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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蹊蹺的失蹤(2)

  “好,”薛隊吩咐着,“現在調查程月的社會關係。她這種身份,認識的人應該魚龍混雜,所以你們一定要仔細,別漏過任何一條可能有用的線索。”   第二天我們一直在圍繞程月的社會關係進行走訪。我們得知,程月從上個月中旬就已經失蹤,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她最後一次露面是和一個導演喫飯,喫完飯按理應該回家,但從此杳無音信。當地派出所曾經在接到報案後調查過那個導演,但沒有找到那名導演的可疑之處。   我們來到接報案的派出所,詢問民警當時他們調查的情況。民警向我們介紹說:“那名導演叫石剛,拍過一些小電視劇,程月曾經在裏面飾演過一個小角色,據說還因此動了進影視圈的念頭,所以據石剛說那段時間程月頻繁地和他聯繫、約他,希望能進一步溝通。於是當晚他們在繽紛商廈喫的晚飯,然後程月自行回家,導演跟她分道揚鑣。”   “怎麼確定他們當晚喫完飯後就各回各家了?”   “我們當時調取了大廈的監控錄像。”說着,民警打開文件夾,調出了那段監控,指給我們看,“你們看,這段走廊就是大廈的出口附近。時間是晚上8點半。程月一個人走出來的。”我們從監控上看到,那段走廊比較昏暗,人跡罕至,十分鐘內只有程月和三三兩兩的顧客走出來。   “大廈10點關門,這時候裏面沒什麼人,所以比較好辨認。當時她的家屬也來看了這段監控,確認這個人就是程月。”   “有沒有石剛出門時的影像?”   “在這裏。”民警飛快又點開一個文件,畫面上出現一個更加昏暗的出口,“這是大廈的地下車庫,石剛是開車出來的。經我們確認,這輛車就是石剛的,車牌號登記的就是他的名字。這時候的時間是晚上9點半。所以能判定他們兩人在喫完晚飯後,是分開離去的。而且石剛比程月晚出來整整一個小時。”   “好像,就憑這兩段錄像,也不能完全判定他們兩個喫完飯後分開離去。畢竟到了大廈外部,誰也說不清還會發生什麼。”薛隊抱着肩膀沉吟道。   12   我們很快聯繫上了石剛。這傢伙在古城一家新興的影視公司任職,是個小股東,所以在他們公司還算小有權勢。聽說我們到訪,他的表現倒格外輕鬆,叫了很多小職員給我們沏茶倒水,甚至還捧來了一大沓簽名照片,說讓我們隨便挑,說照片上都是他們公司出品的藝人,以後還要多多照應。宋琦隨便翻了翻那些照片,倒有些熟臉的:“這女的……是不是就是演《明日君再來》裏那小蘿莉的?”石剛大笑道:“警官真是好眼力!那正是我們公司投資的電視劇……程月還在裏面客串了一個銀行職員,你們沒印象?”   既然從這裏說起,那薛隊也開門見山:“程月最近對演戲很有興趣,所以跟你聯繫得比較頻繁,是吧?”   石剛頗有些無奈地說:“是啊!是因爲有一次幫我們公司一個女星拍寫真,在攝影棚跟她認識的。你也知道,像她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模特兒,見到我這種人,還是比較感興趣的。所以和我比較話多,主動留了電話號碼。於是在拍攝那個電視劇時,正好有這麼一個醬油角色的空缺,我就想到了她。”   “就這麼簡單?”宋琦笑着,有點兒逗着玩兒的意思。   “這位小兄弟的意思是……”石剛也笑得不太純。   “有什麼情況您就儘管跟我們說。畢竟我們是在調查案件,人命關天,我也想盡快找到證據把您擇出去。”宋琦嚴肅起來。   “人命關天?什麼意思?她死了?”石剛瞬間變了臉。   我們把程月的大概情況跟他一說,他臉上就涔涔地冒了汗:“竟然有這種事兒?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上次我看報紙上報道過你們偵破的精神病院着火的案子,當時就想太可怕了,沒想到我身邊的人也遇到了……我可是什麼都沒對她做!”   