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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厚黑经

(10) 传世经典,厚字当先   中国国学经典,打头第一句,就是人生在世,厚字当先。   这句话,在哪本经典上呢?   国学经典的核心,是四书五经;四书五经之首,是由孔子的弟子门人记述的笔记体思想纪要——《论语》。   《论语》开篇第一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这句话的意思,尽人皆知,是说当一个人,脚踏实地学习并掌握思想知识,并将这些思想知识应用到实践中来,用知识改变命运,用思想启迪人生。这时候就会有许多人慕名而来,向你求教,又或是与你共同探讨,共同学习。但也有时候,你的努力并没有得到公众的认可,你的付出并没有得到大家的承认,所以你尽管付出了努力,可是仍然没有人理睬你,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怎么办呢?   这句话的全部要点,就落在最后这半句话上: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意思是说:即使是别人不承认你的努力,不承认你的成就,否定你的贡献,那你也不能气急败坏,而是要心平气和,耐心等待,万不可心浮气躁,脸皮太薄,过于急切地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如果那样的话,那你就惨了,你前面的努力与付出,全都因为这张薄脸皮而付诸东流,而且又落得个“不是君子”的坏名声。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说除非你的脸皮足够厚,否则的话,你绝对成不了一个君子。而你要是想做君子,脸皮薄了万万不成。   君子都是厚脸皮,这就是传承近三千年的儒家思想的核心要义。   这样说,感觉怪怪的,但真实的人生,到底是不是这样的呢?   我们来看一个故事:明朝孝宗年间,有个叫杨守陈的人,在朝中任太子洗马的官职,这个官职的意思,就是太子的侍从官,类似于今天的文秘,总之是太子身边职务较高的领导干部。有一年他请假回家,到了驿站住下,驿站的驿丞就问:“你是什么官职?”杨守陈回答:“太子洗马。”那驿丞就“哦”了一声:“原来你是给太子洗马的,一天能洗几匹马啊?”杨守陈一听这话,就知道这驿丞是个草包,只好敷衍道:“这个洗马嘛……勤时多洗几匹,懒就少洗几匹,也没个准……”   正说着,一位御史大人来到,驿丞急忙上前跪迎,还命令杨守陈快点和他一起跪,可是那御史一看到杨守陈,却吓得扑通一声先跪下了。原来杨守陈的官职,比御史要大得多。   这下子驿丞吓坏了,苦苦哀求杨守陈饶命。杨守陈却说:“这事又不怪你,就算了吧。”   在这件事情中,杨守陈就是遭遇到了“人不知”的尴尬,驿丞望文生义,以为太子洗马就是专职替太子洗马的,还对他喝三吆四,指手画脚,这对于杨守陈来说,是件很难堪的事情。可是即使再难堪,他也得按照孔子的教导,强忍着屈辱,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愠”。倘若他沉不住气,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当场发作起来,这事传到别人的耳朵里,那么杨守陈就成了作威作福、仗势欺人的无德之辈。   可见,要想不被人视为无德的小人,那就必须要有一张足够厚的脸皮,能够在别人的白眼与侮辱之中安之若素,做不到这一点,也就难以获得君子的美名。   把君子就是厚脸皮这句话揣摩得最为透彻的,莫过于大唐武则天时期的宰相娄师德。他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好脾性,无论别人如何辱骂他,也不见他生气上火。曾有人骂他是乡巴佬,他却笑着说:“当然啊,我本是种田人出身,我不是乡巴佬,那谁是呢?”   曾有一次,娄师德的弟弟赴代州任刺史,娄师德对他说:“我当哥哥的是宰相,如今你做弟弟的又成了刺史,我们获得的荣誉过多了,如果有人对你说三道四,你该如何自处呢?”   弟弟回答说:“这事好办,以后就算是有人朝我脸上吐唾沫,我最多自己把它擦干,绝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娄师德摇头道:“差矣,你差矣,人家吐在你脸上的唾沫,你怎么可以自己擦干呢?要知道,既然人家向你吐唾沫,那是因为人家痛恨你,你居然敢自己将唾沫擦掉,这岂不是更让对方愤怒吗?听我的话,以后再有人把唾沫吐到你的脸上,不要擦,让唾沫自己风干。”   这就是成语唾面自干的来由。对于娄师德的做法,历来是说好的有,说坏的也有。好的说法是称赞娄师德太能够隐忍了,坏的说法则认为娄师德的脸皮太厚了,连最起码的做人的尊严都失去了。但无论是好的说法,还是坏的说法,都扣紧了一个字:厚!   这个厚字,正是人不知而不愠的最高境界,除非你能够体悟到这个境界中的人性智慧,否则的话,纵然是儒家的经典堆积如小山,对你来说也未必有什么价值。 (11) 厚黑乃人生之本   在《论语·学而》篇中,有这样一段话:“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明智的人,为人做事注重于根本,只要抓住了根本,根基牢固了,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就能够由此而衍生出更为丰富的人生智慧,从而得以从容面对人生的挑战。   那么,这里的“人生之根本”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孔子在传授他的学生的时候,对此避而不谈呢?又为什么孔子的弟子在记述此书的时候,回避了这么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呢?   要知道,无论是古人还是现代人,读书都是为了增长知识和智慧。君子务本,这句话已经传承了近三千年之久,历久弥新,长盛不衰,却始终无人说出君子者流要务的这个“本”到底是什么,这岂非是怪事一桩?不知道人生的根本是什么,这又叫学习者从何务起?   事实上,孔子闭口不谈这个“本”是什么,是有缘由的。而他的弟子也对此问题做了回避,也不是无缘无故的。仅仅是因为,这个“本”,是不能说出来的,一旦说破,反而会带来天大的麻烦。   那么这个“本”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说破了又会带来麻烦呢?   这是因为,有许多人读书的时候,往往是望文生义,不求甚解,只读到了书本上的三言两语,就以为勘破了人生的真谛,急不可耐地抛开书本,立即放手实践起来。一旦我们会错了意,只抓住了皮毛而没有看到人生的本质,这种人生的实践,就会以非常悲惨的结局而收场。   