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風水龍脈
大家回到一樓,急忙給李孝賢驗傷包紮。李孝賢的手傷得不輕,幸好安婧的手槍中發射出來的是橡膠子彈,又打在手機上,手機炸開後子彈沒有貫穿手掌,纔沒有造成骨折,可是掌心裏依然有很深的傷口。安良執意要送李孝賢去醫院護理,回家時已經天亮了。
大家都不可能再睡覺,在一樓的大書房裏打開五臺電腦,重新回看晚上發生的恐怖事件,又接通了安芸的網絡可視對話系統,全家開起了全球電話會議。
桌面上除了電腦還放着羅經,就是爲了隨時檢查奇怪的轉針現象,可是現在針又不轉了。羅經的旁邊放了兩支“柏萊塔”自動手槍,安婧說放在這裏辟邪。
安芸從李孝賢入門的第一時間就很注意她,從安良說的鴛鴦蝴蝶命和她出生的年份,安芸就可以推算出李孝賢的生日和命局。可是她出生的鐘點安良也不知道,如果硬要說是八字全配的話是勉強的。八字命局裏年月日時是必備的四個條件,每個時間單位都有兩個中文字代表,所以年月日時加起來正好是八個字,現在不知道李孝賢的出生鐘點,說是鴛鴦蝴蝶命總有些一廂情願。
不知道出生鐘點,當然不能排出一個完善的命局。安良問過李孝賢這個問題,她說沒有人告訴過自己;再想從一些生活經歷和家庭結構上逆推出這個出生時間,李孝賢又不願意多說家裏的事情。本來簡簡單單的一個女孩,不想在外人面前說家裏的事是很正常的,可是放在頻頻出事的安家就成了神祕人物。
更何況從剛纔的錄像上看,深夜三點鐘第一個走出來的人就是李孝賢。
家庭會議當然是安芸來主持,她開口就對李孝賢說:
“小賢,因爲你和阿良認識不久,這兩天又突然來我們家住下,然後發生這麼多事情,我們都想找出問題的根源,所以請你諒解,我想先問你幾句,你看可以嗎?”
李孝賢穿着安良爲她買的長毛線外套和牛仔褲,手上包着一大團繃帶,像只受傷的小白兔坐在安良旁邊,她點點頭說:“我知道伯母一家都對我很好,如果不是良救了我,我現在已經死了。”
安芸說:“你也對阿良很好,我看到你在婧婧用槍亂指的時候拉開他,讓他避開了子彈。”
李孝賢看着屏幕裏的安芸,這時她穿着一套白色的唐裝,端着一碗茶坐在大沙發裏,一手揭起茶碗蓋輕輕地吹着茶杯。她對安芸的細緻觀察和理解沒有表示出什麼感激,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安芸抿了一口茶問道:“你能說說三點鐘的時候你爲什麼會走到阿良的門前嗎?”
李孝賢又看了看安芸,她仍是一臉含蓄溫和的微笑,看不出半點責備任何人的意思。李孝賢抬起手理了理長髮,好像要先理清自己的思緒,她說:“其實整個過程我都沒有什麼記憶,只是記得一直在做夢,可是夢裏的內容也記不清了。我覺得自己好像在透過一個鏡頭看過去發生的事,有個聲音讓我去找一個人,然後這個人要帶我去很遠的地方。”
安芸饒有興趣地聽着,她插嘴問道:“那聲音是男聲還是女聲,是從很遠傳來的還是從心裏聽到的?”
安良轉過臉湊到李孝賢前面,皺着眉頭認真地問:“夢裏是找我嗎?”
李孝賢笑笑說:“是一把很遠的男聲,讓我去找一個古代的人。”
“然後呢?”安芸追問道。
“然後我站在一條荒無人煙的大路邊等他,他從遠處走過來,帶我到一個房間裏面,說要拿些東西離開這裏,可是怎麼也找不到……後來的事就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是在書房門前。”李孝賢說完還舉起包紮好的右手看了看,一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
大家聽完都靜下來,安芸慢慢用茶碗蓋掃着浮在杯裏的茶葉,安婧穿着鑲綠邊的白色修女袍,抱着扣扣想心事,安良依然在問李孝賢同一個問題:“你在夢裏看到的男人是誰呀?是我嗎?一直都沒有看清楚是跟着誰走嗎?”
李孝賢只是笑着搖頭說夢裏看不清楚,然後心事重重地低下頭,讓香檳金色的長髮遮住臉。
安芸說:“阿良,你不要影響小賢了,她之前被人追殺,現在又受了傷,你讓她好好靜一下吧。目前的情況我也沒有頭緒,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弄明白的,小賢,如果你累的話先回房休息,我們聊一會天也睡了。”
李孝賢點點頭走出大書房回到自己的客房,安芸的電腦上開着錄像,她一直盯着李孝賢的一舉一動,甚至是眼睫毛的顫動和手指的無意識動作都不放過。
她看到的李孝賢是文靜而有禮貌的女孩子,而且長得無可挑剔的完美,如果不是發生這麼多事情,如果不是安良命中本來沒有這樣的福氣,李孝賢是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兒媳婦。
李孝賢長得漂亮卻沒有相學裏美人常見的薄命相,額形寬圓可以看出她的智力不低,而且從小就很讓人喜歡,是被人寵大的孩子。眉毛修得太好看了,兩道娥眉在眼線細長的大眼睛上像新月一般勾魂,可是這種修過的眉卻看不出她本來的家庭背景。如果就這種柳眉配額形來論相,她絕對來自大富大貴之家,但是她自己並不是這麼說的,她對安良說過,自己很早就離開了父母。
她的鼻樑不是很高,可是細長直挺,兩眼之間的山根部分也像西方人那樣隆起,這是相學中難得的富貴形格,對女性而言會比較早出嫁,結婚後還旺夫益子,會有一番事業成就。但是以李孝賢現在到美國找工作又被解僱,解僱後又被追殺的倒黴勁來看,實在不像是配這個好相格的命。
安芸想,一定有什麼是假的:背景?運氣?鼻樑?還是這張臉?
這些都不是問題,安芸心裏覺得真正有問題的是安良。她一手教出來的安良已經是新一代玄學家,他還會看不出李孝賢命格和相格之間的矛盾嗎?一定看得出來,而且會想得比自己還要多,只是這個孩子有自己的一套。
安芸等李孝賢回到房間,叫安良關上書房門然後分別問他們當時的情況。
安良說:“我一直在睡覺和做夢,我夢見自己回到抗日時期,這和小賢夢見回到古代很相似。剛纔我不想打亂小賢的思路,其實我夢到的情況和她差不多,也有一個聲音在指示我找一件東西。我在夢裏都快瘋了,我不知道‘他’要我找什麼,只知道到了一個山洞裏找,日本飛機在頭上轟炸,我想快一點也不行,身體就是不聽使喚用不上勁……”
安婧插嘴說:“我在半夢半醒的時候也是這樣,全身都很沉重。”
安芸對安婧寵愛有加,基本上到了寵壞的程度,無論她搞出什麼事都不忍心責備,自己教無可教只好送到教會去修道。安婧總是插嘴只不過是小兒科,她語氣慈祥地說:“呵呵,看錄像就知道你很沉重了,先讓你哥說完吧。阿良你繼續說。”
“嗯,我在山洞裏看到很多奇怪的器物,在夢裏知道這些全是上古遺物,都有很多祕密,真沒想到原來自己走到藏書室了。”安良嘿嘿一笑說:“我們家的玄學書看來絕對是一寶呀。”
安芸微笑着問安良:“夢裏只有你一個人去尋寶嗎?”
“嘿嘿嘿……”安良雙手盤在胸前,靠着椅背笑起來:“芸姐,我知道你是解夢高手,可是我的夢也沒有那麼直接的事情,我只是夢見自己揹着一臺照相機,還是舊式的‘大鐵桶’,我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穿着那個時期的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芸姐停下了笑容,重複了安良的話:“哦?你覺得不舒服嗎?”
