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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紐約風水陰謀

  裂巖谷上空星光燦爛,山谷裏寂靜無聲。在裂巖谷的山腳,22號公路的旁邊,有一個冰上體育館,現在正舉行着美國冰球聯盟賽。這裏是新澤西火箭隊的主場,全州的冰球愛好者今晚都雲集到這裏,安良和安婧也不例外。   在有比賽的時候,球場外一向有很多賣零食啤酒和紀念品的小販。今天球迷們發現這裏的小販特別多中國人,賣的東西也特別有中國風味。   球場前的廣場上除了爆玉米花和啤酒雪糕,還多了很多賣南乳花生、中國民間工藝品和拉腸粉蒸燒賣的中國小販,彷彿不是在打冰球比賽而是在過中國元宵節。   在一輛雪糕車裏,劉中堂忙得不亦樂乎。他自從接手這輛雪糕車以後,一直不務正業,從來沒有正正經經在街上賣過東西,他只要向唐人街各種團體批發雪糕,就足以在帳面上表達出他出獄後有多勤奮工作。   一向討厭兒童音樂的他,在雪糕車上放着雄壯的交響樂,只想少點人來買雪糕,他好認真執行計劃。哪知道現在的小朋友們都有非常高的藝術修養,早就不喜歡聽“叮叮咚”的遊樂場白癡調子,全部圍向有藝術內涵的雪糕車,向絡腮鬍子叔叔買藝術雪糕,劉中堂車上的雪糕竟在開場前被搶購光。   因爲按行規沒東西賣就要離場,爲繼續停留在廣場,看着從體育館背後山坡上山的方向,他只好到處向其他雪糕車借貨。   安良把吉普車停在停車場最偏遠的位置,這裏燈光最暗,最接近山坡,從車上下來後,一轉身就可以潛入樹林向山坡上滲透。   當球賽在歡呼聲中開始,安良和安婧馬上從吉普車裏跳下去,帶着小狗釦扣跑向裂巖谷山坡上的密林。   扣扣經過接近大半年的訓練,已經成爲一隻服從性非常高的小狗,可以接受大部份專業指令,這讓安良兄妹忍不住打它的主意,把它帶在身邊助戰。今天晚上很冷,爲了保暖和配合潛入,他們給扣扣做了一套土拔鼠式樣的小毛衣,屁股後還拖着一條大尾巴,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在山上見到扣扣的話,第一眼會認爲這是一隻腳長得比較長的土拔鼠,或者是嘴巴長了大鬍子的獾。   安良和安婧都穿着研發中心警衛的灰色制服,因爲安良在白天來這裏的時候,就給開門的警衛照了相,在出發前找裁縫迅速仿做了兩套同樣款式的制服。   安婧把長髮編成一條麻花辮子,穿上乾淨利落的制服顯得英姿颯爽,腰上的寬皮帶上掛着兩支巨大的M92自動手槍,額前的長留海在晚風中飄起來,像專門警惡鋤奸的天使,安良看到也不得不讚嘆自己的媽媽很會生女兒。   安良沒有帶槍,只是帶了兩支高電壓的電棍,他覺得這樣已經足夠了。   兩人爲了抓緊時間,急匆匆地向山上衝,按原計劃他們要趕在球賽完成前回到停車場,和劉中堂會合再混在人羣中一起離開。   秋天過了很久,山坡上積了非常厚的落葉,如果他們不停地快跑,會發出很響的聲音,越是離開球場、接近裂巖谷,他們的走路聲就會越來越明顯,他們只好越走越慢。   幸好山坡不是很長,十幾分鍾後,已經可以看見坡頂的天光,可是安良卻聽到從坡頂傳出一下輕微的機械動作聲,他一手攔住安婧,兩人同時屏住呼吸蹲下,扣扣像一頭天生的戰犬,配合地匍匐在他們腳邊。   兩人等了一會,沒有別的動靜,安婧用吹氣的聲音問道:“被發現了嗎?”   安良回頭對着安婧,無聲地用指頭貼在脣上,然後對她壓一壓手掌,示意她先停下來,自己半蹲起身體慢慢地向前挪動了幾寸。   “嗞——”又是一下短促而細微的機械聲。   安良的身體立刻固定住,再緩慢無聲地後退到安婧身邊。他看看手錶,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如果被攔在這裏一切都會前功盡棄。他估計前面可能有熱能探測器,現在天氣已經很冷,身上的衣服都冷得和樹皮一樣,只要戴上手套和頭套壓住體溫就可能避過探測,爭取到五分鐘的時間,他們就可以進入裂巖谷。   於是他用手勢指示安婧,兩人一起戴上了頭套手套,然後安婧指揮扣扣向山頭衝去。   扣扣像只大貓似的直撲上山,然後威風地在山頭站了一會,奇怪地側着小腦袋看安良和安婧。   安婧和安良這下可昏了,這算什麼事呀,小狗可以衝過去人就衝不過去。安良再次嘗試向前挪動,那機械動作聲又出現了。   “錯了,這不是熱能探測。”安良立刻意識到這機械聲可能來自更高級的防禦系統,他再次伸手向後壓住了安婧的行動,仔細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可是在黑暗中只見樹影搖曳,寒風吹得樹枝吱吱作響。   越是難以進入,越證明裂巖谷裏有古怪。可是那機械聲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要是機關槍之類的東西就危險了,現在絕不可以輕舉妄動。安婧拉拉安良的衣服,用手掌在自己的頭頂片了幾下,示意他壓低身體試一試。   安良立刻趴在地上像扣扣剛纔那樣匍匐前進,這方法果然有效,爬了五六米遠仍是萬籟俱寂,安婧也沿着安良爬過的路匍匐過去。兩人看方法有效更加快了速度,突然機械聲又響起來,把他們嚇了一跳,順勢分頭滾到兩棵大樹後。   扣扣早就上了山頂,它聽到機械聲,好奇地蹦向一棵大樹,細微的機械聲立刻響個不停。安良和安婧定在原地,只有眼睛四處亂掃,也關注地看着扣扣的情況。   扣扣在大樹下跳了幾下,看看樹上又看看安婧,安婧把手指豎貼在脣上,給它做了個安靜的指令,扣扣於是又跑回山頂等他們。   兩人抬頭沿着扣扣注意的大樹一節一節地看上去,在四五米高度的樹枝上,看到一間松鼠小屋。本來這種樹上小屋並不是奇怪的東西,在美國熱愛小動物的人士很多,他們往往會在樹上釘出小屋給小鳥和松鼠做窩過冬,可是會發出機械聲的小屋就不簡單了。   安良從腰間皮夾摸出一個只有打火機大小的夜視望遠鏡,向松鼠小屋看過去,看到那小屋裏有個小小的自動鏡頭,正向着山上的方向快速掃視,而扣扣卻躲到一邊伏在地上,乖乖地看着安婧等指令。看來那鏡頭是看到有一隻奇怪的土拔鼠,不鑽到地裏,卻在山坡上跳來跳去,要知道秋天可不是土拔鼠出來夜遊的季節。   