所以孔子不肯把人生的“本”说破,他让你自己去思考,去琢磨,去寻找答案。   人生的答案,从来不在书本之上,无论书本上的箴言是何等重要,如果你缺少了这个必不可少的思考过程,这些人生的哲思,就都与你毫无关系。   而我们通过对厚黑学的认真研究,就会在长时间的思考之中,大脑中灵光闪过,恍然大悟:原来孔子在这里说的人生之本,正是厚黑两个字。   这样说同样会引起误解,但如果我们换一个更为温和的词语,答案也就一目了然了。   人生之本,贵在坚持。   为什么坚持?坚持什么?   这里的坚持,指的是坚持我们人生的信念,人生的目标与理想。   不管你的人生目标有多么的渺小,你人生的信念多么的平和,你人生的理想多么的浅近,如果你一旦坚持下来的话,你就会在这个过程中遭遇到层层阻碍。有人不理解你,有人对你冷嘲热讽,有人劝你放弃,如果你顺从了别人,那么你的人生就彻底完蛋了。生存没有信念,人生没有目标,纵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过是没有灵魂的躯壳,这绝不会是我们所希望的人生。   但如果你坚守你心中的信念,坚守你的理想和人生的目标,这就意味着你拒绝了别人的“好意劝阻”,这时候即使你自己不肯承认,厚黑这顶帽子,也已经牢牢地扣在了你的头上,想摘也摘不下来。   秦朝末年,韩信流落街头,无衣无食,眼看就要活活饿死。一个老婆婆可怜他,每天拿来饭菜给他吃。于是有一天,韩信感激地对老婆婆说:“谢谢您老人家,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回报您老人家。”老婆婆不屑地说道:“你挺大一个男人,一不耕二不作,只是一味游手好闲,要是有一天你能养自己,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敢指望你的报答。”   然而我们知道,韩信并非是游手好闲之人,其人胸藏甲兵百万,正是他,让刘邦登坛,拜他为大将,于垓下一举将西楚霸王击溃。而他在没有得到刘邦的知遇之前,还要每天苦思兵法战策,自然也就再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耕作操劳。如果他不是厚着脸皮让一个老婆婆养活他,而是为了那可怜的尊严,挽起裤腿下田耕种的话,那么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叱咤风云于天下了。   坚守你的信念,就意味着你必须放弃眼前的付出和利益,甚至忍受屈辱。这种放弃,这种隐忍,知之者谓之明智,不知者却会嘲笑你是一个厚脸皮。如此的人生难题,是进亦忧退亦忧,所以孔子不说,门人弟子也避而不言,唯独厚黑学替我们揭开了这个千古之谜。但如果我们想要掌握这些人生的基本哲理,自己的思考必不可少。 (12) 最高的境界是厚黑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超过三个人的时候,一定会有一个人在某一方面强过我,发现了他的优点,我就认真地学习效仿;发现了他的缺点,我就惕厉自省,提醒自己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这句话,同样也是传承了近三千年之久,听起来头头是道,让人连连点头。可是凡事最怕认真二字,倘若我们一旦认真思考起来,就会发现有太多的问题,孔子没有讲出来。   首先,为什么孔子说三人行,而不说两人行?难道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另一个人就一定是乌龟王八蛋,一定是坏透了、烂透了、无可救药了,无法让我们从他身上学习到一点有益的东西吗?为什么一定要三个人才能够学习?两个人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吗?   其次,我们在别人身上,到底应该学习些什么?什么叫善?什么又叫不善?是脾气暴躁,性情刚烈是善,还是性格温和,息事宁人是善?是意见明确,观点尖锐是善,还是用语模糊,含糊其辞是善?单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问题,就让我们出一身的冷汗。   现在我们知道了,难怪孔子这句话虽然能够传承近三千年,但因为有两个至关紧要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所以传承归传承,但是真正能够从这句话中获得教益的人,少之又少,恐怕是一个也找不到的。   是孔子欺骗了我们吗?不是!孔子没有欺骗任何人,三千年来,始终是我们自己欺骗自己。要知道,孔子的话中,凝结着极为复杂的人类智慧,是用最为简单的字句,承载了最为复杂的思想,所以孔子的话,从来不是用来听的,而是需要参详你人生的实践与阅历,终其一生去认真思索的。   就比如在这里,为什么三人行就能够找到我师,而两人行,就肯定找不到呢?这是因为,当两个人相遇的时候,人类的孤独天性,会使得他们产生天然的亲近本能,所以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易于达成相互之间的妥协。彼此各让一步,相安无事。尽管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争执或是冲突也不少见,但论及其概率,却远低于三个人以上的情形。   而一旦人数达到三个人,或是超过三个人,那么,这时候至少有两种观念,两种人生哲学,又或是两种以上的政治观点在相互碰撞,碰撞的结果,势必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   要知道,在两个人的情形之下,即使自己的观点与对方不合,退让一步,也无伤大雅。但如果人数超过三个人,一个人的观点一旦遭遇到驳斥,众目睽睽之下,他就会觉得自己好没面子,这种心态下就难以收场,就会据理力争甚至是强词夺理,争辩不休。小焉者大吵一场,大打出手,大焉者杀人盈野,伏尸百万,也不过是等闲事耳。   倘若遭遇到这种情形,我们该怎么办?   孔子说:“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这句话的意思,并非是让你站出来,支持你认为正确的一方。拜托,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不知道个对错?谁又不会分辨是非?之所以争辩不休,不肯放弃,只是出于面子上的考虑,不愿意当众服输认错罢了。如果这时候你跳出来指摘人家的错误,这岂不是自讨没趣?   既然我们要求自己不被卷入到冲突之中,那么又如何“择其善者”及“择其不善者”呢?   三国时代,有一位司马徽先生,此人号称水镜先生,与卧龙诸葛亮是至交好友。俗话说,与虎同卧非善兽,与凤同飞是俊鸟,这位水镜先生既然与诸葛亮相交为友,那么他一定有其不凡之处。   司马徽的不凡之处,就在于他从来不说别人的短处,与人交谈,不管什么事情,一律说“好好好”,并连连点头不已。