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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蹊蹺的失蹤(3)

  薛隊看了半天,分析着說:“如果憑這個細節推測開車人不是他的話,那他在哪裏?看上去車裏就司機一個人啊。而且如果司機脖子上反光的東西是條項鍊,很有可能是個女性在開車!”   宋琦說:“從時間上來看,程月從商廈離開在先,石剛的車開走在後。你們看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性:程月和石剛在喫晚飯時,石剛喝了酒,無法開車,於是程月就開着他的車把他送了回去。石剛就躺在車的後座上。”   “可是程月爲什麼不和石剛一起從地下車庫走?爲什麼自己先從大廈的地上出口離開?”薛隊問。   蘇玉甫搖頭晃腦地說:“有很多可能性啊。比如程月先離開,而後接到石剛的電話,找藉口帶她回家,或者去酒店,所以程月在一段時間之後又返回了大廈,然後帶着石剛一起開車走了。”   不過現在我們手頭的監控錄像只有這麼兩段,是無法知道程月是否又折回來的。於是薛隊吩咐我們:“你們去大廈保衛處,把程月離開後到石剛的車離開前所有出入口的錄像拷回來。然後再查查程月生前是否佩戴項鍊,還有就是當晚石剛和程月喫飯時,石剛喝沒喝酒。”   13   我們很快分頭行動。調查程月生前的事很方便,只需給她家人打個電話就行了,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然後我們又去了那座大廈,廖潔直奔保衛處,我和宋琦則拿着石剛和程月的照片找到他們喫飯的那家餐館讓經理和服務員辨認。那是一家火鍋店,按他們的班制推算,至少能確定三名服務員在石剛和程月喫飯那晚當班。可是把照片拿給他們看,他們都搖頭,說記不清了。   那經理也是原話,解釋道:“警察同志,你說要是過個三五天的活我們還可能有印象,這都一個多月了,我們的店天天來這麼多客人,高峯期時還要排隊拿號,怎麼可能記住每個顧客的特徵啊?”   我想想也是。宋琦在旁邊還僥倖地提示:“這個男的是個導演,女的是個小演員。你看着不面熟?”   旁邊一個服務員突然應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兒印象了。”然後又把我們拽到餐廳的一個角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當天應該坐在這裏!”   “你剛纔怎麼沒記起來?”   “是這樣的。如果你說他們是名人的話,我記起好像當時有鄰桌管這個男的要簽名,然後別的顧客看見了也都注意到了那對男女。後來還有顧客跟他們合影。”那服務員說着,忽然指着旁邊的另外一個服務員說,“對了,你手機不是還偷拍他們來着嗎?照片刪了嗎?”   那服務員掏出手機,在相冊裏翻着,然後大叫:“沒刪沒刪,在這兒呢。你們看看是不是他們!”   我們趕緊湊過去,一看,照片上是不遠處的一男一女在對坐着用餐。男的是石剛無疑,女的雖然只露了個後腦勺,但從衣着上看,跟監控裏的程月別無二致,應該就是他們二人。更令我們興奮的是,石剛旁邊還擺着一瓶白酒!   那麼現在可以按照宋琦的想法大膽推斷:當晚程月把石剛約出來——石剛約程月也有可能,反正兩人是在這幢大廈裏喫的飯,石剛喝了一些白酒,和程月喫飯喫到8點多時喫完,然後程月離開大廈。她走了半個小時左右,又接到了石剛打來的電話,讓她回來,說還有話要跟她說。於是她又回來,帶着石剛一起走到地下車庫,找到他的車,然後把他攙到後座上,讓他躺下,她駕駛着車子離開了車庫。   後面發生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宋琦說:“現在唯一能徹底印證這個猜測的,就是廖潔去調的監控錄像。如果錄像上能看到程月在不久之後又折回來,那麼這個石剛肯定有問題。