安婧不甘寂寞地插嘴說:“我也覺得很不舒服,很熱,好像進了地獄。”
安芸聽過兩個人的詳細情況,又問他們的看法。
安婧認爲是中邪了,按教會的說話就是着魔了,雖然風水師不能總是用這種態度推搪問題,可是有媽媽和哥哥在,作爲小妹妹的安婧天經地義地當個不用動腦子的幸福白癡。
安良說:“我發現這件事和大衛集團的事件有共通點,就是從正統風水學上看不出問題。我們家的風水運程只是賊星入門,大不了是人搞出來的事情,可是昨晚是全家中邪,用傳統方法來對付的話馬上就要開壇作法辟邪驅魔。不過我不相信有什麼神怪的力量,反而覺得距離解開大衛的死因走近了一步。”
“怎麼走近呢?”安芸好奇地問。
安良拿起桌上的紙筆寫着:“遲些電話裏再告訴你。”舉起來給安芸看過,安芸理解地點點頭,然後對安婧說:“婧婧,動動腦筋吧……”她又憐又愛地把問題推到安婧面前。
安芸的心情其實非常複雜,她很清楚這是命運的安排。命中註定要死的人,身邊總是特別多事,而自己也總是想去做些會死的事情。眼前的兒女長得聰明漂亮,可是一步走錯的話就會白髮人送黑髮人,眼前這一幕將永遠成爲定格。身爲風水世家,他們不可能不首先站起來對抗命運,可是這條路很顯然越走越困難,越來越危險。唯一可以樂觀看待的角度,就是這是上帝給孩子們的磨鍊。
安婧倒吸着冷氣說:“你們在這裏我就想不出東西了,嘿嘿……”
“真笨……”安良說了半句就被媽媽制止:“哎,阿良……婧婧,你閉上眼睛說吧,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安婧調皮地笑着閉起眼睛,她想了一會就說:
“我覺得有個關鍵問題,追殺小賢的人是不是殺大衛的人?丹尼解僱小賢,她就馬上被追殺,這很不合情理,我是丹尼的話就不會這個時候下手殺人,這樣的話誰都會猜是他想幹掉小賢了,滅口就是最好的殺人理由嘛。追殺小賢的人好像並不知道她被解僱了,可能根本和解僱沒有關係。至於追殺的原因,她自己不說我們也沒有辦法,哥還老是保護着她。”
安良一直不說話,安芸看他像是想把話留着電話裏說,於是對安婧說:
“這的確是關鍵,要是這是兩批人的話,阿良一開始的想法就錯了,追殺他的人並不是殺大衛的人,也和風水佈局無關,那就很複雜了……見一步走一步吧。你們還想去新加坡嗎?”
安良說:“當然了,我要送小賢回去,順便玩半個月。”
開完家庭會,安良在安婧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他認爲昨晚的情況有可能是有人在家裏的黃泉八煞方位放了邪門風水法器,然後兩兄妹各自回房間翻箱倒櫃。折騰了幾個小時後,兩人沒有發現什麼,到書房商量一陣之後,把監視器裏近幾天的錄像全部看一次,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於是乾脆把監視器關掉,走到地下室的走廊裏收拾起打得粉碎的手機。
明天就要出發到新加坡,今天還要按風水改命計劃在紐約市內大逃亡,而且仍有些準備工作要做。
安良等劉中堂來了之後,就開車到自己的風水事務所樓下,把一袋手機碎片交給丹尼爾,要求丹尼爾把這個東西重新拼起來,並且搞清楚這東西除了可以打電話還有什麼別的功能。
安婧在街上買了幾十盒金屬模型玩具,正在車廂後面大拆大卸。
她先把自己的兩支“柏萊塔”手槍拆散成各種零件,然後分別放進模型盒子裏和模型零件混在一起,再用膠紙重新封盒,準備一會經過郵局的時候,就往預先訂好的新加坡酒店寄過去。
劉中堂正在把雪糕車開往長島方向,安良坐在雪糕車前座換好防彈衣和橄欖球護甲,然後用雙手枕着自己的頭盔後腦,悠閒地對劉中堂說:“你認識婧修女的時候,她是不是這樣的?”
“不是,那時很斯文。”
“後來是怎麼發現她這樣的呢?”
劉中堂熟練地打燈磨方向盤甩過一個彎道說:“有一次監獄裏有囚犯要越獄,劫持了幾個修女,然後在獄警下手狙擊之前,婧修女就把他們幹掉了……”
安良猛地轉過頭對安婧說:“發生了這麼危險的事你都沒和我說過,你想死啊?!”
安婧被安良突然叫一聲,眼神緊張地抬起頭,嘴裏還叼着一個子彈匣,像一隻受驚準備逃跑的鼬鼠,和那身莊重的修女袍形成很不協調的畫面。
她雙手都拿着零件,嘴裏叼着子彈匣聲音含糊地發出怪調:“What?”
安良擔心地看了她一會說:“算了,沒事了。”然後無可奈何地轉回去,對劉中堂說:
“暴力很危險,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對不對。”
劉中堂點頭說:“有時是這樣,不過有時用暴力的話會很有效果。”
安良摔回靠椅,自言自語地說:“完全沒有共同語言。”
在長島的小樹林裏,安婧和劉中堂分別坐在一張野餐大木桌的兩端,這兩個方向都是安良致命的煞氣方位,在他們中間放着一箇中國象棋盤,兩人正在平心靜氣地下棋。
全副武裝的安良一直站在大木桌上踱來踱去,不時跨過棋盤,拿着電話和艾琳娜不停地講。
他從艾琳娜那裏知道了裂巖谷裏地質研究所的主管馬特維,過去負責橋路隧道建設,可是因爲他有天文學的背景,一直向公司打報告要求開發和天文有關的研究。具體是什麼不知道,可是被他磨了幾個月之後,大衛就把這筆預算批給了他。這次馬特維開發的產品規模很大,消耗了公司九成的開發預算,連她的項目預算也受到壓縮。
艾琳娜的基因項目,卻一直沒有突破。
她的基因庫規模也不小了,可參考的數據基本上是夠用的,卡住她的並不是計算方面的問題,而是最近遇到的基因突變。
目前科學界改變基因有兩種主流辦法,一種是替換法,另一種是添加法,兩種方法都只不過是用良好的基因注入舊基因中,不同的是注入的分量和生效的速度;相同的就是手工繁複,人工技術性非常強,所謂的速度不同也就是很慢和非常慢的區別。
可是艾琳娜在研究中卻發現人的基因會在一天內、甚至在一小時內突變,突變後的結果就是死亡。從艾琳娜前期的成果來看,基因決定了人的命運;可是基因可以被外力突變的話,就是說人的命運是有可能被強大的力量所改變的。作爲科學家她關心的不是命運變好還是變壞,而是要找出這種力量。
這時安良提醒她,在大衛死亡的座位上方,天花板背面有圓形的壓痕。如果她注意到大衛的基因有突變,可以從這個線索去想想,可能會有些啓發。
這邊正在通電話,那邊達尼爾又擠了個電話進來,安良連忙轉過去。
“YOHO,達達,怎麼樣?”
“良,那臺手機太先進了,裏面有超強的收發功能,還有幾個我破解不了的小芯片,這些芯片都極爲先進,絕對不是手機裏會有的東西。”
安良聽到他這麼說不高興了:
“達達,你可是駭客界的大哥級人馬,你搞不清楚這是什麼芯片就沒臉見人了。”
達尼爾受了冤枉地說:
“夥計,那小芯片只有螞蟻那麼大,而且還被打爛了,我是到了同行兄弟的家裏,借他們的儀器纔可以解讀裏面的程序碎片,只能從收發元件上檢測出功率超乎尋常,至於……”
安良和達尼爾太熟了,他衝口就噴出一句:“廢話,手機本身就是收發功能的嘛,你是不是想失業了?!”
尼達爾被安良氣得發火了,他也提高了音量對着手機罵道:
“你別以爲是我老闆就什麼都明白,你會做這些事就不用請我了。那幾個芯片不是發射手機民用電磁波,而是發射遊離幅射。你要是用這個手機的話我保證你頭髮掉光精子全部死掉,你會在一個月內死於腦腫瘤。”
“這麼狠?!”安良嚇得差點把自己手上的手機扔掉。
安良在大學裏主修地理學,理科成績非常好。只是因爲他太醉心風水,急於畢業進入社會實踐家傳絕學,纔沒有深造下去,但是他和物理工程方面的朋友仍然特別談得來。
他很清楚遊離幅射波也是電磁波的一種,這和手機民用電磁波不同之處在於:遊離幅射用高能量傳出,通過碰撞原子激出裏面的電子,使物質裏面充滿帶電離子,這個過程叫做“遊離化”,這種高能電磁波叫“遊離幅射”。目前遊離幅射已經應用在伽瑪射線、X光和紫外線之類的能量型儀器上,而達尼爾所說的效果,正是這些儀器的副作用之一。
“這是哪裏來的東西?YOHO,你在聽嗎?我說你別用這種東西……”
達尼爾關心地追問着安良,安良的心思全到了李孝賢的頭髮上。她要是天天用這種手機,也會掉頭髮吧?他嘴巴里發出沒有意義的聲音應付着達尼爾,達尼爾又說道:“我還有新發現,你要請我喝紅酒了。我查到大衛集團的一些舊資料,艾琳娜是他們集團企業的設計者,而且集團在世界各地的基建項目,都是艾琳娜和甲方公司交涉、選址和拍板的,這麼說吧,她是公司的技術靈魂。”
安良一聽高興得蹲下來,把手機按到聲音播放鍵給安婧和劉中堂一起聽,興奮地對他們做着手勢。不過他和達尼爾說話的聲調還是很平和:“很好,這些資料我們都會有用的,你有空就再查一下,什麼都可以……對了,你上次不是查過了,怎麼老是查艾琳娜?”
