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傳習錄:官場十大危局
(31) 官場的羣體規律
剛剛走入官場的年輕人,往往是雄心勃勃,豪情萬丈,目無餘子,視競爭對手爲無物。理論上來說,所有的年輕人終將取得人生的成功,因爲他們年輕,擁有着未來,更有着青春、智慧與專業能力。所有的這些,都是年輕人引以自豪的資本。
但是,是年輕人改變現實,還是現實讓年輕人碰個頭破血流?決定這最終結果的,不是年輕人的主觀願望,而是殘酷的人類社會的博弈法則。
年輕人務必要記住這樣一件事:那些老氣橫秋,有氣無力,退縮保守,不思進取的老傢伙們,他們也曾經年輕過,也曾經如現在的年輕人一樣,滿懷雄心壯志,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然而歲月消磨了他們的鬥志,最終這些人無可奈何地接受了自己失敗的命運,從此將自己視爲一座橫亙在年輕人面前的山樑,成爲了讓年輕人氣惱的頑固勢力。
進山問樵子,入海問漁夫。如果年輕人真的希望自己成功,不唯是要相信自己的智慧,不唯是要從成功者身上學習經驗,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要知道此前的那些失敗者們,他們是如何失敗的。
只有知道了老一輩人是如何失敗的,年輕人才能夠避開官場的風險與陷阱,才能夠把握自己的人生。
主導官場的最隱祕的力量就是人類社會的博弈法則,而人類社會的博弈法則又是由複雜的人性所決定的。
那麼人性的特點是什麼呢?
具體到單個人的人性,有一些簡單的規律,而由一個羣體所形成的人性規律,則要複雜得多。因爲羣體的人性規律隱伏於激烈的社會震盪之中,遠不像個體的人性規律那麼易於觀察。
官場上個體人的人性規律,可以簡單地歸結爲慾望及恐懼。如前所述,職場官場是求名求利之所,對名利的急切渴望主導着人的行爲,而對於失敗的擔憂則制約着人的行爲,這兩種力量一正一反,恰好也構成了官場與職場上的管理制度。官場職場上的管理方法,古今中外只有兩種——獎勵與懲罰。前者是針對於剋制慾望的理性,而後者的目的則是爲了引發人的恐懼心理。
但當諸多的慾望與恐懼交匯在一起的時候,職場也好,官場也罷,其羣體人性的表現就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映象。
官場羣體的第一個規律是盲目性。表現爲官場人爲名利所驅使,在心理迷亂的狀態之下的失態行爲,不是官場人不理性,而是慾望的驅使及競爭的壓力,導致了官場人的判斷力模糊不清。
宋朝時徵州有一個太學士,想升官想到了昏頭的程度。有一天,他偶然聽到一個同鄉在朗誦陶淵明的《歸去來辭》,當同鄉讀到“臨清流而賦詩”這一句的時候,太學士急不可耐地衝出門來,一把揪住同鄉,央求道:“你要去見哪裏的臨清劉副使啊,可不可以替我也引薦一下?”同鄉哭笑不得,急忙解釋說:“剛纔我說的是臨清流而賦詩,是陶淵明表白自己歸隱志向的佳句,不是什麼臨清劉副使……”太學士聽了,傷心地說道:“算了算了,你不樂意替我引薦,我也不來怪你,畢竟這升官發財的機會,有了我的,就沒了你的,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這臨清劉副史既然已經歸隱了,你再巴結他也沒用!”
不唯是這個太學士想升官想昏了頭,官場之上,原本是這一類人的出沒之地。爲了巴結權貴,許多人絞盡腦汁,別出心裁,卻搞出了數不清的笑話。
北宋名臣王安石的兒子年紀輕輕的就死了,王安石還沒來得及傷心,一個叫張安國的人已經號啕大哭起來,他一邊哭,一邊對王安石說:“大人真是不幸啊,居然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幸好您的夫人現在又懷孕了,只願我快點兒死去,託生在夫人的肚子裏,生出來做你的兒子啊……”讓這人一胡攪,王安石連哭兒子的心思都沒有了。
官場羣體的特性就是如此,由於官場上的道德法則與民間百姓所想象的全然不同,所以在這個特殊的領域裏,學校裏書本上教的那些東西,統統都派不上用場,唯有仔細研究這奇怪的人性,才能夠摸清楚官場大勢的走向。
官場羣體的第二個規律是消極性,表現爲官場上的上升通道過於狹窄,一個人晉升,就意味着堵住了更多人的未來之路,所以官場之上普遍瀰漫着一種消極頹廢的氣味,這種氣味進而形成了官場上的特有的文化現象。
官場中人,形形色色,千奇百怪,但正如任何一個羣體所具有的固定特性一樣,其羣體的心理偏好具有着下傾的特點。
舊時官場之上,第一是酒徒多,第二是賭風盛,第三是騙子多。酒和賭,倒還罷了,畢竟這兩者都是官場聯絡情誼不可或缺的方式。但是官場上的騙子多,就有點出人意料了。
清朝有個戶部郎官唐若瀛,此人第一好酒,第二好賭,沾上這兩樣花錢的事物,財務上的支出難免出現窘態。所以這唐若瀛乾脆把牙一咬,大舉借債,欠別人的錢越來越多,根本就沒還清的指望,這時候唐若瀛就琢磨了,要想逃過這些債務,唯一的辦法,就是託個門路外放,去外地做官。
可是不承想,所有的債主都拿眼睛盯着他這個債務人呢,唐若瀛這邊外放的風聲剛剛出來,成羣結隊的債主就已經登門,將唐家圍得水泄不通。唐若瀛見此情形,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他先在屋子裏做了一隻大籠子,自己鑽進去,籠子的外邊封上花紙,讓家人抬了出去,聲稱是送入朝中的東西。等到了僻靜的地方,他撕破籠子鑽了出來,上了馬車離開京師,去外地做官去了。
讓我們來替唐若瀛治下的百姓想一想,那些百姓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來一個清正廉直的官員,可這個厚黑過度的唐若瀛,會是百姓期望的人選嗎?
除了官場上的盲目性、消極性之外,官場還另有自己獨特的生態系統。
(32) 官場生態佈局
人是一種適應性極強的動物,擁有難以言述的異化特質。如桃園三結義中的劉關張,倘若我們仔細琢磨的話,就會發現,這個罕見的黃金三角組合之中,劉備承擔的是女性化的角色,他動輒啼哭落淚,不管是見到關羽還是見到張飛,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大哭”。這是因爲關張二人的線條過於冷硬,若然是劉備再缺少了柔和,三個人在一起硬碰硬,遲早也會碰個稀里嘩啦。
而關羽和張飛這兩人更是耐人尋味,關羽排第二,張飛排第三,所以張飛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找關羽的麻煩。作者在《三國演義》古城兄弟相會的章節之中,將這兩人之間那隱祕的爭風喫醋,寫得淋漓盡致:
張飛聽罷,更不回言,隨即披掛持矛上馬,引一千餘人,徑出北門。孫乾驚訝,又不敢問,只得隨出城來。關公望見張飛到來,喜不自勝,付刀與周倉接了,拍馬來迎。只見張飛圓睜環眼,倒豎虎鬚,吼聲如雷,揮矛向關公便搠……
這裏寫得明明白白,在張飛的潛意識之中,隱伏着一種強烈的衝動:幹掉老二關紅臉,取而代之……這是因爲,關羽是唯一橫亙在他和劉備之間的對手,只有除掉關羽,張飛才能夠獨佔劉備。
按照組織發展學的規律而言,沒有哪一個男人能夠同時號令兇悍如關羽、張飛這樣兩個人。所以劉備走了柔性路線,拿自己當女人,藉以取得這個黃金三角組合的微妙平衡。
正如我們所知道的那樣,這個黃金三角組合是極不穩定的,它隨時遭受到外部信號的刺激與輸入。很快,劉備三顧茅廬請諸葛亮,再次引發了關張二人內心深處的危機意識。
玄德待孔明如師,食則同桌,寢則同榻,終日共論天下之事……卻說玄德自得孔明,以師禮待之。關、張二人不悅,曰:“孔明年幼,有甚才學?兄長待之太過!又未見他真實效驗!”玄德曰:“吾得孔明,猶魚之得水也。兩弟勿復多言。”關、張見說,不言而退……
這一段的描寫,極盡微妙之處。劉備竟然用魚水合歡這樣形容男女性關係的語句來表明他對諸葛亮的態度,而且兩人的形跡,也讓關張二人疑竇重重。這又是個什麼原因呢?