安婧從夜視鏡裏發現防禦鏡頭老是追着扣扣研究,頗爲懊悔地說:“哪裏有土拔鼠跳來跳去的,早知道給扣扣做一套狸貓的衣服。”   “噓!”安良惡狠狠地瞪了安婧一眼,制止了她的無謂發言,然後躺在地上滾過身體讓自己仰面朝天,張開嘴巴向天空呵氣。安婧趴在地上不解地看着安良,他在一個地方呵完氣,又到另一個地方呵氣,突然在他的身體上方閃過一條細直的紅線,雖然紅線稍縱即逝,但是安良還是發出像大狗喘氣似的無聲歡笑。   安婧也明白了,原來安良剛纔是在尋找交叉在山坡上的鐳射線。鐳射光線也叫激光,這種光本身沒有顏色,可是遇到水蒸氣或者其他煙霧時,就會從混濁的空氣背景中顯示出來。一般在工程上可以用於測量,也可以用於鋼鐵切割和手術,在防禦系統裏則可以用鐳射線編成無形的光網,只要有任何物體阻隔了鐳射線,阻隔點都會馬上受到監視鏡頭的注意。   知道了對方以什麼方式防禦,其他的事就好辦了。安良從腰包裏摸出一個煙幕彈,拉開保險栓就向西北方的山坡上扔去。煙幕彈冒出濃煙後滾下山坡,這片濃煙很快被秋天的西北風吹散。山坡上沒有光,在夜幕中升起的煙幕並不引人注意,煙幕從山坡上快速向下蔓延。在煙幕的襯映中露出一片交織在各棵大樹之間、高低錯落的紅色鐳射網。   安良看到放煙得手,朝着安婧向山頂上一指,自己首先一個魚躍前滾跳過面前的紅色鐳射線,在紅線網之間翻飛穿行,像飛機做特技表演一樣衝上山頂。安婧也不敢拖延,立刻追上安良的步伐,因爲秋風很猛,如果濃煙散去的話她就看不到鐳射線了。   不出三分鐘,兩人已經伏到山頂上,安婧順手把扣扣壓在自己的手臂下。   山頂上有一道長長的木板牆,這種木板牆只是美國家庭院落常用的式樣,並不顯得有什麼特別之處。兄妹兩人攀吊在木牆頭向裏面看,一個巨大的山谷出現在眼前,山谷中的景色和警戒山脈、以及四周的寧靜小鎮大爲不同。暗黑星光下的裂巖谷,像火星表面一樣坑坑窪窪,地表大幅度高低起伏,整個山谷像可以放下十多個大型足球場的礦區。   山谷裏盡是黃土白石,沒有一棵樹,連殘留的枯樹幹也沒有,彷彿這裏是把警戒山的龍脈連皮帶肉撕開了一塊,直接露出龍頭骨的傷口。在山谷中零星分佈着異常大型又奇形怪狀的機械裝置,還有巨大呆板又顯得科幻前衛的建築,其中一個像大鍋一樣陷入地裏的衛星接收盤,把山谷搞得像被彗星撞擊過的月球表面那樣驚心動魄。   安良和安婧一邊驚歎一邊摸出錄像機,用夜視功能錄下這些奇怪的東西。安婧湊到安良耳邊問:“下去不?”   “不下去來這裏幹什麼?”安良說完看了看手錶,起碼還有一個小時讓他們進入,於是馬上翻過木牆向山谷下爬去。安婧指令扣扣在原地候命,也跟上了安良的速度。   到了地面,兩人站起來,像巡邏的保安員那樣光明正大地走向其中一座像是會有人出入的大鐵皮倉庫。   鐵皮倉庫大得可以放下一架民航飛機,前面有兩扇大鐵門,大鐵門下又有小鐵門,小鐵門外還有個密碼鍵盤,兩兄妹一看就傻了,這怎麼進去呀。不過他們不敢停留在門前,只好沿着連接各建築物的光禿禿荒路漫遊着商量。   安婧警惕地感覺着四周的情況,遠方也有警衛正在慢慢巡邏,他們一直和真正的警衛保持着距離,人家往東他們就往西,人家往南他們就往北。安婧看到警衛也不是很注意自己,於是對安良說:“哥哥,他們是研究風水的,這裏應該是按風水佈局,我們沒有密碼進去的話,只能用風水算出漏洞在哪裏,我們再鑽進去。”   安良摸出手機看了看衛星羅經:“不知道他們是按哪一派的風水佈局……”   “先用三元風水試試吧。”   “切,要是試錯了我們很麻煩呢……這個山谷座南向北屬於坎局,出口開在東南不合洛書四局的原理,以三元八大龍局來看,這個東南出口又開在天劫大凶之位;大門向着東又是賓位,專主喧賓奪主,主家不利。不像三合三元兩家的佈局,會不會是玄空風水……”安良說着就翻出手掌推算星運來對照這個佈局。   “不對,我看就是三元風水。”安婧小聲地堅持着自己的意見:“你想23樓大衛集團總部還不是看起來沒事的格局,可就是突然死了兩個人,這裏看起來很險的地方,如果你用平常思維去看,可能也會中計的。”   “對,我們從三元風水的吉位摸進去,一般在吉位上他們都會佈下重要的設施,正好可以看看。如果不行的就馬上撤退,反正球賽打完我們也必須要走,時間不多了,快去吧。”   兩人一邊小聲說話,腳下步子越走越快,向着全局最吉利的正西方小路跑去。這裏是坎局的先天水方位,專主人丁興旺,也就是說這裏是研發中心最多人的地方,安良和安婧做好了面對千軍萬馬的心理準備。   正西方是一臺足球場般大小的蜘蛛型建築物,十多條輸送帶縱橫交錯到達大蜘蛛的頂端,人站在下面像一隻小螞蟻。安良一指西方的輸送帶,兄妹二人就像猿猴一樣飛快地衝上去,一直衝到大蜘蛛的頂部。   拱形建築物的頂部有幾個像電梯井大小的方形物料口一直深入地下,兩人從上向下看去,深不見底,只覺得一陣眩暈。安良蹲到安婧身邊小聲說:“這是入口還是出口?”   “看不出來,入口和出口有什麼區別?”   “這些輸送帶呀,送東西進去的話一定會有檢查和監控,可是送東西出來的話,我們從這裏進去就會簡單很多,因爲沒有人會在倒垃圾的通道裝監控的。”   “也沒有人在先天水大吉的方位設置垃圾通道。”   安良往鼻樑架上接着夜視攝像的風鏡,拍拍安婧的膝蓋說:“你不是說了嘛,大衛集團的局要反着看,我進去,你在這裏把風。帶上耳機,檢查一下無線電……1234OVER,我下去了。”說完在屋頂的架子上套上小滑輪,綁好尼龍繩系在腰帶上,縱身滑入深坑。   坑道的鋼壁上全是巨大的刮痕,安良就着天空的微弱星光慢慢下滑,幾十米後仍然沒有到底的跡象。安良開始有點心寒,他不擔心繩子不夠長,而是擔心要是出什麼事的話,從這裏向上爬幾十米逃跑就不容易了。   腳下仍是深坑,大概在地表以下六七十米的高度,他聽到鋼壁的另一面有人大聲說話,再小心摸索四周的鋼壁,發現有一道僅可鑽過一個人的小門。安良聆聽了一會鋼壁那邊的說話,談話內容只是啤酒和女人,所用的詞彙語法都比較粗俗,可見不是高級職員。與其到不知道還有多深的大坑下面去,還不如到有人接待的地方,畢竟這次進來是要了解情況而不是看風景。   他抽出電棍敲了敲小鋼門,外面的人馬上停下對話,安良聽到他們懷疑地走到小鋼門旁邊,於是大聲叫道:“通道安全檢查!開門,要填交班報告!”   