達尼爾大大咧咧地說:“廢話,這是世界上少有的金髮美女科學家,任何男人都會想查她的底細。還有,我幫你進了五千手英磅……”
安良頓時暴跳起來:“啊!啊!你幹什麼?進那麼多幹什麼?”
“英磅馬上要升了,美元會進一步貶值,你拿着美元幹什麼呀?這次賺了我也有錢分呀,就你那六千美元讓我養十口人怎麼可能,我得賺快錢呀,我兄弟要買新的遊戲機……”
達尼爾不停地說,安良只覺得有點口乾和頭昏,他從蹲在木桌上變成坐在桌面上,漠然地按停了達尼爾呱拉呱拉的聲音。安婧把紙巾伸進他的頭盔裏擦汗,一邊問道:“五千手是很多錢嗎?”
“不多,不過那是我全部私房錢……達達是在用我的錢豪賭,華爾街從來沒有人全倉殺入市場的……你把槍裝回去,讓我回城的時候順路一槍打死他……”
安婧溫柔地安慰安良:“不要傷心,你天生沒有財運,那些錢你本來都沒有的啦。”
安良爲了被達尼爾扔進大西洋的私房錢痛哭一場後,馬上打電話給丹尼。
現在安良基本上認定艾琳娜在控制着大衛集團的風水,她用整個企業風水系統來左右華爾街120號23樓的總部,而這股力量來源於警戒山龍脈。通過艾琳娜的生物工程研究所那個反客爲主的風水佈局,他可以肯定大衛和丹尼的每一次決定,都經過了艾琳娜的參謀,而且最終會按照艾琳娜的意思去實施。儘管安良不知道艾琳娜起了什麼作用,可是她對集團隱瞞自己在使用風水,對風水師隱瞞自己是地理學博士,就絕對有不可告人的背景。
可是電話一直打不通,丹尼的新祕書說他出差了,安良憋了一肚子想法沒地方發泄,只好對安婧和劉中堂說:“這件事等回來再說吧,我們先去新加坡。”
安婧把棋盤上的一隻卒子推進對方的九宮,逼近劉中堂的“將”,然後滿有信心地說:“快要將軍了,在新加坡一定有答案。”
劉中堂把“將”橫移一步說:“要是能逼得動幕後的人當然好,不過其實只是我們被人家逼動了,我們一直被人家引着走。小賢就是一個魚餌。”
安良盤腿坐在大木桌上,用拳頭輕輕掃着下巴上的短鬍子說:“就是,我們和大衛的死有什麼關係呢?小賢和艾琳娜是同一方面的人嗎?真有意思。”
對李孝賢的懷疑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識,可是在她面前卻沒有人表現出來,和過去不同的只是絕不在她面前再談論和大衛集團有關的任何事情。安良對她照顧有加,安婧對她也有說有笑,大家一起準備明天出門的行李。
幾十盒模型玩具已經寄出,當他們到達新加坡富麗華大酒店的時候,兩支“柏萊塔”手槍也會同時到達他們下榻的客房。
不過唐人街警方卻通知劉中堂在假釋期間不能離開美國,就算到了飛機場,在出海關時也會被遣返。安婧通過教會交涉也沒有效果,劉中堂只好留在美國。這對安良來說可不是好消息,劉中堂雖然說話不多,可是爲人仗義,在華人圈中有影響力,很多人解決不了的事他都有辦法搞掂,最主要的是他的八字命局正好是安良的太極貴人,有逢凶化吉的特殊力量。人不在了才覺得珍惜,劉中堂這回不能同行新加坡,讓安良心裏好像少了點什麼。
當天劉中堂開雪糕車把大家送到機場,一路上大家都戒備重重,以防路上有人襲擊。劉中堂告訴大家如果有需要的話,雪糕車裏面有手槍和衝鋒槍,這讓大家非常放心。可是一路上劉中堂卻悶悶不樂,他想不到自己連小狗都不如,畢竟扣扣可以通過教會和慈善機構的證明以工作犬的名義很快得到入境批准。
順利到了機場,劉中堂把幾個電話號碼給了安良,說這是東南亞一帶的洪門兄弟的電話,如果有急事的話可以找他們幫忙。然後劉中堂又一直把他們送到海關檢驗口,安良進了登機區很遠之後,找個地方回頭偷看劉中堂在幹什麼,發現他果然還在翹首以待。一個大鬍子男人流露出這樣的眼神和行爲,唯一解釋就是動感情了。
安良叫安婧過來一起偷看,他還問安婧:“你說他在看誰呢?”
※※※
在飛機上憋了十多個小時,他們順利來到新加坡。
新加坡是一個離島,全國面積比中國的首都北京大不了多少。離島北部東部和西部被窄得可以建起大橋的柔佛海峽包圍着,柔佛海峽的對面就是馬來西亞;離島南部則面臨遼闊的新加坡海峽,這是一條非常繁忙的海上通道,是世界的十字路口之一。
新加坡地處熱帶,從來沒有什麼季節概念,一年到頭只有夏天,唯一的季節區別就是很熱的夏天和不太熱的夏天。
安良一下飛機就開始脫衣服,到了過海關的時候,被懷疑是危險分子所以單獨分開,受到嚴格地反覆檢查,工作人員極有禮貌卻冷若冰霜地表現出另類的不客氣,讓安良很不舒服。
安婧知道現在是安良一生中最倒黴的時候,他遇上什麼麻煩事都不奇怪,現在她只想儘快把兩支自動手槍插回兩肋,不然真不知道用什麼東西來抵擋更多的意外。
李孝賢也帶着扣扣在外面靜靜地等着,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安良才黑着臉罵罵咧咧地走出來。
“新加坡怎麼啦?我也是華人嘛,怎麼會要我脫光了全身上下檢查,還用機器照我直腸裏面是不是藏了毒品。”
安婧說:“幸好我沒有在行李裏放玩具模型,要不然被搜出來的話被判抽鞭子就完蛋了。”
(新加坡的刑罰中保留了鞭刑,行刑的鞭子很有殺傷力,每一鞭都會把人打得皮開肉綻。)
“婧修女是女人,不會被判鞭刑的,鞭刑只針對男性。”李孝賢對安良溫柔地說:“你就要小心一點了,新加坡的法例比美國嚴,日常生活細節上要多注意一下。”
安良一邊拖着行李往外走一邊說:“當然,我們都是文明人,不會影響別人的。”
李孝賢看着安良的下巴說:“你也要注意儀表整潔哦,留鬍子的人在這裏辦事情不太方便……”
“什麼?”安良在過道上停了下來:“我的鬍子惹誰了?”
李孝賢伸手在安良的衣領上掃了一下,爲他整了整襯衫說:“入鄉隨俗就對了,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習慣,如果覺得不方便的話就把鬍子剃了。”她停下來好好看了安良一眼說:“你剃了鬍子會很帥的。”
安良被李孝賢整理了一把,馬上笑嘻嘻地說:“好吧,只要你喜歡,我回去就剃掉。不過你喜歡小白臉直接說就行啦,不要說得好像我的鬍子惹誰了似的……”
安婧提着眉毛對安良酸溜溜地說:“哥,你留鬍子的造型比其他男人酷多了。”
他們下榻的酒店在中國城附近的富麗華大酒店,這裏的中國城正是李孝賢所說的“牛車水”。“牛車水”位於新加坡南部,是早年最大的華僑聚居點,現在已經是著名的旅遊休閒景點。
“牛車水”保留了大部份早期建築,使這個地區充滿懷舊氣息。新建的大路越過狹窄的小街,現代化大廈從幾層高的大片老房子後冒出來,街上雜亂而密集的招牌上寫着各種不同的文字,一眼看去只覺得時光起碼倒流了五十年。
安頓好大家的住房後,李孝賢說要先回家看看,安良立刻自告奮勇地說要陪她回家,幫她提行李。李孝賢說這樣不太方便,她想先回家放下行李,然後再帶安良安婧到處玩。
安良對於女孩子個人隱私的要求也不好說什麼,只好把她送到酒店門口上出租車。
李孝賢坐的出租車一開動,安婧就抱着扣扣跳出酒店大門,來到穿着西裝的安良身邊。
安良回頭一看,安婧已經換上了寬橫紋的貼身背心和飄灑的短裙,頭上戴着棒球帽,長辮子從棒球帽裏伸出來翹在腦後,分明就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女高中生。安良頓時瞠目結舌,被安婧一把推進了下一輛出租車。
安良氣急敗壞地說:“幹什麼!穿成這樣幹什麼!都讓人看虧本了?以後怎麼嫁人啊!”
