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密室中的屍體(1)
最近流行一種遊戲,叫作“密室逃脫”。顧名思義,就是在封閉的空間裏尋找線索,然後破解謎團、走出困境。聽起來很刺激、很有趣味性,吸引了廣大的玩家。
說來也巧,就這麼一個簡單的遊戲,還是被我們玩兒出事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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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戴家回來後,我先跟謝隊取得了聯繫。謝隊聽了我簡單的敘述之後,感到事態嚴重,約了趙書記,專門找了外面的一家咖啡廳和我約談此事。
他們兩個一落座,我就把昨天的前因後果跟他們講了一遍。我甚至還在主觀上強調了自己的疏忽大意,意在有主動認錯和承擔責任的態度,然後低頭不語,等待他們的發落。
沒想到他們二人並不急惱,尤其是趙書記,反而笑道:“這是好事兒啊。”我以爲自己聽錯了:“我都暴露了,還是好事兒?”謝隊看着我:“當然是好事兒。你自己沒琢磨過?”我搖頭:“好在哪裏?”
“孫小聖,都說你腦瓜子挺機靈的,我怎麼一點兒都沒看出來啊?你和李出陽同窗四年,你了不瞭解他?”我說:“沒人比我更瞭解他啦。他可比我聰明十倍都富餘。”謝隊剝着瓜子,很有閒情逸致地說:“既然你也承認他是個聰明人,那麼就說明李出陽對你還是十分信任的。否則他也不會把他到聖奇國際就職的事兒告訴你,更不會開口跟你討筆錄。對不對?”趙書記接道:“這就能說明兩點:第一,李出陽確實和我們想的一樣,在原來的工作中對戴露進行了包庇;第二,你也沒有暴露,而且還很受李出陽的信任。”
我說:“那現在該怎麼辦?李出陽要看筆錄,我就拿給他看?”我心想,既然你們把我帶上道兒,送進了戴家的虎口,被玩弄在李出陽的股掌間,那我就走一步請示一步了。只要你們說行,我就敢照做。有人替我擔着就行!
趙書記看了謝隊一眼,對我說:“不要急。給他看筆錄肯定是不行的,咱們先拖一陣,不要搞得好像你很積極的樣子,這樣也會讓他起疑。你這一陣子先不要聯繫他,隔岸觀火,看看他會有什麼動靜。我和謝隊再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於是我按他們說的,回到隊裏繼續正常工作。程月那件案子已經徹底了結。因爲程月還算個娛樂圈的人,很多報紙、媒體比較感興趣,尤其是一些八卦論壇,把程月之死渲染得異常詭異,用盡噱頭博取版面,引起了社會上的廣大關注。破案之初,很多媒體上門採訪我們,薛隊硬着頭皮應付了一些,後來實在是身心俱疲,便跟謝隊請示讓我們歇了一個班,各回各家,調整狀態,正好也躲避下那些媒體的追蹤。
我在家歇了一天,感到實在無趣,於是挨個兒給朋友打電話想出來聚聚。可正值工作日,我那幫以前的同事不是加班就是上勤,累得像狗一樣,連接電話都是有氣無力的。我轉念一想,還不如問問宋琦、蘇玉甫他們。宋琦又在泡姑娘,去了郊區農家院兒,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蘇玉甫倒是在城裏,不過也是陪女朋友閒逛。我問他出來喝點兒不,他笑着說有姑娘不方便。我說:“你們真是有異性沒人性啊。”
蘇玉甫想了想,說:“不過今天我女朋友約了玩兒密室逃脫,她約的是三人場,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也一起來唄。”
我問:“啥叫密室逃脫?聽着還挺恐怖。”
他說:“這你都沒聽說過?電腦遊戲玩兒過嗎?就是讓你進到一個封閉的空間裏,給你一些線索,提示你找到出去的途徑。現在這個遊戲被人造成實體,開成店面,專門供玩家冒險,可火了。據說大城市都有,古城現在開了兩三家,家家都要提前預約。要不是今天是工作日,你且約不上呢。”
我問:“那要是最後出不來怎麼辦?死在裏面?”
