敬的表情:“文總理好!”
文國權微笑點頭道:“光然同志,你很緊張啊,怎麼滿頭大汗?”
徐光然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滿腦袋都是汗水,他平時能說會道的,可在領導面前突然變得笨嘴拙腮了,他張口結舌道:“天太熱……”說完自己也感覺到這理由實在太牽強,十二月的天能熱到哪裏去?
文國權笑道:“別緊張,我就是來考察一下你們的工作,放鬆心態,要對自己的領導能力有信心嘛!”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徐光然一邊擦汗一邊道:“是,是!”
看着領導們的汽車離去,送行的人羣發出齊聲歡呼,這幫體委幹部尤其激動,雖然得到表揚的是張揚,可他們體委的每個人都分擔了這份榮譽,意味着南錫市體委的地位在張揚來到之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以後會在南錫有着越來越大的影響力。
體委副主任臧金堂也在歡呼者之列,張揚看着臧金堂,忽然想起這廝向前體委主任惠敬民行賄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感嘆,其實臧金堂還是有些能力的,可惜他的問題隨着惠敬民的落網而浮現,屬於被惠敬民株連的幹部,估計他在體委的日子也到頭了,張揚並沒有提醒臧金堂,這件事並不屬於他管轄的範疇,惠敬民的事情牽涉到不少人,張揚的目光落在身後的主體育場上,徐光利爲了工程的事情多次給惠敬民送禮,省紀委追究下來之後,勢必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在風波掀起之前,他務必要做好準備工作,確保新體育中心的建設不會受到影響。
領導們的車隊沒走多長時間,張揚就接到了李偉的電話,卻是羅慧寧感覺身體有些不適,先去南錫市政府招待所休息了,李偉擔心她的身體有問題,所以請張揚過去一趟。
張揚馬上就趕到了市政府招待所。
羅慧寧正坐在小樓的平臺上曬着太陽,一旁的玻璃桌上放着一壺檸檬茶,看到張揚過來,她笑了笑道:“李偉讓你來的?”
張揚道:“乾媽,您哪兒不舒服?”
羅慧寧搖了搖頭道:“沒有不舒服,只是覺着有些氣悶。”
張揚示意她將手腕平放在桌面上,幫她診了診脈,察覺羅慧寧的脈象並無異常,這才放下心來,張揚微笑道:“乾媽,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羅慧寧的眼圈忽然紅了,她握住張揚的手道:“張揚,你可不可以幫我勸勸浩南,讓他不要去新疆,我這麼大年紀了,到頭來女兒那個樣子,現在兒子又要離我遠去,我心底真的好難過。”
張揚望着羅慧寧的樣子,心中也是一陣惻然,文玲的事情雖然是她咎由自取,可在某種意義上和他也有些關係,羅慧寧並沒有因爲這件事而記恨他,對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關愛,雖然在江城新機場事件發生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度產生了隔閡,可是通過這次他們來到平海的表現,那層隔閡早已消融不見,張揚很同情乾媽的境遇,可是他也有些無能爲力,他對文浩南還是相當瞭解的,文浩南很倔,他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從眼前的情況來看,文國權對兒子的選擇表示贊同。
張揚道:“乾媽,其實浩南去新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在京城雖然有你們的幫助,可是你們的聲望對他也是一種壓力。我給你舉一例子,嵐山市委常書記的女兒常海心,過去就在嵐山市政府當祕書,按理說應該很不錯吧,可是她也覺着不如意,感覺別人看她的時候總是戴上有色眼鏡,從來都把她當成常書記的女兒看待,而不是把她當成常海心。她本來都想去圖書館躲起來不見外人了,後來決定調來我這裏工作,自從來到我這邊,性格頓時變得歡快活潑多了。現在流行一個詞兒,叫找回自我,我看她就是找回了自我,浩南去新疆也是本着找回自我去的,你就給他一次機會,讓他接受點風雨,感受點挫折,到邊疆的大熔爐裏鍛鍊一回,這叫鍍金,你可不能拖他的後腿啊。”
羅慧寧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啊,什麼話到你嘴裏都是往好的地方說,我本來是想讓你站在我這邊的,可你倒好,反而幫着他說起話來。”
張揚笑道:“乾媽,我發現你對我反倒寬容得多,其實浩南比我優秀比我出色,你對他應該多放手一些。”
羅慧寧道:“你和他脾氣不一樣,性情也不一樣,你有什麼話都能直接對我說,可浩南有話喜歡藏在心裏,也許你說得對,我應該對他放手了!”
張揚道:“乾媽,你現在產生失落的情緒也是難免的,我乾爸忙於國家大事,肯定對家庭的事情很難兼顧,平時陪你說話的時間自然會少一些,玲姐那樣,浩南的性格內向,所以你產生了孤獨感,浩南現在去新疆更讓你這種感覺加劇。我覺着你應該多多去關注一些其他的事情,參加一些社會活動,慈善事業,只要每天都有事情做,你的注意力就會轉移,也不會這麼失落了,我說的對不對?”
羅慧寧點了點頭:“你倒提醒了我,天池先生的遺作拍賣後成立了一個助學基金會,我以後可以多多關注這方面的事情。”
張揚道:“這次回來有沒有準備去修文看看?”
羅慧寧道:“本來想去的,可是這兩天心情不好,想想還是算了,免得打擾我姑母的寧靜。”
張揚笑道:“青陽古鎮很不錯,就是警察惡了一點。”
羅慧寧想起上次張揚陪她回修文,在青陽古鎮遇到送葬隊伍的事情,不由得嘆了口氣道:“現在的很多官員真的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爲了。”
張揚道:“我乾爸準備在南錫視察幾天?”
羅慧寧道:“今天在南錫,明天上午去嵐山,後天去平海北部視察,江城也是要去的地方之一。”她搖了搖頭:“這次我不該來,幫不上什麼忙。”其實羅慧寧這次前來的主要目的是爲了看看她的這個乾兒子,自從江城新機場風波之後,他們母子倆還是頭一次見面,單就這一點而言,這次前來目的已經達到,他們之間的誤會已經說清。
張揚道:“可幫了我很大的忙。”
羅慧寧笑道:“我沒幫你什麼,你能有今天的成績全都是依靠自己努力,我說你是我乾兒子,也是事實。”
張揚道:“乾媽,其實我有些事想對乾爸說。”
羅慧寧道:“這兩天他忙得很,你也沒有單獨跟他說話的機會,有什麼建議,跟我說也是一樣。”
張揚道:“南錫市的財政很緊張,前些日子因爲資金的問題,深水港工程差點全面停工。”
羅慧寧道:“你是想幫南錫市爭取一些國家財政撥款?”
張揚搖了搖頭道:“其實有些問題可以解決,最早的時候,南錫和嵐山都在競爭深水港項目,最後南錫取得了勝利,深水港確定由南錫建設,資金投入方面主要的投資商有兩家,一家是新加坡的星月集團,還有一家就是何叔叔那裏……”張揚侃侃而談,將深水港從籌建到後來投資出現問題全都說了一遍,他本來是不會提起深水港的事情的,可龔奇偉既然找到了他,想要通過他把這一觀點傳遞給文國權,張揚認爲龔奇偉的想法是正確的,在深水港的事情上,如果南錫和嵐山可以合作,無疑會降低深水港工程的風險,深水港不僅僅關係到南錫的利益,以後也會關係到周邊城市的利益,合作開發纔是真正符合平海利益的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