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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歡歡(1)

  中午的時候,她讓羅嬸去叫阿杏,說她還是有些低燒。   阿杏給她量了下體溫,又給她打了一針,告訴她沒什麼事,好好休息就行。   對於這個一板一眼從來不苟一笑的家庭醫生,雅問是很信賴的。聽說阿杏以前是一個很有名氣的法醫官,但到底有多有名,她也不知道。總之阿杏知道的事一定很多。   她想了想,決定還是跟阿杏談談。   “阿杏,我想問你點兒事情。”   “什麼?”阿杏坐了下來。   “你說,人死了以後還會復活嗎?”   阿杏忍不住笑了:“雅問,你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不會是歡歡讓你問的吧?”   “阿杏,我是說認真的。”   “從科學的角度來講當然是不可能的,死而復生那只是一種迷信的說法。一般來講,我們判定死亡的標準是心臟停止跳動,那時候身體所有器官也都停止工作,肝臟停止造血,整個軀體已完全失去活動性。當醫學上宣佈死亡的時候,這個人就不可能再活過來了,大凡有一絲復活的希望,醫生是不會隨便宣佈一個人的生命結束的。不過現在醫學上又有了更嚴格的區分,就是把人的死亡分爲心臟死亡和腦死亡,更多的人認爲只有腦死亡了,這個人才算真正死了。”阿杏不愧是專業人士,一講就是洋洋灑灑一大篇。   “你的意思是,就算一個人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只要他的大腦還有意識,就不能說他死了?”   “應該是這樣的。在醫學界有過一個這樣的例子:那個人雖然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但實際上他還有十分微弱的腦電圖存在,當醫生宣佈他死亡的時候,他的家人無法接受這個打擊,拼命地呼喚他,搖晃他的身體,奇蹟就是這樣出現了,他的記憶被叫活了,竟然依靠着頑強的意志又甦醒了過來。這件事當時在整個醫學界引起了極大的轟動,由此而有人提出了腦死亡的概念。不過這樣的例子是少之又少的,更多的人是在心臟死亡的同時也合併着腦死亡了。而且,即使有的人暫時還沒有腦死亡,想要再救活的可能性也比較少,因爲第一這要看病人自已的意志力是不是夠堅強,而且這段搶救的時間非常短暫,很難把握。總之,腦一死亡,就真得迴天乏力了。”   “那是不是每個人死的時候都得分辨他是否腦死亡了?”   “也不是的。有一些情況,比如說警察辦案,這個人都死了超過四十八小時了,那肯定就是已經死了,哪還來得及找儀器去做腦死亡鑑定?”   “可是,就算超過了四十八小時,那就一定能肯定他的大腦也死亡了嗎?說不定有的人意志力特別旺盛呢。”   阿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掩的尷尬:“這個,我也不能解釋清楚。畢竟,我已經脫離醫學界很長一段時間了。”   阿杏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神漸漸暗淡了下去,言語中的辛酸難於言表。誰也不知道當年赫赫有名的法醫官,爲什麼在事業前途無量的時候突然封刀退隱。   “那你說,一個人在死了之後,骨骼會隨意彎曲嗎?”她換了一個問題。   “在還沒有出現屍僵的時候,或是在屍僵消失之後,通過外力的作用是可以的。”   “那也就是說死人自已是不會動的?”她一想起在冰窖裏聽到的那咯噔咯噔的聲音,頭皮就發毛。   “雅問,你今天怎麼了,是不是真的燒糊塗了?”阿杏伸手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死人自已要是會動,那不就成了詐屍了嗎?”   沒準就是要詐屍!她暗想。   “阿杏,爸爸死的時候,你確定他已經腦死亡了嗎?”她馬上後悔問了這句話。   因爲她發現自已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她已經看到了阿杏臉上的慍怒。   “你是在懷疑我草菅人命,誤了你爸爸的性命?”阿杏的聲音馬上就變了。   “不、不是……。”   “雅問,我只是一個家庭醫生,這裏也沒有什麼十分精確的設備,對於我來講,我當時只能從我職業醫生的角度依靠我的判斷給出結論。就算當時你們報了警,警察趕到以後也肯定是給出一樣的結論的,不是這樣嗎?”   “對不起,阿杏,我真的沒有懷疑你的意思,只是想……”   “算了,我也能理解。”阿杏長長吐出一口心中的悶氣,“至於你跟我提到的那個‘復活’的說法,反正科學上沒有這種觀點,不過民間倒是流傳着很多關於此類的說法和奇談怪論,我想那些應該都是人們杜撰出來的,有的時候可能只是爲了表達一種不想和死者分離的精神寄託。”   “可是,你忘了,昨天歡歡不是也看見爸爸了嗎?”   “是,昨天歡歡突然那麼一喊把我也嚇了一跳,後來鎮靜下來一想也沒什麼好怕的,因爲她當時看到的只是一個幻象。”   “你是說歡歡有幻覺?”   “不是歡歡有幻覺。在自然界裏有一種很神奇的磁場,它可能會在某種感應最強的時候,把以前的人和事還原出來,這時我們就會看到幻影,這就像海市蜃樓一樣。其實就像我剛纔提到的民間流傳的那些有關‘死而復生’的傳說,我想多半也和這種磁場有關係。但是這種磁場一般只在屋子內部出現,通常在室外是不會出現的。因爲密閉的空間裏凝聚力最強。