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蹊蹺的失蹤(6)
帶隊的說:“我們也沒辦法。而且剛纔說的還是理想狀態下,如果兇手之前真是仔細處理過,再加上過了這麼長時間,那證據很可能是會滅失的。薛大隊長,咱們也要尊重偵查規律啊。”
在院子裏,薛隊抽了半天煙,一直在沉思。我在他邊兒上也無所適從,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躊躇。也是,離案發已經一個月之久,如果真的找不到能指認耿栓夫婦焚屍的證據,那這件案子可能真要爛尾了。
忽然薛隊問我:“孫小聖,要是你毀屍滅跡,就在剛纔那間廚房,你會怎麼做?”我想了想,說:“這您可就不能問我了,我有反偵查意識,當然要比他們高明。”“廢話,你當他們比你傻?要是還不如你,那也不會瞞天過海一個月!”我一想,也是。要是我,還真不一定具備那兩口子的心理素質呢。唉,還是年輕啊。
我帶他進到廚房裏,四處比畫着說:“如果是在這間屋子裏焚屍,我肯定先把屋子裏能挪的東西都挪出去——怕沾上痕跡。像這煤氣罐、鍋碗瓢盆、炒勺蒸鍋什麼的,反正搬着也不費勁,當然是轉移得越遠越好。”
“然後呢?”
“然後再把地面、牆面都弄溼——總不能把整個房子點着啊。那就得不償失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要是我,接下來就行動了。能挪走的都挪走了,還能有什麼措施?無非就是把那些挪不走的東西粉刷一遍,比如牆面、門板、竈臺啊。地磚肯定是有焚燒過的污跡的,直接全部掏走。於是這間屋子就成了現在這樣了。”
“能搬走的都搬走……”薛隊沉吟着,四處觀察。
“隊長你看那兒!”我眼睛一亮,指着頭頂的一個排風扇。那風扇估計許久不轉,扇葉的形狀已經有些模糊,還結了一些蜘蛛網。毫無形狀的光柱從縫隙中透出來,打在這間幽暗的小屋裏。
薛隊馬上明白了,從院子裏搬來一隻梯子,飛快爬了上去仔細觀察。
然後他扭頭居高臨下地對我說:“扇葉上的油污很厚!而且看上去已經好多天不使用了!”他跳下來,叫着正在院子裏歇着的幾個技術員:“你們進來看看。能不能把這扇葉上的油污提取下來一些,看看是不是屍體燃燒後粘在上面的油脂!”
技術員在身後忙着,我和薛隊先回了隊裏。耿栓和陳喜鳳好像已經商量好,兩個人雖然沒有關在一間訊問室,但都在大吵大鬧,內容全是非法拘禁、要打官司告警察之類的話。廖潔說他們倆全都不籤傳喚證,連隨身物品檢查登記表也不籤。耿栓更是用腦袋撞牆,蘇玉甫無奈只能強行給他戴上了頭盔。宋琦氣得在樓道里邊抽菸邊大罵着。
我們輪流交換着看着這倆活寶。耿栓和陳喜鳳折騰了三四個鐘頭,不做筆錄,也不喫不喝,大有和我們死磕到底的陣勢。薛隊說:“做筆錄、辦手續是次要,一定不要讓這兩個人自殘。上次就有一個賣淫的女人在刑偵支隊撞了牆,爲此老謝做了一下午檢查呢。”
我們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技術隊那邊終於有人遞來了話:經初步化驗,耿栓家排風扇上的油污成分,和人類皮膚焚燒後形成的油脂很相似!相信再進行進一步化驗和推算,肯定能形成證據。
我們興沖沖地衝進訊問室,跟陳喜鳳說:“別裝了,老太太。就算你把整個廚房都拆了,也不會想到把排風扇的扇葉扔掉吧?上面化驗出人的油脂了你怎麼說?”
陳喜鳳一愣,反應半天,忽然大哭出來。
“你們這是要我們的老命啊!不是我們……是我一個人,跟老耿沒關係,都是我一個人乾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失手,我……我沒想到那丫頭的腦殼那麼脆!”
“你沒想到的事兒多了!你能想到的,就是用最殘忍的手法,把屍體毀掉。更令人髮指的是,你們還在死者下身插進個木棒,你簡直太變態了!”