因爲程月就是在那一晚失蹤的,石剛肯定是對她做了什麼!”   “嗯,李星芸說過石剛是個不折不扣的虐待狂,再加上他喝醉酒,對程月實施暴力甚至過失把她弄死完全有可能。八成那輛車就是案發現場呢,咱們應該好好查查!”   我們在車上等了好半天,終於看見廖潔慢慢悠悠地過來。宋琦說:“我的大小姐,都等你這份證據呢。有了這個,咱說不定就能傳喚石剛啦。”   廖潔沒好氣地說:“別提了,這棟大廈的所有監控錄像只能保存一個月。而石剛和程月喫飯那晚是在一個月之前,所以已經被頂沒了。要不是之前派出所調取監控比較及時,咱們連手頭這兩段都拿不到。”   宋琦說:“沒關係,不管後來駕駛石剛車的人是不是程月,這個石剛都有問題。”   薛隊知道我們調查的情況後,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沉思。因爲按道理說,我們現在對石剛的推斷都沒有確鑿的證據支持。唯一判定他撒謊的依據只是監控錄像裏的一絲閃光,說出去哪個領導也不會貿然下命令抓人。所以說,要想徹底掌握石剛是否犯罪的事實,還是要從這個人本身入手。   我們調取了石剛的通話記錄,看上去並沒太大的異常。他和程月的聯繫並不頻繁,從內網上登記的他的開房記錄來看,也如他所述,他只跟程月開了兩次房。在程月失蹤那晚,並沒有他出入各種場所的登記信息。   我們開着一輛普通轎車去了石剛的公司,在樓下發現了石剛的座駕,便把車停在他的車後,準備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中午時候他就下了樓,上了自己的汽車。我們跟在他的車後面,見他駛出了市區,直奔他家的方向。正好,我們也想上門拜訪一下,就一路跟到了他家門口。   敲了門,他見到我們很驚訝。我們說只是想再跟他聊聊,獲得一些線索,他便把我們迎進去,像上次一樣很配合地有問必答。我們這回卻沒什麼可問的,在他屋裏轉悠着,找尋可疑的線索。這是一幢兩層樓的小別墅,戶型很好,通透敞亮,歐式裝修,雖說房子看上去有年頭了,但裏面的裝潢並不算老舊。宋琦管他借了洗手間,我就坐在沙發上跟他有一搭無一搭地聊着。他還笑着跟我說:“警官同志,您可千萬不要把我這個住處說出去。現在有些粉絲可恐怖了,你要讓他們知道我住這裏,非天天到這兒堵門不可!”   我哈哈笑着,說:“沒問題。不過我剛纔看您把車開了進去,車庫在哪裏?後面還有院子嗎?”   他說:“對啊。院子在後面。”   我說:“能帶我參觀一下嗎?”   他便帶着我來到了後院。院子雖然不大,但是修葺得比較整潔。有一個車庫、一個花房以及一個倉庫。車庫很大,除了他那輛本田車還有一輛越野車。我拍了拍那車:“這倒挺酷。平常不怎麼開?”   他笑笑:“開不起啊。太費油了。現在都想給處理出去。”   車庫的角落是一些工具。比如打氣泵、噴蠟和鉗子之類的。我仔細看了一下,還有一根比較細的膠皮管子也扔在地上。我拾起一看,假裝不懂地問:“這是什麼東西?”   他趕緊湊過來,勉強地笑笑:“我也不知道。好些東西放在這兒兩三年都不見得用上一回。可能是當時買車時送的,就一直扔在這裏。”然後就從我手裏取了過去。   那膠皮管子表面有很多油污,看上去絕不像是從沒使用過。而且從他的反應來看,好像對此也頗爲緊張。   從他家出來後,我問宋琦有什麼發現。宋琦說:“他家衛生間倒是沒什麼異樣。我仔細看了每個角落,沒有絲毫血跡,也沒有類似的異味,應該不是焚屍現場。我看你們當時不在房間裏,又隨便翻了翻,倒是沒看見和咱們這起案子有關的東西。不過他們這個公司可真夠亂的。阿魚和柳軒轅你知道嗎?就是現在古城火得不得了的那對情侶明星,說是古城的金童玉女,原來是炒作。兩個人根本不是情侶,是捆綁銷售。我翻到一張他們的炒作計劃,一步一步策劃得可細緻了。太坑人了。”   我驚歎了半天,他又問:“你那兒有什麼線索?”   我把膠皮管子的事兒跟他說了。他琢磨半天,忽然瞪大眼睛問我:“孫小聖,如果你要是用焚燒的方式毀屍滅跡的話,你第一步先幹什麼?”