安婧不管安良說什麼,她對司機說:“跟上前面的車,不要跟丟了。”
安良還在嘀咕着說:“叫你換套平常點的衣服,沒讓你穿成這個樣子呀,你看大腿全都露出來了,譁,真是晃眼……”
安婧說:“行了行了,天氣這麼熱我又沒帶槍,還要我穿修女袍想熱死人呀。這些衣服我幾年沒穿過,現在還合身真是難得。”
“這隻能說你幾年沒發育了……”
“我都二十二歲了還發什麼育,我這是苗條,身材控制得好。”
李孝賢下飛機後的單獨行動其實早在兄妹倆的意料之中,他們早就商量好只要李孝賢一出門,就緊緊地咬住她。經過家裏的夢遊事件,安芸肯定李孝賢是有目的地接近安良,而且不達到目的不會離開,所以他們不擔心李孝賢一去不回。可是一直處於被動狀態當然不行,對李孝賢進行跟蹤有絕對的必要。
他們跟着李孝賢的車在中國城的大公路上直走了一會,來到一條很有殖民地風格的老街。街上的建築全是三層高的成片洋房,橙紅色瓦頂在藍色的天空下勾勒着白色的牆身。街道不是很寬,兩旁全是餐廳和攤檔,喫飯的坐位全都擺到大街上,因爲不是喫飯時間,街上的食客並不多。
他們看到李孝賢拖着行李下了車,然後走進一間中國餐廳。安良和安婧連忙下車,鬼鬼祟祟地跟到街對面的小食店裏坐下來,每人叫了個羊肉湯。
不知道李孝賢什麼時候出來,他們雖然肚子餓了也不敢大喫大喝。等了一會沒有動靜,羊肉湯已經擺到兄妹倆面前,安婧一聞就想喫,喫了一口之後就停不下來,埋頭稀哩呼嚕地汗喫。
安良估計李孝賢也是找地方喫飯,他一邊看着對面的店門,一邊慢慢地喫東西不停地擦汗。
這時小食店的老闆走過說:“先生,我們的空調不能再冷了,你要是熱的話就把西裝脫下來吧。”
安良身上穿着雙層鈦合金板防彈衣,外面用襯衫和西裝套着,要是脫下西裝就會現出裏面古怪的烏龜殼形狀,他靦腆地笑着擺擺手說:“呵呵,不用了,我擦擦汗就行了。”
哪知小食店的老闆馬上不客氣起來,他瞪着眼睛說:“大佬,你坐在我這裏不停地擦汗,外面的客人看到以爲我的空調壞了,你會影響到我生意的啊。”
安良和安婧意外得大眼瞪小眼,新加坡的服務怎麼這麼差?不過安良是個很有分寸的人,他還是堅持以大事爲重,充滿紳士風度地對老闆說:“好,我不擦汗。”
那老闆看了安良一會,轉身走開了,安良還聽到他小聲說着:“都不知道哪裏來的……”
滿頭大汗的安良突然往桌子上拍下錢就站起來,安婧嘴裏叼着羊肉片抬起頭,看到李孝賢拖着行李箱走出餐廳門口。
安良說:“她不是喫東西,哪有喫那麼快的,她一定是去見什麼人。”說完就側身閃到小食店門邊,倚着門看李孝賢的去向。
安婧抹着嘴追出去說:“氣死我了,她肯定是大嘴巴喫得快,搞得我只能喫半碗,這壞蛋……”
安良一把拉住她說:“回來回來,把扣扣給我,你自己去追着,追到地址就回來這裏找我。”
安婧一聽就覺得虧了,這不是安良讓自己去幹體力活,自己在這裏獨喫羊肉湯嘛。她噘着嘴挺着胸對安良說:“我在這裏等你,你去追。”
“Shit,你光想着喫羊肉湯。”安良和安婧相處了幾十年,一聽就知道她的心思,他對安婧說:“要是對面餐廳有小賢的同夥,我一出去就被人家發現了。但是你剛剛換了個造型還戴着大帽子,人家想不到你婧修女會變成這個樣子嘛。你把狗也放下,這狗長得跟劉中堂似的,誰見它一次都記住了。”
安婧很不情願地把扣扣塞給安良,苦着臉追了出去。
半個小時後,安婧回到羊肉湯小食店,看到安良一頭一臉都是汗,在喂扣扣喫羊肉。安良一見她好像見到了救星,抱起扣扣就跑到門口說:“快向北方跑,我到時辰了。”
就算到了新加坡,也不代表不用每天定時找地方躲避命運的追殺。他們下榻的酒店並不是最適合逃亡的地方,可是安良爲了住得更接近李孝賢所說的家,依然選住在中國城。現在他們一來人生路不熟,二來在酒店四周沒有足夠的公園,三來又要跟蹤李孝賢,到了逃亡的時辰只好向着吉神方位不停地跑。
安良穿着防彈衣本來已經熱得像烤鴨,現在還要在喫完一碗羊肉湯的時候進行長跑,他又回到劉中堂不在身邊時的痛苦逃亡中。
扣扣跑得很快,完全可以跟上安良的速度。安婧一邊追着安良一邊說:“她轉了兩個彎進了一個公寓,我跟到電梯口記下她上去的樓層了。我問過門口的護衛員,他說他是新來的,沒見過李孝賢。”
安良氣喘吁吁地說:“好,下次晚上再跟,看她亮燈的房間就知道門牌號碼了,到時可以到管理處確定她住了多久。不過她也會帶我們到處去的,一定還有古怪,你看着吧。”
安婧在街上左閃右跳跟着安良,眼睛注意着四周的情況,她突然看到前方有幾個工人正在路燈杆上掛節日彩燈,心裏立刻升起危險的直覺。她大聲叫道:“小心彩燈!”
話音剛落,爬在半空的工人就失手把彩燈串掉到人行道上,安良大喝一聲側身閃過。路邊綠化帶裏有個園丁正在用兩尺長的大剪子修整灌木,看到彩燈串落下也同時埋頭轉身閃開,手上的長剪正好捅進安良的肚子。
“啊!”一片尖叫聲後,安良和園丁都摔倒在地。安良不管嚇得半死的園丁,他低頭看看肚子,只是白襯衫被撕破了,裏面的防彈衣堅硬如故,他心裏狂跳着感謝上帝沒有讓剪子捅向喉嚨,爬起來拉着安婧和扣扣又向前跑去。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大聲對安婧說:“我知道啦!小賢回家的時間是算好的,就等我最沒空的時候她就做些不讓我們知道的事!”
安婧大叫道:“不會吧,她有沒有這麼厲害呀?”
李孝賢回到酒店客房,安婧正在研讀聖經,她穿着一身鑲綠邊的潔白修女袍,顯得聖潔無瑕。這是聖神修女院的夏裝,安婧爲了方便辦事也帶了過來。
她們一起到了安良的房間,李孝賢的打扮讓安良頓時呆在原地。她穿着乳白色的暗花底紋連衣裙,略有懷舊風味的打扮簡樸而高雅,稍低的V形領口露出白皙細長的頸項;胸前帶着一串晶瑩剔透的珍珠頸鍊,配上一個碎花小手袋,加上用珍珠環頭飾盤起的散髻,點綴出一股熱帶風情。就連前幾天受傷的右手,也恰如其分地戴上一雙白色薄手套,這正是一個完美端莊的女朋友應有的高貴氣質。
“喔……”安良輕輕地驚歎了一聲,從迷亂中回過神來:“你很美。”
李孝賢恬靜地笑笑說:“謝謝。今天晚上你要打領帶了。”
“又來?”安良剛纔在小食店喫羊肉湯時已經熱得半死,現在一聽到西裝領帶之類就恐懼。他招呼李孝賢坐下來說:“我們晚上出去喫飯還是穿短褲吧,我們去克拉碼頭玩,可以在街上一路喫過去。你穿裙子兩條玉腿露出來當然涼快,可是我還得包得像鐵甲人,多痛苦啊。”
李孝賢眨眨眼睛說:“很感謝你們送我回來,現在我平安回家了,我想請你們喫飯。我在卡爾頓酒店的頂層餐廳訂了位,所以……”
安良和安婧都笑着對視了一下,安良說:“喔,紐約也有卡爾頓酒店,就在炮臺公園旁邊,正對着紐約灣和自由女神像,是紐約風水最好的酒店之一。”
“對,今天去的新加坡卡爾頓酒店也是正對着濱海灣,不知道是不是新加坡風水最好的酒店之一,你不想去看看嗎?”