小鋼門打開了,從裏面露出一張白種男人的臉。安良當着他的面對着對講機說:“請記錄,我到達小鋼門了,用時一分十七秒。”然後對那白人說:“嘿老兄,快幫忙拉我進去,你要幫我填個安全檢查表。”   白人看到安良全副武裝,頭上還戴着飛行員似的大風鏡,下巴上有一撮小鬍子,裝備很專業樣子不友善,猶豫了一下開口問安良:“你是哪個部門的?”   安良用電棍上的電筒往自己胸前晃晃,映出一個和李孝賢一樣的工作證。白人一看是總公司的證件,馬上把安良接入小鋼門,進入一個放滿儀表的大車間。   “你是安全檢查員?”一箇中等身材穿着全白色連體工作服的白人,看着穿保安員制服的安良,一臉懷疑地問:“沒有人通知我們要檢查分解通道。”   安良大大咧咧地用電棍這裏敲幾下,那裏捅幾下,說:“對,我也是突然被通知過來,因爲主機發出管道爆裂警告,總部立刻要進行檢查,怕引起爆炸……”   這個車間很安靜,可以從這裏聽到外面發出的各種機器聲。車間裏並不寬敞,有幾個工裝制服的職員和很多電腦控制的重型機器,對安良來說這些全是平生沒見過的怪東西。他不理會幾個工人奇怪的眼光,用自以爲專業的表情和動作擺弄了幾下大機器。   他正想衝口而出問“這是什麼地方”,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說出來變成了這樣:“我說……出口在哪裏?”   一個憨厚的傢伙不識相地說:“門在那邊……不過,你不是說要填什麼表嗎?”   安良眼睛瞟了一下車間的鐵門,心裏後悔死了,說什麼填表嘛,現在從哪裏變一張表給人家填?他在身上摸了幾下,按工人們的語言習慣破口罵道:“Shit,表沒有帶下來,本來有你們這個車間的欄目要填,你們這裏是……那個……那個……”安良瞪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幾個新同事,提示着他們回答問題。   “殘餘分解礦物同步分析室,Shit,你寫上‘聞垃圾的狗’就行了。”   安良從這話裏聽出一點怨氣,他順口接下去:“工資太低了,再這麼幹下去我們可要到華爾街遊行示威。我先上去把表拿下來,一會找你們補上。”說完轉身就往外面走,爲了增加效果,他還按着耳機對麥克風說話:“老兄,你把我的表扔到哪裏了,我沒有帶表現在白跑一趟,你在外面等等我……”   幾個白衣工人互相看看,有一個還從自己的褲兜裏摸出手機看了一下。“我們這裏從來都沒有無線電信號的吧?”“他的對講機可以收到外面的信號嗎?”“不會吧?”   原來這裏是地下一層,爲安全需要整個建築物都不會透入任何無線電波,內部通訊只用有線電話,幾個工人立刻發現有問題。   “站住,你到底是什麼人!”   安良一聽被工人們察覺,伸手拉開鐵門撒腿就往外衝,哪知門外並不是一條直通出去的路,一道鐵欄杆突然橫在安良腰間,他收勢不及彎腰就向欄杆下摔去。   四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一個龐大的空洞出現在安良眼前。還飛在空中的他發現腳下是五六屋樓深的垂直巨洞,一臺複雜而可怕的“絞肉機”塞滿巨洞底部,而且正在絞動着。   安良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倒大黴,他全身毛孔瞬間發冷放開,瘋狂地尖叫着,在空中扭身回頭抓住鐵欄杆,用力蕩回分析室門前的通道。   工人們正在向門外湧,要捉住這個不速之客,安良順着從空中蕩回來的力道,從欄杆最下層的空隙鑽回通道,腳剛到地就撐着欄杆站起來,同時發力向分析室大門側踹。這招側踹是李小龍的成名傑作,也是腳法中最有力量的一擊,加上安良那雙硬梆梆的登山鞋,重重踢在最先出來的人胸口上,那人悶哼一聲飛回分析室,把幾個工人撞翻在地後立刻昏死過去。   安良絕不敢戀戰,就算他自己不要命,妹妹還在輸送帶上呢,要安婧出了什麼事,安良死掉了都沒法向芸姐交待。他對着分析室大叫一聲“對不起”,然後順着環形通道離開。   他上下看看四周的形勢,發現這個建築內部是個大圓筒,圓筒中間是一個垂直的空洞,圍着直桶洞的四周有多層環形通道和無數小門。在直桶洞的最下方,就是剛纔幾乎把自己嚇死的“絞肉機”。這臺不停轉動的機器有一個垂直的中軸,四條橫軸連着四組滾動的圓形鉸刀圍着中軸轉動,每一組鉸刀都有一輛巨型貨車般大小,鉸刀的頭部還有大鋼鑽,分別向四個方向放射而出,全部零件和刀刃都在緩慢地旋轉着,這種運動軌跡讓安良突然想到佛教的卍字符號。   向下走是死路一條,要離開這裏只有向上衝。他拔腿衝向環形通道另一側的鐵梯,同時注意着哪裏的門關得最快,最多人防守,只有對方最重視的地方纔值得自己拼命衝進來看。   建築物裏響起尖銳的警報聲,四周突然亮起了許多白熾燈。安良看過的美國電影裏面,響警報時無一不是紅燈在忽明忽暗地閃動,現在這大鐵桶裏燈火通明變得像個指向正午太陽的炮筒,和電影裏完全不同,讓他大爲意外和喫驚。   他右手抽出合金伸縮電棍用力一甩,不足半尺長的小棍甩出一尺多長,左手捂着對講機不斷呼叫安婧想知道外面的情況,可是他收不到任何信號。他又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看,同樣沒有任何服務信號,連衛星導向的羅經也失效了,這下他只能憑天生的方向感繞出這個大鐵桶。   在不停尖叫的警報聲中,環形通道上的工人紛紛退進車間或者離開蜘蛛形建築,和安良穿着同樣制服的警衛員不斷湧進大門。安良注意到上一層通道有一個車間,裏面有大幅玻璃窗,從裏面可以看到整個桶形車間,那裏很可能是主管人員的監控室。安良想,反正這裏沒有無線信號,現在能做的也只有衝出去一件事了,臨走前無論如何也要衝進那裏面看看,於是左手也抽出電棍,向上一層通道衝去。   上一層通道是地面層,那裏有安良想看的控制室和逃命的出口,也有大批警衛員衝進來。安良剛剛從鐵板梯子鑽出頭,就聽有很多人在喝令他臉朝下趴在地上,他抬頭看到在狹窄的環形通道上擠了二十多個警衛員,全都拿着槍指向自己。   這可是平生沒見過的大場面,他幾乎想試一下讓對方朝自己開火,因爲他的風鏡上有攝像機,他現在眼中所見的一切都會被錄下來,也許二十幾支真正的手槍正面開火的鏡頭會燦爛得像煙花。