曾有一次,有客人来访,先问司马徽平安,司马徽答说:“好,好好好。”然后客人倾诉道:“先生好,可我却遭遇了不幸,昨天我的儿子,年纪轻轻的就死了……”司马徽听了,连连点头,曰:“好,真是太好了。”   客人勃然大怒,掉头离去,司马徽的妻子责怪他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客人登门,是拿你当善诚君子的,所以才会将自己的私事告诉你,可你怎么听到人家的儿子死了,不劝人家节哀,反而连声说好呢?”   司马徽听了,连连点头,对妻子说:“好好好,你说的话,真是太好了。”   现在我们有个词叫“好好先生”,专门用来形容那些混世的老滑头。而这句话的来源,正是这位水镜先生司马徽。   逢事不表态,一味好好好,难怪诸葛亮眼高于顶,就连刘备三顾茅庐,才让他老人家难得地抬一下屁股,却唯独对司马徽高看一眼,没有别的缘故,仅仅是因为,这位司马徽的厚黑之术,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至高境界。   正如我们已经分析过的那样,水镜先生之所以达到让人无法企及的厚黑境界,正是从孔子这句话中参悟出来的。从三人行,必有我师,到精修厚黑之术,这其间绕了一个多么大的弯子,倘若不是认真思考,我们岂会发现这绝妙的智慧思想? (13) 天生厚质难自弃   公元前492年,孔子从卫国去陈国时经过宋国。其时宋国的大司马桓魋正在密谋夺位,听说孔子到来,唯恐孔子坏了他的事,就带兵去驱逐孔子。当时孔子正与弟子们在大树下演习周礼的仪式,桓魋砍倒大树,而且要杀孔子。孔子在学生的保护下,连忙逃离宋国,在逃跑途中,他说:“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倘若上苍真的让我传承中华文化的话,我想桓魋也未必能拿我怎么样。   孔子的这句话,透着强烈的厚黑气味,因其坚忍不拔的毅力与无所畏惧的人生态度,备受世人的追捧。到了北宋年间,大政治家王安石横空出世,王安石此人虽然在历史上大名鼎鼎,但是他有一桩天大的麻烦——模样长得丑。   这世界上的人,俊男美女虽然比比皆是,但容貌天生丑陋的,却也拥有着庞大的群众基础。普通人丑则丑矣,倒也无大碍,但是作为一名出色的政治家,容貌一旦丑陋,事情就有点麻烦,这不仅会影响到政治家自身的威严,甚至会成为政敌攻击的借口。   于是王安石就去找医生求助,医生就拿来一种“澡豆粉”,让王安石用力地往自己脸上搓。王安石搓了几次,脸皮火辣辣地痛,非但没有搓出美丽的容颜,反而搓得嘴歪眼斜,皮破肉肿,比以前更加丑陋了。   这下子王安石火了,他用力地把澡豆粉掷在地上,大声说:“天生黑于予,澡豆其如予何?”   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王安石在赌气,实际上却是掷地有声的政治改革宣言。王安石的意思是说:你们那些反对变法的人,就不要求全责备,挑剔个不停了,任何变法都跟我的模样一样,不可能十全十美,更不可能有一个方案能够解决世上所有的问题,问题总是会存在的,但这绝不是我们放弃的理由。   王安石的话,透着改革者那前所未有的大无畏勇气,而这种勇气,这种执著,这种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信念,正是厚黑思想的社会价值之所在。与孔子在桓魋的逼迫之下所说的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孔子是儒学大师,而阻挠王安石变法的,正是正宗儒学的传承者,代表人物就是编撰《资治通鉴》的司马光。   司马光能够成为儒学大家,那是因为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他小的时候,在和同伴们玩的时候,有个小伙伴不慎跌入水缸之中,被他用石块砸破水缸救出来了,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司马光砸缸”的故事。   后来司马光成为了朝廷重臣,适逢交趾国远道来进贡,贡来了一只形状极其怪异的野兽,这异兽与传说中的麒麟一模一样。因为历史上有个说法,圣人在世,麒麟出现,这是前所未有的吉祥兆头。当时的皇帝大喜,就命令司马光安排仪式,热烈欢迎麒麟进京。   可是司马光却另有想法,他悄悄地对皇帝说:“麒麟这种东西,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只是一个传说,至于这种动物到底是否真的存在,还是一个疑问。历史上曾经多次出现过骗子用耕牛假冒麒麟的事情,害得当时的皇帝和大臣们都没脸见人,万一这一次又是假的,那咱们可就丢大人了……”   皇帝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就问司马光:“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呢?”   司马光说:“这事好办,咱们就热情款待交趾国的来使,好茶好饭,好酒好菜,就是只字不提麒麟的事情,如果他非要说,我们就假装没听见,我们就全当他没带麒麟来,再让他带回去好了。如果这麒麟是真的,我们该吉祥照样吉祥,如果麒麟是假的,我们岂不是避免了丢人现眼?”   皇帝大喜:“就依卿所奏。”   司马光的处理办法,实是深得其祖师爷的厚黑三昧,使者带来了异兽他不闻不问,对方说起他也装没听见,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做到这一点?更何况,司马光在遇到问题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就是脸皮颜面,而不是充满了好奇心去验看麒麟的真假,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司马光满脑子装的都是厚黑,都是脸皮的问题,除非此人精心揣摩过厚黑之学,否则他思考问题的时候,不会是这样一个思路。   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一对死对头,他们都是从孔子这里承袭了最深厚的厚黑之术,所以他们才会一个成为伟大的政治家、改革家;另一个成为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正是深不可测的厚黑思想,才让他们走上人生思想境界的最高处,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厚在最高层——从而在历史上棋逢对手,将遇良材,成为了一对旗鼓相当的政治对手。 (14) 千古悬疑说厚黑   孔子的《论语·里仁》篇中,有这样一段千古悬案: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这段故事,宛如一场小小的话剧,充满了令人发谑的妙趣与困惑。   