“想。”
“那就要帶上領帶了,我爲你選一條好嗎?”李孝賢沒有讓安良回答,她已經走到房門旁邊打開了安良剛剛整理好的衣櫥。
衣櫥裏很整潔,李孝賢很快選出一條銀灰色的領帶貼在安良的胸前試了一下,安良一陣心跳,這是自己的太太爲自己選領帶的感覺呀,太溫馨了。
“銀灰色可以配搭任何顏色的襯衫,這條最好了……你可以把鬍子剃了嗎?”李孝賢的神情和語氣溫柔如水,讓安良不可拒絕。
“行。不過爲什麼呢?就是爲了配搭領帶嗎?”安良問道。
李孝賢把領帶放在牀上,又走到衣櫥裏爲安良選襯衫,她一邊翻看衣櫥一邊說:“新加坡人不喜歡男人留鬍子,留了鬍子會被認爲不文明,有時還會被誤會是街上的混混。”
安良和安婧恍然大悟,安婧說:“怪不得他在機場被人盤查,連羊肉湯老闆也對他很不客氣……”
安良一聽完蛋了,這傻妹妹說這種話不是要露餡了嘛,立刻瞪了安婧一眼,安婧也意識到說錯話了,嘴巴突然閉上,聲音戛然而止。
幸好李孝賢完全沒有注意安婧說的話,她只是順口說道:“是呀,你看看街上就明白了,如果你們是洋人還沒有什麼,可是你們是華人,大家就把你當成本地人,本地人這樣可不像樣呀。”
“原來是被岐視了,我這就去剃。”安良說完立刻跑到洗手間剃鬍子。
李孝賢叫住他說:“等等,我喜歡你留鬍子的樣子,在剃鬍子之前可以先照張相留念嗎?”
“對呀,我也喜歡哥的鬍子,我去拿相機。”安婧說完就到抽屜裏翻相機。
李孝賢拿出一套黑西裝說:“穿上西裝一起照吧。”
安良穿好西裝打好領帶,安婧給安良拍了幾張相片,李孝賢從手袋裏掏出手機對安婧說:“婧修女,可以幫我們拍幾張合照嗎?”
安良和安婧一看到李孝賢的手機就發毛,這不會又是那種可以殺死精子的遊離幅射手機吧?安婧飛快地接過手機看了幾眼,這是很新款式的可愛型小手機,馬上對着窗外試拍:“你的手機像素很大呀,拍得可真清晰。我試試拍暗的地方。”她說完拉開放羅經的抽屜,用手機對着羅經連拍幾下。
經過最近的風水奇案後,安良再也不敢只用衛星定位電子羅經,他老老實實地帶了一個傳統款式的羅經出來,這時安婧正好用來試一下李孝賢的手機有沒有古怪。手機指着羅經近距離連拍幾張,安良和安婧都小心地看着羅經上的指針,指針沒有任何運動。他們聽到李孝賢說:“這是我剛纔在中國城買的手機,這種東西很不耐用,隨便買個能聽電話的就行了,我也不知道有多大像素。扣扣,來,我們一起照相。”李孝賢說完把在地上走來走去的扣扣抱了起來。
安婧吐了一口氣說:“呼,像素很大,來吧,我幫你們拍。”
鏡頭裏出現一對像模特一樣的情侶,安婧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如此上鏡,只因爲現在多了一個嫺靜的少女在他身邊。
安婧知道安良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她的眼睛只看着李孝賢。
女人可以直覺到女人的心情,安婧從鏡頭裏看到李孝賢的眼睛、嘴角、嘴脣、甚至有像被風吹起的幾絡飛散頭髮,都分明在告訴全世界她的幸福。
這是一個安婧從來沒有見過的微笑,李孝賢的笑容天真無邪,沒有淑女一般的貴族氣息,沒有這幾天奔波勞累的疲態,她像在家裏和自己的丈夫合照一樣,安婧幾乎肯定這不是裝扮出來的笑容,這個女人正沉浸在甜蜜中。
“咔嚓。”
“再拍一張。”李孝賢輕輕地說。
“咔嚓。”安婧看到李孝賢的頭輕輕側向安良的肩,把扣扣夾在兩個人中間。她現在才發現他們很般配,這種天生一對的感覺不只是來自兩個健康漂亮的軀殼,而是她看到安良臉上忍不住的笑意也像李孝賢一樣流露出來。
“再拍一張。”
快門鍵再按下去,李孝賢伸長了脖子湊向安良的臉,這是一張幾乎臉貼着臉的相片,扣扣被放到兩個下巴下面。安婧的鼻子突然有點發酸,她這輩子的記憶中都沒有見過安良和其他女孩子的單獨合照,她無法想象安良此刻的心情,可是她覺得這張相片不應該只保存在李孝賢的手機裏。
安婧也說:“再拍一張吧。”她從桌面上拿起自己的相機給安良和李孝賢一串連拍,她看到李孝賢把扣扣塞到安良的手裏,調皮地用手掌去觸碰安良下巴的鬍子,然後用手指捻着鬍鬚拔出來。安良開心得傻笑起來,揚起頭避開李孝賢的手。
卡爾頓酒店的頂層餐廳可以鳥瞰新加坡的海濱和無邊無際的大海,在晚霞折射下的海平線被濃墨重彩地分成紅色和藍色。餐廳裏寧靜優雅,客人來得不多,可是自助餐桌上的食物豐富美味,盡是世界各國的代表作。
安婧爲了進出酒店,換上了黑色的長褲套裝,披散着褐色的長髮像個電視新聞主播。她和李孝賢坐在一起,一直看着安良喫喫地笑個不停。
穿襯衫打領帶的安良已經剃光了鬍子,這時的他才露出帥哥真面目。他的相貌長得比實際年齡小了一大截,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白白淨淨的臉色很明顯遺傳了白人的血統,只要背個背囊就像個大學生了。
李孝賢忍着笑對安良說:“我知道你爲什麼要留鬍子了,你是怕樣子長得太年輕人家不願意請你當顧問。”
安良手裏拿着一杯經典法國拉菲紅酒,有點臉紅地說:“沒有的事,我留鬍子可以補充相格上的不足,可以存多點錢。”
安婧又爆出笑聲說:“你哪裏有錢存下來呀,你賺的錢都自動轉到基金裏面了……哦,對了,你好像還有點私房錢,不過你財運這麼差,很快也會全部敗掉的。”
安良突然間想起自己那一百萬老本,立刻掏出手機打通達尼爾的電話。
“YOHO,起牀沒有?英磅現在什麼價……你講粗口罵人?我正在喝紅酒不和你吵,快報價……621……嗯,阻力線在550……成本是500?賺了一百一十七個點,發達了發達了!都翻倍了還不快出手……什麼?還會升?要是掉下去倒虧的話我回來殺了你,現在止損線設在什麼位置,喂?別睡了……”安良抬起頭說:“他居然敢掛我電話。”
安婧奇怪地問道:“這幾天你就賺了一倍?”
安良嚴肅地說:“幹什麼,想幹掉我謀我的家產呀?”
李孝賢看到兩兄妹拌嘴覺得很好玩,她也好奇地問道:“聽良說達達是很好的操盤手,他可以爲良賺到錢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安婧皺着眉頭看着安良光滑的下巴說:“老實說吧,他那撮小鬍子的確是有點聚財的作用,要不然他可窮得連熱狗都喫不起了。哥哥本來就命裏無財,只要財星一動就破印星,而印星又會以更強的力道反克,他賺的錢只要放在他的身上或者他的戶頭上,都會很快消失的。他炒了十幾年股票就虧了十幾年,賭錢也一直沒贏過,後來是因爲留了小鬍子,才存下一點私房老本。”
“嘿!炒股和賭博完全不是一回事,你不要混淆小賢的概念。”安良用牙籤挑起一小塊法國農家乾酪送到嘴裏,鹹香微酸回味無窮,最適合配上好的紅酒。他閉上眼睛品味了一會說:“嗯,農莊裏新鮮的麥田空氣都溶進舌根……光是喫這些芝士就值回票價了。那個股票期貨外匯之類的東西,完完全全是人爲操作的結果,沒有人交易就不會產生價格的起落,所以只要方法正確是可以賺錢的。我的系統沒有問題,可是每到關鍵大交易就會衝擊系統底線,比如電話壞了,公司盤房主機故障,概率很低的突發性震盪,我自己病倒入醫院,還試過錢轉到銀行後被駭客划走了……真不是人過的日子,要不然我賺的錢都可以填滿我的房間了。後來我的操作系統越來越保守,細水長流式的賺小錢,這樣反而可以把賺到的錢提取出來;芸姐很聰明,把我提出來的錢全都分到幾個基金裏,給我每個星期定時定量發錢,這纔沒有那麼窮。賭博就不同了,說起這個和玄學直接有關……”
安良的話題越扯越遠,可是他和安婧都明白這只是扯開話題。其實他們都發現一個情況,安良的財運似乎在慢慢變好。安良請達尼爾操盤是迴避了自己命中的缺陷,可是幾天的時間裏倉位就增加了一倍,效果來得也太強烈了。
李孝賢崇拜地聽着安良高談闊論,安良的眼睛卻看到從門外走進來兩個人,其中一個身影非常眼熟,這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名貴西裝,全身上下一絲不亂,他就是大衛集團的副總裁丹尼。
安良雖然已經知道李孝賢提出什麼安排,一定有難以想象的後續,可是安排到丹尼出場這也太突然了。他呵呵笑着快步走到丹尼面前打招呼握手,然後和丹尼在另一張桌子坐下來。
丹尼向李孝賢和安婧微笑着點點頭,坐下來就問安良:“你怎麼剃鬍子了?”