陳喜鳳的情緒完全崩潰,號啕大哭了半天,終於肯配合做筆錄了。依她所述,跟之前薛隊分析的大同小異。他們把程月的屍體慌慌張張地運回家後,在地窖裏放了一夜都不知如何處理。耿栓提議趕緊找個地方埋了,但又想到附近經常動工,保不齊會被挖出來,到時候公安順藤摸瓜,肯定會查到他們。後來老兩口兒合計着不行就碎屍,但誰也沒那個魄力,尤其是陳喜鳳,拿起刀來怎麼也剁不下去,躊躇了半天嚇得幾近精神失常。後來還是耿栓找出了幾年前從工廠車間順出來的半桶煤油,澆在屍體上面,一燒了之。
燒之前陳喜鳳出了個主意,說既然要毀屍滅跡,還不如順手來個轉移視線。如果在屍體下體插上木棒,會讓警方誤以爲是男性兇手變態作案,於是剁了半截兒墩布把兒,用水浸透,保證不會被完全燃盡,然後插到屍體下身。就這樣,一天前還活生生的程月就被付之一炬了。
拋屍地點他們也策劃了良久。耿栓想,古城巴掌大的地兒,他們又走不了太遠,既然藏在哪兒都會被發現,還不如找個就近的荒野,給警察留個口子,讓他們以爲兇手是個莽徒,說不定就能繞開他們老兩口兒。於是他們連夜就把屍體裝到編織袋裏,放到三輪車上,運到了不遠的綠野湖邊。可他們沒想到的是,那兩天古城一直在下雨,他們三輪車的車印很清晰地落在了泥地上。
他們回來後把焚屍的廚房徹底清掃了一遍,發現很多油污和黑漬根本無法清理掉。於是耿栓就去了附近一個新樓盤,在一家正在裝修的新房裏用高價收買了工人,提回了一桶白色塗料,把廚房整個重新粉刷了一遍,又把地上的方磚全摳了出去,扔在不遠處一座被拆除的鄰居家的廢墟里。然後又把煤油桶和塗料桶埋掉,自以爲做得天衣無縫。
薛隊馬上吩咐我們按照耿栓交代的地點尋找這些物證。“可你們怎麼也想不到,你家的排風扇泄露了天機。真是太聳人聽聞了。我看你們怎麼跟你兒子交代!”宋琦瞪着耿栓說。
旁邊屋裏又傳來了陳喜鳳的一陣哭聲,歇斯底里的。
這件案子忙完後,我纔想起李出陽的事兒。可巧這天路過聖奇國際大廈,我下意識地往路邊一瞥,正好看見一輛黑色奧迪停在路邊。我湊近一看,對比了車牌號,正是李出陽上次駕駛的那輛!我心裏怦怦亂跳,猶豫着是先通知謝隊還是靜觀其變。不料這時掏出手機一看,竟然沒電了。我沒了方寸,定了幾秒神,決定還是貓在附近看看一會兒會不會碰上李出陽。
我在那棟大廈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坐着,覺得有些扎眼,又跑到一邊的報刊亭買了份報紙,裝作邊看報邊等人的樣子,一坐就是一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果然看見穿着一身休閒裝的李出陽從大廈裏走了出來,直奔那輛奧迪車。我趕緊到馬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跟住他。
李出陽開着車七拐八繞很快出了市區,但接下來並沒走太遠,很快開進了一片別墅區。那裏是古城有名的富人區,一些社會名流聚居於此,周圍綠樹成蔭、山石成簇,成幢的別墅錯落有致,很有歐美風情。李出陽輕鬆地過了大門的關卡,我乘坐的出租車卻被攔了下來。保安對我們毫不客氣,說要麼出示出入證,要麼讓業主打電話才能放行。我只能悻悻地下了車。
沒想到結賬下車後保安竟然還攔我。我差點兒跟他吵起來。那保安一看就是訓練有素,機器人一樣跟我們揹着他們的條條框框:“這裏是高檔社區,裏面的業主都要求享有絕對的隱私和安全空間,所以如果您是不速之客的話,必須讓業主通知保安室。否則我們有權謝絕您的進入。”
我拿出手機給他看:“沒電關機了,你讓我怎麼通知?”
保安嫺熟地給我指了指門房:“裏面有電話,可以借給你。”
我只能掏出工作證了:“警察,執行公務!”
那保安愣神兒的工夫,我一腳已經跨進了門裏。他剛要再問什麼,我反客爲主:“喂,剛纔那輛奧迪是哪家的你知道嗎?”
我按照那保安給我指的路,拐過好幾個小山坡纔到了一幢暗紅色的別墅前。這別墅一看就是在設計上下過功夫的,門面極小,門口也不像別家似的擺有石獅子或者石麒麟鎮宅,甚至連個門牌或者門鈴都沒有;但環繞着看去,佔地甚廣,裏面應該是個大院落,隔着細密高聳的鐵柵欄能依稀看到裏面的花草庭院、泳池噴泉。一切低調和華麗都向我暗示着這幢別墅的主人應該是個名副其實的權貴。
難道說是李出陽的家?我看不像。在我印象中,李出陽的父母雖然也是生意人,但常居南方,只是偶爾回來探望兒子,沒必要置下這麼一大筆產業。而且就算他父母如我所聞真是商人,也似乎沒有這麼雄厚的實力。別說眼前這幢大規模的別墅,就算是小區裏其他房產在古城能消費得起的恐怕也是鳳毛麟角。如果李出陽家真是富到這種程度,那他早應子承父業了,何必又苦哈哈地考警校當警察?
結合李出陽的汽車是從聖奇國際開過來的,所以我大膽地猜測,這幢別墅應該就是那家大公司的老總——戴垚的家!
猜歸猜,我總要找出一些馬腳向謝隊和趙書記交差。在正門是什麼都看不出來了,我便在圍牆四周找後門。後門倒是有一個,更是小得可憐,而且緊閉着,看上去像是好多年都沒有打開過一樣。我坐在那門前的臺階上發起了呆:這就不好辦了。李出陽進去至少已經半個多小時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他不出來,我進不去,這裏又沒個標誌,要想確定別墅主人,恐怕只能去小區管理處或者保安那裏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