我說:“所以你纔要把知道的有關她的事兒,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你們有這規則也好那規則也好,只要是你情我願,我們也絕不深究。但如果你故意隱瞞,給偵查帶來困難,甚至影響結果,那你就要負法律責任了。”   “不要上綱上線,不要上綱上線,我想想,我想想。”石剛拿出一方白手絹擦汗,摘下脖子上套的一串菩提子佛珠反覆揉着,好像有些慌神。薛隊跟他打趣道:“你這珠子盤得可以啊,真夠亮的。刷芝麻醬了吧?”   石剛自嘲地笑笑:“我這個人,不穿金不戴銀,就好玩兒這些東西。”   我們各自點上煙,又跟他扯了點兒別的,他纔開口:“其實我知道你們往哪邊想了……確實,我跟程月是有那種關係,但絕對是純潔的那種關係。沒有什麼雜七雜八的爛事兒。”   “什麼?你就直說,別說了半天等於沒說。”宋琦拿着筆不知怎麼記。   “因爲她一直想上我的電視劇,所以約過我兩次,說什麼幹平面模特兒沒前途,再加上歲數大了,也要給自己找條出路。於是我們……我們也就深聊了兩次。然後開過兩次房——真的只有兩次啊!後來我就讓她上了我的《明日君再來》。雖然全部加起來只出鏡了不到兩分鐘,但那可是她的處女作啊。”   “接着講。”宋琦嘩啦嘩啦地拿筆記着。   “然後……然後她又約過我一次,當然還是提上戲的事兒……你們也知道,幹演員這一行,沒人捧是不行的,何況像她這種急功近利的人,一心想往影視上撲。那次過後,她又約我,但因爲我晚上有事兒,於是就只跟她喫了頓飯,隨便聊了一些,然後就散了。”   “喫完飯以後,就各自走了?”“對啊,她直接從大廈正門走的,我去地下車庫開車走的,也沒有送她。”   “她有提過她接下來準備去哪兒、去見誰嗎?”石剛搖搖頭:“這個還真沒聽她提起過。”從石剛的公司出來,薛隊問我們:“覺得這個導演有問題嗎?”我說:“不太好說。按說他們這種人,跟女演員接觸也算比較平常的。   所以我覺得,如果沒什麼深仇大恨的話,他倒不至於把她殺掉,而且下手那麼狠。”   蘇玉甫又給我們帶來了一個情報,說是據法醫檢驗,死者生前後腦遭到過重擊,導致頭骨骨裂,雖不能判斷是致命傷,但就屍體的姿勢來說,很有可能就是致死原因。我問:“這和姿勢有什麼關係?”薛隊解答道:“如果死者是直接被燒死的,那麼死時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肯定是四肢扭曲、形狀恐怖。但就程月的屍體來看,死狀是筆直的,所以很可能是被人敲擊致死後毀屍滅跡的。”   回到隊裏我們一起討論了石剛這個人。薛隊說:“從商廈的監控來看,石剛的確是在喫完飯後和程月分頭離開的。但監控只有一段,不可能全程拍攝到石剛去了哪裏,又見了誰,更別提程月後面的行蹤了。所以還是不能完全排除石剛的作案嫌疑。”   我說:“不過按常理來說,他們兩個人喫完飯,如果石剛有意帶着程月離開的話很是輕而易舉。比如讓她搭個車,或者再去別的地方坐坐,甚至是再像以前那樣開個房什麼的,完全行得通。既然錄像上是分頭離開,那八成兩個人真是就此拜別了。”   宋琦搖搖頭:“我看不一定。薛隊說得很對,我也老覺得石剛有什麼事在瞞着咱們。何況他如果真想對程月下手的話,肯定也會進行周密的計劃,比如避開攝像頭什麼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個石剛結婚了沒有?”   “結了,不過他不是本地人,妻子一直在內蒙古老家帶孩子。所以他一個人在古城可算是肆無忌憚。”廖潔忽然想起什麼,說:“這個石剛……我以前在娛樂雜誌上好像讀到過這個人。以前好像進過派出所吧?是因爲毆打他人?”蘇玉甫說:“沒有啊,我查了這個人的檔案,沒有違法犯罪前科啊。”廖潔搖搖頭,然後打開外網:“肯定有。