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洞邸(2)
侏儒說着蠕動着身體來到了鐵籠子的後頭,伸出雙手推着鐵籠子往前走。沒想到,這個矮小的侏儒竟會有這樣大的力氣,那個鐵籠子本身就有幾十斤重,再加上一百多斤的她,侏儒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推動了鐵籠子,就好像在推小孩的三輪車一樣簡單。
“和你一樣的命運?”她有氣無力地垂着眼睛,任由身體隨着鐵籠子往前移動,“那你說說,你的命運是什麼?”
侏儒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後來,鐵籠子在她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的那個近在咫尺的大宅子跟前停住了。
“主人,人已經帶來了。”
隨着侏儒的話音剛落,那兩扇緊閉的烏黑大門就吱嘎吱嘎向兩旁自動分開,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
一種又黴又嗆的氣味迎面衝出,她忍不住咳了起來。
“雷隱,把人帶進來吧。”一個聲音在屋裏說。
“是。”侏儒恭恭敬敬地答到。
原來這個侏儒叫雷隱。
雷隱推着鐵籠子進了屋,那兩扇烏黑的大門就在他們身後緩緩地自動關上了。
這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大屋子,屋子裏並沒有什麼擺設,甚至連桌椅也沒有,只是在四面的牆上都掛着很多大紅的燈籠,把整間屋子照得異常詭異。
在她的正前方,有一個臺階,臺階上面有一個人背對着她們負手而立。
這個人也許就是雷隱所說的“主人”,她看了看雷隱,雷隱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連頭也不敢抬。這樣她更能肯定自已的猜測了。
這個臺階上的神祕人物像是有一種震懾人心的氣勢,看到他的背影就讓人覺得緊張和不安,似乎連呼吸都紊亂了。
“小美。”臺階上的那個人在叫她。
她一時有些慌亂:“你、你叫我?你是誰?”
那個人轉過了身,臉上卻蒙着一層黑紗,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我就是這裏的面紗主人。”
面紗主人?好奇怪的名字。她突然感到這裏的一切都跟她原來的生活是完全脫節的,就好像穿越時空來到了遠古的世界一樣。
“你們爲什麼把我抓到這裏來?這是什麼地方?”她壯着膽子問。
面紗主人笑了:“我知道你對這裏的一切都很想弄清楚,我不妨全都告訴你,這個地方叫‘靈蛇洞邸’,這裏所有的人,包括我在內,都必須效忠靈蛇大君。”
面紗主人說着反手撕下了蒙在身後牆上的一塊巨大的黑布,整個屋內立刻光芒熠熠。
“這就是我們的靈蛇大君。”面紗主人指着牆上那幅金光溢彩的畫,心中的崇敬之情不溢言表。
她定睛一看,畫上的靈蛇大君竟然是一個長着兩個頭的蛇!而且它的兩個頭不是並排長在一起的,而是後腦相抵、一前一後正好衝着兩個相反的方向。
那條蛇的表情說不出的猙獰,兩個頭都張嘴吐出了長長的分叉的信子。
她突然想起侏儒曾說過他們都不是人類,而現在所見他們的神靈又是一條面目猙獰的大蛇……這會不會是……
“你們是邪教徒?”她問。
“嗬嗬嗬嗬——,”面紗主人笑了,“邪教是什麼不入流的東西?我們是一個王國,我們的主人是靈蛇大君。”
她覺得這個面紗主人根本就是一副中了邪的表情。“分明就是邪教!”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面紗主人看出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無法相信,因爲你是現實世界的人,所以不承認一個像我們這樣的王國,不過你很快就會相信的。讓我來引導你一下,打個比方,你能想得起來是怎麼到這兒來的嗎?”
她木然地搖了搖頭。
“不止你不知道,那棟房子裏所有的人都在找你,他們也想不明白爲什麼你走着走着就會在他們眼前一下子不見了。”
“你說我是走着走着就突然不見的?”她喫驚地問。
“你自已也不相信吧?也只有我們有這樣的能力可以做到這件事,所以你不要妄圖想在我們面前耍什麼花招。”
面紗主人的話一下子讓她回憶起了某些片段:那天,她好像是聽見莫一在門外喊她,於是趕緊就從屋子裏跑了出去……後來發生過什麼她就完全不記得了。
面紗主人看出了她臉色的變化,不失時機地問到:“現在你是不是有點相信了呢?”
她怔怔地盯着牆上那副畫,只覺得那條蛇似乎在畫上蠢蠢欲動,馬上就要游下來咬她一口。
“你說你們的主人是這條蛇?”
“不許無禮!”雷隱在一旁厲聲地喝斥她,“它是我們的大君!”
她沒有理會雷隱,索性伸出一隻手指直指着畫上那條蛇:“也就是說,你們都是它的僕人?”
面紗主人和雷隱都以沉默來回答了她。他們的眼神竟然一樣的堅定,甚至有着一樣的狂熱。
“你們可是活生生的人啊,居然被一條畜牲奴役?”