他說:“你還是別來了。我對能問出這種問題的隊友很沒信心。”
有人請客哪有不去的道理?我按照他說的地址,很快與他們會合了。蘇玉甫的小女友叫沈晨晨,是個90後小護士,爲了陪他特意請了一天假。兩人見到我,一直吹噓這密室逃脫多有娛樂性和冒險性,還讓我到裏面要認真觀察、注意發現,一定要在一個小時的時限內逃出去,這樣才能拿到獎勵。
我說:“成功逃脫有什麼獎勵?”
“可以免費再玩兒一次。”
“我要是回回都能逃出去,那豈不是要在那兒玩兒一輩子?”
“你想得美,只有三種場景。”
那家店位於一座寫字樓的高層,進去後發現裏面其實並不大,只不過又隔了許多隔間,想必就是爲了營造出一關一關的效果。雖然小,但裝潢還是夠檔次的: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大廳的牆紙絢爛多彩,上面貼滿了以前玩家的各種合影。合影下面還有許多便籤,寫着一些玩家的讚語。還弄得有模有樣的,一邊的沈晨晨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旁邊一個收拾衛生的女店員讓我們脫了鞋子、存了手機和其他隨身物品,說這樣一是爲了衛生,二是防止作弊。我們抬眼望去,果然看見店員們都是光着腳的。好在地毯又軟又厚,正值中午,我忽然有了躺下去睡一覺的慾望。
正式迎接我們的是另外兩個穿着更光鮮的女店員。高個子那位格外熱情,端着幾杯水邊遞給我們邊自我介紹:“我叫小星。”又指着她旁邊那位說:“她叫璐璐。”又指着一邊打掃衛生的那個女孩兒:“她是小冰。歡迎你們來我們這裏玩兒!”然後就伸着脖子往裏面喊:“店長!預約的顧客來了!”
我們等了兩分鐘店長還沒出來,沈晨晨說:“你們不用挨個兒給我們介紹了,給我們說說遊戲方式吧!”
小星說:“那也行,那就等你們玩兒完了再說吧,不過你們要答應我們,回頭玩兒完了,一定要跟我們合影哦。我們要上傳微博的,給我們增加一點兒人氣!這是我們店長的要求。”
然後她就給我們介紹各種場景:一種是古堡歷險,雖然簡單,但全程無光,需要打手電找逃脫的線索;一種是黃金大劫案,難度中等,要找寶藏;最後一種很難,裏面有很多電動機關,需要分成兩組完成任務。
蘇玉甫說:“還是第一種吧,簡單點兒好。”
我笑着看他:“嗯,沒有燈更好。是吧?”
小星帶我們來到一間屋子門前,遞給我們一個對講機和一隻手電,說:“這扇門就是古堡歷險的入口。裏面沒有燈,你們全程要靠手電筒找線索,如果需要提示的話就用對講機喊我們。如果你們能夠成功通關,將從右邊這扇門走出來。”我們往旁邊看去,隔壁果然還有一扇門。
小星把入口的門打開,待我們進去後又在外面把門鎖上。沈晨晨擰了擰門把手,說:“裏面打不開。看來我們是被反鎖在裏面了,哈哈哈哈,太刺激啦。”
蘇玉甫拿着手電四處照着,大概能看出這是一間被隔出的小間,牆壁上潦草地畫着一些渲染氣氛的圖案,有各種遠古符號、臉譜等,在黑暗中的確很瘮人。面對着我們的牆上有三道鎖住的門,右邊牆上也有一道紅色的門。不用說,如果把這道紅門打開,應該就能到達剛纔小星給我們介紹的有最終出口的那間屋子。
因爲都是第一次玩兒,我們幾個都有點兒不知所措。再加上有時間限制,更是慌神,一邊摸黑一邊瞎猜,暈頭轉向了好幾分鐘,只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個寫字檯。寫字檯上面擺着幾張紙和兩支筆,抽屜裏還是空的。
忽然沈晨晨“哎喲”叫了一聲,嚇了我們一大跳。
“怎麼了?”
“我腳下有東西!”
我拿手電筒照過去,發現門口不遠處有個圓滾滾的東西,撿起來一看,像是個瓶塞,只不過上面還翹起了兩個能活動的把手。沈晨晨抓了抓那兩個把手,大笑道:“我知道了,這個是吸盤!把平的這一面吸在什麼東西上,然後攥住那兩個把手,就能把什麼東西打開!”我說:“那你快試試啊!”
