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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蹊蹺的失蹤(1)

  人是羣居動物,交流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性。因爲有了交流,纔有了陌生和熟識之分。   有人說社會越發達,人就越來越冷漠。也有人說文明越先進,心靈之間就越容易溝通。   假設你走在馬路上,有人管你藉手機。他的理由很充分:手機沒電了,約會找不到人,只借你手機一分鐘。   或者他會說,自己剛進城,找不到親戚家的住址,你不借他他就會露宿街頭。   看上去真是可憐兮兮的。你會怎麼辦?   存在兩種前提:假設對方是好人,那麼你會有無數種方式。   如果對方別有用心,他就會把這一分鐘變成你生命的拐點,給你製造結局。   比如棄屍荒野。   11   回到隊裏後我第一時間向謝隊彙報了見到李出陽的情況。謝隊很興奮,關起門來偷偷表揚了我,然後叮囑我一定和李出陽保持密切聯繫,最起碼要確定他現在的大概狀況。   我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裏很久的問題:“這下您可以告訴我當初李出陽是爲什麼辭職的了吧?”   謝隊點上煙,說:“我估計你多少也能猜到了,是因爲一個女孩兒。”   “哪兒的女孩兒?”   “戴鑫的那個公司,你知道嗎?”   我回憶了一下:“不就是聖奇國際嗎?”   謝隊說:“對。聖奇國際的老總戴垚,你還有印象嗎?我記得你們薛隊跟我說過,你們訪問過他的。”   我說:“對,我記得這個人,他是戴鑫的堂兄。聖奇國際是個家族產業,主要就靠戴鑫和戴垚兩個人經營,戴鑫死後,戴垚還是挺傷心的。”   謝隊說:“今年初,戴垚的妻子王華和兒子戴霖睡覺時被人勒死了。根據我們當時的判斷,這應該是一案兩屍的謀殺案。而且兇手應該是同一個人,因爲作案手法相同,作案間隔也很近,並且戴家的保姆也發覺了這個家裏一個人的行爲異常。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但我們內部一致認定了這個人就是兇手。”   “是誰?”   “戴垚的親生女兒,也是王華的親生女兒,戴霖的親妹妹——戴露。”   “那把她抓了嗎?”   “當時傳喚了,但是審理時才發現案件特別複雜。首先是保姆雖然持懷疑態度,但她並沒有目擊戴露殺人;而且因爲戴露是戴家的成員,所以案發現場所採集到的戴露的足跡指紋也並沒有太大意義。最關鍵的是戴露的殺人動機一直未能確定。根據我們走訪調查,戴露完全不具備殺死王華和戴霖的可能性。尤其是對於王華,她們的母女關係十分融洽,並且戴露特別愛和尊重自己的母親,所有證人都堅稱戴露絕不可能殺死自己的母親。”   “會不會是因爲家族產業什麼的,因爲立遺囑或是搞繼承發生了家庭糾紛?這種有錢的大家庭很可能因爲錢反目成仇的。”謝隊瞟了我一眼:“你想的這些我們早就想到了,雖然調查起來比較困難,但一直在深入,而李出陽恰恰就負責這一環節。”   “這個戴露多大歲數?”   “差不多和你同歲。”   我明白了,李出陽很可能就是在調查戴露時,已經掌握了戴露的犯罪證據,但出於一些個人原因,主動放棄了調查,直至最後辭職。這個私人原因顯而易見:他愛上了戴露!   我雖然心裏猜得篤定,嘴上卻不敢說。如果真像我猜的那樣,那李出陽不僅犯了徇私枉法罪,整個刑偵支隊也擔有莫大的責任。怪不得趙書記和謝隊要如此隱蔽和晦澀地讓我開展工作,如果反過來貿然處理李出陽,不僅沒有十足把握,造成的影響恐怕也極爲惡劣。更得不償失的是,連戴垚家這件古怪離奇的案子也休想告破。   儘管知道了他們的良苦用心,我還是有些不知所措。