這種求死的直感其實並不變態,人就是有自殺性的動物,就好比人站在高樓的邊緣向下看,深淵一樣的馬路面會有詭異的吸引,讓人想往下跳。   安良驚叫一聲控制住自己求死的慾望,他明白在人的死亡期中最大的對手不是上帝和死神,而是求死的自己。想什麼都可以想錯,手腳上可不能做錯。不知什麼時候哪一位長輩教過他,手上有槍的時候就要用槍去思考,現在他的手上有電棍,當然要用電棍去思考。   他在大量手槍的指嚇下,急速用手扳了幾下身邊的鐵門。鐵把手是扳動了,可是門卻推不開,很明顯有人在裏邊用力頂住門。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裏,安良向上帝祈禱,請求他老人家寬恕自己,然後對門後的工人大哥道過歉,用電棍的尖端點向鎖頭。   下一秒鐘,門上響起霹靂聲,門後傳出一聲慘叫,安良同時撞門而入,門外響起一片槍聲。   “喔!差點就死掉了。”安良一邊說,一邊從地上拉起一個奄奄一息,不過還可以勉強走動的大個子白人,挾持着他擋在自己身體前向門外衝去。   安良的第一目標是有大玻璃牆的主控制室,可是控制室的前方就是大批警衛員,於是他推工人向警衛員們急衝。那白人身後被兩支冷冰冰的電棍頂住,已經嚇得全身發抖,還聽到安良急促地喝道:“GO!GOGO!”他順從地高舉雙手不停尖叫着“不要開槍”,向警衛員的方向跑去,警衛員不敢向自己的工人隨便開槍,只好用槍壓住陣勢向出口退去,同時有部分人向環形通道的另一個方向跑去,試圖對安良前後夾擊。   安良推着洋人很快經過大玻璃窗,他麻利地用嘴咬住一支電棍,騰出一隻手捉住大個子白人的後領,把他拉停擋住自己。安良只需要用一秒鐘把風鏡指向裏面,就可以把控制室的情況錄下來。   他拉停大個子工人轉頭向玻璃窗裏看去,看到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方框黑邊眼鏡的年輕白人坐在轉椅上看着自己。安良看不出他有多高,只看到他身材勻稱,相貌溫文爾雅,長着一頭深棕色的短髮,加上眉骨和顴骨特別突出的臉形,讓安良直覺這個年輕人有俄羅斯血統。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和安良一路所見的工人和警衛員的慌張神態完全不同。   安良的頭左右轉一下,讓攝像機把控制室裏的情況全錄下來,可是他的眼尾餘光卻看到那個年輕人有所動作。   槍!安良看到控制室裏的年輕白人向他微笑着舉起槍,舉槍的動作不大卻快得眼睛都看不清,可以讓安良有反應的只是那股陰森森的殺氣。沒有時間想和看,安良只是條件反射地一偏頭就向出口繼續衝去。   在安良轉頭的瞬間槍聲響起了,一股熱辣辣的鮮血噴到安良的臉和肩上。控制室裏飛出的子彈打穿了安良頭上的風鏡,擦過他的太陽穴把安良挾持的工人頸部射穿,大個子工人轟然倒地,安良向前一個踉蹌,發現自己眼前全是血紅,看不到任何景象。   安良蹲在地上,一手拉下淋滿血漿的風鏡,眼前又可以看到東西。他感覺到控制室裏的人正在慢條斯理地走過來,警衛員正從前後向自己包抄。只要那個冷酷開槍的人還沒有走出來,警衛員們還不會打紅了眼不顧工人死活亂開槍,自己就還有一線生機。   他手上拿的是高價收購的高性能電棍,這和他平時帶在身上的三十萬伏防色狼保貞操電擊器完全不同,那種東西只是像電動剃鬍刀那樣的帶電筒小盒子,這兩支可是真正格鬥拼殺用的合金伸縮棍,而且電壓高達百萬伏,這是一個可以瞬間致命的電壓。現在兩支高強度電棍正同時電到鐵地板和欄杆上……   安良在一片電弧光中,看到警衛員中已經有人突然倒地,也有些沒有倒地的人被拖到地面。對手已經在減少,他跳起來向距離自己最近的警衛員滑去,隨着一聲李小龍式的嚎叫,右手向左敲棍把他的手槍打落地面,另一棍同時越過右手從上向下朝那人的臉直劈下去。這一招耍得行雲流水,勁透棍尖,分明是非常漂亮嫺熟的菲律賓棍法。   奪槍打臉並不是安良的主要目的,他想幹的是打倒一大片,然後衝出大門。   那中棍的警衛員被打得頭昏眼花,發現安良的攻擊像馬蜂一樣沒完沒了。他中了兩棍之後肚子上又中一腳,身體向後摔到人羣裏,一百萬伏的殺傷性電壓又通過他的身體來了個大贈送,十多人被電得恍如喫了大量迷幻藥正在舞廳裏發作……   安婧看着安良垂入通道後,很快就發現無線電對講機失去聯絡。當她想用手機通知劉中堂時,卻發現連手機信號都受到干擾,也就是說現在他們已經被關入籠中。   大蜘蛛形的建築物裏很快響起了警報,連一向做事沒什麼耐心的安婧都覺得有點太快了。不過按常理推論,這也意味着安良很快就會衝出來,無論是否有收穫,他們都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   安婧可以想象這裏很快就會圍滿警衛,可是她並不擔心,畢竟兩支M92自動手槍貼在腰間,只要安良可以平安出現在這個門口,安婧就有信心把他拉出裂巖谷。   果然從遠處一所小房子裏,衝出幾十臺四輪越野摩托車,分成幾路向“大蜘蛛”包抄過來。車隊一停在門外,幾十個荷槍實彈的大漢湧進“大蜘蛛”裏面。讓安婧大喫一驚的是,居然有一半警衛員分出來衝上她藏身的屋頂,難道說他們進來的時候,和上屋頂垂入大管道都已經被對方看在眼中?那麼這個就是陷阱了!   安婧察覺到這一點後,立刻對沖上屋頂的警衛員進行主動進攻。她在屋頂居高臨下,只要對方不用迫擊炮吊擊,安婧都有絕對的地形優勢。   不過安婧並不想躲在屋頂逐一狙擊對手,她要接應安良出來,只有擊倒這批人,佔領“大蜘蛛”的出口。她蹲在屋頂抽出雙槍,大概數了一下對方的人數,縱身斜跳跑下大拱形屋頂。   十幾個警衛員正從幾條不同方向的輸送帶跑上屋頂,看到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突然跳出來,展開雙手像小鳥一樣沿着拱形斜坡、向發出白光的地面滑下去,於是紛紛站起來,有些準備按原路退回地面,有些就從輸送帶上跳出來,也想學安婧那樣從拱形屋頂滑下。   安婧等的就是這個場面,這個時候對方小隊裏每個人的注意力都是分散的,最適合快速擊破。她在空中一翻身,身體已經轉爲向着屋頂方向,雙腳仍扎着穩當的箭步向後滑下,隨即舉起雙槍向最近最顯眼的兩個警衛開火。   “呯呯!”兩聲槍響同時發出,兩個警衛應聲倒下滾落地面。這一手槍法把其他警衛嚇了一跳,在急速運動中可以響槍就打中人的水平,絕對是職業殺手。有的人伏下躲避,也有人立刻開槍還擊,可是安婧又一個翻身,雙腳在拱形屋頂斜向急跑,把直線下滑的方向改變爲斜線下衝,避開了對方的零星還擊。   她的腳一落到地面,馬上團身在地上打幾個滾卸去從高空衝下來的慣性,然後翻身跪起又向着及時追上來的人連開數槍,隨即跳上一輛四輪摩托車,收槍掛檔,扭油門飛車離開,像是一連串訓練了很久的特技表演。   還沒有中過槍的警衛頓時顯得非常猶豫,他們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美少女未來戰士,就像深陷於一場無法對抗的戰爭中。他們呼叫着分出人手去救同伴,又集合起小隊試圖圍攻安婧。   雙方的子彈都在亂飛,可是在安婧飛車穿插攻擊之下,警衛員倒下的速度快得出奇,轉眼間只剩下兩個正在救人的警衛,扶着受傷的同伴睜着驚恐的眼睛,看着暗綠色的四輪摩托搭着嬌小美麗的地獄天使,突然衝到他們面前。   急速剎停的車輪揚起一陣塵土,卷向倒在地上的幾個警衛員,他們看到這個小女孩穿着和自己一樣的制服,可是手上的槍比他們用的大得多,而且還是兩支。她站在摩托車上,用兩個黑洞洞的大槍口指着四個警衛,她笑了起來,笑聲天真得像從天堂傳來的聲音:“我聲稱:那已經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有福……”   警衛們聽到這是聖經的內容,他們猛然領悟到天主的開示,這時睜開眼睛的恐懼,絕對大於已經昏死過去的人。   安婧接着溫和地說下去:“請把你們的槍卸下子彈扔到我身邊……對,做得很好,剛纔我打出的二十發子彈全是橡膠彈頭,不過從現在開始全是鋼彈,請珍惜生命哦。”   幾個繳了槍的警衛瞪大眼睛,一邊後退一邊不停點頭,看着安婧揚起雙手兩槍連發,每一槍都打在其他摩托車的油箱上,每一槍都引起一個小爆炸,一時間出口處火光沖天,其場面猶如伊拉克戰場。   “別玩啦,走人啦!”安良“呯”一聲推門跳出來,向安婧跑去。   安婧大叫道:“快過來上車,我們要衝出去了,我開車!”   安良罵咧着飛跑上了安婧狂奔的摩托車,收起自己的電棍,從安婧腰間抽出一支手槍,換上一個新子彈匣:“我也想開車,很久沒玩這種車了……”   “下次吧,下次輪到你開。”   安婧開着車向裂巖谷的邊緣猛衝,安良坐在她身後,抱着她的腰回頭瞄準了追過來的摩托車,他大聲問安婧:“頭十發是不是膠彈!”   “當然是,芸姐早就規定了嘛,匣裏的彈全是這樣!”   安婧的話還沒說完,安良就“呯呯呯呯呯”連開五槍,身後追來的五輛摩托車應聲翻倒,安良喘着粗氣說:“Shit,看我用棍子就以爲我不會玩槍,我的槍比你還準……”   “我知道,所以你從來不拿槍,就怕一拔槍打死人嘛。”   “我不是說你……啊!”安良才說了半句就狂叫起來,原來安婧駕車衝上了大斜坡,飛越過山頂的木牆再摔到扣扣等他們的山頭。   當他們準時越出山谷,帶着扣扣回到停車場,回頭看向裂巖谷居然看不到任何動靜和燈光,似乎剛纔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時間算得很準,球賽剛剛完成,球迷們湧出球場,大車小車在22號公路上排成長龍,球場前的幾條公路同時堵車,警察也早有準備地來到這裏指揮交通。   悍馬吉普車在中國小販車隊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回到紐約,又在唐人街大肆宵夜一番,安良和安婧藉此機會感謝鄉親父老,也認識了不少唐人街的前輩。   快天亮的時候,兄妹兩人和劉中堂纔回到四十二街安家公寓休息,一直睡到中午時分。   安良一起牀又穿上防彈衣和橄欖球護甲,在安婧和劉中堂的拖車保護下向新澤西州方向前進,展開每天一次的逃亡之旅。畢竟人命關天,幹什麼大事業也不能把命給丟了。   ※※※   他們在新澤西州一片空曠的田原中間停下來,聰明的小狗釦扣跑下車佔了地盤,安良打開手機,看到裏面全是丹尼和李孝賢給他的留言和未接來電。他立刻又關上了手機,什麼留言也不去聽,現在更重要的是獨立思考,絕不能再受大衛集團的人的任何影響。   安婧重新穿上修女的綠邊黑長袍,臉蛋洗得白白淨淨的端坐在旅行大拖車裏,和大鬍子劉中堂一起看錄像,這是安良在“大蜘蛛”建築裏玩命錄出來的寶貴影片,他們正一格格地放大審查。   安良則坐在另一頭,拿着咖啡對着電腦,查看從安婧的風鏡裏錄出來的影片,安婧的臺詞和戰鬥場面讓安良看得大呼過癮。   安良把電影定格在安婧用雙槍指着警衛員,向他們發出最後警告的畫面上,用崇拜偶像的聲音模仿朗誦着:“我聲稱:那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有福……呯呯!我說婧修女,你真是超級酷!”   劉中堂看着安良的錄像,卻插嘴過來說道:“我也這麼說,婧修女的槍法和功夫很讓人敬佩。”   “感謝天主。”安婧賢惠謙虛地點點頭說,“我覺得哥哥的表現也很好,就是一開始的時候太……讓人懷疑了。”   “你是想說我太笨了吧?”   安婧毫不客氣地說:“是的。”   安良氣急敗壞地分辯:“我要不那樣,也不知道要向下吊多深,我是想早點進車間早點接你回家,你一個人蹲在屋頂我還擔心你出事呢……其實,我還有別的臺詞嗎?”   “算了算了,都沒事回來就行了。”劉中堂打個圓場,指着安良錄回來的最後一個鏡頭說:“這個人拿槍的動作不像軍人,像是運動員。”   安良和安婧都有點意外:“你能分清嗎?”   劉中堂點點頭說:“我當過兵打過仗,知道點基本知識。”   兩兄妹頓時對劉中堂刮目相看,眼神中充滿敬佩,安良小心地問道:“那麼……你……殺過人嗎?”   劉中堂回答得很快:“沒有。不談那個了,你們看他後面的大屏幕,像是不停在掃描的地形圖,可是圖上有色塊在流動,像是……紅外線……”   安良看他不想談過去的事,興趣索然地說:“你別看到紅色就說是紅外線,藍色就叫紫外線。