就目前來看,能用上吸盤的只有那三扇門了。我們先試了最左邊那扇,沒反應。我一看,當然不會有反應了,從那門框來看,那扇門應該是被推開的,其次是那門和右邊牆上那道門一樣,都是密碼鎖,如果要打開的話肯定也是輸入密碼纔行的,絕對不是用這種簡單的工具就能解決問題的。
我們去試中間那扇門。蘇玉甫把吸盤吸在門上,使勁兒往外拽,拽了兩秒,說:“好像可以!”
那扇門就在吸盤的幫助下被吸開了。我們走進去一看,是一間更小的屋子,裏面有一個操作檯,操作檯上面有一個把手,好像能轉動的樣子。我握住那個把手,嘗試着向右轉,轉不動;朝左轉,雖有些費勁兒,但勉強可以。剛轉了沒兩圈,就聽身後沈晨晨喊着:“可以啦可以啦,右邊那扇門打開啦!”
我拍了拍手,說:“什麼嘛,這麼簡單,一點兒意思都沒有。這麼快四扇門就打開了兩扇,還不到20分鐘呢。”
我們拿着手電進到那扇新開的門裏,發現這間小隔間和剛纔那間差不多,只不過裏面還有一扇被鎖住的門,和剛剛被打開的門相對。沈晨晨進去就研究那扇新發現的門,我說:“這扇門暫時肯定打不開。你忘了,外間最左邊那扇密碼門還沒打開呢。肯定要先打開外面的門,才能打開裏面這扇門,最後打開外間右側牆上紅門。”
“趕緊再看看這裏面還有什麼提示沒有!”我們在這間不到六平方米的隔間裏拿手電亂照半天,終於被蘇玉甫在牆上發現了一個細小的單詞“died”。
沈晨晨說:“真嚇人。”然後拽着蘇玉甫的手做出發抖的樣子。“died。什麼意思?這是密碼的提示嗎?”“但從字面上理解是‘死’的意思。這個單詞肯定是用來提示解開外
間那扇密碼門的。你們有何高見?”蘇玉甫皺着眉頭說。“我英語從沒及格過。”我說。“這和英語應該沒多大關係。密碼是數字,這個單詞只是一個提示罷了。”“數字?”我靈光一閃,掰着手指頭數着“A、B、C、D……這單詞
裏的每一個字母,都排在字母表的前十位,對不對?”“對對對!所以說……”“所以說很可能四個字母代表四個數字。如果這樣排的話,”我接過沈晨晨從外間拿來的紙和筆,草草寫着,“如果這麼一一對應的話,‘died’可能暗示的數字就是‘4954’。晨晨,去外間的密碼門試試這個密碼!”“……你們一起來,我害怕!”沈晨晨一臉的無辜。
於是,我們一同來到那扇門前,由我輸入那組數字,然後門開了!我們一陣興奮,舉着手電筒準備在裏面全面搜索一下,忽然有什麼不對勁兒。蘇玉甫先結巴着嚷嚷起來:“手……手電往下照,往下照!”
我把手電往地下一照,先照見了一條人腿,順着腿照去又照見了套着格子襯衫的身子、長滿汗毛的手臂。幾乎與此同時,我發出了一聲更大的驚呼:“這裏面怎麼還有個人!”一個靠坐在牆角的人完整地出現了在我手電的光圈裏!沈晨晨“嗷”的一聲,幾近暈厥。
我雖然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但想到這可能是這遊戲故意設計的環節,比如某個密室裏放個假人當屍體,從這個假屍體上尋找破案細節什麼的。但當我再次定睛到那人身上時,我能判定,那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真人!儘管那個人只是靜靜靠坐在牆角,頭顱下垂,一言不發,我也能百分之百地確定,那絕對是個血肉之軀,絕對不是什麼假人玩偶!