謝隊說:“你現在也用不着太緊張,畢竟見到李出陽就是有了進展。下一步就是繼續監視他,找到他和戴垚家關係非同一般的證據。如果證據確鑿的話,我們就能認定他當時違反紀律、觸犯法律,那麼就能對他實施抓捕!”   我一下不知說什麼好了。我怎麼也沒想到,我會和我的同窗玩兒起無間道!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把他送入監獄,萬劫不復。人生真是萬變,聯想到李出陽剛纔那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我心裏一陣酸澀。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辦公室,薛隊問我去哪兒了。我隨便編了個理由,他說傅欣欣被害一案徹底結了後,答應給我們放兩天假,但前提是我們值的這個班沒有什麼嚴重的案子。如果來了大事兒,那隻能怪我們命不好。於是,廖潔把筷子插在麪包上拜佛;蘇玉甫把QQ簽名改成了一大串“保佑”;王姐在跟孩子商量着去哪兒玩兒兩天;宋琦則又釣了一個姑娘,計劃着週末去郊區玩兒漂流。他還問我:“你去不?人多可以團購。”我說:“當然好。咱們三個能團嗎?”他大驚:“你不帶個女朋友什麼的?”我說:“沒有。”他不屑地說:“那算了,不帶屌絲!”   我們一屋子人正紅紅火火地計劃着,忽然電話響了。王姐戰戰兢兢地接起來,問什麼事兒。我們剩下的人面面相覷,過會兒蘇玉甫打趣說:“慌什麼,沒準兒是中心讓咱們接文件,最近文件可多了。”“對對對,是挺多的,你先看看網頁上有沒有。”宋琦擠出一臉笑對我說。   我噼裏啪啦地點着鼠標,還沒打開主頁,就聽王姐蔫着聲音說:“別找了,是綠野湖邊發現女屍,讓你們出現場去呢。薛隊在預審那邊開會,已經直接過去了。”   我一邊三下五除二地收拾東西,一邊數落廖潔:“我就說你那兩根筷子插饅頭不管用!”因爲是女屍,廖潔也得一同前往,同樣沒好氣地說:“不是饅頭,是麪包!”綠野是古城外郊區的一處天然風景區。之所以加上“天然”二字,是因爲說白了這裏原來就是一片荒郊野地,後來因爲城市周邊規劃,把該填的坑填了、該清的垃圾清了、該埋的臭水溝埋了,種上樹、蓋上草,又挖了個人工湖,於是就有了一幅還算體面的景象。因爲古城本就是旅遊城市,城裏纔是吸引遊客的中心,所以這片風景區平時並沒有多少遊人。只有一些本地人經常飯後來這裏散散步、談談戀愛什麼的,所以這種地方發現屍體並不稀奇。   我們下了車,周邊已經被人圍得水泄不通。技術隊吳良睿他們已經到了,隔着警戒帶喊我們。我過去一看,亂草坑中有一塊白布,下面應該就是屍體。薛隊正和旁邊的派出所民警說話,見我和宋琦帶着廖潔來了,先對我說:“是具被焚燒了的屍體,身長一米六,腕骨比較小,目測像是女的,你一會兒別大驚小怪啊,給我丟人!”   我一臉無所謂地說:“你忘了上次精神病院着火那案子了?多少具燒焦了的屍體我都沒怕過。你應該提醒的是廖潔!”“去你的。我可是正經刑警學院畢業的,不用你這地方警校的提醒我!”說着,她上去就掀開了那白布。   白布下露出一具乾巴巴的焦屍。我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屍體,但也着實後背一涼。那屍體比我上次在精神病院見到的每一具都燒得嚴重,頭部幾乎已經焦成一個黑球,連臉和後腦勺都分不清了,就別提頭髮和五官了。身體和四肢也是僅僅存在個形狀而已,皮膚和骨骼早已團在一起,成爲焦炭。不只是我,就連遠處一些圍觀的羣衆都發出一陣陣驚呼。   廖潔鎮定地把布蓋上,說:“感覺不是第一現場。報案人呢?”   報案人是一對準備在此纏綿的情侶。發現了這種事兒,估計兩個人一輩子都會落下陰影。那女的早已嚇得兩腿發軟,站都站不起來了,只嚷嚷着馬上要回家,薛隊只好幫她叫了輛出租車。