事實上,當諸葛亮加入到這個小集團中來的時候,就徹底改變了原有的生態系統,劉備希望諸葛亮成爲最貼近自己的人,這就意味着關羽必須靠後一步,同樣還要靠後的,還有張飛。所以這時候羣體中的好鬥分子就是關羽了,他必須要幹掉諸葛亮,才能恢復自己以前的地位,在這個過程中他很容易地獲得了張飛的支持,因爲張飛渴望的是先幹掉諸葛亮,再幹掉關羽,那麼自己就可以獨佔劉備了。
可以說,這是一個充滿了極度危險的四人組合,他們已經不再具有絲毫的戰鬥力,除非他們能夠迅速地完成系統內部的資源整合。
於是劉備天才地引進了新元素趙雲,於是這個組合呈現出這樣一種怪異的特色,劉備仍然以其固有的柔性手腕統御着關羽和張飛,而諸葛亮則成爲另一個羣體的中心,由他以和劉備同樣柔韌的手法,統御着新晉員工趙雲。
這樣,蜀漢集團再次呈現出了有史以來最具戰鬥力的黃金組合,兩個小集團在其首領劉備和諸葛亮的“魚水偕歡”的運作之下,完美地契合在一起。這時候他們再也不需要什麼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又有一個新員工馬超加入了進來。
馬超之勇,猶在張飛之上,堪可與關羽相比肩。三國時代又是以勇力稱雄的大好季節,按說馬超是不愁沒有用武之地的。然而,職場競爭那隱伏的決定性規律,卻註定了馬超的悲劇:
先主一見馬超,以爲平西將軍,封都亭侯,超見先主待之厚也,闊略無上下禮,與先主言,常呼字,關羽怒,請殺之,先主不從,張飛曰:“如是,當示之以禮。”明日大會諸將,羽、飛並挾刃立直,超入,顧坐席,不見羽、飛座,見其直也,乃大驚。自後乃尊事先主。
這個故事,足以讓每一個官場人警覺起來。這裏說的是,馬超甫入蜀漢軍事集團,就立即得到了劉備的賞識,以平西將軍封都亭侯,而馬超顯然是渴望着能夠更進一步,所以他刻意地接近劉備,使用親暱的稱呼,以消除兩個人之間的心理距離。
但是,馬超的行爲激起了關張二人心裏的恐懼,劉備是屬於他們兩個的,絕不能容忍有人比他們更親近劉備。所以關羽最早提出來殺掉馬超,因爲馬超在覬覦他的位置。然而這個建議卻遭到了劉備的否決。於關羽而言,他絕不會放棄,就必須再尋找更爲適宜的法子,逐馬超出局。
這個辦法最後被張飛想到了——官場新人所面對的最大恐懼,就是現場的所有人都在以他爲敵,而他自己卻懵懂無知。關羽和張飛兩人爲馬超佈下了陷阱,假稱召開緊急軍事會議,當馬超飛快趕到的時候,驚奇地發現關羽和張飛已經將官場的座位排序呈現給了他。這個次序是這樣子的,劉備是老大,居中而坐,關羽和張飛以元老的身份,居左右持刃而立。
如果馬超這時候徑直走到劉備的對面坐下,那就意味着他在向整個職場宣戰,關、張二人肯定會當場搠死他,絕不客氣。如果馬超悄無聲息地走到關、張二人身後站立,就等於他接受了關、張二人的安排,放棄了自己的權力主張,宣佈了自己的失敗。
馬超就這樣完了。“錦馬超”在《三國演義》中的出場是多麼的輝煌,正是他曾經打得曹操脫袍割須而逃。可是自打他加入蜀漢軍事陣營,從此就江湖除名,祕密就在這裏。
任何一個官場,都已經形成了其固定的生態系統,暮氣沉沉的老臣子們,一如關羽和張飛,他們虎視眈眈地盯着每一個新晉員工,任何時候也不可低估這些老臣子們的能量,雖然他們外戰外行——關羽和張飛,都是被江湖上的無名小卒割了首級,由此可見他們的戰鬥力是何等地低下,何等地不堪一擊,然而他們在對付新晉員工上,卻是內戰內行,不要說錦馬超,這世上鮮少能夠找到他們的對手。
正是因爲職場之上,盡多如關張之流者,所以每個新晉員工,甫入職場,在迎接他們的鮮花與掌聲後面,隱伏的是陰氣森森的出局陷阱。
(33) 官場陷阱一:過早暴露你自己
任何一個新入官場的人,對官場的環境,都將面臨着一個從生疏到熟悉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你會發現,官場中人,形色各異,有的人像動物,在各個不同的崗位上跳來動去;有的人像植物,早已在你不可見的地方悄悄地紮下了根;有的人像礦物,或者是你壓着他,或者是他壓着你,格局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
還有那些隱祕的派系組合,有的人與你組合在一起,就成爲了化合物;有的人和你組合在一起,卻成爲了官場上的另類異物……總之,一個剛剛進入官場的人,就如同步入一片原始森林的探險者,在經過無數次的經歷之後,你纔會將自己融入其中,成爲其中的一員。但也只有到了這個時候,你纔會發現,你並非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只是其中一件無足輕重的擺設。
這是因爲,官場中已經形成的固有生態系統,具有排斥異質的特性,凡步入其中之人,必然要遭遇到重重危機,如果你掉以輕心的話,就會被迫放棄自己,淪爲衆多失敗者中的一個。
進入官場的新人之所以失敗,往往是因爲誤入了死亡陷阱。可是有一個問題我們必須要問,何以官場之上,竟然會有着坑誤人一生事業前途的陷阱呢?
這是因爲,人的智力雖然有高有低,但是這學識和智力上的差異,在人類社會的博弈中並非是關鍵因素,甚至有可能是完全不需要的因素。最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大概就是遼國的道宗皇帝,這個皇帝選拔官員的標準極爲奇特,他一不查考勤,二不看政績,朝廷中有的職位出現了空缺,他就把百官全都叫過來,大家扎堆擲骰子,誰的點數最多,官位就歸誰。時值宰相位子空缺,衆臣於金鑾殿上狂賭過後,一個叫耶律儼的擲的點數最多,於是就升任了宰相。
如道宗皇帝這般的惡意經營,拿自己的萬里江山視爲兒戲,歷史上雖然罕見,但這卻也透露出了皇帝對宰相人選的一個重要信息,這個信息就是:當官這種事,誰來都一樣,不見得好官就能夠幹好事,也不見得孬官就幹不好事。馬馬虎虎吧,怎麼省心就怎麼來好了。
皇帝有這種想法,那是因爲他知道,在人際關係的博弈法則之中,是沒有才識與才能的位置的,因爲博弈的雙方所爭所奪,不過就是眼前這點利益,每個人都在極力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每個人說出來的理由,都是爲了建立起最適宜自己謀利的官場規則。這種遊戲,連喫奶的孩子都玩得了,用不到太多的知識與才華。
因爲社會博弈遊戲的進入門檻極低,所以必然導致參與者衆多和博弈手段的匱乏。又因爲這種社會博弈一如博彩,贏家通喫輸家者衆,所以競技時大家所採用的手法,必然就會缺乏道德的考量。所以初入官場的新人,因爲官場經驗的匱乏,往往會淪爲陰謀的犧牲品。
比如南宋時代殺害千古忠烈岳飛的權臣秦檜。秦檜這個人,也並非是生下來時腦門上就寫着奸臣二字。相反,此人打小就是一個陽光少年,心理健康,熱愛生活,喜歡讀書,他撲在書本上,就如同飢餓的人趴在麪包上。所以他年紀輕輕就摘取了狀元郎的桂冠,替他祖宗贏得了榮耀。
於是秦檜入朝爲官,但他來的時候不對,恰好金人入侵,鐵蹄踏破國都汴梁城,宋徽宗和宋欽宗父子兩人,雙雙淪爲了金人的戰俘。而後金國人想在北宋建立起一個傀儡政權,矚意張邦昌出任皇帝,就暗示北宋的大臣們上表,擁戴張邦昌。
這時候的北宋諸臣,盡陷入了一個博弈死結之中,如果擁戴張邦昌的話,只怕一世清名,毀之一旦,可如果不擁戴張邦昌,金國人的狼牙棒,不帶跟他們客氣的。怎麼辦呢?衆大臣眼珠一轉,忽然間看到了陽光少年秦檜,頓時計上心來。
於是衆臣上前,激勵秦檜說:“金人慾立張邦昌,我輩愛國之士,滿腔熱血,這時候不出來說話,更待何時?”
秦檜一聽,對啊,我可是陽光少年啊,金國人這種明目張膽侵犯國家主權的事情,正是需要我站出來說話的時候。於是秦檜腦袋一熱,就實名上書金國人,強烈反對擁立張邦昌,要求釋放徽、欽二帝。金國人見到書信,勃然大怒,當場將秦檜一併捉入戰俘營,押到了北方。而當秦檜頂着風雪,踏上流放之路,正是朝中羣臣瘋狂上書,熱烈擁護張邦昌出任皇帝的時候。可想而知,這件事情對於秦檜的心理傷害與刺激,是何等地強烈。
遭受到官場那無形的陷阱,這痛苦的遭遇讓秦檜的心迅速地浸滿了仇恨的毒汁。若干年後,當他再從北方回來的時候,那個心地純淨的陽光少年已經永久性地湮沒於歷史的煙塵之中了。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陰冷狡詐的權臣,這個人到死都牢牢地把持着權柄,架空了宋高宗趙構。史載,出於對秦檜的恐懼,趙構每天上朝的時候,都要在膝蓋處暗藏一把匕首,可見秦檜身上散發出來的那陰暗的氣息,甚至連趙構都恐懼不已。
由一個陽光少年變成了黑暗勢力的代表,秦檜其人難辭其咎。他錯就錯在過於低估心性中的陰暗力量了,不僅沒有防備別人心裏的暗算,更沒有防範自己心靈深處的暗算,這才讓他永久地被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所以說,年輕人初入官場,務必要保護好自己,千萬不要把自己的底細過於輕易地暴露出來,這不唯是爲了自己的人生負責,也是爲了自己的心靈負責。遭到暗算之後的官場人,太容易受到心靈中的黑暗力量的吸引了,一旦發生這樣可怕的事情,那就意味着萬劫不復。
(34) 官場陷阱二:觀念的錯位
官場上的趨同性法則決定了:場面上的人有着共同的價值觀念與人生追求,如果你的價值觀念與其他人不一樣,那麼你就必須要小心地加以掩藏,以免被別人視爲異類。
首先,官場上的價值是什麼?
