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二十三章 宿舍迷案(1)

  2013年4月,某大學某男生被舍友毒殺一案震驚全國。新聞短短几百個字,歸結了一條年輕的生命。   奇聞往往在不經意間石破天驚。   在辦公場所,你放下一隻水杯匆匆去處理複雜的文件;   在食堂餐廳,你扔下飯盒去接一個急不可待的電話;   在單位宿舍,你打開茶葉罐,興沖沖地去泡一壺新買的茶……   你在奔走,與你口脣相依的工具卻原地一動不動。   可能此時在靜止的空氣裏,你的人際環境、你的社交氛圍,甚至是你與某些人的恩怨糾葛正在緊張發酵。它們也許正被某種力量支配,像巫婆的法術一樣,暗湧不斷,具有殺傷力。你的水杯、你的飯盒也許正慢慢成爲這些東西的載體……   講到這裏,你敢說你不後怕?   17   回去上班時,幾乎所有人都問我密室那件案子,說是咱們刑偵支隊還沒介入呢,你就幫忙給破了。連薛隊那麼不苟言笑的人都當着大家的面拍我肩膀:“小同志,那天是二隊值班,你幫人家解決掉這麼大一攤事兒,是不是也要給咱們三隊做做貢獻?”   旁邊的廖潔跟着起鬨:“是啊,今天的班就他一人值吧!我看孫小聖早就被帶上道兒了,冥頑很靈嘛,現在!”   宋琦也說:“薛隊,以後休息也別讓孫小聖瞎跑了,給他擱隊裏研究那些沒破的案子吧,省得他跑別的地方幫別人破案去。那話叫什麼來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纔是肥水呢,你是肥豬!”我一拳打在宋琦的肩膀上。這一拳倒像是把我的手機打響了,我拿起一看,竟然是李出陽的電話!我嚇了一跳,趕緊背過身子按掉,然後跳出門給他回撥了過去。李出陽問我:“小聖,上回拜託你的事兒怎麼樣了?”我只能說:“我正在想辦法,晚上給你答覆。”我只能再去找謝隊了。謝隊說:“既然李出陽主動找你,你就給他兩份筆錄看看。但是前提是,一定是你們兩個單獨見面,讓他看完後立即銷燬。”   我說:“真把那件案子的筆錄複製出來給他看?”   “那當然不行。你去內網裏找那兩份筆錄的電子版,然後把關鍵內容隱去,一些指向性的語句都改成‘不知道’‘沒看見’,一定不能讓他看出什麼端倪。你跟他說,檔案室你進不去,只能找到筆錄的電子版,給他打印出來了。這樣既能在他那兒交差,繼續取得他的信任,又不會給咱們的工作造成影響。”   我還是有些膽小:“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謝隊不屑一顧地看着我:“能出什麼事兒?放心,出了事兒我給你擔着。這件案子遠比你想象的複雜,牽扯的人也比較多,李出陽現在撐死了只是裏面的一個小角色,冰山一角罷了。不過據我所知,案子很快就要有眉目了。”   我陷在謝隊面前的大沙發裏,試探着問:“謝隊,你說這個案子很大,能透露一下嗎?也讓我心裏有個數啊。”   謝隊在我對面坐下,說:“既然你已經和李出陽當面鑼對面鼓了,我現在就把這案子的情況大致跟你說一下。其實戴垚的妻兒被殺一事只是個引子,當時我們在介入調查此案時,戴家還發生了一起命案。”   “又死了一個人?戴家最近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謝隊說,這個被殺的人並不算是戴家人,他叫蘇航,是之前跑步機上猝死的戴鑫的一名助理。當時這個人已經被列爲一起文物盜竊案的嫌疑人,在刑偵支隊還沒來得及抓捕時,這個人已經在寓所被人一槍斃命。   “涉槍案?那一定是謀殺的啊。”   “對。而且你知道這個人是在哪兒行竊的嗎?就是古城郊外那座著名的悵獨園。”   我知道悵獨園,在省裏遠近聞名,據說是當年乾隆下江南時的行宮。裏面山水秀麗,建築精巧,還有一座天瀛寺,香火很是旺盛。我媽每年初都要去天瀛寺上香,據說要排一上午隊呢。   “你知道的這些還很淺。你知道悵獨園是誰建造的嗎?是乾隆年間的一個知府,名叫戴靈墨,依現在我們的推測,他應該就是戴垚一家的祖先。他當年爲了討好準備下江南的乾隆皇帝,聯合周圍的富賈鄉紳,斥資建造了這座江南風情的園林,挖湖造山、修寺建塔,歷時好幾年,專供乾隆出巡時小住。與此同時呢,這個戴靈墨又是虔誠的佛教信徒,愛好收集各種佛學的著作和工藝品。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戴鑫和戴垚很可能就是知道那座天瀛寺裏藏有他們祖先留下的文物,所以嘗試着盜走,然後賣給境外組織。”   聽起來就像個大案子,而且又尋寶又考古的,我興奮異常,直嚥唾沫。   “於是幾個月前的一個晚上天瀛寺就發生了一起盜竊案。當時是一個守夜的和尚發現藏經閣有異動,剛呼喊了幾聲就被小偷打暈了。小偷逃走了,我們發現藏經閣裏少了幾卷很普通的經書。”   “您的意思是說,那小偷只是去偷經書的?”   “當然不是,這肯定是障眼法。小偷肯定是白天以參拜爲名到寺裏藏好,然後晚上伺機行竊。但是被寺廟裏的和尚撞破之後,他又怕偷文物的事情敗露,於是故意拿了一些不值錢的經文當幌子,以防被人看出玄機。可後來我們還是輕而易舉地查到了這個人,原來就是戴鑫的助理蘇航。當我們準備對他實施抓捕的時候,發現他死在了自己家裏,面門中槍,應該是死在我們到達前的幾個小時。”   我想了想,說:“他一定是被人滅口了。”   謝隊皺着眉頭說:“有這個可能性。但當時我們搞不清楚的是,這個蘇航去天瀛寺偷盜文物,到底得手了沒有。因爲據天瀛寺管理委員會的主任,哦,也就是方丈,他查看之後告訴我們藏經閣裏只是少了幾卷經文。但是天瀛寺是古剎,如果真藏有寶物的話,不見得放在明面上,很可能有一些暗格和地宮,是連現在的方丈都不知道的。而在蘇航家我們也是什麼都沒搜到,所以說那個晚上他到底從天瀛寺偷出了什麼,到現在還是個謎。”   我自言自語分析着:“蘇航死了,戴垚的妻子王華和兒子戴霖死了,然後戴鑫也死了……是不是這兩個堂兄弟之間都爲了要爭這筆財富,相互殘殺?”   謝隊說:“目前來看,王華和戴霖的死肯定和戴露有關係。這兩個人被害之前的夜裏,戴家的門衛都見到戴露神色古怪地回家,和往常大不一樣。院子裏的監控錄像也證實了這一點。而那兩個晚上戴家除了被害人和保姆、門衛之外,就只剩下戴露了。所以戴露是蓄意殺人還是受人指使,就不好推斷了。”   聽起來還真是很複雜,以我這麼高超的智商都要反應半天。我問:“那是不是就可以推斷,蘇航是戴鑫殺的,戴鑫又是被戴垚殺的?都是爲了找那件藏在天瀛寺裏的寶貝?”   謝隊搖搖頭:“沒這麼簡單。現在我們查到,還有一個臺灣的富商,叫唐慶龍,也參與了這起尋寶大戰。他最開始和戴鑫一起,和戴垚作戰。可能兩人達成了什麼協議,比如戴鑫找到寶貝後直接賣給他,或者是由他轉手到國外,然後兩人分贓。蘇航被殺,有可能就是這個唐慶龍找人乾的。而現在戴鑫的死,有可能是這個唐慶龍所爲,也有可能是戴垚所爲。這一點現在暫時還沒有搞清楚。”   我一拍手:“我明白了!怪不得戴鑫被害有兩個嫌疑人,一個是楊子漢,一個是李國新,兩人都要置戴鑫於死地!”   謝隊笑笑:“你終於開了竅了。現在我們要搞清楚的,就是這兩個人,到底都是受誰指使。不過這就不是你的任務了。你現在有兩個工作要做,第一就是現在把假筆錄拿給李出陽看,再從他嘴裏套出話來。”   “第二呢?”   謝隊意味深長地對我笑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水到渠成之後我會找你的。”   18   我回辦公室時在樓道里碰上了急赤白臉的王姐。她喘着粗氣說:“你跑哪兒逛去了?別亂竄了,咱們隊最近真是邪了,一值班就趕上大事兒!”   “怎麼了?”   “古城科技大學學生宿舍發現一具屍體,指揮中心讓咱們趕快過去瞧瞧!”   