你看看我們剛進去時的影像,山谷中就有一個很大的衛星接收器,這些流動的色塊可能是從衛星上同步接收的能量顯示,可能是地磁、地電、地球重力場什麼的……不過……”   安良眯着眼睛放大控制室的圖像說:“怎麼看都還是龍脈,地球重力場能看到龍脈的氣嗎?就算給他們找到龍氣,不懂風水的話也不能分吉凶和運用呀?”   劉中堂搖搖頭,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說:“要是這樣的話做風水的都可以轉行了。”   “你們別亂猜了,這些事可以直接去問丹尼。”   安良轉頭對安婧說:“他怎麼會告訴我們?你還是去問上帝吧,我問達達去。”安良說完就向劉中堂伸出手:“電話?”   劉中堂知道安良只要一開自己的手機,丹尼馬上就追殺過來,昨天晚上的火爆場面丹尼一定早就看過,應該已經氣得爆血管。他從身上掏出手機遞給安良,安良馬上撥響了一個電話。   “嘿老兄,呵呵呵……”安良的笑聲爽朗而快樂,“減肥成功了嗎……什麼,我們的通話被監控?!”   安婧對劉中堂說:“這朋友真是很黑,而且越來越胖了,不過他可以幫哥哥找到那個人。”安婧側頭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開槍人的定格。   到了晚飯時間,安良回家換上便服,和大家一起坐劉中堂的雪糕車來到紐約北部的哈林區。這裏是紐約市最大的黑人聚居區域,四周是密集陳舊的高層公寓,再偏遠一點的地方還有大片木板平房。   安良先到超市買了燒雞火腿罐頭啤酒之類的食品一大堆,然後驅車進入平房區域。車在到處是黑人小孩的街道上停下來,他們走進一間破舊的木房子。   從木房子裏走出一個帶着大羣小孩的黑人胖大媽,一見到安良就張開粗大的雙臂擁抱他:“良,很久沒見到你了,上一次你來我們家喫飯還是三年前吧。啊!婧修女……”   “上帝保佑,媽媽你好嗎?”安婧也被熱烈地熊抱了一把,然後和黑人大媽聊着天,提着食品禮物走進大木房。   進了大廳,他們看到一堆傢俱和一堆黑人,活像一個龐大的狗窩。廳中間有一臺巨大的等離子電視,廳裏轟鳴着戰場的聲音,兩個男人手拿遊戲機控制器,對着遊戲機和電視參加血肉橫飛的諾曼底登陸戰。其中一個最胖的黑人士兵一看到安良走進來,把手上的控制器扔給身邊的小弟,從狗窩中滾出來大聲打招呼:“YOHO!良,你好嗎?”   “YOHO!達達,你快要完蛋了!”   兩個人很黑人口吻地打着招呼,然後熟練地用拳頭先上下互敲再拳面互擊,拍掌拉手儼然兩個非洲土着見面。   達達的名字叫達尼爾,雖然鬍子拉碴,可是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他穿着像非洲酋長一樣的寬大鮮豔衣裳,站在地上和安良一般高矮,身體長得像一個球,看到他還可以走動會有很感動的感覺,因爲任何人一眼看到他,都會覺得他滾動起來更方便。達尼爾招呼大家到木房子門外的樓梯上坐下,劉中堂拿了幾瓶啤酒和一些食物,帶着扣扣坐在旁邊。   “我還在坐牢啊!”達尼爾用大手重重地拍在安良肩上,震得安良一抖一抖。他翻手腕用拇指指了一下劉中堂說:“這沒什麼,他也正在坐牢,這位是唐人街的祕書長,我想你可以叫他‘堂’。”   在黑幫電影《教父》裏,利大意黑手黨稱最高首領爲“唐”,安良覺得自己說這話一語雙關很有水平,壞笑着斜眼看看劉中堂。   劉中堂並不介意這種小把戲,他落落大方地伸手和達尼爾打招呼互相認識。   “良,你算得很準,我在前年出事了……”達尼爾唏噓地說道:“被控使用電腦犯罪和商業詐騙,法院罰光了我所有的錢,曼哈頓的房子也強制賣掉用來償還公司損失。我說,如果我不幹那件事,我的命運還會註定要坐牢嗎?我在監獄裏一直在想你對我說過的話,那時候你並不知道我在盜取客戶資料呀,爲什麼會提前知道我要坐牢呢?”   安良神祕地微笑着對劉中堂說:“堂,相信你可以給我們的好兄弟一個完美的答案,這很重要。”   安良的話意味深長,劉中堂知道安良的意思,因爲這一次本來是來求人辦事的,如果他們可以先爲達尼爾解決一個問題的話,那麼以後就好說話了。雖然安良似乎有試探他命理水平的嫌疑,不過這時不應該推搪,他用不太靈光的英語慢慢表達着:“中國命理學認爲人坐牢是先天註定的,叫做犯刑。如果命運裏犯刑很嚴重的話,坐牢的機會就很大,這個機會也和時間有關,就像生命裏的定時炸彈,到了哪一年就會發生一些事情讓犯刑的人被關起來。無論人是不是犯了罪,都可能會坐牢。”   “不犯罪也要坐牢?”達尼爾鼓着大眼睛不解地瞪着劉中堂。   劉中堂點點頭說:“對,很多人是冤枉的,也有很多人會被重判和錯判,這和你實際上幹了什麼沒有很大關係。”   達尼爾驚訝地看着安婧說:“哇嗚,這也是上帝給人的磨鍊嗎?”   安婧神聖地點頭微笑着說:“犯了罪的人一定會受到懲罰,不過受到懲罰的人不一定是罪犯,主耶穌不也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嗎?”   達尼爾的嘴巴張大了,他開始分不清聖人和罪犯,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曾經和神聖的傢伙同在一個牢房而自己卻不知道,他突然大聲叫道:“那個沒有犯罪卻要受懲罰的人可能是我,我被釘十字架啦!”   “OK,冷靜點達達。”安良拍着他的大圓肩說:“每個罪犯都是這麼認爲的,你的想法沒什麼新意。你出獄後一無所有,家人都要搬到這裏住舊房子……”   達尼爾哭喪着臉,用痛苦的聲音說“喔,我的兄弟,你知道嗎?他們除了給我判刑,還禁止我在五年內再使用任何電腦產品。”   安婧關心地問:“包括遊戲機嗎?”   “不包括,可是該死的法院判處我五年不能用電腦和上網,啊,上帝!”達尼爾沉痛地握着樓梯扶手,想擠出幾滴眼淚:“警察一定還在監控我,連電話也會被監控,我聽出來了……”   安良對劉中堂說:“達達是駭客,斯坦福大學的一流電腦專家,我手機裏的衛星定位羅經程序就是他專門爲我寫的,除了壞人和他媽媽,誰都討厭他。”   “不過,天主沒有放棄你,他派我們來救你了。”安婧雙手輕輕捂在胸前,安詳地凝望着達尼爾。   達尼爾看看正在用舌頭洗鬍子的扣扣,又看看安婧。他知道聖神修女院最出名就是以流浪狗挽救罪犯,可是他並不想下半生和狗生活在一起,他哀鳴着說:“你要讓我去馴狗?