這個價值觀念,不是寫在紙面上的,更不是貼在牆壁上的,而是深藏在每個官場人的心裏,體現在官場人奉行的行爲準則上。
北宋年間,朝廷陷入財政困境。於是王安石入京師變法,引發了朝臣們的激烈爭論,好端端的一個朝廷從此一分爲二,分爲了支持王安石的變法派和反對變法的保守派。但凡這兩個派別的人遭遇到一起,因爲政治觀點的歧見,往往會爭吵起來。
這時候,易學大師邵雍也在朝中爲官,他是屬於保守派陣營的,對於王安石的變法不以爲然。有意思的是,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國,也是隸屬於保守派陣營的,反對他哥哥王安石的變法措施。還有一個叫吳處厚的官員,也是保守派中的一員,於是王安國就在家中設下小宴,邀請邵雍及吳處厚赴宴,共商反對變法的大計。
接到王安國的邀請之後,邵雍卻說他的身體不適,不肯前去赴宴。有人問:“你們三人豈不都是反對變法的嗎,爲什麼你不肯去赴宴呢?”
邵雍回答說:“沒錯,我們都是不贊成王安石的做法的。但是今天這個宴會,請了吳處厚,事情就有點小麻煩了。要知道吳處厚那個人,嘴巴非常的尖刻,譏諷起別人來妙語聯珠。在今天的宴席上,他肯定會嘲弄王安石,儘管王安國也反對他的哥哥,可無論如何,親耳聽着別人當着自己的面嘲弄兄長,他肯定忍受不了,搞到最後,他們非得打起來不可,所以我纔不去趟這渾水……”
果然,一切正如邵雍所說,到了宴席之上,吳處厚不斷地出言譏諷王安石,王安國卻是越聽越不愛聽,終於忍無可忍,當場和吳處厚翻了臉皮。保守派內部越打越激烈,最終傷了和氣。王安國盛怒之下,就要去皇帝面前告狀。而邵雍精研易理,先知先覺,避免了讓自己陷入這場無益的糾紛之中。
古話說,疏不間親,血統與族親,構成了中國人價值觀念中的重要一環。如果當事人疏忽了這一點,就會失足踏入官場陷阱,平白樹敵。而官場之上,其生態結構的變化極爲遲緩,你遭遇到的某些人,有可能會成爲你一輩子的同僚同事,一旦樹敵,終身不安。
價值觀念深藏在人的心裏,是很難改變的。北宋真宗年間,宋真宗好大喜功,想入非非地要去泰山封禪。然而泰山封禪,於皇帝而言須得莫大的功德,有史以來,唯有秦始皇、漢武帝、漢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五個皇帝可以封禪,其他的帝王,是不具備資格的。
可是對於宋真宗而言,正是因爲不具備資格,他纔想去泰山封禪,至少登上了泰山,日後人們再說起皇帝來,就會把他和秦皇漢武並列在一起,否則的話,中國歷史上如此之多的皇帝,誰還記得住一個小小的宋真宗?
然而宋真宗這個想法,卻遭到了朝中衆臣的一致反對。駁回宋真宗這個想入非非之念的,就是以宰相王旦爲首的一羣大臣。見此情形,宋真宗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他悄悄地將王旦召入宮中,賜給他一罈子酒,說:“拿回家去慢慢喝吧,這酒味道不錯。”
王旦知道這罈子酒有問題,回家打開泥封,果然見珠光寶氣,耀滿堂室。原來,宋真宗爲了達到讓王旦支持他泰山封禪的目的,不惜以皇帝身份向大臣行賄。這在中國歷史上,也是不多見的。
到了這一步,王旦已經知道宋真宗是決意封禪,癡心不改了,只好收下珠寶,從此以後在朝中做個悶嘴葫蘆,閉口不言。宋真宗終於如願以償,泰山封禪成功,將自己的名字和秦皇漢武掛在了一起。
但是,王旦卻因爲此事,終生也無法原諒自己,他臨死前還在懺悔自己當年沒有勇氣拒絕皇帝的賄賂,然後吩咐家人:“我死後,不得用華麗的喪服,要用粗麻黑布將我裹起來,讓後人知道我是一個缺乏勇氣的罪人……”
王旦至死也無法原諒自己,那是因爲人生價值觀念構成他人格的一部分,人格一旦受到衝擊,就會陷入極度的惶恐境地之中,善良的人會因此而承受着良知的折磨,而心狠手辣之人,卻會鋌而走險,無所不用其極。
東漢桓帝的時候,名臣桓彬在羣臣中有着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但此時國家政權已經落入宦官手中,中常侍曹節的女婿馮方被任命爲尚書郎。得官之日,馮方大宴賓客,並誠懇地希望名臣桓彬給他一個面子,出席他的宴會,卻被桓彬委婉地回絕了。
道不同,不相爲謀。馮方是閹黨,而桓彬身爲士大夫,這次拒絕迅速地引爆了政治鬥爭的導火索,此後馮方不斷入宮,央求皇帝誅殺桓彬,最終迫使漢桓帝下詔,將桓彬罷官,永不許其出仕。
古往今來,官場上最可怕的是出現“兩條路線”的鬥爭,所謂的兩條路線,說白了就是不同觀念的衝突。但即使是在最溫和的時代,官場上也隱伏着幾條不同價值觀念的主線,每條主線上聚集着相同觀念的同僚,如果年輕人對此缺乏足夠的認知,以爲大家都是在同一個槽子裏喫食,理應一團和氣,那就會爲自己的未來埋下憂患的種子。
缺乏對這方面的認識,不要說普通的小人物無法立足,即使是皇帝,也難以自保。東漢年間,漢昭帝死後沒有子嗣,於是大臣迎立昌邑王劉賀爲帝。劉賀聞知此事,興奮得手舞足蹈,當即率人飛奔京城,僅半天時間就狂奔了一百三十五里路,累死的馬匹扔了一道。等當上了皇帝之後,年少無知的昌邑王就此大玩特玩起來,他不僅整日裏與弄臣狎戲,還不斷地幸御美貌宮女,就這樣沒心沒肺地玩了二十七天,突然之間羣臣湧入宮來,當場將他揪下龍椅,歷數了他一千一百二十七樁大罪,當即廢掉了他這個不成氣候的皇帝。
宋真宗向重臣行賄,昌邑王劉賀被大臣們廢掉,可知即使是位置再高權力再大的人物,也必須要考慮到官場的主流價值觀念。當然,歷史上,胡作非爲的帝王與權臣比比皆是,但是這些人在作威作福之前,必須要先完成一項準備工作:改變職場的主流價值觀念。
要改變職場的主流價值觀念,掌控權力的人就必須先將符合自己意願的人提拔上來,將不符合自己意願的人排擠出局,在這個過程中往往會遭到被排擠者的強力反彈。
大人物尚且如此,更何況,無權無勇的小人物,在初入官場的時候根本對官場的主流價值觀念沒有絲毫的影響力,除了惕厲警醒、善加自保外,是沒有別的辦法的。
(35) 官場陷阱三:價值判斷能力的缺失
所謂的價值判斷能力,是指對一項具體工作的價值性判斷。當然,官場,任何一項工作都有其價值,但是它帶給當事人的價值卻是完全不同的。
有一種工作,支付的成本很低,付出的勞動很少,但當事人的收益卻極大。譬如西漢末年,王莽意欲篡奪朝政,卻苦無藉口,這個政治風向立即被一個叫哀章的傢伙抓住了,他立即鑄造了一隻大銅匱,做了兩道標籤,一道寫上:“天帝行璽金匱圖”;另一道寫上:“赤帝行璽某傳予黃帝金策書”。然後自己又僞造了“金策書”,書中說:“王莽是真命天子,天下人理應奉之”,此外還寫明瞭輔佐未來天子王莽的八個大臣,再加上自己的名字,又編出倆人名,總共湊了十一個人。然後他扛着這隻銅匱,送到了太廟。王莽聽說了這個消息,大喜,立即將銅匱搬到朝廷,以沉痛的語氣宣佈道:“我德行不好,可是上天非要讓我做皇帝,我是真的沒法子,上天最大嘛……”於是王莽登基,哀章也順理成章地披上官衣,成爲了輔政之臣。
官場上盡多投機鑽營之人,每天絞盡腦汁地尋找這種機會。尤其是在政治風雲動盪的時際,這種成本低、勞作少、收益卻奇高的工作,通常會被大量地創造出來。
武則天時代,冀州一個叫胡延慶的人,捉了只大烏龜,就用紅漆在龜的肚腹上寫了“天子萬歲”四個大字,然後進奉給朝廷。不想朝中諸臣最是厭憎這種溜鬚拍馬之人,當即拿手指頭一摳烏龜的肚皮,就將紅漆摳了下來。然後衆臣齊聲道:“啓奏陛下,胡延慶欺君罔上,按律當斬。”武則天卻慢慢搖頭,說:“你們太過分了,這胡延慶也是一番忠君愛國之心,只是方法有點不對頭,這事就算了吧。”
那麼,武則天爲什麼不肯懲罰弄虛作假的胡延慶呢?