古城科技大學是個老牌學校,據說比我媽歲數還大,所以裏面的建築都是古董級的,很多樓房都被當作文物保養着,雖然老舊,但定時粉刷修葺,絕不輕易翻拆。當我們快到那幢滿是爬山虎的女生宿舍樓時,竟然被好幾輛媒體車堵在了外面。這年頭,記者的消息比警察還靈通,估計是哪個手快的學生髮了微博或微信,媒體就聞風而至。   我們下車一路小跑着到樓下,發現整棟樓已經被派出所封了。迎接我們的是宿管老師。老師的臉都白了,抱着個搪瓷缸子不住發抖。旁邊還有一個領導模樣的老師,正在不住問話。臺階上還有不少圍觀的學生,薛隊趕忙把那領導請到一邊,讓他別再無休止地發問。領導沒好氣地說:“爲什麼不讓問?這裏頭多大責任你們知道嗎?”薛隊說:“讓你別在這裏問自然有我們的道理。萬一兇手在附近聽見怎麼辦?很可能影響偵查方向!”   那個領導自稱張熹敏,是教務處的主任。他把我們帶到二樓事發地,一路上跟我們說這件案子令學校多麼被動、多麼蒙羞,說是拜託我們一定想想辦法儘快破案,消除影響。他咬牙切齒地說:“我先得把那個隨便擴散消息的同學找出來,誰嘴這麼欠,招來這麼多記者!”   然後就到了案發的212宿舍。那是一間很普通的女生宿舍,裏面很整潔,兩邊擺着四張上下鋪,屋裏正中擺着一張大方桌,桌上有一些日用品和書本等物,對面有一扇窗戶,窗下還有一張寫字檯。整個房間就這兩張桌子,看上去像是公用的。“我們的宿舍樓一直是這樣,雖然房間多,但是每間都比較小。所以我們一直儘量給學生解決空間的問題,現在雖然都是上下鋪,但基本就是下鋪住人,上鋪讓她們放東西,所以這間宿舍就住了四個人,都在下鋪。但實在是沒有地方給她們每個人都配書桌了。”   在門口我還碰見了正在照相的吳良睿,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呢,就聽薛隊問:“死者呢?”我一眼望去,屋裏空空如也。   “哦,在這兒。”門口的一個剛忙完的法醫過來,帶我們進去,掀開緊挨着窗戶的一個牀鋪上掛的布簾子,一具直挺挺的女屍赫然入目,同時還有股異味猛烈撲鼻。從面相看,那少女不過二十一二歲,眼睛半睜,嘴上臉上全是白色的斑駁痕跡,看樣子好像是死前吐的白沫。屍體身下的被單流了一大片排泄物,有大小便失禁的現象。法醫說:“從體表特徵看,應該是中毒,但具體什麼毒還不好說,但從大小便失禁這一點來看,應該是某種毒性強、毒發快、能迅速麻痹神經系統的有機化合物。”   說完,法醫喊門口的吳良睿:“小吳,發現什麼可疑的痕跡了嗎?”   吳良睿進來說:“暫時沒有。宿舍裏很乾淨,雖然玻璃窗開着,但紗窗是完好地鎖着的。”   “會不會是自殺?”我問。   “找到什麼毒物痕跡了嗎?”   “屋裏的瓶瓶罐罐的確不少,我們挨個兒聞過,還沒發現什麼異常。不過很多毒藥是無色無味的,溶到水裏不易被發覺,還要等回去化驗了再說。”   薛隊讓把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女生找來。那個女生名叫劉可,和死者管晶梅是同班同學。劉可被嚇得不輕,已經在隔壁緩了一上午神兒。她說她是今天凌晨纔回的宿舍,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古怪,第二天一早兒聞見了一股惡臭,便掀開管晶梅牀鋪上掛的簾子,發現管晶梅已經氣絕身亡。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民警叔叔,我可什麼都沒幹,你們要相信我!”薛隊說:“誰也沒說你可疑啊,你爲什麼這麼說?”我和宋琦也是滿肚子狐疑。“是這樣,昨晚只有我和管晶梅住在宿舍,所以我知道你們肯定會查到我頭上的!可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你睡哪個牀?”