我說:“先殺人。”   “廢話!我只說焚屍這一環節。”我笑道:“那當然是準備汽油啦。我肯定先去買汽油。”他說:“所以說你不適合幹刑警。你要知道,如果是個聰明的犯罪嫌疑人,他在所有細節上都應該是滴水不漏的。你想,如果警方調查到了你買汽油的地方,詢問到了賣你汽油的老闆,你不就全露餡兒了?何況現在單獨購買汽油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去加油站必須要憑單位的介紹信才能單獨購買。”   我想了半天,終於明白:“你的意思是……”   “這還用問!”宋琦敲着我腦袋,“肯定是他開着車去加油站加油,開車加油再正常不過啦,誰也不會起疑。然後回家後利用你提到的那個膠皮管子,從汽車油箱裏把油吸出來。這樣汽油不就唾手可得了嘛!”   我一拍手:“宋哥,你分析得簡直太對了——可是那截兒皮管子我沒帶回來,沒及時取證,怎麼辦?”宋琦做沉思狀:“先不要打草驚蛇。”我們回去報告了薛隊,薛隊說:“開傳喚證吧!既然你們這麼有信心,那我們就拼一把,儘量在時限內把他的筆錄拿下來。這個石剛的確有很大問題!”我們傳喚了石剛,他在訊問室裏焦躁不安。薛隊問:“石導,你怎麼看待程月被害一案?”石剛的反應跟以往大有不同,很是激動:“我都說過多少次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薛隊拍着桌子說:“那我問你,那晚你和程月喫了飯後,你們是如何離開商廈的?”   “她先走的,我後走的。這你們都問過一萬遍了!”   “你再好好想想。你當晚喝酒了,對不對?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酒駕回去的吧!”   石剛瞪着薛隊,半天說出一句:“我就是酒駕回去的行了吧!你拘役我六個月!這東西還有找後賬的?”薛隊說:“可是當晚駕車的根本不是你!你別忘了,地下車庫可是有攝像頭的,你不會是說你男扮女裝開的車吧?”任憑我們再怎麼問,他就是不言語了。   薛隊把我們集合出來,說:“這傢伙現在肯定知道我們大概掌握的狀況,也清楚自己沒留下什麼明顯的痕跡,所以有恃無恐。我看,口供這裏是比較困難了。”   “那怎麼辦?任他這麼扛着?那過了12小時咱就得放人啊。”   薛隊指示蘇玉甫:“你辦了手續後去石剛的家進行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焚屍現場,或者別的作案工具。”然後又衝我和宋琦說:“你們兩個……”正說着,裏面的廖潔叫我們:“你們進來一下!”   我們以爲石剛崩潰了,進去一看,他比剛纔平靜許多,說:“我想起一個細節。當晚我確實喝了酒,她說用不用她送我回去。我說不用,然後她就說她坐地鐵回去了。你們可以去調地鐵的監控,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聽他說得言之鑿鑿,我們也有些糊塗,但還是一本正經地問他:“聽你這意思,那晚駕駛你車的,另有其人?”   他又低下了頭。薛隊說:“如果你能把這個人說出來,既能弄清事實、擺脫嫌疑,也能協助警方辦案、加快偵破效率,那你爲什麼拒不交代?除非這件案子就是與你有關!難道說你有同夥?你們協同作案?”   “沒有!我真的和程月的死沒有關係!”“那你當晚到底是怎麼離開那棟大廈的?”石剛沉默良久,說:“好,我可以告訴你們,但你們千萬不要張揚出去。這樣我在公司,甚至整個古城的娛樂圈都沒法混了!”   “你說吧!”   “我的確叫人來接我了,也的確是個女人。她就是阿魚。”   我們集體大跌眼鏡:“阿魚?就是那個炙手可熱的影視新星?真是她來接的你?”   他點點頭:“是的。我讓她把我帶回住處,然後在我那裏過的夜。你們可以去問她,但……一定要跟她說清楚,不會往外傳,她纔有可能說真話。”   這傢伙果然是個遠近聞名的色鬼。不過我們還是有很大疑問:“既然是這樣,你最起碼沒犯法,也和程月沒什麼瓜葛,那之前爲什麼不說?