這是因爲,掌權者最希望聽到的,就是對自己有利的好消息。舉凡與好消息沾邊的工作,均有着成本低,付出少,收益高的特點。
相反,凡是對於掌權者不利的消息,不喜歡的消息,不願意聽到的消息,這一類性質的工作,都具有成本高,勞作重,收益低甚至是負收益的特點。
舉例來說,靖康年間,金兵鐵蹄直逼北宋皇都汴梁,宋欽宗屈於金兵的軍事壓力,被迫遣使求和。於是聖上有旨,命尚書左丞相王禹,護送康王趙構去金兵大營中談判。這項工作,就是十足的低價值工作,進了金兵大營,還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是一個極不樂觀的問題。就算是運氣好,活着回來了,可這種事,你幹得再好也得不到絲毫嘉獎,反而讓人疑心你和金兵串通一氣。所以左丞相王禹接到聖旨,當即把官服一脫:有本事你宰了老子,這活老子不幹……
宋欽宗怒不可遏,當即將王禹貶官。然後再傳旨,吩咐知樞密院事馮獬,帶着康王趙構去金兵大營。馮獬也是一個機靈人,知道此時宋欽宗正在火頭上,不敢違抗,就帶着康王趙構出了城,在城外溜達了一圈之後,估計宋欽宗可能已經忘記還有這茬了,又偷偷溜了回來。
可是金兵鐵蹄在耳,宋欽宗怎麼可能忘了這事?發現馮獬太狡猾,宋欽宗怒不可遏,當即將馮獬罷官。然後又派了刑部尚書王雲和康王趙構出城。
要說這王雲腦子真是不夠用的,虧他還做到刑部尚書,這倒黴差事,人家王禹和馮獬都不肯幹,你王雲還不長點兒心眼,快點脫了官服跑路啊?可是王雲缺心眼,真的帶着趙構前往金兵大營,走到途中,遭遇到愛國羣衆,被羣衆們罵爲漢奸。最終羣衆一擁而上,拳打腳踢,竟然把個王雲活活打死了。
這世上,盡多死得冤枉之人,可誰也沒有比王雲死得更冤。別的人冤死了,好歹還有個平反的念想,可是王雲不唯沒指望平反,而且家人世世代代空揹着莫名其妙的漢奸家屬的罪名。
同樣的事情,在北宋年間層出不窮。由於金兵屢屢南下,強迫北宋割讓太原三鎮,宋欽宗召開御前會議,商量這件事,衆臣一聲不吭,唯有名臣李綱站出來反對,他要求立即派出能臣一員,守住太原,絕不將國土輕讓他人。
李綱的建議是好的,是愛國,但是當他把這個建議提出來時,就立即使自己陷入了絕境,只聽得羣臣衆口一詞,熱烈支持李綱去守太原。這下子李綱急了,據理力爭,再三解釋說自己是文臣,幹不了守土這工作。既然你幹不了,那你瞎嚷嚷個什麼勁?最終李綱被羣臣合力擠出朝廷,而太原三鎮也終被金人奪走。
李綱枉爲名臣,他錯就錯在考慮問題的時候,沒有把自己考慮在內,只想着搶佔道德的制高點,提出冠冕堂皇的政治目標。卻不想這樣一來,就等於爲朝廷製造了一樁高難度、低價值的工作。放眼當時整個北宋,根本不可能找到能抵抗金兵的將領,所以李綱製造出來的這樁工作,最終只能由他自己來承擔。
但凡初入官場的年輕人,考慮問題的時候,最容易犯下李綱這種錯誤,只考慮整體利益格局,卻沒有想到工作的每一個細節,一不留神製造出高難度、低價值的工作,等於是爲自己挖了一個陷阱,被同僚擠對出一個請君入甕的結果是難以避免的。
所以,年輕人初入職場時,對工作的考慮一定要顧及到兩個因素。一個就是這個消息是否是掌權者願意聽到的。如果是,多說幾句也無妨;如果不是,那就千萬要小心,搞不好就會踩到虎尾之上,極是危險。
年輕人要考慮的第二個因素,就是工作流程中的每一個細節,舉凡低價值的工作,都有一個聽起來簡單,但細節上極爲繁瑣麻煩的特點。疏忽了這一點,勢必是縛手縛腳,縱然是付出百倍的辛苦,結果也是有過而無功。
(36) 官場陷阱四:習慣與愛好的排斥
同治年間,有一個姓王的軍機處章京叫王珂,他生性詼諧,愛開玩笑,而且熟知官場上的許多趣事,經常用來和同僚們打趣,因而極受同僚們的歡迎。
有一天,王珂在上朝的時候,忘記了帶朝珠,就向好朋友汪國良借。汪國良進屋裏拿出來一串朝珠,說:“這串朝珠不是我的,是我妻子的,我的朝珠你戴着不合適,就拿我妻子的朝珠應付一下吧。”王珂接過朝珠,正要出言感謝,忽然想起一樁趣事來,就笑嘻嘻地吟道:“百八牟尼珠一串,歸來猶帶粉花香。”
王珂吟的這句詩,卻是當時官場上的一個笑話。好多年以前,一個官宦家的女兒與當時的相國有私情,恩愛難捨,故贈此詩。王珂這時候吟出來,目的只是爲了跟汪國良開個玩笑,因爲大家交情不錯,所以說話也就沒有什麼忌諱。
可萬萬沒有想到,王珂的詩句剛一出口,汪國良臉色大變,當時衝進屋裏,操起一把菜刀衝了出來,劈頭蓋腦地向着王珂砍去。王珂大喫一驚,掉頭狂逃,被汪國良一路追趕,幾次跌倒,險些沒被砍死。
雖然王珂逃得了性命,可是汪國良卻仍然不肯罷休,他拿着菜刀,不分晝夜地堵在王珂的家門口,讓王珂連家也不敢回。王珂只不過是開了一個玩笑,怎麼會惹得汪國良如此大動肝火呢?
王珂仔細一打聽,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多年前吟那首詩的官宦小姐,就是汪國良的母親,汪家人向來以此爲恥,知情的人也不敢當他的面提起,偏偏王珂口無遮攔,險些惹出禍事來。
只不過一句小小的玩笑,竟然惹出這麼大的亂子來,這是王珂始料不及的。倘若細究起來,這又跟他不拘小節,喜歡開玩笑的性格有很大的關係。
每個人都有自己與衆不同的性格,有些人生來嚴肅,有些人天生笑嘻嘻,有些人習慣於按部就班,有些人習慣於不拘小節,有的人愛唱,有的人愛跳,有的人沉醉於低級趣味之中,有的人偏愛些高雅的玩意兒。但這些細枝末節之處,往往會影響到一個人的前程命運。
總的來說,一個人性子拘謹一些,多少也比不拘小節要安全得多。但是,由於官場上的晉升法則取決於整體博弈態勢的演進,即使是壞的習慣,也未必就會帶來壞的結果;好的習慣,也未必能夠收到好的成效。
清乾隆時期,江西弋陽縣的縣令叫沈樹聲,此人在官場上名聲極差,因爲他終日裏流連於妓院中捨不得離開,明智的同僚都不敢和他走得太近,唯恐日後受到牽連。沈樹聲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更是破罐子破摔,索性連辦公地點都搬到妓院去了。
可是人家妓院好端端地做着生意,縣太爺突然搬進來辦公,嚇得許多客人都不敢來了。妓院老闆敢怒不敢言,就心生一計,哄騙沈樹聲說:“大老爺,你知道咱們縣裏還有一家妓院吧?聽說他們那裏新來了幾個漂亮小妞……”沈樹聲聞言大喜,立刻說:“那好,老子就搬去那家辦公。”當即命衙役執杖敲鑼,興沖沖地往另一家妓院而去。
到了那家妓院門口,卻發現大門緊閉,裏邊傳出來奇怪的聲音,沈樹聲很惱火,就命衙役大聲吼叫:“開門開門,知縣大老爺來了……”吼聲未止,忽然撲通撲通幾聲,竟然有幾個彪形大漢,正在跳牆而逃,被多事的衙役上前一個個地捉住,拖到沈樹聲面前,沈樹聲還沒說話,就聽那些人梗着脖子,哈哈大笑起來:“狗官,你們來得好快,今天老子落在你手裏,算老子倒黴。二十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沈樹聲聽得糊塗,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派衙役進去一搜,好傢伙,就見這家妓院裏邊,藏着許多奇異寶物,居然多是宮中御用品。原來,這夥大漢剛剛乾了一樁驚天動地的盜劫案逃到這裏,剛進了妓院還沒等喘口氣,沈樹聲就率衆衙役趕到了。饒是那些飛天大盜身手過人,又怎麼會想到這世上居然會有來妓院裏辦公的縣令?結果因過於慌忙,盜賊們未等拷打先行招認,讓沈樹聲莫名其妙地立了大功。
於是,沈樹聲以抓大盜有功,受到朝廷的獎勵,晉升爲司馬,幾年後又升爲長蘆鹽運使,主管河北山東一帶鹽政,是個官場中人人羨慕的肥差。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官場是不講道理,只講規律的。不管品質多麼惡劣的人,湊巧與規律撞到了一堆兒,自然就會成功。但不管你道德品行多麼的高潔,做事風格與規律不貼邊,那也沒機會。
既然如此,一個人的習慣與愛好,又是如何影響到他的人生成功的呢?