就是因爲我什麼工作都找不到,上帝就派了你和這隻狗來救我?他們一聽到我的名字就不請我做事了。”   劉中堂敬佩地說:“真出名。”   “不是因爲我出名,只是因爲我這個黑人名字,白人不喜歡這種黑人名字,美國根本就不是一個民主平等的國家,美國只有好看的法律,白人從骨子裏岐視我們。”   安婧用寧靜的聲調安撫着激動的種族歧視受害者:“這不是上帝的意旨,我也不是來讓你去馴狗,其實你的運氣太壞了,你馴狗的話狗也會死掉的。而且你家的風水差到了極點,只有我們可救你了……”   “什麼?有這樣的事?”達尼爾如夢初醒:“對了,良是華爾街最出名的風水師,良,風水可以讓我回到好運氣嗎?”   安良看到一切都在順利進行着,心情大好地說道:“只要你不犯罪。達達,你媽媽上一年心臟病發作,今年一直沒有好轉,現在天天要喫藥控制着,你就不用說了,倒黴得像掉進了糞坑,不過我可以幫你,因爲我知道你是一個會感恩的人。”   達尼爾馬上雙手抱拳捂在胸前說:“感謝上帝。”他又看看安婧和安良那慈祥的微笑,立刻說:“感謝上帝派你們來。”   “那就好,你跟我來。”安良向達尼爾招招手,讓他跟着自己從前門走到雜亂的後院。   安良舉起手指着後院的天空說:“這座高壓電線杆離你們家太近了,又位於南方火地,讓你們家的風水火氣過旺。你進監獄後家裏人搬到這裏,上一年是你媽媽心臟病,過兩年就輪到你了,你們一家人住在這裏年年都會有問題,比如青少年犯罪和六年後的火災。”   “火災!我們這裏會着火?”達尼爾驚訝地問道。   “對,就像我可以預知你會坐牢一樣,我也可以預知你們傢什麼時候有火災。不過你不用搬家,因爲你太倒黴了,無論搬到什麼地方都是最壞的風水,你只能在這裏摔倒,在這裏爬起來。”   “好,我要做什麼嗎?”達尼爾聽了安良的話,信心回來了說話也不再哭哭啼啼。   “首先把家裏的拉雜清理掉,任何好風水都是以整潔爲第一要素。然後把這幾條電線杆的下半截塗成黃色,把後院的車房頂蓋換成新鐵皮,用不反光的銀色就對了……”   “爲什麼要這樣?”   “這是五行相生化煞生財,電能是火性火生土土又生金,唉呀我跟你說這個幹嘛呀,反正可以讓你馬上發財你聽我的就行了……”   安良用流利而有節奏的英語、模仿黑人口音很快地說着,雙手一叉一叉好像一個說唱歌手在表演。劉中堂和安婧看着安良給達尼爾一家裏裏外外地做了一次風水佈局,劉中堂對安婧說:“婧修女,你哥哥真是一個有水平的風水師,斷事和解局都很有一套。”   安婧高興得笑起來:“這種只是雕蟲小技,要不是爲了幫朋友,他根本不會接一般家宅風水的案子。”   很快安良就帶着達尼爾回到他家的前門,劉中堂一看停在門口的雪糕車就呆了,雪糕車已經被街上的頑童用石子和噴漆畫滿七彩塗鴉,而且還畫得很沒水平。   劉中堂皺着眉頭看着車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達尼爾的媽媽在街上到處追打那些調皮的小孩,安婧小心地對劉中堂說:“劉兄弟,車子沒有壞就算了,回去給車行翻新一次油漆吧。”   劉中堂皺着的眉心再也擰不開,他喃喃說着:“我的車都被畫成這個樣子,哪有臉回唐人街啊,怪不得阿良不開自己的車來這裏……”   安良保持着高語速講完了全部風水佈局要求,然後對達尼爾說:   “老兄,你想轉運的話馬上按我說的做,十四天之內就會見到效果,你媽媽的心臟病會穩定下來,弟妹們也會找到好工作,一年後讓他們去開個店做生意。記住,不要做犯法的事情,否則我的功夫就白費了,你要是壞我名聲我會請墨西哥殺手在監獄中把你閹掉。”   “真可怕。我這樣把家裏重新佈置的話就可以有這個效果?不用再做點什麼嗎?”達尼爾興奮之餘還多少有點理性,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你知道,我已經一年找不到工作了,上帝在逼我去做罪犯……”   安良只管不停地解說,一手向達尼爾遞卡片,一手搭着他的大圓肩把他推上雪糕車:   “不,上帝在叫你爲我工作,你明天到我的風水事務所上班,坐到我的辦公室裏,門外有兩個助手,男的叫小余,女的叫阿美,他們也會成爲你的助手。事務所每天包一餐飯一週工作五天國家節假日有休息,工資含稅每半個月發一次薪每次三千美元……不要嫌少,到時你在我公司賺的其他收入我還要和你三七分,你三我七,你爲我的帳戶操盤就行了,OK?”   達尼爾感激地說:“OK,良,你是我的天使……”   “不,我是你的魔鬼老闆,是你倒黴到家才碰上亞力山大……不相信?YOHO,無論如何也比沒碰上我要好。對了,頭十個月我每次只發二千七百五十美元,你請我看風水的顧問費用是五千,在工資里扣除分十個月付清不含利息。”   達尼爾點着頭:“這樣很好,我喜歡你。我就怕剛纔你說的風水要求我忘了……”   “我知道你會忘的,我的客戶大部分都會這樣,所以我們的談話已經錄在MP3裏,一會你拿回去再聽一次……明白嗎?聽了又聽,就這樣……MP3是送給你的禮物。”安良讓達尼爾擠進車裏,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錄好音的MP3塞給達尼爾。   天色很快就黑下來,劉中堂把花裏胡哨的雪糕車開到皇后區的森林公園裏,公園裏樹影搖曳路燈昏黃,車再沒有播放交響樂,只是靜靜地慢駛着。   大家都擠到車後的售貨車廂裏,安良翻出一臺最舊的筆記本電腦看了看:“這臺電腦是前幾年買的……有四年多了,就用它吧。”   開機上網打開了裂巖谷的錄像,找到在控制室裏開槍的年輕白人的定格。安良指着那張眉骨突出微笑着的臉說:“兄弟,我要查這個人,他在一個工程公司裏工作,可能是什麼地方的科學家。”   達尼爾驚訝地看着安良:“上哪裏找,上網嗎?”   安良聳聳肩說:“你可以到任何地方去找。我不知道要怎樣找這個人,所以由你來找。”   “我被法院判了不能用電腦,而且隨便找的話……你知道,要到一些不應該去的地方去,而我正在被監視……”達尼爾一邊說話,他的眼睛卻眼巴巴地看着電腦,十隻胖手指失控地在空氣中跳動着,像一個上了網癮的孩子正在戒網一樣痛苦不能自拔。   