孔子对弟子曾参说:“曾参啊,你要记住了,你老师我的思想理论,是有一个核心的。”   曾参点头:“老师,我晓得了。”   于是孔子满意地点点头,退场。其余的弟子门人则一拥而上,将曾参团团围住:“快点告诉我们,老师刚才说的那个核心,到底是什么啊?”   曾参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老师说的核心啊,有两个,一个是忠,一个是恕。”   曾子的回答,让此后的学习者世世代代,坠入到了五里迷雾之中。在这里,孔子明明是说了一个核心,可是曾参却解释说实际上有两个,难道是孔子少说了一个?还是曾参多说了一个?   实际上,关于这个问题,也是涉及人性恶的一面,而儒家思想是趋向于光明的。但凡碰到人性暗恶之处,就一概深深地匿藏起来,秘不示人。除非你苦心思考,认真研究并琢磨,才能把这个最终的答案找出来。要知道,人性的暗恶最怕说破,一旦说破,原本是安分守己的善良人,也有可能产生强烈的恶的冲动。而如果你花费心思研究这个问题,就会把问题想得透彻,从而产生强大的心灵力量,能够让你成功地抵御暗恶的诱惑。   在孔子为我们摆的这个大乌龙面前,世世代代的研究者欲哭无泪,不知何以自处。这是因为,研究者习惯性地认为,孔子的儒学是构建于人性本善的基础之上的,可是这些人也不想一想,倘若孔子真的相信人性本善,那他还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教育民众干什么?如果孔子的观点是基于人性善说提炼出来的,又有什么必要躲躲闪闪,大摆乌龙?   那么孔子和弟子曾参在这里摆的乌龙,到底是属于哪一种呢?   我们把孔子和曾参的话叠加在一起,好好地研究一下:夫子之道,一以贯之,忠恕而已。   我们先来看看这个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是我们传统历史上说的忠君呢?   不是,事实上,孔子本人最是反对忠于君主的,他在《论语》中不止一次地提到过:邦有道,谷;邦无道,隐。意思是说,遇到统治者明白事理,心系于民,那就替他服务,让老百姓过上富裕而体面的生活。遇到统治者残民以逞,视民如仇寇,那就撂挑子走人,毕竟知识分子是没有能力与暴力集团相抗争的,保存思想的火种,薪尽火传,暴政者迟早会在恐惧之中为民众所唾弃。   由此可见,曾参说的这个忠,绝非是后人所理解的忠君,它最恰当的解释,是忠于自己的人生信念,忠于本民族的至高利益,忠于知识分子内心的良知,忠于内心中对思想、对知识、对真理的追求与渴望。   这种忠,一旦你坚持下来,就会发现你需要一张极厚的脸皮,以应对别人对你的不理解。南宋末年间,元人的部队摧枯拉朽,直捣南宋,偏安一隅的南宋小帝国眼看就要灰飞烟灭,就在这时候,民族英雄文天祥挺身而出,号召民众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元寇的入侵。   元人发现文天祥在汉人中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就心生一计,散布谣言说文天祥已经投降了元人。民众不知道消息是假,得知后怒不可遏,见到文天祥就抛砖掷瓦,口口声声只叫打死狗汉奸,打得文天祥鼻青脸肿,却又是众怒难犯,无法解释清楚,只好落荒而逃。   不久,文天祥再次归来,树旗救国,但最终寡不敌众,为元人所俘获,英勇就义。   我们来看看文天祥的血泪之路,他一心一意救国为民,却被民众所不理解,误以为他已经降元,呵斥怒骂,砖瓦齐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文天祥却仍然是痴心不改,仍然是效忠于本民族,拒绝投降异族。这种忠,堪称惊天地泣鬼神,正是得之于儒家思想的滋养,才为我们民族缔造出了如此伟岸的心灵力量。   可是换一个角度来看,文天祥如此不被他所效忠的民众理解,遭受到了如此的屈辱对待,却仍然坚守自己心中的信念,这种忠的境界,堪可与厚黑学中的至厚比肩,道破的正是一个厚字。   若是文天祥的脸皮稍微薄上那么一点点,他也无法再坚持下去。我好心好意为了你们民众,你们却殴打我、谩骂我,我还要效忠于你们……凭什么啊?若是这样一想,失去了厚的坚持,也就失去了他内心的信仰。   再来看看曾参说的“恕”。   如果说,忠与厚同源,都是要求于自己的一种人生态度,一种无可动摇的坚忍信念的话,那么,恕就与黑同义,都是指的对待别人的方法。   可是,黑明摆着是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狠辣,而恕却与黑完全相反,要求的是对别人的宽容、谅解与温和。明明是相反的东西,怎么可以说它们是同义词呢?   事实上,我们只要想一想,就会明白过来。如果说,黑是“不恕”的话,那么恕就是“不黑”,但无论是“不恕”还是“不黑”,其立足点都是黑。如果你内心中根本就没有黑的感情,又怎么会产生出恕的伟大思想呢?   现在我们终于明白了,原来,无论是恕,还是黑,都是在我们面临着心灵中那暗黑的部分时的觉醒力量。没有恕的比较,就体现不出黑的价值,不是黑的衬托,就显现不出恕的伟大。如果不是你有了黑的念头,那么你的行为就根本称不上恕。如果你产生了恕的想法,那一定是经过了黑的思考。   黑是恕的黑,恕是黑的恕,非恕不知黑,无黑不成恕。黑与恕,竟尔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翻过来是黑,掉过去是恕,你宽恕对方的越多,那么你心里的暗黑力量也越强大。除非你能够黑到一定的程度,否则你无法恕到你希望的程度。   三国争雄时代,曹操于官渡击败袁绍,袁绍死后,其子袁尚逃奔辽东公孙康处避难求救。曹操手下诸将,唯恐袁尚与公孙康合兵,急切地催促曹操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却被曹操拒绝了:   夏侯惇引众人禀曰:“辽东太守公孙康,久不宾服。今袁熙、袁尚又往投之,必为后患。不如乘其未动,速往征之,辽东可得也。”操笑曰:“不烦诸公虎威。数日之后,公孙康自送二袁之首至矣。”诸将皆不肯信……   不怪诸将不肯信,按理来说,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动跑掉,凡是反动的,你不打,他就不倒。曹操对袁尚,不说快一点犁庭扫穴,将之清除,反而大度地“宽恕”了他,这又是个什么缘故呢?   夏侯惇、张辽入禀曰:“如不下辽东,可回许都。恐刘表生心。”操曰:“待二袁首级至,即便回兵。”众皆暗笑。忽报辽东公孙康遣人送袁熙、袁尚首级至,众皆大惊……   值此我们恍然大悟,原来曹操所谓的大度宽恕,不过是他太洞悉人性的弱点了,知道凡有人所在的地方,必有纷争。袁尚往投公孙康,倘若曹操心肠太黑,赶尽杀绝,反倒会激起袁尚与公孙康的仇恨,合兵共同对付他。相反,如果他大度地宽恕对方,袁尚与公孙康反倒会自相残杀起来。最后的结果,恰如曹操所料,公孙康杀了袁尚,甚至将人头送到了曹操这里来。   