說白了,並非是好習慣纔會決定你的成功。習慣與愛好,都是一個人的風格,一旦你的習慣與愛好爲官場所接受,這就成爲了你的標誌,人們靠這一標誌是可給你定性歸類的。
說白了就是,官場上的人會依據個人的習慣與愛好,形成不同的勢力陣營,有的勢力陣營佔到優勢,有的勢力陣營佔到弱勢,有的勢力陣營是主流,有的勢力陣營是末流。如果你的習慣與愛好,不幸與弱勢末流的勢力陣營相接近,那麼無論你怎麼個表現法,都是枉然。但如果你的習慣愛好與優勢主流的勢力陣營相接近,做起事情來,自然就會事半而功倍。
清乾隆年間,軍機處有一個司員巴延三,此人性格懦弱無能,膽小如鼠,而且才智低劣,一無所長。同僚們都輕視他,不願意與他爲伍。而且這巴延三還有一個怪習慣,就是每當邁步進門檻的時候,總是像太監那樣把身體先蹲一蹲,這是因他身體蠢笨的緣故,卻被宮中的太監視爲同類。
史書上載,剛剛開始的時候,太監們也討厭巴延三這個習慣,認爲這傢伙是在嘲弄太監們,可是日子久了,發現巴延三這人確實是愚笨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大家也就接受了他。有一天夜裏,有八百里加急快馬緊急入京,報稱西域發生了戰爭。乾隆皇帝急忙從龍牀上爬起來,問軍機處誰在值班。唯一的值班人員巴延三立即趕了過來,跪在乾隆的窗外,隔着窗子聽候乾隆的指示。
乾隆指示過後,就又鑽進被窩裏睡了,可是巴延三卻癱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一下。小太監走過來問他是怎麼回事,才發現巴延三已經嚇癱瘓了,蓋因剛纔乾隆說的話,他一句也沒記住,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這時候小太監們動了惻隱之心,扶起巴延三,替巴延三寫了奏章。第二天遞交到了乾隆手裏。乾隆打開那份奏章一看,頓時就火了,當即把軍機處的人員叫過來,大罵道:“軍機處居然還有這等人才,卻被你們如此地壓制。朕早就知道你們跟朕不是一條心。傳旨,授巴延三爲兩廣總督。”
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巴延三因爲一個奇特的怪習慣,竟然升官了。這看起來極是偶然,實則正是因爲他的習性恰好與朝中佔有優勢主流的勢力相接近的緣故,不知道這個規律的人,是很難理解這種事情的。
(37) 官場陷阱五:低級趣味的誘惑
人的性惡說告訴我們,人是一種極爲脆弱的動物,他們始終無法抑制內心中惡的衝動,無法抵禦心靈深處那暗黑的召喚。只要是心靈上的警醒稍有鬆懈,人就會滑入尋歡作樂、爲非作歹的淵藪。
比較明白這個道理的,大概是東晉晉武帝司馬炎了。他雖然是皇帝,卻頒佈了一條怪異的法令:州郡官員等人,如果殺了人,搶劫了財物的話,只要上繳一定比例的金銀,就可以平安無事。明明自己是個皇帝,卻非要拿自己當土匪頭子,只是因爲晉武帝既無意抑制自己心裏的邪惡,也無意控制官員內心的邪惡。
相對來說,像晉武帝這樣的異類皇帝爲數不多,而傾向於呼喚人們內心中的善良的皇帝與官員,數量卻很多。歷史上,哪怕是再昏暴的皇帝,再邪惡的人,也不願意讓別人將自己視爲惡人。所以官場之上,主流始終是正面的,向上的,積極的與陽光的。
但在這正面、向上、積極、陽光的遮掩之下,隱藏的卻是芸芸衆生那痛苦的內心,即使是聖人者流,也逃不過靈魂的拷問。
孔子的傳人曾參曰:“吾日三省吾身,爲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這段話,透露出儒家學者對於心靈深處那暗惡的警醒與無奈。看看這位曾參,他知道自己最經常犯下的三個錯誤是:背叛,欺騙別人與欺騙自己。人一旦被這三種錯誤控制,就會徹底頹廢,從此滑入低級趣味的泥坑中,難以自拔。
所謂的低級趣味,是指那些能夠愉悅感官,讓身體產生強烈的震撼和快感的娛樂方式,而這些娛樂方式太接近於本能,所以品位自然不高。
明朝的時候,有一個叫陳鎬的人,官拜山東提督學政。由於此人貪杯嗜酒,父親專門寫信來,吩咐他萬不可貪杯誤事。接到父親的書信後,陳鎬經過認真的思考,便命工匠鑄造了一隻巨大的酒碗,碗中能裝兩斤多酒。碗上還刻有八個醒目的大字:父命戒酒,只飲三杯。
陳鎬無疑是一個聰明的人,他既不想拂逆父親的勸誡,卻又無法拒絕美酒的誘惑,想出這麼一個高妙的法子來,也虧他煞費了心思。
相對而言,美酒對於人性敏感度的刺激,遠不如賭博。要知道賭博這種事情具有莫大的懸疑,而且進入門檻極低。腹有詩書萬卷者在賭桌上和大字不識的老粗是完全平等的,再加上賭錢遠比辛苦地勞作更易於見結果,更刺激人的大腦神經,所以古往今來,舉凡有人的地方,必然有賭局,只不過分爲祕密的與公開的兩種。
賭局不唯不分場合,而且也不分年齡、男女。光緒末年,上海有女總會,是專門供女性賭徒一擲而快的地方,而且參與賭博的全都是名門閨秀。白天的時候,這些女孩子在家裏閉門不出,等到了夜裏,就悄悄坐着馬車來,擲起骰子來吆五喝六,那動靜比男人吵得更歡實。
酒與賭這兩樁東西,都有着一個聚衆的特點,所以經常地會合在一起。清朝末年,恭親王負責京師安全,突然有一夜率巡警衝入一家祕密賭場,當場捉住朝中重臣四十餘人,將這些人捉拿到皇帝面前,皇帝也只能是裝聾作啞。儘管沒有受到任何處置,但這些人以後的晉升之路,就算是徹底堵死了。
人性中還有一個更可怕的誘惑,更易於毀掉一個人的前程。清同治年間,江西某縣令爲了表功,治化一縣,就嚴禁讀書人私自進入妓院。忽一天,接到線人密報,說是有一個書生偷偷地溜入了妓館。縣令即刻頒下令籤,令衙役將人犯拿來。過不多久,衙役們橫拖豎拽地捉來一個面目陌生的人,穿的衣服也極是奇怪。縣令喝問其姓名,此人支支吾吾,含糊其辭。這惹火了縣令,不由分說將其暴打了三十大板。
隔日,縣令前往州府,拜見自京師而來的京官太史,卻聽說太史患病,鬱郁而歸。又隔了許多日子,縣令突然在一個場合遇到了太史,喫驚地發現此人正是那一夜慘遭他三十大板的書生。縣令當時驚得目瞪口呆,而那位太史,見到了縣令之後,更是尷尬得掩面而走。此事傳出,轟動一時,成爲了官場上難得的笑料與話題,而這位倒黴的青年太史,從此也在官場上淡出了。
相比於官場上的老油子,初入官場的年輕人,最需要提防的就是酒賭色這幾個致命陷阱。因爲老油子已經在官場上形成了自己根深蒂固的勢力範圍,而且也早已絕棄了晉升之望,就算是犯了事,上面主事的人看在情面上,也不好追究。年輕人卻不然,官場原本就對年輕人忌憚三分,唯恐年輕人會影響到官場的主流價值走向,讓自己無所適從,所以一旦年輕人犯下這幾樁錯誤,立即就會傳得沸沸揚揚,主事之人也會格外嚴厲地懲罰,讓年輕人永遠喪失晉升的機會。
(38) 官場陷阱六:清高者出局
在官場上,粗鄙低下的品位,是那些早已喪失了晉升機會的官場老油子的特權,卻是職場新人的陷阱和雷區,初入官場的人,是萬萬趟不得的。那麼,對於初入職場的人來說,只能養成自己的優雅品位了?