那男的坐在我們車裏,吞吞吐吐地說他們今天中午準備到這裏野餐,然後再聊聊天;可當他們喫完飯,又在湖邊遛了遛,然後到了這附近準備坐在地上休息的時候,他女朋友忽然發現草叢間橫着個袋子,便嚷嚷着要過去看看是不是別人丟的什麼東西。沒想到打開袋子一看,愣了好幾秒兩個人一起魂飛魄散。   “就是這樣。我們……我們怎麼也沒想到,這種鳥語花香的地方竟然會有死屍!而且還這麼恐怖!”   因爲報警人情緒不穩定,我們也沒把他帶回隊裏,只在車上草草做了筆錄,然後讓技術隊勘察完畢後把屍體拉走。回到隊裏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找近些天的失蹤人口。蘇玉甫和廖潔在那邊啪啪啪地敲着電腦、打着電話,我和宋琦則負責和法醫中心聯繫。   過會兒廖潔找到我們,向薛隊彙報:“近一個月來,本市在案的失蹤人,女性有三人,爲了不弄亂我就先稱她們爲ABC吧。反正是要排除兩個的。A是個中學生,父母鬧離婚,一直跟着母親過,現在正是暑假期間,學校不開課,她母親發現她失蹤以後,也聯繫不上前夫,也就是孩子的父親,於是報了案。B是外地人,看狀況好像是個歌廳的陪酒小姐,因爲一直拖着不交房租,也找不到人,被房東報案到了派出所。C是模特兒,但是沒有經紀公司那種,也就是我們俗稱的‘野模’。”   “我去,這B跟C聽上去人際關係可很複雜啊,要是調查起來可夠費勁的,而且那屍體損毀得那麼嚴重!”   薛隊瞪了我一眼,說:“你沒幹過就別抱怨。好像自己多有經驗似的。”廖潔看着我笑笑,又扭臉對薛隊說:“我已經聯繫了三位報警人,你看是叫他們來認屍,還是怎麼樣?”   “認屍估計是夠嗆。屍體被燒成這副模樣,見了不昏過去就不錯了,就甭提認了。我看還是先把這三個失蹤人口的家屬叫來,問問他們有沒有什麼細節可以和屍體對上。然後盯法醫,儘快掌握更多屍體的情況!”   我們聯繫到ABC三個人的失蹤報案人,A和C的家屬很快趕來。B的房東因爲忙着做生意,而且又是事不關己的房客,便一拖再拖,許久不來。A的家屬是她母親,來了先大哭一場,然後癡癡癲癲地說怎麼會這樣,孩子的父親太狠心了,云云。廖潔焦頭爛額地安撫半天,才知道A的身高也就一米五出頭。薛隊沉吟道:“只聽說屍體被焚燒後會萎縮,沒聽說過會膨脹的。”那婦女吭吭嘰嘰半天,得知這一情況,馬上破涕爲笑,旋即又去咒罵她那殺千刀都死不了的前夫了。   C不能算是本地人,但一家子在古城居住多年,也算是常住居民。一聽說發現了可疑的屍體,全家傾巢出動,把薛隊的辦公室弄得水泄不通。薛隊問他們誰知道C生前有什麼生理特徵,一家子人面面相覷,最後只有C的哥哥說:“她脖子右側下面有個痦子……”   “這現在八成是看不出來了,還有什麼嗎?”一家人沒了話,忽然C的媽媽大哭起來:“我的女兒啊!你怎麼死得這麼慘……”   廖潔又跳過去安撫,過一會兒C的母親才又說:“不知道這個算不算,我女兒最近右邊耳朵一側染了一縷紫色的頭髮,爲這我還罵了她一頓……”說着,她又開始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個估計也夠嗆。還有別的嗎?”薛隊還是不苟言笑。見一屋子人無話,廖潔提示道:“你們好好想想,她生前受過什麼創傷沒有?比如接過骨、縫過針沒有?”   C的哥哥大叫起來:“我想起來了,前年我妹妹去山裏拍寫真,車翻到溝裏,她左腿迎面骨受了重傷,裏面插了一塊鋼板兒,後背也縫了十好幾針,現在她都不敢穿泳衣!”   我們幾個互相看着,這聽着還像那麼回事兒。薛隊讓我們趕緊把情況給法醫中心傳真過去,看看能不能比對出來。然後薛隊又問我們:“能不能聯繫上那個B的家屬?”   廖潔聳着肩說:“已經聯繫原籍了,她是安徽農村人,家屬的口音太重,不好交流。如果他們坐火車到咱們這兒也得一個白天呢。”   “不管怎麼樣,讓他們先過來吧。