咱們這棟老房子住了好幾代人了,又建在這麼一個偏僻的地方,是很有可能出現這種磁場的。”   看着阿杏侃侃而談的樣子,她不禁對這個女人生出了許多尊敬之意,不愧是做法醫官出身的,懂的東西就是比別人多,分析問題也頭頭是道,有條不紊。   阿杏這麼一說,她的心裏真得暢快了不少。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因爲不能讓別人知道她去過冰窖,所以她也不能問阿杏,那就是:昨晚在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冰窖,她分明真真切切地聽到了那具屍體上發出的咯噔咯噔的聲音,那是骨節暴漲的聲音!   冰窖的鑰匙現在還在她手上,她還是控制不住想再回去看看。不過這次,不能再一個人進去了。   “啊!”花園裏突然傳來了淒厲的叫聲。   “好像是小美。”阿杏耳朵很尖,一下子就聽出了這聲音是誰的。   她立刻下牀跑到了窗邊——小美正站在一叢風信子的邊上,背對着她,身子搖晃了兩下,通地就栽倒在了地上。   “出事了。”她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   自從羅嬸給她講了曾祖父和爺爺臨死前的預言之後,她就一直納悶:這次來的一共是三個陌生人,爲什麼單單出事的只是莫一?   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小美了。   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花園裏。高陽正趴在小美的腿上一口一口地吮吸膿血。小美臉色慘白,面如死灰。   “出什麼事了?”媽媽着急地上前詢問。   “她被蛇咬了,”大哥說,“是一條有花紋的毒蛇。”   “有蛇?”大家都驚慌地看着自已的腳底下。   阿杏立刻解下醫藥箱,找出一根繃帶緊緊扎住了小美大腿處的肌肉,防止毒液再隨血液向上遊走,然後又拿出一個紅色的小盒,倒出一些藥粉在手掌上。   “高陽,她的毒血吸乾淨了嗎?”阿杏問。   高陽轉頭吐掉口中含着的一口血,衝阿杏點了點頭。   然後阿杏就把手掌上的藥粉全部蓋在了小美腿上的傷口處。那個傷口處有兩個圓圓的窟窿,就像被兩根鐵釘子釘下去似的,那就是蛇的倒牙留下的。   “她現在千萬不能動,快把她背到屋裏躺下吧,我馬上給她熬副藥。”阿杏吩咐到。   高陽立刻把小美背到背上,阿杏在後面扶着。   “大家都看着點腳底下,可別再踩着蛇了。”媽媽不放心地叮囑到。   雅問跟在全家人的最後,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   經過幾天的陽光曝曬,那些被土泡得稀爛的泥土已經乾硬了,那些差點被淹死的花也被救活了,還有那些東倒西歪的草也都恢復了乾淨筆挺。正午的陽光下,花園裏有一種經過暴雨洗禮後才顯現出來的篷勃生機,泥土裏還有沁人心脾的潮溼清香。可爲什麼一到了晚上,花園裏就會傳出那種求救一樣的喘息聲?   “雅問,還愣在這裏幹嗎?快點進屋去,小心有蛇!”大哥過來拉了她一把。   “哦。”她仍然依依不捨地回頭看,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   到屋裏以後,媽媽忙不疊地吩咐羅嬸快去把所有的窗戶都關好,防止蛇爬進屋子。阿杏已經趕去了廚房煎藥。一時間,家裏又開始亂哄哄的了。   “小美到花園裏去做什麼?”媽媽一邊查看着小美的傷口一邊問高陽。   “早上我們在屋裏收拾東西,準備中午就走,結果小美髮現她脖子上的鏈子不見了,在屋裏沒有找到,我就陪着她到花園裏找,結果也不知怎麼,她就被蛇咬了。我趕過去的時候,看見一條那麼長的蛇,”高陽說着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大概有他雙臂疊加的三分之二那麼長,“那蛇全身都是赤紅色的花紋,腦袋尖尖的,看起來怪嚇人的。”   “真是!好好的怎麼又鬧起蛇來了?”媽媽一臉的憂心忡忡,“住了二十幾年了,這房子內外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什麼蛇蟲之類的,連白蟻都沒有鬧過。今天這是怎麼了?”   “太太,您忘記了,老太爺死的時候也鬧過一次蛇。”羅嬸在一旁小聲提醒到。   媽媽愣了一下,片刻之後露出了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對!對!爸爸死的時候是也鬧過一次蛇,不過那次並沒有人被蛇咬傷,後來灑了好多的雄黃粉。”   “太太,那些雄黃粉還剩下好多呢,要不要一會兒全拿出來灑?”   “好,好,往花園裏也灑一些,主要灑在牆邊,別讓蛇進來就行了。注意有洞口的地方也要多灑一些,說不定那是個蛇窩呢。”   不一會兒,羅嬸拿了雄黃粉下來。   “羅嬸,花園裏我幫你灑吧,兩個人有個照應。”雅問自告奮勇。   於是羅嬸分了幾包雄黃給她,叮囑到:“小姐,你可要多注意牆角有洞的地方啊,你現在身上戴着雄黃,蛇不會往你身邊走的。記住,多灑一點兒。”   “知道了。”她掛着滿身的雄黃包來到了院子裏。   在灑雄黃的時候,有一些粉末隨着風飄到了她的鼻孔裏,她立刻嗆得直掉眼淚。   她直起身擦拭着眼角,不經意回頭又看了看身後的那棟小樓,恍忽中覺得它更像一個被廢棄的古堡,似乎那尖尖的屋頂上空現已陰雲密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