到底在隱瞞什麼?”   “你們不知道,我們這一行很忌諱這個的。”他扭着腦袋說,“阿魚是我們公司的臺柱子,一直全力打造玉女形象,把她和那個帥小生柳軒轅捆綁推出,炒作兩人是情侶,什麼分分合合啊、恩恩愛愛啊,那些影迷粉絲可關注了,能搏相當大的版面,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倆就能走向全國了。現在我們公司新出品的以他們爲男女主角的電視劇馬上就開播了,如果這個當口出岔子,那損失慘重啊。”   “行了行了!真夠鬧心的。我全明白了。”薛隊揉着太陽穴,表情格外不耐煩。我們和他也一樣,原本已經鎖定真兇,但現在發現很有可能是空歡喜一場。   我們很快到了地鐵的軌道指揮中心去看錄像。幸虧地鐵方面的監控設備先進,內存比商廈的要大很多。工作人員聽說我們要調取一個多月前某個晚上的錄像,動員了十幾個工作人員,操作着二十多臺電腦,很快就有了結果。   我們先按照程月家的地址和大廈的位置設計出一條最近的乘坐地鐵的路線,然後按照路線尋找程月的軌跡,果然看到程月在當晚8點50分左右進了大廈附近的地鐵站。然後又往後推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也就是9點20分左右,在離程月家最近的地鐵站內找她的蹤跡。   程月家附近的地鐵站叫清遠路站,站臺上有四個攝像頭,站廳裏有三個攝像頭。我們從站臺上尋找到了程月下車的位置,又在站廳裏對着西側樓梯拍攝到的視頻中找到了她下樓梯的影像。   上面說了,站廳裏一共三個探頭,除了上述對着西側樓梯的攝像頭外,還有兩隻探頭分別對着南側站口和北側站口。清遠路地鐵站只有這兩個出入口。薛隊問:“難道東側樓梯沒有攝像頭拍攝嗎?”   工作人員說:“這站站廳的東側原來是有一個攝像頭的,但是因爲設備故障,一直沒有修好,所以現在還是損壞的狀態,不能儲存視頻,只能實時監控。”   我們又繼續看站廳出口的錄像。按理說以程月家的方向,她應該是從站廳的南側出口出站的。但是在同一時間段,雖然出站乘客不多,但並沒有找到程月的影像。   這就怪了,能看到她上車、下車,甚至下樓梯的過程,卻找不到她出站的蹤跡。“能查查她的刷卡記錄嗎?”我記得以前抓賊時經常這樣查賊的活動軌跡。“你二嗎?連卡都沒有,怎麼查記錄?”廖潔白了我一眼。   又看了十多分鐘,依舊沒有程月的蹤跡。薛隊叼上了煙:“這可真是怪了。難道說她是從北側出口出的站?那很有可能她沒有立即回家。”說着,又讓技術員把北側站口的監控視頻調了出來。   我們卡着那個時間點又看了20分鐘,依然了無蹤跡。   “清遠路站的進出站口只有這兩個嗎?”薛隊扭頭問。   “絕對沒錯,只有這兩個。她不可能從別的地方出去。”工作人員在一旁答道。   “絕對不可能啊!難不成這個程月在地鐵站裏憑空消失了?”我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薛隊聽着煩心,在一旁吼我們:“亂什麼!接着看!看南口,再往後倒倒!”   沒想到,我們往後看了40分鐘後,程月竟然出現了!雖然是背影,但從衣着身材來看,就是程月無疑!因爲攝像頭是正對着南站口的,所以能看到她快步地出了站,走到了外面的朦朧夜色中。   廖潔先反應過來:“把站廳東側的攝像視頻調出來!”   “那是實時監控,沒有錄像的。”   “我就要看實時監控,不用看當晚的錄像!”   工作人員納悶兒地把站廳東側監控打開,畫面上出現了此時清遠路地鐵站東側站廳內熙熙攘攘的畫面。   “你們看!東側站廳比西側多出兩個通道。雖然看不太清通道門口的標誌,但我猜肯定一個是員工通道,一個是衛生間!很有可能程月是在出站前去了衛生間,方便之後纔出的站。”   我們靜默了幾秒,好像沒找出什麼破綻,只是蘇玉甫傻頭傻腦地問:“那不太對啊。上個衛生間需要40分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