看上去那是個男人。我壯着膽子上去拍拍他:“喂喂,你可以說話了,我們已經把門打開了,你說話吧。”那個人還是保持原來的姿勢一言不發。在這種封閉幽暗的空間裏,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沉默的陌生人,如果不是遊戲的話,想必大多數人都會被嚇得魂飛魄散。沈晨晨貓在蘇玉甫身後,小聲說:“他……他是不是睡着了?孫小聖,你拍拍他,讓他趕緊起來,別在這兒裝神弄鬼!”我拍了拍那個人的肩膀,又叫了兩聲,依然毫無反應。我的心臟也怦怦跳了起來,但還是嘴硬着說:“你說話啊!你要是不說話,我可給你們這家店差評啦!什麼啊,太不敬業了,躲在這兒嚇唬人!你們這兒到底是密室還是鬼屋啊?”那個人還是一動不動,看上去幾乎毫無聲息。我們都毛了。蘇玉甫搶過手電,湊過去使勁兒照着那人,能看出那個人低埋着頭,雙眼緊閉,臉色還很蒼白。“是不是上個玩遊戲的玩家,困在裏面沒出去,現在暈過去了?”蘇玉甫問我們。“我哪兒知道啊?搞什麼啊?”我甚至拿腳踢了踢那個人的腿。沈晨晨哆哆嗦嗦地上前看了看,還把手指頭橫在那個人的鼻子下面,試着他的呼吸。我真怕這時候此人忽然大叫一聲跳起來,故意嚇唬我們。如果是這樣,我一定要跟他沒完。“他……他沒氣了……”沈晨晨嚇得哭出了聲。
我們六神無主地用對講機喊了救援。店員小星很快開門進來,問我們遇到了什麼狀況。當我們把那個疑似的死人指給她看時,她大驚失色地叫道:“店長?你怎麼在這兒?我說怎麼一上午見不到你人呢!你坐在這裏面幹什麼?!”
我在後面說:“你能不能先把燈打開!這麼黑燈瞎火的,成心嚇唬人嗎?”小星也亂了方寸:“這個場景沒有燈,平時我們收拾時都是用手電的!”說着,她就要上前去拉那男人。
我說:“你別碰他!”“怎麼了?”“他……可能死了。你還是趕緊報警吧!”
小星愣在原地看着我,半天才說:“你說什麼呢?死了?不可能!”沈晨晨衝到她面前:“我是護士,我能確定這個人肯定沒呼吸了。你趕緊打120,不知道還有沒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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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很快報了警,另一個店員璐璐又慌慌張張地撥了120。這間隙我和蘇玉甫給他們亮了工作證,告訴她們要保護現場以及好好回憶剛纔有誰進入過這間密室。小星發着抖坐在門廳的椅子上,手裏晃晃悠悠地端着一杯水,對我們的問題絲毫沒有反應。半天她吼來了璐璐和小冰,問她們:“你們最後一次看見店長是什麼時候?”
璐璐說:“我中午喫完飯就沒看見他。最後一次看見他,是他進去收拾那個場景啊!”
一邊的小冰也答道:“對,當時我收拾古堡的場景出來時,他說要再進去檢查一遍,然後就沒看見他出來。不過小星,當時你也在那個場景裏啊,咱倆一起進去收拾的,我先出來的。我出來時你還在裏面,你沒看見他嗎?”
小星騰地站起來,“我當時在最裏面,也就是第四道門裏呢,那是最裏面,根本沒有看見他!”然後她又露出一臉的兇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對他下了毒手?”
小冰垂下頭,囁嚅着說:“我沒這麼說啊,我就是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嘛。”
“少跟我這兒挑事兒。別以爲自己怎麼着了!”小星狠狠地看着小冰,咬牙切齒,欲言又止。
璐璐在一旁臉色蒼白,大喝道:“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沒準兒店長有心臟病、低血糖什麼的,在裏面犯病了,等醫生來了讓他們趕緊看看,興許還有救。”
我和蘇玉甫對視一眼,好像都發現了什麼蹊蹺。最蹊蹺的是,發現店長的那間隔間的門是關住並鎖上的。如果真像璐璐說的他是意外暈厥,那門怎麼會自己關閉並從外面鎖上?這說明他肯定是被人關在裏面的,說不定這是起謀殺!
我又想起那間密碼門的密碼是從“died”推出來的,不覺周身一冷。
我問璐璐:“你最後一次看見你們店長,他在幹什麼?有什麼異常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