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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門外的死神(4)

  李守言坐在椅子上格外淡定。薛隊笑着說:“小兄弟,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心理素質這麼好,而且邏輯思維也很縝密。只不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們還是把你給揪出來了。”   “我想您一定是搞錯了。我這麼配合工作,隨叫隨到,怎麼可能是殺人兇手?再說我壓根兒不認識傅欣欣啊,殺人總要有動機的啊!”李守言臉上掠過一絲喫驚,但很快平靜下來。   薛隊笑笑,反問:“你早就知道你上錯樓層了對不對?只不過想讓我們以爲你至今還矇在鼓裏,所以一步一步暗示,讓我們發現這個誤會,對不對?”   “當然不對了。我上錯了就是上錯了,爲什麼要掩飾?”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說當時以爲傅欣欣不在家,給她打了電話,可是她的手機通話記錄裏並沒有來自你的未接來電。這又是爲什麼?”   “被兇手刪了唄!那我怎麼知道,她的手機又沒在我手裏。”李守言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那我就來幫你完完整整地還原一下事情的經過吧。你要仔仔細細地聽,李守言同志。”薛隊說。   按薛隊的說法,當天李守言到傅欣欣家送快遞,在單元門上按了傅欣欣的門鈴,此時的傅欣欣給他打開了單元門,而且一併把屋門也打開。但就在這時傅欣欣的母親給她打了電話,她在接電話之際高野便尾隨着李守言上了樓。李守言上錯了樓層,當時還渾然不覺,高野卻不會上錯,見傅欣欣房門打開,就直接走了進去,開始和傅欣欣理論。而樓上的李守言在敲門無果後也聽到了樓下的動靜,下來躲在角落裏一看究竟,然後發現高野很快倉皇跑出,連屋門也沒關。因爲好奇,李守言便推門進去,發現傅欣欣躺在了門廳的地上。   其實傅欣欣在和高野衝突時只是很普通地磕了一下頭,然後借坡下驢地裝暈,想借此把高野嚇跑,所以當時她並沒有真正失去意識。而李守言見此狀,發現傅欣欣面貌和身材都不錯,便起了色心,想趁機猥褻一把,便下手去解傅欣欣的衣服,傅欣欣很快發覺,又見到是陌生人,就大聲尖叫起來。李守言怕高野還沒走遠,聽見叫聲會返回,便使勁掐住傅欣欣的脖子,最後導致她機械性窒息死亡。他失手殺死傅欣欣後,慌張了一陣,但很快冷靜下來。覺得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到高野身上,便很快清理了現場,又把傅欣欣的屍體從門廳挪到了旁邊的廚房,以免太快被人發現。   李守言的思路是,儘管事情要儘量推到高野身上,但絕不能推得那麼明顯、那麼主動。所以他一直格外鎮定,顯示出自己的無辜,並故意把傅欣欣的包裹放在廖潔那裏,讓她發現端倪。而且他並未主動提出高野的存在,一切都是以沒記清、沒印象爲由,隔岸觀火、靜觀其變。於是在我們的排查和他的暗示下,所謂的嫌疑人高野終於浮出水面。   “對不對?李守言?”宋琦問他。   “這都是你們的懷疑而已,都是推斷,你們有證據嗎?”   薛隊走上前去,一把抓起他的右手:“證據當然有!你看看你的手指甲,這就是證據!”傅欣欣是被人掐死的,脖子上有好幾道比較深的指甲劃出的血痕,所以兇手的指甲內必定留有血跡或者傅欣欣的皮膚組織。兇手如果發現這個細節,一定會清理指甲,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剪禿,才能不露任何蛛絲馬跡。   “從第一次見你,我就發現你的手指甲剛剛剪過,而且剪得很靠下,都露出肉了。除非有潔癖,正常人誰這麼狠地剪指甲?而嶽斌和高野的指甲跟你完全不同。雖然也不長,但沒有短得過分,而且指甲邊緣也是比較圓滑的,一看就不是剛剛剪過的。”   李守言聽罷冷笑道:“算了吧,薛隊長,就憑我指甲剪得禿了些,你就認定我是掐死死者的兇手?你的所謂證據也太軟了一些吧?!”   薛隊笑笑:“當然不止這些。你只顧你自己手上的指甲了,好像還忘了點兒什麼。當時你掐她的時候,指甲折斷了一根對不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你右手的中指指甲!”薛隊又拽住他的右手,展示給我們看。果然,他的右手中指的指甲短得更加過分。   “現在已經在傅欣欣的頭髮裏找到那半截兒指甲了,我們馬上會做DNA鑑定,鑑定結果也將是證據。至於那截兒指甲是誰的,你自己心知肚明吧?”薛隊瞪了他一眼,繼續說,“還有,今天上午我又讓我們技術隊去現場提取了一下痕跡,發現傅欣欣門口的鞋墊子上粘有一小截兒黃色膠帶,而傅欣欣家並沒有這種膠帶。我們去你們公司詢問,你們領導能確定你們平時封包裹用的就是這種膠帶。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李守言終於說不出話來了。薛隊又說:“我知道你在這個城市打工很不容易、很辛苦,很多時候有說不出來的苦衷。但你別忘了,那是一條人命!