這話對,也不對。對就對在優雅的品位是人生至妙的享受,豈可缺少?不對的地方,則在於越是高雅的品位,欣賞的人就越少,易於讓那些品位不高的同僚攻擊爲“清高”。初入職場的人一旦被指斥爲清高,那就難免曲高和寡,難以獲得同僚們的支持了。
官場上對於清高的排斥,並非體現在明面上。因爲官場的主流,在表面上仍然是正面、積極、向上、陽光的,豈能因爲清高就責罰於人呢?官場以清高來排斥新人,主要表現在不同勢力的圈子將你排斥在外,並且會因爲你在世俗方面的小枝節進行超乎常規的處罰。
清道光年間,江浙一帶麇集了大量的官員,有提督,有學政,有布政司,有轉運使,其中絕大多數人粗鄙不堪,官服穿戴得也不講究,還經常在府堂之上,一夥人敞着懷,露出胸前的汗毛,甚至有的像鄉下人一樣赤着腳,聚集在一起狂飲濫賭,模樣極是醜陋不堪。
時逢一個年輕的官員來到,上司對他提勉有加,讚賞他是天下知名的才子,衆官也扎堆湊趣,恭維了他一番。等上司退下之後,衆官立即湊做一堆,呼五吆六地賭了起來。
見此情形,年輕官員既驚訝,又不知所措。他沒有想到堂堂的朝廷大員們,此時的表現居然如村夫般粗鄙。有心同大家保持距離,可是奈不得衆官不時地出言譏諷。年輕官員無奈,擔心自己與大家保持距離的話,會遭受到排斥,就強顏歡笑,站在一邊看衆官豪賭。突然門外一聲吆喝,原來是上司突然回來了,衆官噤若寒蟬,垂手而立,只見上司盛怒已極,將衆官狠狠地斥罵了一番。然後,上司將年輕官員叫入,聲色俱厲地對他說:“你今天的表現,讓我極爲失望,你是有名的才學之士,怎麼可以拿自己同門外那些人相比呢?他們都是些酒囊飯桶之輩,朝生暮死,猶如螻蟻,你卻是皇上寄予了厚望之人,倘若你再這樣不知自重的話,空誤了自己的前程,休怪本官不講情面。”
言者諄諄,苦口婆心,聽得年輕官員冷汗直冒,連聲謝過上司的厚愛,在心裏發誓保持自己的高潔本性。從這天以後,年輕官員就刻意地與諸官保持距離,一任他們冷嘲熱諷,不爲所動。就這樣過了兩年,朝廷吏部考察當地的官員,江浙諸官,大多都得到了一箇中等的評價,平安過關。唯獨那年輕官員,落得一個差評,被諸官嚴厲訓斥之後,只能是打點行裝,返回京師吏部待下一步的處理。
這個年輕的官員,就是中了官場的暗箭而落馬。據說後來此人流寓京師,窮困潦倒,曾作詩以抒發自己心裏的痛苦感受,其中有名高遭謗、清者被污的字樣。可嘆這倒黴孩子至死也未能明白過來,官場之上,清高與污穢沒什麼兩樣,官場既是藏污納垢之地,也是清流俊逸之士糜集之地。但同樣的,人在官場,無論是清高還是污穢,都不過是用來暗算新晉員工的武器。
在這個故事中,表面上看來,年輕官員之所以遭受到排斥,與清高沒得半點關係。設若他與衆官同流合污,那麼自甘下流就是他的過錯。自打這年輕官員踏入這個是非圈,差不多就已經沒有機會全身而退了。
不要說一個缺乏經驗的平庸之輩,再優秀的人遇到“清高”這獨特而怪異的陷阱,也難保不碰個頭破血流。北宋宋徽宗時代,由於徽宗皇帝本人是個丹青妙手,所以在選拔官員的時候,著名書法家蔡京和米芾被看重,雙雙入京。
但是米芾其人,是一個性情中人,性格像個孩子一樣不成熟,比如說他在給自己的女兒挑選女婿的時候,一不看外表,二不看才學,三不看官職大小,四不看有錢沒錢,單隻看人的名字。有一書生名叫段拂,字去塵。見了這個名字,米芾大喜,曰:“這個名字真是太好了,既拂了,又去塵,真是我的女婿啊。”不由分說,就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段拂。
這樣一個心無城府之人,當然不會是老奸巨猾的蔡京的對手。儘管宋徽宗極是喜愛米芾的才華,還授他爲書畫學博士,禮部員外郎,可米芾最終還是被同僚們排擠出京了。
沒多久,已經升爲宰相的蔡京,突然收到了米芾的一封來信。這封信極是有趣,內中充滿了抱怨與牢騷,此猶罷了,當信中提到他全家人擠在一條漏水的船上時,還專門畫了一條小船,看得蔡京哈哈大笑。
於是衆京官就紛紛議論說,米芾這個人,腦子有毛病。不承想,此事不知怎麼讓米芾知道了,他居然給每個京官寫信,詳細解釋自己腦子絕對正常。米芾的這些信,在中國歷史上也很有名,被稱爲“米老辯顛帖”。
單從米芾的事情就能夠讓我們一窺“清高者出局”的本質。米芾和蔡京,都是傳世的書法大師,但當他們進入官場的時候,斗的不再是書法的造詣,而是對人心世故的洞達通明與對官場規律法則的把握。蔡京在這方面老謀深算,穩操勝券,而米芾卻天真爛漫,渾無心機,自然會敗下陣來。
(39) 官場陷阱七:缺乏擇友的能力
魏晉清流,名士風範。當時有號稱竹林七賢的七位名士,其中有兩個人叫嵇康和山濤。這嵇康雖然胸有才學,但眼見世道污濁,藏而不用。友人山濤卻向朝廷舉薦他。嵇康知道消息之後,怒不可遏,立即作《與山巨源絕交書》。這篇文章是中國文學史上難得的佳作。在信中,嵇康將自己的風骨人品,做了無限的拔高,對山濤趨奉權勢的卑瑣,進行了毫不留情的諷刺與挖苦。簡單說來就一句話,自從這篇文學作品問世以來,嵇康個人的聲望,迅速地漲升到了歷史的最高點,而倒黴的山濤,卻順流直下跌入谷底。
一番好心好意,竟落了個如此結果。這件事,再怎麼往輕裏說,也是嵇康這個人的人品有問題,恩將仇報。但是山濤其人,卻沒有因此而怨恨嵇康。當嵇康死後,他以父執輩的身份,收留了嵇康的兒子,教育孩子長大成人。
像山濤這種朋友,品性高貴,不計冒犯,是每個人都渴望結交的。嵇康運氣好,結交上山濤這樣一個任你辱罵而絕不怨懟的摯友。可同爲魏晉時代的另外兩個名士,郭淑與郭侃兄弟,就明顯地缺乏交朋友的眼光。
說起來郭淑、郭侃兄弟,在交朋友方面的眼界,遠比嵇康更高,他們的好朋友是東晉皇室——東武公司馬澹。再怎麼說,司馬澹的名頭也比山濤大得多了,而且有權有勢,豈是山濤那種書呆子比得了的?
所以郭氏兄弟頗以自己的朋友爲豪。時值東晉八王之亂,趙王司馬倫亂政,於是郭淑、郭侃兄弟來到司馬澹的府上,像往常一樣地飲酒聊天。酒過幾巡,大家都有點醉意,郭氏兄弟就流露出對趙王司馬倫亂政的不滿。司馬澹聽了,點點頭,抽出刀來,出其不意,將郭淑的腦袋砍了下來,又一刀將郭侃的腦袋也砍了下來。然後司馬澹將這兩顆人頭裝在匣子裏給趙王司馬倫送去,並說:“郭家兄弟出言不遜,竟然敢詆譭趙王,我東武公司馬澹不惜大義滅親,舉刀殺友,以表達我對趙王的一片忠心。”
堂堂的東武公司馬澹,爲了邀寵,不惜殺害最要好的朋友。最令人寒心的是,他根本沒有必要這樣做,郭氏兄弟之所以敢在他面前吐露心跡,除了對他的信任之外,最主要的是私室祕談,不爲人知,如果不是司馬澹自己說出來,根本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但在東武公司馬澹的眼裏,摯交好友的性命,竟然還比不了權奸的一聲廉價的嘉許。
現在我們知道,魏晉風骨中,爲什麼要首推嵇康了。單以他交朋友的眼光,就無人堪可相比。有了山濤這種大度的朋友,還愁不流芳千古嗎?
而郭氏兄弟枉爲名士,眼光奇差,千挑萬選了之後,竟然選擇了人面獸心的司馬澹爲友。可知人在江湖,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句話,最是不假。一個初入官場的年輕人,如果不在擇友的眼光上稍加註意,就有可能遭遇到像司馬澹這樣的朋友,滿腔的熱血,青春的韶華,大好的頭顱,成爲卑鄙小人邀功取寵的籌碼。
關於年輕人擇友的法則,儒家始祖孔夫子曾經說過:“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初入官場的年輕人選擇朋友,有三個對自己有益的標準,也有三個對自己有害的標準。對自己有益的三個標準是:同正直的人交朋友,同誠信的人交朋友,同見聞廣博的人交朋友。對自己有害的三個標準是:和心術不正的人交朋友,和善於逢迎阿諛的人交朋友,以及和慣於花言巧語的人交朋友。
我們仔細思考孔子的這番話,就會發現內中深藏着厚黑的大智慧。比如嵇康選擇了山濤,正是因爲山濤其人正直,誠信而且廣見博聞。嵇康瞅準了山濤這一點,只要抓到山濤的短處,就大肆地喧鬧起來。可是因爲山濤其人正直誠信,明明知道自己被缺德的朋友利用了,出於維護自我尊嚴的需要,非但不能氣恨於心,報復對方,反而要寬宏大度,還要替對方撫養遺孤,滿肚子的委屈無處訴說,只能把苦水嚥到肚子裏。
相比於險陰的東武公司馬澹,像山濤這種人是官場中人最渴望交結的,這樣的人受其學識道德及名聲所限,任何時候也不會做出不利於朋友的事情,即使是被朋友出賣了,也不敢稍有抱怨。然而,官場人卻顯然疏忽了這樣一件事:山濤的這種做法,卻也是因應了厚黑學的基本法則,爲自己選擇不敗的人生。
要知道,山濤的做法,是化被動爲主動,與其被動地去選擇有益於自己的朋友,莫不如讓自己成爲官場上最搶手的香餑餑。不是說像“友直,友諒,友多聞”這樣的朋友難找嗎?那乾脆我成爲這樣的人好了,我這邊都直了,諒了,多聞了,誰還好意思傷害我?就算是有誰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兒,別人也饒不過他。
也就是說,如果你想找到“直,諒,多聞”的朋友,你必須先讓自己成爲這樣的人。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就必然缺乏識別這種人的眼光,難免會擇友不慎,遭遇到與郭淑、郭侃兄弟同樣的下場。
(40) 官場陷阱八:成爲替罪羊的危險