安婧把一張轉椅推到達尼爾屁股下說:“坐下來吧,你已經有工作了,現在只是在用僱主的文具上班,不算私自上網,網絡線路也是公共的,嗯?”   安婧的話給了達尼爾很大的安慰和支持,甚至是神的暗示,他心領神會地微笑起來,把筆記本電腦像寶貝一樣搬到大腿上,十隻胖手指輕靈快速地點擊着鍵盤,像一羣少女在鍵盤上跳着自由的芭蕾舞。   原來在紐約剛剛實行了全市公園免費無線上網服務,只要用戶身處紐約八大公園裏,任何筆記本電腦都可以從政府的網線免費上網,這給安良很大的安全感。達尼爾從這條公共線路入侵任何政府機構的主機,就算被發現和跟蹤,他都可以隨時關機退出,而且只要不再用同一臺電腦上網就不會有問題。達尼爾可以一次完成任務,這件事情永遠不會被發覺。   達尼爾坐到電腦前面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在這個領域裏,他就是神。他眼裏閃着光采,雙手在自動運作,嘴裏還可以一直講解他的思路:“光是看這張臉要找一個人是很難的事情,你說他是科學家的話,一般可以入侵各大院校的資料庫,通過相片查對,不過這是笨方法,我們可以試試最快的方式。就是從國土安全局的主機入手,只要這個人會坐飛機出國和回國,在機場過海關時就會給他照相,這些相片全都會存到國土安全局,他們那裏有一臺通過面部特徵搜索的主機……看,哈哈,國土安全局的主機還是圍一排木籬笆,然後註冊一個後臺ID以他們自己人的身份進入……”   安良和安婧站在達尼爾身後看得發呆,在密集的鍵盤聲中,一排排程式和數據在屏幕上快速流下,幾個網頁閃過之後,他們看到的已經是一個國土安全局機密級的人臉搜索系統。   達尼爾的手指繼續在鍵盤上彈跳,屏幕上現出一排複雜的菜單,他把那個開槍的白人頭部圖像剪切出來貼到系統中,然後輕快地點一下回車,按下了搜索鍵,隨即抬起雙手架在腦後,語氣輕鬆地說:“YOHO,現在只要等一會就行了,國土安全局的系統會自動測量他臉上的瞳孔距離、顴骨距離,臉上的長寬高和其他什麼吧拉吧拉的特徵,然後把這個傢伙的老底給翻出來。不過我們查到之後馬上就要關機離開這裏,因爲系統很快會發現有駭客入侵馬上開始追蹤,一旦追蹤開始的話我的軟件就會有警告,不過這個可能性並不高,因爲我太高明瞭,嘿嘿嘿嘿……”   達尼爾的大圓臉像西瓜一樣微笑着,安良和安婧緊張地看着飛快跳躍的人臉畫面,短短的幾分鐘讓他們感到像在沙漠中度過了一整天,直看得脣乾舌燥。屏幕“啪”一聲停下來,在屏幕中現出兩張相同的臉,達尼爾和兩兄妹立刻舉起手擊掌歡呼,劉中堂和扣扣都好奇地轉過頭來看出了什麼事。   劉中堂問他們:“行了嗎?找到沒有?”   安良高興地說:“找到了找到了,果然是俄羅斯移民的後裔,二十八歲,名字叫馬特維……達達下載完沒有?馬上關機拆硬盤,這臺電腦作廢了。雪糕佬快開車轉移陣地去布魯克林展望公園,偉大的駭客下一步要入侵各大院校啦!”   這一天過得很漫長,可是收穫也很大。   達尼爾不是普通的小駭客,他在駭客界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從第一代蠕蟲病毒攻擊網絡就留下他的劣跡,在駭客中有“蠕蟲達達”的尊稱。安良認識他的時候,正在爲一個金融公司做風水顧問。那時安良並不知道他是駭客,只是看到他操盤時的風格兇狠細密,大爲欣賞所以主動結交這個朋友。在長期的交往中,安良慢慢知道他精通電腦,也意識到這是一個少有的人才,於是要過他的八字進一步瞭解。   發現他有犯刑坐牢的情況後,安良多次提醒和警告他,可是達尼爾出於個人愛好,仍是神經質地不停攻擊任何系統。最後一次出賣客戶資料,導致一個世界知名金融公司的嚴重損失,在警方的多方追查下才把他揪出來。可是他的防禦做得很好,在落網前及時銷燬了證據,警方控告證據不足,被他的律師多次上訴後求情成功得以輕判,以一年刑期了結案件。   安良本來只是想求他幫自己查一查馬特維的資料,可是在電話中聽說他坐完牢放出來,頓時樂不可支。安良記得達尼爾的八字,他在坐牢後解除了人生一劫,只要有適當的風水局去配合,將會進入數十年大財運。如果可以把這個壞蛋留爲己用,那筆大錢就可以分享了。   達尼爾倒了幾年大黴之後,終於找到一份薪水算是過得去的工作,又可以讓他重操舊業,還有一個沒有種族歧視的老朋友當自己的老闆,當然拼了老命支持安良。而且他知道安良的風水功力,有安良出手爲他布風水局,全家上下都有翻身的機會。第二天,他就穿上幾年沒穿過的西裝,提着公文包,活像個白領一樣喜氣洋洋地到安良的事務所上班。   安良沒有回事務所,這個月他都不會回去。客戶的案子他早就安排小余和阿美做善後工作,他也給兩個助手說好了遺囑。現在他又給阿美打電話,告訴她達尼爾會到事務所上班。   安良正在家裏和安婧、劉中堂開小會,他手上已經拿着一份馬特維的個人資料。   馬特維身高一米八零,擅長野外運動和射擊;有斯坦福大學的地質學博士學位,發表過許多關於天體運動和地殼運動關係的論文,受到地質學院的高度關注。可是當他向學校提出項目,申請經費進一步研究時,學校卻以經費過高,沒有實際意義爲由擱置了他的項目。   要了解裂巖谷裏面林林總總的機器是什麼作用,是很困難的事,可是隻要了解了其中的主要工作人員的背景,那種機器的功能自然一清二楚。   安婧在網上不停地搜索着和大衛集團有關的蛛絲馬跡。她並不懷疑達尼爾入侵大衛集團主機的能力,只是她想先拿到一些官方資料,從正面看看丹尼的說法和反應。如果發現丹尼有說不通的地方,再有目的地入侵其系統也不遲。   大衛集團是做大型工程建築起家的,公司有地質學專家是天經地義的事,就算是承接了隧道工程,要動用大鑽機也是情有可原。問題在於爲什麼會有高能物理學的奇怪報告?爲什麼要藏起來研究?爲什麼要在裂巖谷反覆鑽同一個地方?爲什麼會看到和風水龍脈吻合的衛星影像?   加上幾天前發生的寫字樓盜竊案,唐人街追殺,這件事情絕不只是地質鑽探這麼簡單。現在大家手頭有點資料,又親自探查過裂巖谷的情況,是時候向丹尼進一步瞭解情況了。安良估計到了這一步,丹尼不會再守口如瓶,多少會透出一點口風吧,畢竟那份有龍脈圖的技術報告是交到他手裏,他再說和風水無關,無論如何也講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