从这个故事中,我们可以发现,所谓宽恕,不过是另一层境界的心黑。忠意味着厚,恕印证着黑,那么不用说,我们也知道孔子一以贯之的思想,到底是什么了。 (15) 黑到山前终有路   孔子的核心思想,是仁。但仁的思想体系到底是什么,却是毫无头绪,可以这样说,有多少个儒家思想研究者,就有多少种有关“仁”的解释。事实上,对于“仁”的解释,远比儒学思想研究者更多,因为有些研究者,一个人就能够提出好几种解释。   几乎所有关于仁的解释,听起来都是头头是道,但是解释的种类太多了,就让人如坠五里迷雾之中,再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那么,关于这个“仁”,孔子自己是怎么说的呢?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这句话出自于《论语·述而》篇,意思是说,仁这个东西,千万不要想得太复杂了,想太复杂没用,仁就在你的心里,只要你希望仁,那么你马上就可以达到仁德的境界。   听孔子这么一解释,我们更糊涂了。仁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孔子一想仁,他马上就仁了,那么我们如果想仁的话,是不是也能仁呢?如果仁这东西只有孔子想有就有,别人却没有,那这个仁还有什么意义?如此说来仁不唯是存在于孔子的心中,也应该存在于我们的心中才对。既然如此,何以孔子一欲仁,他就仁了,而这世上太多太多的人,辛辛苦苦活了一辈子,怎么却无论如何想仁,也无法仁呢?   仁是什么,各种说法千姿百态,但“不仁”是什么,却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不仁就是凶戾残暴,就是残民以逞。比如说三国时代东吴末帝孙皓,此人心性残忍,嗜杀无度,每次大摆酒席,强迫群臣喝酒,而且一定要喝醉,如果有谁不合他的意,就会立即被剥去脸皮,或是挖掉双眼。像孙皓这样残忍嗜血之徒,就是典型的不仁不义。   那么,是不是做人不要效仿孙皓那样嗜血,就接近于仁了呢?   也不对,唐朝的时候,有个叫苏世长的,官任巴州刺史,当地的百姓械斗成风,难以阻止,于是苏世长就说:“我身为一方父母,眼看着百姓殴斗而不能制止,这是我的无能,就请上苍来责罚我吧……”于是苏世长就跪在当街,让手下人抽他五百鞭,希望以此感化地方百姓,不要再械斗了。却不曾想,那个拿鞭子的家伙使坏,故意拼了命地狠狠地抽,抽得苏世长背部皮开肉绽,鲜血激飞。开始的时候,苏世长还咬牙挺住,后来终于醒过神来了,如果他不快点爬起来跑的话,后面那家伙真的敢抽死他。无奈之下,苏世长发出凄厉的惨号声,跳起来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看这个苏世长,他分明是已经摸对了路子,只不过是皮不够厚,心肠不够黑。如此说起来,这孔子坚决不吐口的“仁”之精髓,岂不是与厚黑贴了边吗?这个猜测太骇人听闻了,我们还是先来看看历史上那些成功获得“仁德”的君王的故事吧。   汉文帝是历史上有名的仁德之君,他在位的时候,将军薄昭杀了朝廷的使者,这是桩重罪,按理来说应该将他正之以国法。可是文帝心肠极软,不忍以国法杀死薄昭,就派了公卿大臣去见薄昭,劝说薄昭自杀,也好让大家省点事。不想薄昭那人脾气极大,听说让他自杀,立即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汉文帝无奈,就让朝中所有的大臣,都穿着丧服到薄昭家里,将薄昭团团围绕,冲着薄昭不停地大哭,哭得薄昭再也没办法硬扛下去,只好自杀了。   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皇帝赐大臣自尽最费事的记录了,难怪文帝被誉为仁德之君,果然有点道行。   但是,文帝之所以被誉为仁德之君,主要的历史功绩是他废除了肉刑。在文帝之前,对罪犯们例行的惩罚极不人道,有剁手有砍脚,许多人一旦犯了罪,就会落得个终身残疾。文帝可怜这些无知的罪人,就将剁手、砍脚、割鼻子的刑法,改为了鞭笞。   从文帝开始,中国历史上的肉刑制度就算是废除了,后世的史学家纷纷赞扬文帝,所以汉文帝终于博得了仁德之君的美名。然而,汉文帝虽然获得了美名,但他的美名却是建立在无数罪犯的尸体之上的。原来,自打肉刑废除之后,对罪犯的惩罚,原判斩右脚的,改为了直接杀掉,斩左脚的,改为笞打五百下,原判割鼻子的,改为笞打三百下,想那刑杖是多么的粗重,许多犯人还没有打到三百下,就已经一命呜呼,被活生生地打死了。可知汉文帝的“仁德”之举,不过是一道催命符,让那些罪不至死的犯人,从此再也没有了生还的可能。   孔子所说的“仁”,到底是不是厚黑,我们暂时不下结论,但汉文帝的仁德,肯定是厚黑到了极点的表现,这位帝王以无数犯人的性命,换得了他的仁德之名,这种仁德,非厚黑而何?   比汉文帝更为“仁德”的,还有商代的开国君主成汤。当时天下大旱,百姓民不聊生,成汤认为这全是他的过错,就将自己剥得赤条条一丝不挂,趴在祭祀用的大盘子上,表示要将自己献给上天。所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以此来感化老天,降下甘霖。   然而成汤之举,与汉文帝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地地道道的厚黑。想那老天既不降雨,作为掌权者就应该立即挖渠引水,以济生民,他却放着正事不做,上演了一出最为省事的祭祀秀,明明知道不会有任何效果却要去做,成汤的脸皮厚到了极点,明明知道延误挖渠的时机,百姓就会渴死饿死,他却是无动于衷,这心肠之黑,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至少对于成汤和汉文帝来说,仁德的追求真的不是什么难事,他们“欲仁”,斯仁至矣,如此轻易地获得了仁德的名声,而让他们成功的,仍然不过是“厚黑”两个字。 (16) 人皆生而厚之   在《论语·公冶长篇第五》中,有这样一段话: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传统文化中,类似的话也有,比如说:五步之内,必有芳草,意思是说,哪怕是在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社区里,都会有忠于自己的人生理想,坚守自己的人生信念的人。而这些人之所以没有能够成功,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够像孔子那样,矢志不移地学习、思考并追求。任何时候,人一旦放弃自己的人生目标,那么,你就已经是不战而败。   这番教导,实在是言真意切,让我们于沉沦之中猛醒,从此像孔子那样,牢牢地把握住自己的人生目标,任何时候也不放弃,不气馁……可是且慢,孔子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我们信之以为然。可是孔子他自己,信不信这事呢?   