“你錯了,小美姑娘,我們早已不是人類了。”面紗主人的這句話竟然和雷隱說過的一模一樣。
“你別想唬我!你們長着人類的身體,有着人類的臉,說人類的語言,竟然還說自已不是人類!”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裏卻不免有些慌張,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面紗主人的話。
“或許過去我們是人類,可是現在我們早已做了大君的子民,就已經完全和過去告別了。現在,你或許可以說我們是一羣異類。”
“異類?你乾脆說自已是妖怪吧!”
聽了她的話,面紗主人的眼裏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他看着她,像是在做什麼決定。然後,他緩緩地解下了自已的袍子,站在他身邊的雷隱也跟着解下了自已的黑色長袍。
她終於看見了他們隱藏在長袍下的軀體。
眼前的景象……她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驚駭過,只覺得眼前一黑,一下子倒在了籠子裏。
面紗主人沒有騙她!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至死也不會相信有生之年竟然看到如此邪惡的事。
難怪、難怪雷隱要靠身體在地上蠕動才能前行。
“你現在相信了嗎?”面紗主人冷冷地問到。
“是,我相信。”因爲恐懼,她甚至流下了眼淚,“可是我和你們有什麼關係,爲什麼要把我抓來?”
“因爲你是大君選定的人。”面紗主人說。
“你們的大君只是一條蛇,而我卻是一個人,它怎麼會選定我?”
“小姑娘,你難道忘了,我們是大君的忠實子民,我們都具有這樣非凡的本領,大君的能量自然要比我們強大千萬倍,如果他不能控制我們,我們怎會完全聽命於他?”
“你們到底想讓我幹什麼?”她已經泣不成聲了。
在這一刻,她終於明白,她已經墮入了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恐怕沒有機會再回來原來的世界裏了。
“你應該還記得雷雅問這個名字。”面紗主人的話終於切入正題,“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辦法將她脖子上的那塊玉盜走交給我們,只要沒有了那塊玉護體,她就將必死無疑。”
“你們要殺害雅問?”
“她是大君的敵人。”
“雅問還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怎麼會認識你們的大君?”
“不,不是認識,是前世註定。當然,要完成這個任務,你首先要變成和我們一樣的‘人’,並且發誓對大君盡忠。”
“要我變得和你們一樣,辦不到!你們的那個什麼狗屁大君,根本就只是一條古怪的蛇,出去就會被打死!你居然杜撰了這麼多騙人的謊話,你以爲我會相信這種荒唐的事!”
“來這兒的人,要麼變得和我們一樣,要麼就做我們的囚犯。”面紗主人微微一笑,“看來你還是不相信,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說着用手輕輕在胸前一劃,她就看見了莫一。
莫一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睜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緊接着,屋裏出現了一大羣烏鴉,它們跳上莫一的身體。用堅硬的喙紛紛啄食莫一的身體。
她眼看着莫一身上、臉上和脖子上的肉被烏鴉一條條地撕下來,然後被它們爭先恐後地吞到肚子裏。莫一沒有發出任何慘叫,可是他的眼角不停地湧出淚水。
“莫一!”她嘶心裂肺地大叫。
在她的狂呼當中,莫一不見了,烏鴉也不見了,她又看到了面紗主人。
“這裏所有的囚犯每天都在忍受同樣的痛苦,他們身上的皮肉被烏鴉啄食掉,然後又會自動長出新的肉,第二天又會有烏鴉來啄食。這種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哪怕是死人。所以你一定要考慮清楚,一旦做了囚犯就再也沒有機會求得大君的原諒了。”
“可是……可是剛纔那個人、他的身體早就被火化了,爲什麼還會……”
“好吧,我告訴你。其實那天停在你們窗口的烏鴉本來是去尋找雷雅問的,可是卻陰差陽錯地被莫一發現了,莫一追趕它,來到曠野,見到了大君。除非是大君要見的人,否則一個凡人怎麼可以窺見大君的真面目呢?所以大君一怒之下絞死了他,並且將他的魂魄拘了回來,鎖在地牢裏做了我們的囚犯。”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莫一全身的骨骼都完全粉碎了,原來他是被大蛇絞死的!
這個靈蛇大君,還有眼前的這個面紗主人,及這個所謂的“王國”,根本就是她的敵人!而他們還妄想讓她加入,成爲替他們害人的工具!
“你聽着!”她忿忿地瞪着面紗主人,咬牙切齒地說,“我是絕不會和你們這羣變態而殘暴的怪物爲伍的!我絕不屈從!如果你們硬要把我囚在這裏,等到我變成鬼的那一天,一定第一個回來找你!”
面紗主人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怪笑:“怎麼你以爲自己還活着嗎?”
小美又重新被關回了籠子裏,放在院子裏。
面紗主人似乎仍然希望她儘快回心轉意,所以沒有把她關在地牢裏。
雷隱又來送那碗同樣的東西給她喫。
“我還活着嗎?”她奄奄一息地問。
雷隱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地牢裏的那些囚犯,一開始都是和你一樣倔強的,可是一旦做了囚犯後每天都要遭受被烏鴉啄食的痛苦,他們就堅持不住了,可是這個時候他們再後悔就晚了,只能在裏頭關一輩子。大君的脾氣就是這樣,他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的。”
“你們的那個大君,真的是有生命的?”這些天她一直在想,覺得這一切就像是在癡人說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