小說《三國演義》有一段國人耳熟能詳的段子,用以刻畫曹操其人的陰狠毒辣:
管糧官任峻部下倉官王垕入稟操曰:“兵多糧少,當如之何?”操曰:“可將小斛散之,權且救一時之急。”垕曰:“兵士倘怨,如何?”操曰:“吾自有策。”垕依命,以小斛分散。操暗使人各寨探聽,無不嗟怨,皆言丞相欺衆。操乃密召王垕入曰:“吾欲問汝借一物,以壓衆心,汝必勿吝。”垕曰:“丞相欲用何物?”操曰:“欲借汝頭以示衆耳。”垕大驚曰:“某實無罪!”操曰:“吾亦知汝無罪,但不殺汝,軍必變矣。汝死後,汝妻子吾自養之,汝勿慮也。”垕再欲言時,操早呼刀斧手推出門外,一刀斬訖,懸頭高竿,出榜曉示曰:“王垕故行小斛,盜竊官糧,謹按軍法。”於是衆怨始解。
這一段故事,說的是蓋世奸雄曹操在與袁術對峙的時候,糧草不敷,於是曹操吩咐倉官王垕使用小斛,剋扣兵糧,結果引發了軍士們的憤怒與抱怨。然後曹操再態度誠懇地向王垕“欲借汝頭示衆耳”,不由分說將無罪的倉官的腦袋砍了,聲稱剋扣軍糧是王垕幹出來的事情,於是就化解了衆怒。
這就是官場上的替罪羊策略,要知道,官場之上,雜事繁多,說不定哪一天就會爆出一樁麻煩事來,這時候大家就需要一個替罪羊。對人缺乏防範的人,往往會因此死得不明不白。
說到替罪之羊,歷史上名氣最大的,頭一個當爲商鞅。商鞅所處的時代,正是中國製度轉型的關鍵時期,當時封建制度已經走到了末路,何去何從,百家學者爭論不休。儒家學者以削弱君權爲己任,討天子,抑諸侯,貶大夫,史稱譏世卿。也就是不再承認世襲的權力,認爲權力體制應該回歸民衆,向民衆開放。
與儒家學者針對的學術觀點,是法家的刑名之術。這一派人士認爲,與其將權力歸還給民衆,莫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徹底強化君主的權力,將君主的權力推至極限,對民衆實行最殘酷的暴力鎮壓,讓民衆淪爲權力的附屬物,淪爲君主實現自己目標的暴力工具。
儒法兩家的學者爭論不休,而戰國諸侯的選擇,內心裏莫不是傾向於法家,強化自己手中的權力,凌駕於萬民之上,爲所欲爲,這是何等的誘惑?然而,雖然君主們在心裏渴望着這樣做,但卻沒有哪個大臣願意出面幫助他們,因爲這將意味着以自己的名聲及身家性命,再加上子孫後代的福祉爲代價,只爲了滿足暴君一己之私慾,這當然是一樁極其不明智的選擇了。
儘管這種事於人於己無益,但總有人寧肯冒天下之大不韙,只爲了在實現權力集中化的過程中獲得眼前利益。而商鞅正是這樣一個人,他以衛國公子的身份,專程去了秦國,頒佈了極其殘暴的法令,將分散居住的民衆集中起來,按照軍事體制對每一個家庭進行管理,在將秦國打造成了一個強大的軍事帝國的同時,也將秦國的所有民衆禁錮在暴政與強權的統治之下。
暴政既成,就會立即反噬。秦孝公死後,太子登基,曾被商鞅打擊過的權貴階層趁此機會反撲,商鞅害怕了,就趁夜偷偷地逃走,逃到了關口處,想賄賂守關的士兵放他過去,士兵卻回答說:商鞅所制定的法令極其嚴苛,一人犯法,株連全家,所以不能放他走。結果商鞅最終落入政敵之手,被五馬分屍,從此留下了一個作法自斃的成語。
歷史上排第二的替罪羊,是西漢景帝時代的晁錯。景帝時代,各諸侯國勢力強大,對中央政權構成了強力的威脅,於是漢景帝就想找一個替死鬼出來,拿替死鬼的身家性命爲代價,爲皇權的大一統掃清障礙。他找到了晁錯,於是晁錯就不惜冒開罪於天下人的危險,全心全意地爲漢景帝賣起命來。
聽說了這件事,晁錯的父親從潁川趕來京師,對兒子說:“我聽說,你現在處理政事,是侵奪削弱諸侯,疏離皇家骨肉,你怎麼會這麼做呢?”晁錯理直氣壯地回答道:“當然要這樣做,不這樣做的話,皇帝又怎麼稱得上尊貴?”晁錯的父親氣得破口大罵:“他皇帝尊貴不尊貴,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拿子孫後代的性命福祉替人家幹這種缺德事,我怎麼會生下你這種缺心眼兒的兒子!”
悲憤之下,晁錯的父親當場服毒自殺。幾天之後,諸侯國掀起叛亂,聲稱誅殺晁錯,而漢景帝則立即命人將晁錯推出腰斬。
我們可以注意到,舉凡淪爲替罪羊的人,都是因爲犯下極爲不智的錯誤,即在做一件傷害公衆利益的壞事之前,沒有對事件的具體負責人提出公示要求。所以,初入官場的年輕人,務必要牢記這個特點,一旦官場上有人拉着你幹一件有可能激起衆怒的事情,而不在事先將事情的責任人明示出來,那麼,你十有八九已經被人暗中視爲了替罪羊。一旦事發,懲罰就會落在你的頭上,一如當初落在商鞅及晁錯的頭上一樣。
但我們必須要說清楚的是,即使是在官場之上,也並不一定存在着一羣心存險惡、四處尋找替罪羊的惡人。官場上的主體價值觀始終是正面的、向上的、積極的、陽光的。但是,如果一個頗具替罪羊“氣質”的人來到,這種事難免就會發生。
什麼叫具有替罪羊“氣質”的人呢?這樣的人,具有這樣的特點:
第一,道德觀念淡漠,感覺不到傷害給別人所帶來的痛苦。
第二,權力崇拜狂,在權力執掌者面前沒有任何抗拒能力。
第三,小聰明有餘而大智慧不足,不惜爲了眼前的微小利益,而以一生的前程作爲賭注。
看看這三個特點,正是因爲道德觀念淡漠,纔會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情來。正是出於對權力的膜拜,纔會促動權力產生驅使替罪羊去傷害別人的衝動。再加上第三個特點,替罪羊往往在奉權力之命行傷害之事後,會獲得一點小小的物質獎勵,單隻這一點,就足以讓替罪羊鋌而走險了。
舉凡具備替罪羊的心理特點的人,到了官場之上,就會因人而成事,無形中促成替罪羊事件的發生。正如先有了王垕,才讓曹操產生了剋扣軍糧的想法;正如先有了商鞅,纔有了秦王變法的衝動;正如先有了晁錯,纔有了漢景帝削藩的舉動。所以,官場上有關替罪羊,存在着這樣一條鐵律:
如果不是已經有替罪羊出場,替罪羊事件就不會發生。
(41) 官場陷阱九:被失敗者拖下水
漢武帝徵和年間,公孫賀爲相,他的兒子公孫敬聲爲太僕。公孫敬聲恃仗着父親是宰相,母親是皇后衛子夫的親姐姐,在任時胡作非爲,竟將北部軍隊的軍費一千九百萬全部揮霍一空,事發之後,被漢武帝下令入詔獄。
看着兒子下了大獄,公孫賀心有不甘,恰好漢武帝正在下詔,於全國追捕歷史上有名的大俠客朱世安,於是公孫賀就想,莫不如我搶先一步,抓住朱世安,再跟皇帝說一說,以此抵消我兒子的罪過吧。
於是公孫賀派出最得力的人手,密設羅網,終於將朱世安捉住,下在獄中。可是這朱世安名滿天下,眼線極多,消息靈通,知道公孫賀之所以插手捉拿他,是爲了想救回自己有罪的兒子。於是朱世安就警告公孫賀,說他也知道公孫賀許多瞞着皇帝的事情。公孫賀是宰相,朱世安是俠客,一個在朝,一個在野,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不過是討一碗飯喫而已。如果公孫賀一定要跟他朱世安不客氣的話,休怪他也翻臉了。
然而公孫賀自以爲身爲朝中重臣,對朱世安的警告置若罔聞,這激怒了朱世安,遂於獄中上書。到底是歷史上出了名的俠客,此時他雖身爲囚犯,一紙書信竟然輕而易舉地送到了漢武帝的書案上。漢武帝拿起這封信來一看,頓時怒髮衝冠,氣急敗壞。
原來,在這封信中,朱世安把公孫賀的老底全部掀了起來,他指控公孫賀表面上道貌岸然,暗中卻與陽石公主私通,淫亂宮室。最讓漢武帝所無法容忍的是,朱世安還指控公孫賀使用邪惡的法術詛咒漢武帝,想將漢武帝咒死。盛怒之下,漢武帝將公孫賀一家老小全部捉入監獄,酷刑折磨之後,將其滅族。
這是中國歷史上驚心動魄的一戰。江湖上的俠客與朝中的權貴交手,竟然是兩敗俱傷,究其原因,公孫賀敢碰朱世安,實爲不智。但既然已經決定對朱世安下手,就不應該再留下後患,最終居然讓朱世安於獄中反咬一口,這纔是他最終失敗的症因。
相比於大俠朱世安的有仇必報,官場上失敗者的反撲,往往是更爲慘烈。北宋的時候,有一個叫蔡黃裳的官員,他在官場上混了整整一輩子,一直混到七十多歲,仍然不過是一個錄事參軍。當時的宰相叫陳執中,就建議蔡黃裳離休。可是蔡黃裳不肯,陳執中很是生氣,就說:“如果你不自己辭職的話,我就向天子上表罷免或流放你。”蔡黃裳被迫辭去官職,從此對陳執中恨之入骨。
以陳執中看來,這蔡黃裳在官場上混到了七十多歲,纔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錄事參軍,這樣的失敗者,有什麼必要把他放在眼裏呢?再者說陳執中讓蔡黃裳辭職,這已經給足了這老頭面子,都已經七十多歲了還貪戀官位不去,未免也太“官迷心竅”了點兒。
可是陳執中忽視了這樣一件事,蔡黃裳既然已經七十多歲了,那麼他的兒子,年紀也一定很大了。實際上,蔡黃裳有兩個兒子,其中大兒子蔡確最有出息,經蔡黃裳苦心栽培,很快考中了進士。蔡黃裳臨死之前留給兒子的遺言是讓兒子蔡確發誓報復陳執中。
很快,蔡確入朝爲官,並很快晉升爲宰相。而這時候,陳執中也早已告老還鄉,他的兒子陳世儒和家中的婢女生了一個兒子,卻被另一個婢女因嫉恨而將孩子殺死。蔡確打聽到這個消息,立即上書給皇帝,要求把陳世儒一併殺掉。皇帝看了蔡確的上書,感覺有點不對勁兒,就問:“這個案子,陳世儒也是受害人,他並沒有過錯,爲什麼要殺他呢?更何況,他的父親曾經是宰相,只有他這麼一個兒子,就算是他有錯,朕也要考慮赦免他,以承接陳家的香火啊。”
蔡確回答說:“我朝以孝治天下,五刑可以饒恕的罪過有三千種,但唯有不孝斷不可饒。陳世儒此舉是爲大不孝,若不殺此人,何以服天下人心?”