這個案子現在媒體炒得挺厲害的,如果不多管齊下進展就快不了。可別再像上次精神病院那案子一樣,一環一環給咱們套進去!”   蘇玉甫有個法醫同學,所以法醫中心的事兒都是他在跑。有時候正式的驗屍報告出來前,他同學會給我們透露一些絕對靠譜兒的信息,能加快我們的偵查效率,所以這回蘇玉甫又被委以重任,薛隊要求他24小時在法醫中心死守,還說有困難儘管說,比如可以支援他一套鋪蓋卷什麼的。   蘇玉甫走後,我們和技術隊探討現場的情況。技術隊的勘察結果是,發現屍體的地方應該不是現場,至少不是焚燒屍體的現場。因爲綠野湖邊草木茂盛,沒有一處有焚燒過的痕跡,甚至周圍都沒有大面積過於混亂的草木形狀。所以屍體很可能是被焚燒後拋屍在此的。   技術隊的吳良睿還說,儘管這樣,還是找到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首先是屍體周邊出現了一些細密的腳印,這些腳印至少是四個人甚至以上的,雖然不能確定其中百分之百有兇手,但腳印旁邊的幾條車輪印很值得注意。那些印記很細很有規律,是三條並齊的,很明顯是從主路上延伸下來,又拐了一個彎,回到主路。據吳良睿猜測,那很可能是三輪車的印記。   “用三輪車拋屍?很可能兇手是怕開汽車暴露車牌號。”現在馬路上處處都有探頭,尤其是古城市區到綠野的高速,因爲事故頻發,所以電子眼無處不在。   “現在的兇手可真是足智多謀,反偵查意識太強了。”廖潔無奈地說。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當然我們也是觀察,具體的結果還要看法醫那邊。死者被焚燒時身上好像是一絲不掛,並沒有找到什麼衣物的灰燼或者殘留物,袋子裏除了屍體也是空空如也。而且屍體的下體被插進了半截兒木頭。這半截兒木頭卻很奇怪地並沒有充分燃燒,至少能讓我們看出形狀來。”吳良睿推着眼鏡,把幾張照片遞給薛隊。   “太變態了!噁心!”廖潔一拍桌子,嚇了我們一大跳。   吳良睿汗顏地看了她一眼,繼續向薛隊彙報:“所以你們也可以推測兇手就是個變態。至少男性的可能性比較大。”   “可是爲什麼這半截兒木頭沒有充分燃燒呢?按說灑上汽油後,木頭可比人體組織容易燃燒啊。”廖潔問。   吳良睿說:“有很多種可能性啊:有可能那截兒木頭是樹上砍下的新木,裏面有很多水分;或者是甘蔗一類的;也有可能是燃燒到半截兒塞進去的。但是這種可能性不大,操作起來太困難了。”   薛隊說:“給蘇玉甫打電話,讓他在法醫中心盯死,千萬別把那截兒木頭弄丟了!”   開過會,喫了中飯,薛隊問B的家屬上火車了沒有。廖潔正要打電話催,蘇玉甫就推門進來了,喘着粗氣說:“別催了,在死者左腿迎面骨發現一塊小鋼板兒,後背也依稀有縫過針的痕跡。應該就是你們說的那個‘C’無疑了!”   “太好了。宋琦、孫小聖,你們兩個帶着C的父親去法醫中心做DNA鑑定,然後可以讓他們認屍了!”然後薛隊又問廖潔,“現在可以仔細說說這位‘C’的信息了吧!”   廖潔對着電腦照本宣科:“C名叫程月,之前說了是個沒有經紀公司的模特兒,平常以拍平面廣告爲生,一個月前失蹤。是她的母親報的案。”   我和宋琦帶着程月的母親和哥哥去認屍。這時候我比他們還緊張,畢竟作爲和程月素不相識的人,我看到其屍體的慘狀都心悸,更別說血濃於水的親人了。我們在去法醫中心的路上百般叮囑,但還是沒能避免程母在停屍房見到屍體之後的驟然暈倒。程月的哥哥也好不到哪兒去,出來後眼睛都是直的,臉比紙還白,沒一句整話了。最後這個七尺男兒幾乎給我們跪下了,哭喊着讓我們緝拿真兇,爲程月昭雪。   “他們確定是程月了?”薛隊後來問我們。   “反正從身形來看能確定。再加上蘇玉甫的情報,應該沒問題。DNA的檢測結果要等兩天,咱們可以先開展偵查。”宋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