孔子自己是不信这句话的。   《论语·宪问篇第十四》中,有这样一个小故事: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这里所描述的是古代乡间淳朴而和谐的生活场景,故事一开始,是一个名叫原壤的男子,他是孔子的老街坊,老邻居,是和孔子一起玩着游戏长大的。故事开始的时候,原壤的年纪已经老了,他的母亲刚刚去世,但是原壤却没有丝毫悲痛的感觉,他背靠着土墙,坐在地上,叉开两条老寒腿,一边晒太阳,一边解开裤腰带逮虱子,还一边引吭高歌。   这时候孔子来了,指着原壤的鼻子大骂道:“你这个人,打小的时候,就不疼爱你的弟弟妹妹,白活了一辈子,却没有一点人生成就,浑浑噩噩过一世,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个老不死的?”   骂完,孔子抡起拐杖,不由分说,照原壤的脚脖子就打了下去……   孔子是否把原壤打残了,这事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是像原壤这种人,恰恰构成了孔子思想的一个反证。孔子说的“十室之内,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这句话,莫非正是在说原壤这个人?   就算孔子说的不是原壤,但我们也清楚,就在我们身边找一找,如孔子这般至圣先师,几千年也碰不到一个,但如原壤这种毫无生活目标,活一天算一天的颓废人物,却是满街满谷,一抓一大把。   最早有一部《稗史》,书中提到一个叫吴蠢子的人,此人生性懒惰,不事生产,已经三十多岁了,还让五十岁的父亲养活他,算是古代的啃老族吧。有个算命先生,替吴蠢子一家人算卦,说:“吴蠢子的父亲,可以活到八十岁,而吴蠢子则可以活到六十二岁”。吴蠢子听了,顿时放声大哭起来,说:“我父亲只能活到八十岁,还有三十年,而我能活到六十二岁,还有三十二年,这么算起来,到我六十岁的时候,还剩下两年,谁来养我啊……”   事实上,孔子通过原壤的故事,让我们思考的是忠信的本质。难道原壤这个人就不忠、不信吗?原壤其人,论及忠信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孔子,只不过,他和孔子忠信的内容完全不同罢了。   孔子是忠于自己人生理想的,原壤也是。孔子是坚守自己内心信念的,原壤也是。但是,孔子的人生志向是追求知识和思想,为万世楷模,而原壤的人生志向却是得过且过,混一天是一天。孔子的人生信念是只要努力付出,人生就会有所成就,而原壤的人生信念却是付出太累,不管你有多大的人生成就,到时候两腿一蹬入了黄土,管你是孔子还是原壤,大家有什么区别?   很显然,孔子的人生态度,是积极的,向上的,光明的,是值得我们学习效仿的。而原壤和吴蠢子的人生态度,却是消极的,向下的,阴暗的,不足取的。但是他们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在人生态度上的坚定与执著,没有人能够改变孔子,同样也没有人能够影响到原壤。   这种坚定与执著,于孔子而言是忠信,于原壤而言,就是厚黑。   忠与信,只不过是厚黑的另一面——但我们还是要说,人生而平等,平等就平等在拥有同样的厚黑,如果你厚黑对了路子,那么孔子的人生成就,于你而言并非是什么难事。但如果你厚黑到了原壤这种程度,那就难免要挨拐杖了。 (17) 虽千万人,吾厚矣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儒经人物中排第一位的是孔子,排第二位的,就是孟子。所以儒家必读之书《孟子》,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本。   孟子的思想,千言万语,归根到底就一个字:义。   那么,什么叫义呢?   义者,宜也,就是要有正确的人生态度,做正确的事情。正如孟子所说:“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无论有多少困难,多少艰难险阻,多少反对的人及反对的意见,我也绝不会放弃。   这话说得虽是铿锵有力,可是却让读书人顿生无尽的困惑,既然你持有的是正确的人生态度,做的又是利国利民的正确的事情,怎么会有千万之众反对你呢?   话再说回来,你的人生态度和你所做的事情,竟然面临着千万之众的反对者,你又如何敢肯定你是正确的?难道这千万之众,个个都没有脑子?偏偏就你先知先觉,天然正确?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是真正的英雄,群众才是真正有智慧的,你的人生态度正确与否,你做的事情是不是符合义的理念,群众看得清楚又明白。这世上,会存在着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情,群众却成千上万哭着喊着来阻拦你的情形吗?   孟子的这句话,让我们越思考越是不对味,莫非……还是打开史书来看看吧。   《资治通鉴》中记载,西汉哀帝年间,函谷关以东地区的居民百姓,突然炸了窝,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哭喊着到处乱跑,奔跑的人手中还拿着一枝禾秆或是麻秆,奔跑途中遇到了人,就将禾秆递过去,说:“快,快快快,这是西王母的筹策,要快一点传递天下……”接过禾秆的人也不问究竟,如同接力赛跑一样,拿着禾秆继续飞奔。当时的道路上,手持禾秆、麻秆狂奔的人,足有几千人,因为奔跑的时间太长,有的披散着头发,有的光着两只脚板,却仍然是狂奔不止。   各地的官员被百姓这疯狂的举动吓坏了,就急切地关闭关卡,截断驿道。可这些都没用,疯狂的人群趁黑夜绕关而行,有的翻墙而过,还有的人冲入驿站中,抢夺了驿站的马匹,骑上马在官道上狂奔,谁也不晓得他们到底想跑到什么地方去。   这些狂奔的人们席卷了二十六个郡国,越来越多的人们加入到其中,手持禾秆的人已经冲入了京城,京城的百姓大乱,地方官无力阻止,只能眼看着这些人疯了一样地到处乱跑。   就这样从春天跑到了秋天,疯狂的人们终于跑累了,就在街巷和田间小路上聚会,可是参加聚会的人,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聚会就成了赌博大会,还有人莫名其妙地唱歌跳舞,祭祀西王母。   就这样闹啊闹,闹到最后,这些人吃没得吃,喝没得喝,终于慢慢散去了。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是谁也说不清楚。   这场乱子,又可以称之为“群体的癫狂”,意思是说,群体并非是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比个体的人更为聪明,群体糊涂起来,比单独一个人要糊涂得多。一个人再糊涂,也不可能糊涂到这种程度。   一旦我们明白了群体并不具备足够的理性和更高的智商,那我们就明白孟子是什么意思了。