皇帝辯說不過蔡確,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蔡確將陳世儒殺掉。
蔡黃裳以其七十歲的老邁年齡,卻仍然對宰相陳執中抱有如此之強烈的怨毒,可知這世道人心,盡出人之意料之外。就一般的事物發展規律而言,像蔡黃裳這樣報復心如此強烈的老頭,世界上罕難遇到,初入官場的年輕人,最經常碰上的,是那些已經淪爲失敗者的糾纏。
嘉慶年間,一個叫楊思舉的年輕官員赴京師,到吏部接受考覈。楊思舉此人,因爲在地方上頗有政績,此次入京,大家都認爲他必受重用。他自己也是這樣認爲,所以春風得意,馬蹄輕盈。等到了京師,吏部許多官員前來巴結。這些人都是主宰地方官命運的人,雖然他們的官職卑微,可是在對地方官考覈的時候,筆頭上輕一點或是重一點,都將直接影響到地方官的前程。所以年輕人不敢怠慢,就與這些人周旋起來。
開始的時候,年輕人還是把握着分寸的,但隨着慢慢地熟悉起來,他就放鬆了戒心,再加上他年輕氣盛,又貪戀玩樂,不知不覺地就和這些人混雜在一起,或者是飲酒狂歡,或者是狎妓作樂,眨眼間半年時間過去了,上面卻突然傳來一個消息,說他行爲不檢點的事情已經被嘉慶皇帝知道了,皇帝憤怒之下,責令吏部嚴懲。
直到這時候,年輕人才知道他被人算計了。那些來引誘他尋歡作樂的人,都是官場上的失敗者,這些人已經喪失了晉升的可能,就終日混跡於吏部,見到有前程的官員就上前湊趣。不能說他們是存心坑害別人,但是,只要接近他們的人,就難免受到他們過於低俗品位的影響。時日長久,不知不覺地就淪爲他們的同類。清朝的時候,被這些失敗者毀掉的官員,不知凡幾。
此外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在官場權力鬥爭中失敗的人,雖然他們的人仍然在官場,卻形同流放廢黜,知道情形的人都對這些人敬而遠之,以免被人視爲同類。而初入官場的年輕人往往不知道詳細情形,無意中與這些人交往。這時候他就會立即遭受到其他人的孤立,而且連辯解的機會都找不到。
簡而言之,一個人在官場,老大年紀了仍然是庸庸碌碌,多半是有原因的。對這些原因的追究是毫無意義的,只要你沉得住氣,保持淡定的心情,假以時日,慢慢都會知道的。但前提是,要保持你的警覺性,注意不讓失敗者身上那特有的氣味薰染到你,就會平安度過你的官場人生,走向成功。
(42) 官場陷阱十:成爲別人的踏腳石
官場晉升,是需要階梯的。
有關官場晉升的階梯,在一本叫《近代稗海》的書之中曾專門提及:
民國初年,有三個人被任命爲上海的警察分廳長,赴任之前,上司對他們訓話,說:“你們想升官嗎?你們想發財嗎?容易,等你們到任之後,找幾個最愛出風頭的年輕人,以亂黨的名義把他們抓起來,再電請上級殺了他們,萬戶侯尚且不難到手,何況區區的小廳長呢?”聽了這番訓話,其中兩個人大爲震驚,自忖做不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來,到任不久,就都找了個藉口辭職了。而唯獨一人,卻如同聆聽到天機一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此人到任之後,果然開始了亂殺無辜。雖有民衆不斷抗議,但很快,此人就以精明強幹而著稱,得到了上司的賞識,被任命爲警察廳廳長。
用無辜者的鮮血染紅自己的頂子,這是官場上許多厚黑之人祕而不宣的訣竅。事實上,歷史上那些成名的大人物,也都熟諳這個法子。
《世說新語》記載:曹操經常對人說,如果有人想要謀害他的話,他的心臟就會跳動得特別快。爲了證明這一點,他悄悄地吩咐身邊的一個侍從:“等明天,你在身上暗藏一把刀。我呢,就假裝心跳突然加快,然後吩咐人立即將你抓起來,搜出你身上的刀,以證明我有先知先覺之明……至於你呢,千萬不要作聲,等到事後我再放了你,重重有賞。”
那侍從果然聽信了曹操的話,第二天懷藏利刃,來到了曹操身邊,曹操假裝心跳加快,說:“不好,我身邊來了刺客,大家快抓住他。”於是那侍從被衆人抓住,搜出了懷中的利刃。侍從按照曹操事先的吩咐,承認了自己想要謀殺曹操,心想曹操許諾過,不會殺他的……可萬萬沒想到,他被推出門去之後,立即就被斬殺了。他顯然忘記了一件事:曹操是絕不會允許別人知道此事真相的,不殺了他,何以封住他的口?
可見,曹操此人的厚黑心法,實在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只可憐那倒黴的侍衛,不熟諳官場上的厚黑法則,冤乎枉哉地淪爲了曹操的踏腳石,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易經》說:“二多譽,四多懼,三多兇,五多功。”意思是說,最貼近掌權者的文職人員,近水樓臺,容易獲得稱譽。最貼近掌權者的武將,易於立下戰功。而遠離掌權者視線之外的文臣,就會終日生活在恐懼之中,遠離掌權者視線之外的武將,多半會遭遇到不測之禍。這就是踏腳石法則在起作用的緣故。
親近掌權者的人,最容易窺測到掌權者的心態,有了利益,就會錦上添花,獲得稱譽;有了危險,就會落井下石,將過錯推到那些與掌權者疏離的人身上。這種現象已經不再是官場的規則了。疏不間親,這是人類社會的普遍性法則,因應於人性的缺陷而產生,絕不是任何人的主觀意願能夠左右的。
大明末年,崇禎皇帝將國家庫府中的金銀財寶,全部藏到了自己的私人庫府之中,動輒拖欠前線將士的軍餉,因而被憤怒的將士稱之爲錢鏽。意思是說,錢一旦落在崇禎手中,就會生鏽鏽死,再也甭想拿出來。飢餓難耐的將士於錦州城發動了譁亂。守將袁祟煥單騎走馬,平息了譁亂,然後上書崇禎懇請以國家爲重,發還朝廷拖欠將士們的軍餉。
朝中羣臣見到袁崇煥來信,情知邊關危急,紛紛勸說崇禎將庫府裏生鏽的軍餉還給士兵。崇禎卻陰沉着臉,始終不肯吭聲。結果他的心理活動,立即被大臣周延儒捕捉到了,他知道崇禎捨不得掏錢,於是就力排衆議,說道:“錦州將士的欠餉,一文也不能給。否則的話,各地的守軍知道朝廷懦弱,就會紛紛鬧將起來,到時候天下就危險了。”
崇禎皇帝聞言大喜,就問周延儒:“周愛卿,可是袁崇煥說錦州城中,將士騷動,此事該當如何處理呢?”
周延儒道:“大明的將士們,無一不是滿腔忠君愛國之心,怎麼可能無故騷動呢?這一定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亂,趁機邀功,陛下一定要明察。”
崇禎皇帝聽了,頓覺心裏一跳。周延儒的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僅僅是因爲這個貪財短見的皇帝捨不得銀子,周延儒主觀上就盡其可能地將邊關的險局往輕描淡寫方面想,既然邊關原本無事,當然是袁崇煥這個人有問題。最終一代忠良賢將袁崇煥被崇禎皇帝以千刀萬剮的酷刑處死。而後不久,大明江山就此崩塌。
於是,我們就發現了官場上之所以會出現踏腳石現象,正是因爲權力的暗惡,才導致了這一規律的出現。但如果你沒有掌握權力的規律與社會博弈的法則,越是青春朝氣的年輕人,就越是容易成爲暗惡權力的犧牲品。所以,不唯是爲了我們每一個人的人生未來着想,同樣也是爲了淨化官場上污濁的空氣,學習厚黑法則,掌握厚黑要領,就成爲了我們的重大人生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