“你管我的鬍子幹什麼呀,你應該問我爲什麼來新加坡。”安良打趣兩句之後向丹尼同行來的人伸過手介紹自己:“亞力山大。”
丹尼微笑着介紹說:“這位是我們集團的風水顧問,安良,安先生。這位是我的老同學張濟文,我每次回來都會首先找張先生坐坐。”
安良對張濟文說:“原來兩位是老同學,一定是無話不談了。”
張濟文四十多歲,個子比丹尼矮半個頭,他和丹尼一樣穿着全套名貴西裝,表情熱情洋溢,和丹尼平靜內向的態度截然相反。他握着安良的手說:“安先生原來是風水顧問,真是年輕有爲,這次是來公幹嗎?”
安良說:“不,我們是碰巧遇到的。看張先生的面相是公務員吧?”
“哦,真有眼光,你看我是哪方面的公務員呢?”張濟文招呼大家坐下,叫侍應拿了一瓶紅酒。
安良端詳了張濟文一會,他身材偏矮可是不瘦弱,雖然說話溫文爾雅,可是聲底很厚,聽得出如果他需要大聲說話會聲如洪鐘。他明確地判斷:“武官。是警察局?還是國防部?”
張濟文爽朗地笑起來:“丹尼,你這個風水顧問不簡單啊,我們也要請這樣的人才了。安先生是從哪裏看出我是武官呢?”
“張先生身材不高,可是眼圓肩寬,相格體形都入虎形,這就有了武曲形格的基礎;不過主要還是看顴骨。”
張濟文好奇地問道:“哦?我也聽人家說過看顴骨可以看出是不是當官,官職的高低,真是沒想到還可以看出管的範圍。安先生可以說一下是怎麼看的嗎?”
“呵呵……”安良笑了起來:“張先生要和我研究相學了,丹尼你得從公司付我一點顧問費。”丹尼也聽得津津有味,他笑着點頭說:“你們的單我來買吧,我請大家喫飯。”
“喔……那太感謝了。”安良用手點着自己的顴骨說:“張先生,顴骨是這裏嗎?”
張濟文點點頭說:“是,你是說看顴骨的大小還是位置呢?”
安良笑一笑,用手指從顴骨的位置向後一拉:“其實顴骨有這麼長,一直連到耳後。”
丹尼和張濟文都不自覺地抬起手放在顴骨上,從前向後捋一下。
“相學中看顴骨不只是看那一小塊突出的地方,而是看一個整體。太複雜的不說了,就說武官這職業吧。每個人的顴骨後端高低都會不同,這對職業有一定的影響。比如顴骨隱約露出延伸到鬢角,這種叫驛馬骨,是商人和長期離鄉工作的人才會有的骨形,比如丹尼長年在美國做生意,他的顴骨就會向鬢角接近;而張先生的顴骨有力豐滿,露出的情況比丹尼更明顯,可是末端卻橫入耳朵中部,這種叫將軍骨,是隻有職業武官纔會有的相格。”
張濟文讚歎着說:“真是觀人於微,你不說出這些細小的差別,我一輩子都不會去注意,現在摸起來果然是這樣。”
“不過還有一點讓我更肯定張先生的職業,就是你的手。我和你握手的時候發現你虎口和食指特別有力,經常練槍的人才會這樣,看來張先生的槍法也是不錯的。”
張濟文開心地笑起來:“哪裏,我只是每週跟部隊一起練習,個人愛好而已。來來來,先倒上酒……”
侍應爲大家倒上酒後,張濟文又說:“安先生能不能說說新加坡的風水呢?”
安良張大嘴看着丹尼說:“這算是公事還是私事?哈哈……”
“先聽聽嘛,我也不知道張先生的意思。”丹尼一向沉着穩重,先了解情況再發言總是有好處的。
張濟文說:“六年前美軍攻進阿富汗,在一個基地組織的廢墟里意外搜到一盒錄像帶,這盒錄像帶裏詳細地拍下了新加坡重要的軍事據點、國際機場和地鐵的交通情況,從停車場、下水道、到地鐵裏的一些小坑道都沒有放過。在錄像裏說話的人很有經驗地分析了什麼地方可以放炸彈,怎樣放,和什麼時間最適合放置……”
安良聽到張濟文的話非常意外,他問道:“居然有人想在新加坡搞恐怖襲擊,他們真的是伊斯蘭組織嗎?”
張濟文苦笑着說:“我們新加坡本身就有不少伊斯蘭教徒,我們對伊斯蘭教沒有任何偏見,他們攻擊新加坡的原因我們還在研究中。不過美國把這盒錄像帶交給我們後,我們開始了長時間的搜捕行動,在境內破獲了幾宗還在策劃中的大案,甚至有一件是準備用民用飛機撞擊樟宜國際機場,那段時間真是驚心動魄。”
張濟文說話的音量不大,可是從他平靜的語氣中,依然可以聽出當年的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安良搖搖頭說:“那些人真是瘋了,新加坡一箇中立國對他們有什麼影響呢?”
張濟文笑了笑說:“有些事可能不是表面看的那麼簡單,說起來話就長了……在我們審訊犯人的時候,從各方面旁證發現並不是基地組織要主動襲擊新加坡,其實在紐約發生九一一襲擊的同時,就有一羣神祕人物聯繫過基地,要求基地對新加坡各個重要地點展開偵察行動,制定襲擊計劃。這羣神祕人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他說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極力舒緩自己過於緊張的神經,安良聽到他呼吸都在微微顫抖着,可以感覺到張濟文在這一系列事件裏的精神壓力有多大。
“你是想從風水的角度看看新加坡會不會受到恐怖襲擊?”
張濟文微笑着點點頭說:“本來這些事不應該求助於風水星相,可是我們的總理也很明確說過,我們在建設新加坡的時候,不會排除使用外力,只要可以讓新加坡更好,我們會使用一切正當的方法。”
丹尼剛纔一直在聽張濟文說話,現在也開口說道:
“我也聽說過前任總理的風水故事,聽說當年建魚尾獅的時候就考慮了風水的因素。”
安良很清楚魚尾獅身像是新加坡的標誌,可是和風水有關他倒是一直沒有太注意,他好奇地看着丹尼等他說下去。
丹尼看到沒有鬍子的帥哥安良突然爆發出笑聲:“呵呵呵……你別這麼看着我,我不是風水師啦,我也不太瞭解情況。不過當年也是很玄,本來魚尾獅是在新加坡河的河口,在那下面可以直接看出大海,可是後來在魚尾獅旁邊建了濱海灣大橋,剛好攔在魚尾獅和大海之間,那一年橋還沒有建好就發生了金融風暴,新加坡立刻元氣大傷啊。”
安良平生見過不少風水奇案,不過聽到這些風水故事依然津津有味,永遠有新故事聽就是風水的魅力。他問道:“哦,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現在魚尾獅還在那裏嗎?”
“金融風暴平息下來後,政府就把魚尾獅向前搬,現在安置在濱海灣大橋的外面,還是面朝大海。張先生,我們的政府是不是看過風水啦?”