我記得很清楚,好像是去年還是前年,他打了一名女演員。”   她噼裏啪啦地敲着,我們一行人湊過來,果然看到了一張舊網頁上赫然寫着:“導演石剛酒後發威,女星被其打折鼻樑!”這條新聞是去年初的,涉事女星是古城的一個三線演員,名叫李星芸。內容是一次石剛和朋友聚會喫飯,李星芸也在內,後來不知因爲什麼在路上石剛就把李星芸趕下了車,並對其破口大罵,甚至拳打腳踢,驚動了警方。後來經診斷李星芸鼻骨骨折,屬於輕傷,但石剛和李星芸都希望私下和解,也就達成了賠償協議,互不追究法律責任了。   本來李星芸在古城就不是很知名,自從發生這事兒以後,幾乎就銷聲匿跡了。看樣子已經淡出了娛樂圈。“這傢伙,牌兒不大,脾氣倒不小!”宋琦說。“看來咱們要想真正瞭解這個人,他們公司或者圈裏人未必能說真話。   只有找找這個李星芸了。”薛隊若有所思。   蘇玉甫在內網上查着李星芸的資料,找了半天指着上面的一條帶有一張模糊黑白相片的信息說:“應該就是她了。東北人,大學畢業後一直在古城發展。別的資料很不齊全,不過好在在住店信息裏有一條登記的手機號。而且我剛纔看了,在她前年到去年的十幾條住店信息裏,有四五條的同房人員都是石剛。說明這兩個人的關係肯定不一般。”   “聯繫她!一定要想方設法找到她!”   我照着網上的那個手機號打過去,很快就有人接了電話。聽聲音,應該就是李星芸。我報了身份,顯然她很警覺:“警察?我看是騙子吧?”我說:“當然不是。你有傳真機嗎?我可以把我的工作證給你傳過去,或者你也可以直接來刑偵支隊。”她問:“你有什麼事兒?”我就跟她說有些關於石剛的事情想找她聊聊。不料她很牴觸地說:“我不想再提那個人!再說我已經息影了,不想再跟娛樂圈的人有什麼瓜葛!”   我只能告訴她程月被害一事,並對她說我們懷疑有可能是石剛作的案,她配合既是義務也是理所應當。總之我說得曉之以理、不卑不亢,她也只能答覆道:“那這樣,你們帶着證件,到旭達咖啡廳等我。我只有中午有一點兒時間,下午還要回去上班。”   沒想到她應允得如此之快,我和宋琦趕緊收拾東西過去。到了旭達咖啡廳,李星芸已經坐在角落裏等我們了。我們這才知道,她現在已經徹底告別娛樂圈,轉行做了攝影師,現在在一家傳媒公司工作,就在旭達咖啡廳的樓上。我第一次見到臉熟的演員,頗有些緊張和興奮,不知道怎麼起頭,隨口問道:“爲什麼不當演員了?你條件這麼好,又年輕,怪可惜的。”   李星芸淡淡一笑:“這就是命。”她這麼籠統地回答顯然我們有些不知所云。我只能切入正題:“關於石剛這個人……你有什麼看法?”李星芸點燃一支菸,半天不言語,面無表情。我說:“你不用擔心,給警方做筆錄,絕對不會把你說的任何內容泄露出去的。我們的保密工作是很嚴格的。”   李星芸的嘴角泛起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我沒有任何擔心。現在我跟他、跟這個圈子沒有任何瓜葛,我犯不上再爲這個人顧慮。就是我不知道從何說起,也不知道你們到底想聽什麼。”   宋琦說:“去年關於他對你……實施暴力那個新聞我們看了,當時是怎麼個情況?”   李星芸彈着菸灰:“怎麼着?你們到底是警察還是小報記者?怎麼像是八卦訪談?”   看着她臉上的笑,我也摸不清她到底是牴觸還是調侃,只能說:“我們只是想從你這兒多瞭解一下石剛這個人。因爲你也知道,昨天綠野湖邊發現一具女屍,屍體被嚴重焚燒,下體還被插進了木棒,手段極其殘忍,影響也很惡劣。現在能幫我們瞭解到真實的石剛的人只有你了。”   李星芸深深地點了幾下頭,表情上有幾分喫驚,完全收起了之前的笑容。她說:“石剛這個人,在工作上投機取巧,在金錢上利慾薰心,在情色上更有怪癖。我只能這麼回答你們。”   “什麼叫有怪癖?”   李星芸只是恨恨地抽菸,一會兒眼圈就紅了。   宋琦示意我把“執法通”關上,又讓服務員給李星芸續上水,緩緩說道:“沒關係。你有難言之隱我能理解,你可以把咱們下面的內容當作聊天。