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旦大众丧失了理性,陷入了癫狂状态,这时候你要是想阻止大众犯蠢,那就需要天大的勇气。这种勇气意味着你必须和所有人为敌,这时候绝不会有人理解你,认同你,赞赏你。相反,既然你已经沦为公众的敌人,那么公众对你当然也不会客气。   也就是说,并非是做坏事才需要厚脸皮,才需要黑心肠,即使你是在做好事的时候,也需要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这种强大的心理素质,只能是来自于厚黑的力量。如果脸皮不够厚,你就没有勇气对抗犯蠢的大众。如果心肠不够黑,你同样也没有办法让大众恢复理性。   与大众对抗,需要的不仅仅是厚的勇气,黑的智慧更重要。   汉桓帝年间,荆州刺史度尚率军剿贼,贼人毕竟是乌合之众,一击而溃,尽数逃入了山中,而官兵则趁此机会将贼人抢劫来的金银珠宝哄抢一空,穷当兵的一个个富了起来,就再也没有心思打仗,都想快点回家买田、买丫鬟,过上土财主的逍遥日子。因此当度尚下令追击余匪的时候,士卒们立即吵吵嚷嚷起来,拒不从命。   见此情形,度尚眼珠一转,立即答应了士兵停止追击的要求,并宣布放假三天。众士兵欢声雷动,就趁放假的当口,全都跑出了军营,去酒肆饭馆享受人生。可不料想,度尚趁着自己的军营空虚的时候,偷偷地放了一把火,把士兵们抢来的珠宝全都烧成了灰烬。士兵们回来后,看到这情形,无不心痛得放声大哭。   度尚趁机劝道:“大家不要伤心,你们的珠宝,都是贼人放火烧的,你们要想报仇,抢回更多的珠宝,那就听我的命令,继续追击敌人,把贼人全部消灭光……”到了这地步,士兵们已无办法可想,只好同仇敌忾,听从度尚的命令,继续追击贼兵,最终讨平了贼寇。   在这里,度尚所表现出来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决与智慧,无不体现着厚黑的宗旨。可知孔孟的伟大思想,如果缺少了厚黑学的理论支持,就根本无法应用到实践中来。 (18) 厚黑定天下   儒家经典中,最备受非议的,莫过于《中庸》了。   那么什么叫中庸呢?   北宋大学者程伊川解释说:“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   程伊川先生的意思是说:中,就是不上不下不左不右,意指一种客观的人生态度。而庸呢,则是万古不易的一种存在,实际上说的是人生、社会、世界、自然、天地、宇宙之间的规律。因此,只有奉守最为冷静客观的人生态度,才是正确的,才是中。而只有把握住那万古不变的客观规律,才叫庸。   程伊川的解释,听起来蛮有道理,可是如果有谁想要照方抓药,照着来做,就会立即遭遇到天大的麻烦。这麻烦就在于,什么样的人生态度,才是客观的,正确的呢?凭什么你程伊川的人生态度就正确,就客观,别人就是错误的,就是主观的呢?再者说了,凭什么你程伊川做事,就是遵循了客观规律,别人做事怎么就违背规律了呢?   这个问题不解决,就会弄出大笑话,搞出大纰漏。   东汉末年,侍中向栩,就是学中庸学昏了头,他认为,孝是人世间最大的道理,儿子孝敬爹,天下就太平,儿子好叛逆,天下就大乱。适逢黄巾军大起义,朝廷束手无策,于是向栩越众而出,献上一条锦囊妙计:遣一员大将,捧《孝经》一本,到黄河边上,冲着北边哇啦哇啦地念,则黄巾军必然不战自灭。当时皇帝一看这条建议,顿时就火大了,心说这人谁呀,都节骨眼上了还添什么乱呢,快点把这个向栩弄到监狱里去吧。于是向栩下狱身死。   无独有偶,向栩这个人的脑子已经够怪异的了,但后世还有人比他更离谱。明朝年间,有一个叫王惭的怪人,也认为孝是天下最大的道理,只要孝了,天地就祥和了,万物就欣欣向荣了,所以但凡村子里有人斗嘴吵架,王惭就满脸严肃地捧了书去,往人家门口一站,抑扬顿挫地念起书来,念到最后,大凡村里有人生病,丢了东西,或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把王惭叫去,让他站在门口给大家念书。   向栩和王惭之所以搞出这么大的怪笑话来是因为他们对于中庸的理解,已经是非常地接近了,只不过中庸的路数不对,所以才显得古怪。   这中庸二字,倘若说破了的话,可谓石破天惊,其实不过就是厚黑二字。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我们先来看看这个中字,中者,不偏不倚也,但如果你想要做到不偏不倚,难免就要和稀泥,若是脸皮稍薄一点,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再说庸,如果说庸真的是万古不变的规律的话,那么黑就是规律的最为逼真的描述。   想一想,规律的特点是什么呢?是客观!正如老子所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规律这东西是不近人情的,不讲道理的,该狠就狠,该黑就黑,说到底,就是一个黑字。   中庸到底是不是厚黑,来看看明朝一位官员的解释吧。   明朝的时候,有一个大画家董其昌,其人书画双绝,至今留名。只是此人虽然是个颇具天分的艺术家,人品却极是恶劣下作,恃仗着他的画好,京师达官莫不趋奉以求,这董其昌越发地猖狂起来,每天不是抢男,就是霸女,忙得不亦乐乎。遭他无辜欺凌的百姓,哭喊连天地去击鼓告状,可是各地官员还都想交好董其昌,让他送自己一幅画,也好风雅风雅,所以这百姓的哭喊,也就无人理会。   终于有一天,董其昌的恶行被苦主告到了一位清官的衙门前,当下这位官员毫不客气,立即将董其昌拿下,当庭与被他伤害过的百姓对质,证据确凿之后,报交刑部请求严惩。   这位官员之举,等同于捅了一个大马蜂窝,不唯是董其昌的家人不理解,不乐意,就连朝中诸官,也都愤愤不平。大家都说,这董其昌是个多么有天分的艺术家啊,我们要爱惜人才,怎么能就因为他抢男霸女,就要惩罚他呢?   于是朝中官员纷纷出京,来找这位清官理论,众多的官员将他团团围住,指责说:“圣人不做过分的事儿,你自己说说,那董其昌的画画得这么好,就算是杀几个男人,抢几个女人,又怎么了?至于你这样大动肝火吗?”   当时这位清官看着诸官,缓缓地说了一句:“我不是圣人,所以,我专做过分的事儿,你们看着办吧!”一句话,令众官目瞪口呆,无言以对。而那董其昌,也终于明正其罪,受到了惩罚。   我们来看看这件异事。在处理案子的过程中,唯有这位清官是真正的“中庸”,他秉持了正确的人生态度,遵循了正确的社会法则,做了件正确的事情。可是董其昌的势力关系盘根错节,人们认为这位清官这样做是错误的,不合中庸之道,只有不追究董其昌,放任他抢男霸女,才是合乎情理的。而这位清官要坚持自己的正确观点,就只能和大家对着干,不走中庸之道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所有的人都失其中庸的时候,你所秉持的中庸,必然是厚黑。 (19) 厚黑运行小周天   儒家还有一部传古经典,是用来研习厚黑的基本规律和技巧的。这本书,就是《大学》。   