“這個。”劉可給我們指了指同樣靠窗戶的另外一張牀鋪,也就是管晶梅的對鋪。“這兩張牀呢?”我指了指靠門的兩張牀。   劉可說,宿舍除了她和管晶梅外,還有另外兩名室友。一個叫王惜之,一個叫鄧雅。兩人都有男朋友,鄧雅昨晚和男友在校外玩兒,徹夜未歸;王惜之則從這學期開學以來就很少回宿舍,一直在校外和男友租房同居。   “你怎麼確定另外兩個人昨晚沒回來過?”我問。   這句話好像提醒了劉可什麼,她睜大眼睛說:“我還真不確定!因爲我入睡快,而且睡得比較死,否則也不至於第二天早上才發現管晶梅的情況。你們可以去問問宿管老師。”   “管晶梅和王惜之以及鄧雅的關係怎麼樣?”“這個……”劉可閃爍其詞。薛隊明白什麼了,吩咐廖潔:“你把她帶到隔壁單獨問吧。我們去樓下找趟宿管老師。”   張熹敏帶我們找到了宿管老師,詢問昨天晚上整棟宿舍樓的人員出入狀況。宿管老師的情緒穩定了許多,她想了半天,說:“雖然我歲數不小了,但記性一直還行,整棟宿舍樓300多人出來進去我都記得住,要不然也幹不了這份差事。我能想起的就是212那屋昨晚應該只有管晶梅和劉可在。管晶梅中午就回了宿舍,晚飯時都沒出來,不過我見她8點多時還到一樓打過水。劉可回來得比較晚,大概半夜2點多吧,當時我還說了她一頓。”   “王惜之和鄧雅一直沒回來過?”   “鄧雅下午也在宿舍,但晚飯前就出去了,一晚上都沒回來。王惜之更是不怎麼在宿舍住。我很久沒見到那孩子了。”   “整棟樓除了您傳達室邊兒上這扇門,還有別的出入口嗎?”   宿管老師搖搖頭:“沒了,原先有後門,但早就封住了。女生樓肯定要嚴格管理,要不麻煩事兒太多。唉,這不照樣有麻煩事兒。我真是夠背的!”   薛隊帶我去看了看原先後門的位置,果然看到那裏已被很多木板釘好封死,並且沒有被破壞的跡象,看來要想正常出入宿舍樓,還真必須得經過正門。   “也就是說,咱們雖然沒見到王惜之和鄧雅,但鄧雅在晚飯前就出去了,那時候管晶梅還安然無恙。所以說這兩個人其實已經有了不在場證明。昨晚和管晶梅獨處的只有劉可。那麼劉可的嫌疑最大?”   回到樓上,我們聽廖潔彙報戰果。廖潔說,劉可大概給她介紹了一下212宿舍裏幾個女生的基本情況。管晶梅是舍長,人長得不錯,學習也好,就是沒什麼興趣愛好,朋友圈也很小。她在班裏是學習委員,平時官腔比較重,辦事愛上綱上線,所以人緣並不很好。據劉可所說,她跟鄧雅的關係尤其微妙。因爲管晶梅有潔癖,整個宿舍只有她一個人在牀鋪上掛簾子,不允許別人坐她的牀。而鄧雅又習慣在窗前晃悠,總是犯她的忌諱。再加上鄧雅平時不愛搞衛生,每次輪到她值日就糊弄了之,弄得管晶梅很窩火,好幾次還去老師那裏告鄧雅的狀,想把鄧雅調出這間宿舍去。   “聽劉可的意思,她認爲鄧雅的嫌疑最大。因爲兩人平時在宿舍裏矛盾最大,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兒。”廖潔照本宣科。   我們很快見到了被召回來的鄧雅和王惜之。鄧雅是個很清秀的女生,就是穿衣打扮有些落伍,和劉可的花枝招展相去甚遠。鄧雅同樣被嚇壞了,一直在說她昨天下午出門前管晶梅還好好的,沒見有什麼異常,怎麼就突然暴斃了?   按鄧雅所說,她和管晶梅昨天下午都沒課,兩個人在宿舍裏待了一下午,管晶梅看書,她借了管晶梅的筆記本電腦看電影,兩人相安無事。到下午5點多,她就出了門,找男友約會去了,然後一夜沒回來,直到今天上午回學校,沒走幾步就被警察叫了過來。   鄧雅說,她和管晶梅的關係一直不錯,雖然管晶梅有潔癖,但受影響的也絕非是她一人。劉可也經常因爲這個和管晶梅發生矛盾。因爲劉可就在管晶梅的對鋪,平時劉可來了外宿舍的朋友,經常坐在管晶梅的牀鋪上和劉可聊天,管晶梅發現後總是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