傅欣欣也有家人,也有未來,可是被你在幾分鐘內毀得一乾二淨!”   李守言哭了:“我知道我錯了,您分析得一點兒不差。是我乾的,我對不起她,對不起我的父母!”   我們三個全部站起來,不約而同深深吐了一口氣。   忙完了傅欣欣被殺的案子,本以爲能消停兩天,不料薛隊忽然安排我和宋琦去趟看守所,去找前一陣已經被刑拘的李國新,說是要繼續深挖一下這個案子,看看李國新到底有沒有殺害戴鑫的動機。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這個案子目前並沒有新證據指明李國新蓄意殺人;所謂繼續深挖,就是和李國新打心理戰罷了,看看他能不能招供,然後反過來再找證據。話雖如此,我和宋琦都不抱太大期望。李國新那麼精的人,刑拘前都不承認蓄意殺人,更別提再被以別的罪名刑拘之後了。   果然,在看守所裏李國新依然堅持自己那套理論,說是之所以篡改跑步機電腦數據是爲了做試驗。鬼才信這套理論,但因爲沒有證據支持,我們也找不出特別有力的反駁他的話。倒是宋琦掌握了之前一個被忽略的情況,問他:“李國新,你所在的那家健身中心,是聖奇國際旗下的吧?那麼按理說,就算戴鑫不認識你,那麼你至少是認識他的,對吧?”   “我不認識他。我們健身房又不在聖奇國際大廈,我怎麼可能認識他?”李國新淡淡地答道。   “可是怎麼這麼巧,你試驗的對象,正好就是你們健身中心的股東之一?如果你是我,你不會覺得蹊蹺嗎?”   李國新笑笑:“我不會覺得蹊蹺。因爲世上有很多巧合。美國兩位總統林肯和肯尼迪你知道嗎?他們兩位都是被刺殺的,林肯遇刺是在一個禮拜五,而肯尼迪遇刺的時間恰好是相隔了100年後的一個禮拜五,都是下午3點30分。兩位總統的繼承人名字相同,林肯的繼位人名叫約翰遜,肯尼迪的繼位人也叫約翰遜。前一位約翰遜生於1808年,後一位約翰遜生於1908年,中間相隔恰好是100年。你說,這種巧合都能存在,你們那個案子還至於你們這麼大費周章地猜玄機嗎?”   我和宋琦不禁啞然。   這時看守所民警悄聲對宋琦說了句什麼,宋琦對我說:“今天就到這兒吧。”   出來後我問宋琦怎麼了,他說:“李國新的律師來了,還是先讓他見律師吧。咱們回去把情況跟薛隊說說,不行就讓他親自出馬吧。我覺得憑咱倆肯定沒戲。”   宋琦讓我自己先出去,他去裏面上廁所。我到看守所大門口,正看見一個身穿西服的人在給武警看證件,想必就是李國新的律師。再看律師身邊停的那輛奧迪,似乎有些眼熟,我還沒反應過來,車裏又有一個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是李出陽!   我來不及細想,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敲着玻璃叫他。駕駛室裏的李出陽看見是我,先是有些驚訝,旋即恢復正常,輕快地跳下車來:“孫小聖,是你?你來這兒送人?”   李出陽還是那麼帥,秀氣的五官,銳氣的臉龐,加上一頭烏黑有型的頭髮,彷彿比上學時更加光彩奪目。我見他穿着一身筆挺的西服,給他一拳:“行啊,你小子,怎麼捯飭得跟特工似的?現在找你也找不到。”   “你不是吧?這剛畢業多久啊,就把我電話刪了?”李出陽反脣相譏。   “你少跟我揣着明白裝糊塗,你電話早停機了,換號也不告訴我一聲。”我急忙掏出手機要記他新號。心想這回可算碰見活的了,最起碼先要個聯繫方式,到趙書記那兒交差。   李出陽難以置信地笑着:“我沒換號啊!你刪號就刪號了,別拿我說事兒。我從高中開始用的一直就是那個手機號!”“不可能!我給你撥個你聽聽!”我攥着手機,飛快地滑出李出陽的號碼,然後撥號。   很快,李出陽兜裏開始響起手機鈴聲。   他拿出手機展示給我看:“這不通了嗎?你看你的號碼在我這裏的存儲名還是你上學時的外號呢!”他手機上的“孫猴子來電”赫然入目。   我一頭霧水。來不及細想,他又問:“對了,這麼說你找我有事兒?怎麼了?”   我說:“聽說你辭職不幹了?”   “是啊。”   “爲什麼啊?”   他聳聳肩:“沒什麼。覺得幹警察沒意思。天天就是那點兒事兒,又枯燥又乏味,也沒什麼發展,和上學時想象的差遠了。”   他這兩句話把我一肚子問題都悶回去了。我只能問:“那你現在幹什麼呢?”   “暫時沒幹什麼啊,在家待着呢。我們家也不少我這碗飯。”他挺不屑地說。我差點兒忘了,他還算個富二代呢。他的辭職謎團被他幾句話就說得煙消雲散了!   “對了,你今天來這兒幹嗎來了?是送那個人來的?”我指着那個剛剛被民警帶進去的律師說。   “對,他是我一個朋友,來看守所找委託人的。因爲我認識這裏,就帶他來一趟。”   “他的委託人是叫李國新嗎?”   “喲,這個我還真沒問。對了,你來這裏不會就你一個人吧?”   我說:“哦,我和宋琦一起來的。”   李出陽頗有些意外:“怎麼,你去刑偵支隊了?”   我心不在焉地打量着他那輛奧迪車,琢磨着是不是上次在健身房門口見到我奔逃的那輛,嘴上草草答着:“對,去了有一陣了。”   李出陽笑笑,說:“我時間差不多了,該回去了,你有事兒就電話聯繫我吧。”說罷,他就上了車。我留了個心眼兒,趁這時候記下了他的車牌號。李出陽前腳剛走,後腳宋琦就出來了,問我剛纔在跟誰說話。我想了想,說:“不認識。問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