張濟文笑着擺擺手說:“你這麼問,我肯定不會說知道的。安先生,我們走到窗邊就可以看到魚尾獅。”
安婧和李孝賢看到安良只顧去說話,兩人喫飯聊天已經過了好一陣,現在看到安良走到窗邊,她們也走過去看熱鬧。
大家從卡爾頓酒店的頂樓看出去,看到的是整齊得不像天然形成的海岸。
※※※
從酒店看向大海,腳下是一片三角形的堤岸,這裏是新加坡的中軸線,這片三角地就像新加坡的船頭面向大海迎風破浪。
三角地的左邊是加冷河,右邊是新加坡河,兩條河流的河水緩緩地從城市中間向着同一個方向流入大海,夾着中間一片旺地,分明昭示這裏就是真龍正脈。
安良來新加坡之前,早就看到這裏的地形。作爲一個風水師,在旅行前對當地風水有基本的瞭解,是一種職業習慣。
他對張濟文說:“風水口訣說‘兩水夾落是真龍’,再一次得到印證。新加坡的主脈由加冷河和新加坡河護送入海,我們腳下正是真龍正脈所在,如果國會可以設在這裏就可以得到幾千裏奔騰而來的龍氣。”
張濟文重複了安良的話:“幾千裏?”
“是啊,新加坡的龍脈發源於中國崑崙山脈,東干龍和東南幹龍形成了中國,南幹龍經過唐古拉山脈、橫斷山脈、他念他翁山脈、比勞山脈一直南下,在丹老羣島的護送下越過安達曼海,在大海上又收又放,寬一陣窄一陣,像一條沒有灌好的香腸低頭南下馬來西亞南部平原,這條‘香腸’就是馬來西亞的主脈中央山脈,它在柔佛海峽崩洪過峽又從海底鑽出來冒出新加坡島,結成如假包換的倒騎龍穴。”
安良在夕陽和大海前面比劃了一陣,大家都聽呆了,丹尼最先反應過來,他對張濟文說:“那個……安先生是地理系的高才生,所以……”
張濟文連連點頭說:“專業,專業。龍脈這麼長,來到這裏會不會沒什麼力氣呢?”
安良說:“龍脈長短和龍氣的強弱沒有關係,可是龍脈的靈動性卻會直接體現龍氣的強弱。比如新加坡的幹龍,從泰國南下到馬來西亞這一段幾次收窄放寬,就是很好的龍氣動能再提升,這種地理在風水上叫做束咽,沒有束咽過的龍脈不會化出真龍。如果從泰國到新加坡都是一路平緩沒有變化,也不會有新加坡今天的成就。”
張濟文的表情從爽朗親和變得尊重,他用讚歎的口氣說:“丹尼,這一代年輕人不是年輕有爲,而是藏龍臥虎啊。安先生,我們中國的風水把地理研究得這麼透,對這種龍脈有沒有什麼名稱呢?”
安良轉身背靠着欄杆,雙手支着身體說:“唉,你不問起我也沒注意,這龍脈的確是有名稱的,而且和新加坡的情況很吻合,它叫做‘離鄉龍’。”
大家聽到這個名字都莫名地沉默下來,每一個把新加坡當成是自己的家的華人,都不會忘記他們的故鄉在中國,從中國崑崙山發源又遠離家鄉的龍脈,最終還是滋養着龍的後代。
安婧說:“我也想起來了,離鄉龍並不常見,它必須要一路直奔獨立特行,可是又有各種砂星護衛遠離祖山,最後成功結穴,纔可以稱爲離鄉龍,否則就只是死蛇一條,沒有半點價值了。”
“對,新加坡位於馬來西亞半島的盡頭,卻剛好被柔佛海峽隔成離島,這種大陸架相連,可是又有海峽分隔的地理就叫崩洪過峽,是形成大龍穴的重要條件,也就是說新加坡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屬於馬來西亞,一定要由一羣外來人發展起來。”
丹尼點頭說:“風水和人的關係太密切了。”
安良看到大家都站在自己身邊,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他對張濟文說:
“張先生,我扯得太遠影響大家喫東西了,不過國家大事,不說又不行,我就長話短說吧。因爲新加坡島背後有離鄉龍的支持,前面的新加坡海峽之外又有印尼的加里曼丹島和蘇門答臘島一左一右形成大龍虎隔海護衛,新加坡的國際地位永遠不會下降,你們只會做得越來越好。從小形勢來看,前面的濱海灣是小明堂,濱海灣兩側的陸地左右包圍形成內龍虎,可是這兩片龍虎之地太過沉重……”
大家細看下去,在卡爾頓酒店的腳下有一個巨大的人字形海灣,這是因爲左邊的加冷河和右邊的新加坡河會聚成濱海灣,而加冷河之外有一片叫東濱海的陸地,新加坡河之外有一片叫南濱海的陸地,這兩片地寬廣有餘,可是卻把水流壓擠成人字形的河道,像一把剪子剪向卡爾頓酒店,以及整個新加坡中部城區。
安良接着說:“這兩片海濱陸地沒有向外飛散是好事,可是向內彎入壓迫河道的佈局又顯得太過了,就像左右手分別把兩個人抱入懷中,這種地形在風水上叫做入懷龍虎,專主外力入侵,不能獨立自主,相信這和新加坡的社會背景很相似吧。”
張濟文微微點頭說:“事實上島內有美軍駐守,這是歷史條件,有利有弊,我們也不能說是好還是不好。可是剛纔說到的恐怖襲擊,有半數的攻擊目標是美軍的軍營和指揮部,要是新加坡被襲,友軍的存在肯定是重要原因之一。”
丹尼也說道:“新加坡政治上的強勢態度,和對島外資源經濟的依賴形成了一定矛盾,這也是衆所周知的。不過要是改變風水上的龍虎形態,就會對這種世界性的局面有影響嗎?”
安良說:“影響一定會有,而且以新加坡關鍵的地理位置,上好的風水格局,一旦到了行運的時間這個影響還會是世界性的。不過這是長遠之後的事了,我們今天只能先看看新加坡的意外災害情況,讓張先生放心。”
他抬起手指着正前方,大家順着手指看去,兩片像回抱新加坡的濱海岸並沒有合攏,留下一個三百米寬的出海口,正位於兩河匯流形成的巨大“人”字的頂端。
“那裏就是新加坡的氣口,成敗就只看這一點了。”安良說完,安婧就接着說:“我記得芸姐經常說‘未看城頭穩不穩,先看水口緊不緊’,就是說水口在風水佈局裏比一切條件都要優先。”
張濟文微笑着把臉轉向丹尼,用詢問的眼神看了看安婧,丹尼輕聲解釋道:“這位是安婧,婧修女。她是安先生的妹妹。芸姐是他們的母親,是紐約的玄學宗師。”
張濟文的神情更爲敬重,他對安婧含頜微笑說:“婧修女原來是國學世家,欽佩欽佩。”
安婧向張濟文禮貌地點頭微笑說:“我的風水學得不好,遠不如我哥,不過地理基本功還是有一些的。這個水口我看有利有弊,雙河匯流中線出海,水口曠蕩無掩無攔,這種水形稱爲元辰水,氣從這裏直進直出,出時耗財無收,入時直衝明堂破財傷人,不過卻被設計師們一一化解了。你們看酒店下面有個摩天輪。”
大家向酒店下方看去,一個巨大的摩天輪建在三角地塊的尖尖上,恰似在船頭裝了一個大風車。
安婧說:“風車的轉動可以消解從大海迎頭衝入的煞氣,再加上這條長長的高架橋……”
李孝賢提醒她:“濱海灣大橋。”
“哦,濱海灣大橋呈倒三角路線連接着青龍白虎和主城區,像個緩衝網一樣把海口進來的煞氣在摩天輪之後進一步化解,這樣做會減慢新加坡的發展速度,可是卻可以更穩定地長治久安。”
安良搭着安婧的肩說:“時候不早了,一會天黑就看不成風水了,你先去喫水果吧,我還有話要和張先生說呢?”
安婧側側頭向丹尼和張濟文打個招呼,然後說:“小賢,我們去喫火龍果,這東西在紐約可不便宜。什麼時候我可以去坐坐那個摩天輪,風景很好吧……”
安良對張濟文說:“呵呵,岔遠了,修女是話比較多的。嗯,她剛纔還說漏了一點,就是內濱海出海口那裏,建了一個碼頭收窄了水口,現在只剩下大約一百五十米的右側開口,這也是一個典型的風水佈局。”
“哦,這麼細膩的風水?”張濟文越來越有興趣。
“呵呵,我也是現在才發現新加坡的風水師那麼細心。我們邊喫東西喫說吧。”安良和大家走回自己的桌子,四周的客人已經多了,他切了一片小牛排坐下來對張濟文說:“新加坡海峽的海流從東北向西南,就是從水口的左邊向右邊流動,而水口那裏的預留進出口在右側,這就正好符合了風水上左水右接,右水左接的要求。好比在街上的商店要開店門,如果車流從左邊來,店門開在右側纔會接到財氣……”
張濟文說:“安先生的話讓我很放心,不過這可以看出新加坡會有什麼災難嗎?”