正如《论语》、《孟子》及《中庸》一样,《大学》这本书也是构建于性善说及性恶说的双重基础之上,而在这两种学说的理论框架之下,就是厚黑学的实用操作方法。凡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读儒家之书,都是越读越糊涂,最后生生地把人读傻了。   历史上读书读傻之人,满山满谷,数不胜数。比如说唐昭宗李晔在位的时候,他任命了一个宰相,名叫郑綮。之所以任命他,那是因为郑綮书读得最多,皇帝指望他从书本里抠出点办法来,帮助解决点实际问题。果然,郑綮当上宰相没几天,叛军就杀奔长安而来,顷刻之间就到了渭河以北,京师危在旦夕。于是昭宗急召郑綮问计,就见郑綮搔着头皮,苦思冥想半天,忽然间眼前一亮:“有了,皇上,依我看这天下纷乱不休,是因为孔圣人的名号不大对头,现在孔圣人的名号是文宣王,我看不如改为哲文宣王吧。说不定那些叛兵听说孔圣人改号为哲文宣王,就会自己退兵了呢……”   看看这个郑綮,儒学经典是传世的智慧精华,落到他手里,却是越读人越傻,究其症因,就是他始终没有弄明白,儒家的思想,由于隐匿性恶说的缘故,所有的理论都是构建于形而上的,如果你想弄懂它,非得要有性恶说的补充及厚黑学的操作技术不可,否则的话,这些书无论你读多少本,统统都是白读。   为了证明我们的观点,不妨就让我们从《大学》开始,看看儒家是怎样描述厚黑学的思想及理论的吧。   《大学》言:“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这么长的一段话,一口气说下来,单只是理解上就需要下很大的工夫。我们先来看看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这里是在说:能够知道什么时候止步,终止在一个至善至美的领域里,然后你的意志才会有定力;意志有了定力,你那浮躁不安的心才能安静下来,从此不再妄动;除非是拒绝浮躁,心不妄动,否则你是做不到随遇而安的;只有那些随遇而安的人,才能够理性而冷静地思考周详;只有你思考周详了,你才能够体悟到至善的境界。   像这样的思想箴言,之所以把郑綮这种人读傻了,就是因为这里为了回避厚黑学的技术细节,语境中生生地营造出来一个死循环,让那些思考能力欠佳的人,在这些教导面前茫然失措,坠入五里云雾之中。   这一段教导,它是让人从一个至善的境界出发,兜了一个圈子之后,又绕回到至善的境界之中。也就是说,如果你渴望达成于至善的境界,那么你就必须要从至善出发,从别的地方走是不成的。已经到达至善境界的人,可以依据这个原理运气一周天,周而复始地让自己循环于至善之中,不致偏离,可这世上更多的从未进入过至善境界的人,又怎么办呢?   正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才会出现如郑綮这样生生被书害惨的牺牲品。如果郑綮知道世上还有厚黑这门学问,他就会立即恍然大悟。   古书《战国策》开篇有一个小故事,恰好将《大学》中的这段厚黑心法演绎得淋漓尽致。   战国初年,秦国派兵进逼东周王室,强迫周王室交出九鼎。九鼎乃国家权力的象征,倘若交给了秦国,这岂不是宣布周王朝正式灭亡了吗?可如果不交出九鼎,秦国大怒,后果就会相当地严重。   于是周王朝的大臣颜率说:“不要担心,这事我来处理。”于是颜率就立即动身,去了齐国,见到齐王说:“有这么个事儿,现在秦王存虎狼之心,竟然想夺走周王朝的九鼎,这真是太不像话了。我们认为,现在周王室是没有能力对抗强秦的,但我们也不想把九鼎交给秦国。如果你们齐国愿意帮我们一个忙,打退秦国,那么,我们周王室就把九鼎送给齐国。”   齐王大喜,立即发兵大战秦国,迫使秦国退了兵。然后就向颜率索要九鼎。颜率说:“这九鼎,我们说给你,那肯定是要给你的,你们齐国尽管放心。不过我想问一问,九鼎这么大个东西,单只是搬运,就得需要至少九万人,九只鼎就是九九八十一万人,就请你们派八十一万人来拉鼎吧。还有,就算你们的人来了,又准备走哪条路回去呢?如果从魏国经过,这九鼎肯定会被魏国截下。如果走楚国那条路,九鼎又肯定会被楚国抢走,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齐王听了后,气愤地说:“我明白了,原来你们打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九鼎给我们,才故意给我们出了这么个难题。”   颜率说:“不是的,我们是真心的,只要你们齐国凑足了八十一万人,再选择了一条安全的道路,你们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把九鼎拉走好了……”   齐王说:“算了算了,这九鼎我们不要了。”   许多人看了这个故事,都会“会心一笑”,但举凡这会心一笑,而不加以认真思考的人,终究是无法从这个故事中汲取到智慧的。要知道,这个简单的小故事中,糅合了《大学》与厚黑学的双重智慧,岂是你咧嘴一笑,就能够掌握得了的?   我们来看看颜率的心法,此人向齐国求助,一开始就开出了将九鼎相送的条件,但实际上,他心里知道齐国是拿不走九鼎的,这个就叫“止”。什么叫止?就是明明知道对方不可能得到,还狮子大开口地许诺,若非是脸皮非同一般地厚,心肠非同一般地黑,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知止而后有定。给了齐国一个空头许诺之后,颜率的心就定了下来。定而后能静,这时候他就心平气和地品着小茶,喝着小酒,静观齐秦两国的虎狼之师相互厮杀。静而后能安,就是说等齐国来索要九鼎的时候,颜率因为早就知道最终的结果,所以他不急不乱,不慌不忙。安而后能虑,是指他平心静气地替对方安排将九鼎运走的方案,开口就让齐国派八十一万民夫来,这个就叫安而后能虑,连运走九鼎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替齐国考虑到了。虑而后能得,颜率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而齐王却没作过任何思考,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之中,齐王的困境就是颜率的胜利。最终的结果是齐王只好认输,明明被颜率玩得好惨,却连一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   颜率能够拥有如此的厚黑智慧,那是因为他思考的不是理论本身,而是实践应用的细节。如果他没有仔细思考运输九鼎的详细过程,那么从一开始,他就无法进入“止”的境界,没有了这个开始,自然也就没有最后的结果。   现在我们清楚了,不唯是儒家的经典,在实践中尽落于厚黑的实际操作上,社会上的人际关系总和,说透了只有“厚黑”二字,无论是你信奉的理论有多么的高尚,但在实际生活中,终究无法回避这个现实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