我知道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併不容易,所以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死者程月肯定也是這樣,但她沒你幸運,她不僅沒了命,還落了一個這麼慘烈的下場。也許只有你能幫助她沉冤昭雪啊。”   宋琦這麼動之以情的幾句話竟把李星芸說哭了。她雙手託着腮,顫抖着說:“那傢伙是個衣冠禽獸。別看在外面挺儒雅,還說自己信佛、喫齋,其實……其實就是個變態!那時候我爲了能多在電視上露露臉,經人介紹跟他認識,雖說他也沒什麼太大能力,但我一個小演員總要有所依靠。他多色、多強勢都沒有關係,但……”她又說不下去了。我使勁兒聯想,試探着接道:“他打你?”她使勁兒地點頭。我看了宋琦一眼,瞬間全明白了。看來石剛是個虐待狂,使用暴力一定是他的家常便飯。   “上新聞那次只是小兒科,雖然炒得很厲害,但和他之前把我打骨折住院相比,根本不算什麼。他就是個變態!不論是在外面還是在牀上!”我心裏一顫,以前聽說過種種這類八卦消息,但真正從當事人嘴裏聽說還是頭一次。我心裏怦怦亂跳,嘴裏準備好的話全出不來了。   “李小姐,”宋琦也只能安撫了,“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生活得很好,我們很抱歉讓你想起了這些不愉快的往事。但你能再說一下石剛在平常生活中還有什麼別的特徵或者細節嗎?這或許有助於我們破案。”   “別的細節……”她擦乾眼淚望着天花板想,“你們說,那名死者下體被插了東西……這我相信他幹得出來!”這話着實讓我們心頭一悸。這話題也不能深問,宋琦說:“還有什麼?”“還有就是……他脖子上總掛着一串佛珠……別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告別李星芸,我和宋琦都很興奮,覺得石剛的犯罪嫌疑越來越明顯了。薛隊聽了也很受啓發,命令一邊的蘇玉甫:“你再把商場的那兩段監控錄像打開,好好研究研究!我覺得他們這個所謂的‘分道揚鑣’肯定有問題!”   先看了程月離開商場那段,並沒什麼大的發現。又看了石剛驅車出門的錄像,好像也沒什麼異樣。不過薛隊若有所思:“其實從這段車庫的錄像來看,只能確定這輛車是石剛的,但看不清駕駛人。有他上車的錄像嗎?”   廖潔說:“在派出所時我問了,那兒的民警告訴我只有大廈出口處纔有監控,所以沒有他上車時的影像。”   “訪問收停車費的工作人員了嗎?”   “這個還沒有。不過我覺得戲不大。您想啊,天天有成百上千的車從那個口開出來,收費員要記得誰開的那輛車纔怪呢!”蘇玉甫聳聳肩。   我反覆倒着那段錄像,都是千篇一律:石剛的車開過來,拐彎、繳費,然後就駛出了出口。其實這輛車從始至終都沒有正對過攝像頭,最清楚的角度也在四十五度左右,只能勉強看全車牌號以及車上的一個司機。   廖潔把臉都貼在屏幕上了:“薛隊,他這輛本田的車窗膜好像不重,根據車玻璃透過來的那邊的景象,應該能看到車的副駕駛和後座上沒有人。這倒和石剛所說的單獨與程月會面相吻合。”   我又把視頻倒過去,從車子半面對着探頭開始看起,忽然發現司機那個模糊的身子上閃了一下。那個閃動不到半秒鐘,閃的光也是微乎其微,不使勁兒辨認幾乎無法察覺。   我讓他們也注意觀察了一下那個亮光,薛隊眯着眼看了半天,分析說:“應該是從開車人脖子上發出來的,是一個反光吧。”“反光……”我思量着,問宋琦,“石剛脖子上戴的什麼你還記得嗎?是佛珠吧?佛珠能在那種光照下發出反光嗎?”   宋琦皺着眉頭又倒着看了一遍,叫道:“不可能。不可能是佛珠的反光。肯定是項鍊一類的東西!最起碼是個金屬的飾物!薛隊,開車人不是石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