安良抹抹嘴說:“剛纔說那麼多就是爲了說到這個。新加坡有發源自崑崙的離鄉龍支持,又有馬來西亞半島的多次束咽吐秀,這不是一個隨便可以憾動的地方,不會輕易有什麼大災難。用大元運來計算的話,我可以很保守地說,新加坡的氣數至少還有一百年以上。不過天下沒有永遠安全的地方,也沒有永遠發跡的風水地,張先生防患於未然的心態是非常正確的。在具體事件上,我們可以通過每個元運,每年來計算。整個新加坡的氣口都在濱海口處,要論斷事件吉凶就要算這個點了。現在的小元運中七赤破軍兇星正飛入這個氣口,近十幾年新加坡都會處於草木皆兵的狀態,但是因爲這個氣口進的是氣,出的是水,起到很好的化煞作用,所以在風雨飄搖的世界大局下,新加坡總會度過難關。今年流年的一白貪狼水星加會在東南氣口,把小元運中的破軍化解,所以今年有驚無險,出現大危機都可以在發生之前化解;社會上的風化案會多一些,警察大哥忙一點,畢竟不是國防部的事情。你看現在都年底了,我們還可以在這裏喫喝玩樂嘛……”
大家聽到安良這樣說都笑起來,張濟文問:“那明年呢?或者說我們應該關注哪一年?”
“明年是新加坡的火災年,你要和消防局說一下。還會在能源問題上激化起矛盾,影響島內的企業……對了,新加坡不是有煉油廠嗎?”
張濟文點點頭說:“我們進口原油在本地加工,有很多國際石油公司在這裏設廠。可是現在石油價格一直在上漲,煉油廠不是應該賺更多錢纔對嗎?”
丹尼搖搖頭說:“不一定,煉油是石油產業的末端,在原油上漲時,煉油業只能被動上漲,在漫長的觀察和討價還價過程中,煉油業的加價會受到拖延,行業會隨之疲軟下來,如果原油價格一直上升,煉油業會受到慢性打擊。我相信安先生的預言。”
安良終於有空喫點小牛排,他喝了一口紅酒,用叉子指一指丹尼說:“生意人就是不一樣,我都沒有想到這麼多環節……新加坡呢,我看真正有危險的是下一個兔年,實際上從虎年就已經會有苗頭,虎年控制不好的話,兔年可能會出現暴動、械鬥,或者是恐怖襲擊,會出現在……”
安良掐指算卦,然後抬起頭說:“東面。”
“樟宜國際機場?”張濟文神情認真地問道。
安良聳聳肩說:“可能是,也可能是機場附近,具體問題你可以和本地玄學家、情報機關一起研究一下。從現在起還有幾年纔出事,你們有充分時間做準備,我相信只要預防的好,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
張濟文向安良舉起紅酒杯說:“大家都是華人,遠在他鄉見面就是緣份,很榮幸認識安先生,而且今天受益匪淺,我敬你一杯。”
三個人碰過杯喝過酒,張濟文向安良雙手遞過去一張名片:“我是公務員,不能直接給安先生報酬,可是你是新加坡的朋友,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全力以赴。”
安良苦笑着說:“哪裏哪裏,你給我錢我也放不進口袋,不是捐到慈善基金就是虧掉了,你還是欠我個人情吧。”
安良又側過身對丹尼說:“丹尼,我想和你說幾句話,你過來一下好吧。”
丹尼拿着紅酒杯和安良走到窗邊,他問道:“你想談我辭退李小姐的事嗎?”
“對,就是這件事。”
“她違反了公司的規定,我沒有起訴她而且按勞工法給了她賠償,還有什麼問題嗎?”
安良說:“是由這個引起,可是我不是說這件事,幾天前我就想打電話找你了,你電話打不通。簡單說吧,你辭退小賢后,她當天下午就受到殺手的追殺……”
丹尼頓時呆住了,他微張的嘴巴看着安良,神情極爲驚愕:“爲什麼?你們不是懷疑我吧?”
“別慌,我們都知道不是你乾的,你要殺小賢也不會在辭退她之後馬上動手,這樣太假了。後來我把她帶回家裏避難,可是在我家裏也出事了,我們全家在半夜同一時間產生了幻覺到處夢遊,婧修女在夢遊的時候還用槍指着我,差點把我殺掉。”
安良看看安婧和李孝賢,她們正在嘻嘻哈哈地聊天,他對丹尼說:“朋友,我估計這事和大衛的死有關,和小賢有關,和你肯定有關,現在扯到我頭上來了,你不要害我,有什麼困難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好不好?”
丹尼端着酒杯看着窗外想了一會說:“大衛不是我殺的。我們是幾十年的好朋友,又經歷了十年創業,我不可能殺他,他死了之後我一直很沉痛。可是公司有公司的內部問題,這些事目前不需要你的幫助,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而且很高興知道你一直沒有懷疑我。其他事我會自己解決……對了,你來新加坡幹什麼?”
“小賢在紐約被人開車追殺,場面搞得很大,我怕她有進一步危險,所以馬上送她回新加坡。問題是我開始懷疑她了,你可以不告訴我公司的內部運作,可是你能告訴我一些她的事嗎?比如她日常負責些什麼工作?她是怎麼進集團的?”
“我缺個祕書,她來應聘,我看她氣質很好,人也精靈,而且是新加坡人,所以優先考慮她。”
安良揚揚手說:“對不起,打斷一下,你請她的時候是因爲她漂亮嗎?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這重要嗎?”
安良斬釘截鐵地說:“很重要。”
丹尼轉頭看向坐在遠處的李孝賢,她已經請張濟文到自己的桌子同坐,和安婧一起聽張濟文說話。她的神態輕鬆愉快、笑起來眉眼像一彎新月高雅脫俗,的確是很好的外交人才。他想了一下說:“當時嘛……有幾個洋人女孩我覺得不錯的。不過說實話,我們華人的審美觀還是傾向華人,她是唯一的華人,而且第一眼真是覺得她很美,有一種迷人的氣質,眼睛看着她就移不開了。她在新加坡國立大學畢業……”
“主修什麼?查過嗎?”
“當然查過,我們集團對員工的背景很重視。她主修西方文學,英文和寫作都很好。”
安良仔細注意着丹尼的眼神,這是一種又憐又愛,像看着暗戀已久的女孩子的表情。他又問道:“小賢應聘只是一兩個月前的事,當時的細節你都記得嗎?”
安良的追問有點不着邊際,丹尼皺着眉頭問:“你是指什麼?”
“手機,她當時手裏有拿手機嗎?或者在什麼地方露出手機?”
丹尼想了一下,沉靜地點點頭說:“有,你說起來我就記得了,她和我見過兩次面,一次手裏一直拿着手機,一次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當時我還覺得她有點不禮貌,應聘的時候不應該接電話。”
安良神祕地笑着說:“不過她的電話是不會響的……她進集團後接觸過什麼工作?”
“祕書嘛,主要是協助我的工作,起草文件和管理總裁室的運作,重要文件要由她親自傳達,爲此我還把自己的車配給她了。上次她偷懶叫你送她到裂巖谷,造成的後果太嚴重了,這是她的嚴重失職。她的薪金很高,連這樣都做不到完全沒有在職的價值。”
安良意味深長地笑着,拍拍丹尼的肩說:“那個地方有古怪的,不然你早報警了,看你什麼時候告訴我吧。小賢工作時會不會接觸到你的機密文件?”
“公司文件有密級,從規定上說她只能看到B級機密,A級機密是不會看到的,會由相關人員和我面對面交接。”
“不用電腦?”
“哼哼……”丹尼笑起來:“A級機密文件全部不在電腦裏,要是放到電腦裏就和放到時報廣場擺賣一樣了。你相信可口可樂的配方會放在電腦裏嗎?”
“那是,聽說配方放在保險箱,而且只有五個人可以開箱。小賢知道你要來新加坡嗎?”
“應該知道,我最近一個月一直在安排這件事。”
“啊。”安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有件事要打聽一下,你肯定你公司裏沒有人會風水嗎?”
丹尼點頭肯定,安良又對他說:“丹尼,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請你不要生氣,不要胡思亂想,馬上回答我是或者不是,這個問題很重要。”
“好,你問吧。”
“大衛集團的全部工程建築都是由艾琳娜選址、審圖和最後拍板的,是嗎?”
丹尼果然驚訝地看着安良,安良立刻用手指指着他,音量不大可是語氣強硬地問:“是不是?”
“是。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又認識艾琳娜,還知道這些具體的內部運作,你到底想幹什麼?”
安良終於找回了一點心理平衡:“嘿嘿,讓你也知道我的厲害,你不告訴我集團在搞什麼項目,我也不告訴你我和艾琳娜的關係,要不你把她也解僱了吧。哈哈哈哈……”安良得意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