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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宿舍迷案(2)

  “而且還有個細節。”鄧雅轉了轉眼珠子,四處望着,有些欲言又止。   “你說吧,這裏沒有你們老師同學。”薛隊說。   “劉可這個人嫉妒心挺強的,我感覺她總是把管晶梅當作假想敵。因爲管晶梅和她一樣,也是西北考出來的,但管晶梅長得比她好看,學習又好,所以她們總有種暗中較勁兒的意思。”   “怎麼個較勁兒法?”   “其實都是劉可太愛比較。平時班裏評個什麼,但凡管晶梅參加的,她也必須參加,非得跟晶梅一較高低。晶梅買雙新鞋,過兩天她必須也置一雙。晶梅有時候考試得了高分,你看她那酸勁兒,恨不得人家是作弊來的。但劉可自己又不努力,平時太愛玩兒,經常晚上去夜店、去酒吧,跟校外的一羣狐朋狗友在一起。但她又沒住處,晚上玩兒完了肯定要回宿舍住,晶梅又習慣早睡,所以兩個人總是發生爭執。我猜昨晚肯定也是她把晶梅吵醒了,兩個人又戧戧起來了,劉可就對晶梅下了毒手。”鄧雅說着,竟自顧自掉起了眼淚。   這兩個朝夕相處的室友相互懷疑起來。我們一時無話可說。“管晶梅在昨天下午一直跟你待在宿舍,你發現她有什麼異常沒有?”我問。   “異常……”鄧雅想了想,忽然睜大眼睛說,“異常倒是有,她說這兩天她總是不舒服,總是頭暈,還有點兒想吐。她還給自己量過體溫,說有些低燒,我還勸她喫藥。她說今天如果再不見好轉的話就去醫院看看。結果……”鄧雅的眼淚又冒了出來。   鄧雅就再也回憶不起來什麼情況了。我們勸了勸她,然後又去找那位全程不在場的王惜之同學。王惜之是個很其貌不揚的女生,相對來說她倒是比較冷靜。也是,她從前天開始就沒回過宿舍,幾乎沒有嫌疑,所以並沒有什麼緊張情緒。她說她從這個學期開始就和男朋友在校外住,只把宿舍當作放行李的倉庫,有時一個禮拜都不見得回去一趟。   “劉可和鄧雅這兩個人,你怎麼看?”她看着我們,眨了眨眼睛,又搖了搖頭:“沒什麼看法,挺好的啊。”我們幾個互相看了一眼,說:“你有話就直說,這裏又沒有別人。人   命關天,我想你也想盡快找到殺你同學的兇手吧?”   王惜之想了想,說:“因爲我也好久不住這裏了,所以最近的狀況還真不太清楚。不過我們宿舍之前的氛圍還是可以的,儘管有時候存在一些小問題,但都很正常。成天住在一起,勺子還碰鍋沿兒呢,不可能沒些摩擦。反正我是這麼認爲的。像管晶梅有潔癖,我也很牴觸這一點,但也犯不着因爲這個就殺了她啊。”   我們正琢磨着,忽聽門外的一個女生大叫張熹敏過去一趟。我們跟隨張熹敏來到212門口,發現一個女生暈倒在那裏,旁邊還有兩個同學又是端水又是掐人中。張熹敏滿頭大汗地問:“這又是怎麼了?”   一女生道:“範瑩瑩暈倒了,太傷心了,抬到醫務室去吧!”   我們找了人幫忙把範瑩瑩抬走,薛隊問張熹敏:“這個範瑩瑩是管晶梅的好朋友?”   張熹敏看了我一眼,頓了一下,說:“啊,是,雖然不在一個班,但關係特別好。她在管晶梅的隔壁宿舍,經常去找管晶梅。”   “昨天她也在這棟樓裏嗎?”   “她……一直都在,好像一整天都沒去上課。”   我們又問了幾句,但張熹敏說要打個電話,就推門走了出去。他出門後,我看着薛隊說:“我怎麼覺得他話裏有話啊?”   “你是指?”   “我覺得這個範瑩瑩肯定和管晶梅關係不一般,或者說兩人有過過節。”   薛隊問身後的廖潔:“範瑩瑩那裏有人盯着嗎?”   廖潔說:“有,蘇玉甫在呢,剛打過電話說還在醫務室躺着呢,甚至不太清醒。”   “屍體拉走了嗎?”   “法醫已經拉到中心去了。”   “行了,”薛隊大吐一口氣,“先把鄧雅、劉可和王惜之這三人帶回隊裏做筆錄吧。一定讓蘇玉甫看好那個範瑩瑩!”   19   回到隊裏,薛隊先在辦公室裏給我們開了個分析會。會議分析了212宿舍這幾個女生。   首先是發現屍體的劉可。按照鄧雅的話說,劉可是個在各方面喜歡攀比的女生,尤其是針對管晶梅。此女雖相貌普通,但喫穿用度都愛講究,平時還經常光顧夜店、酒吧。在學習上劉可跟管晶梅明爭暗鬥,但一直處於下風。再加上管晶梅有潔癖,二人之間難免因此產生摩擦,所以劉可在一定程度上具備作案動機。   然後就是鄧雅。在劉可的嘴裏,鄧雅是個懶惰之人,平常不拘小節,尤其愛在值日上偷懶,也曾經和平日裏比較刻板的管晶梅發生過矛盾,甚至一度驚動學校。可是就目前這種糾葛來看,鄧雅好像還不至於有很強烈的動機殺死管晶梅。   至於王惜之,雖然近兩天都沒在宿舍住,看上去像是有不在現場的證明,而且也沒有誰指出她與管晶梅有矛盾,但她爲人似乎很狡猾,好像刻意在隱瞞什麼。   薛隊說:“從目前來看,雖然不能排除管晶梅自殺的可能性,但至少沒人提供她輕生的線索,所以還是要仔細排查,尋找他殺的證據。”   廖潔說:“我覺得還是先從王惜之下手。”   薛隊說:“你跟我想一塊兒去了。”   王惜之似乎對我們把她帶回隊裏有些不滿,但也沒有明說,而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她說她在現場時已經把情況跟我們說得很明確了,她很少住宿舍,所以對近期的宿舍情況也不太瞭解。   薛隊說:“這怎麼可能,畢竟你們同學兩年,你又在212宿舍住了一年多,你怎麼可能連你們宿舍裏的關係都不知道?這間宿舍裏,誰和誰關係最近、誰和誰有過矛盾、誰和誰有心結,這些你會一點兒都不知道?我再提醒你一遍,王惜之同學,你現在是在公安機關,做證是公民的義務,隱瞞事實真相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薛隊的這席話說得擲地有聲,果然管用,王惜之愣了半天神,然後要了杯水,說:“因爲我平時人比較木,誰心裏想什麼也不知道,更沒瞎猜過;但是如果您要是非問誰和誰有過矛盾,我倒想起一件事兒來。”   “你說。”廖潔飛快敲上了筆錄。   王惜之說,上學期期末時她們宿舍曾發生一起盜竊案。當時劉可的iPod touch(蘋果公司一款便攜式移動產品)被竊,先告訴的管晶梅。管晶梅深入推理後,認爲被竊前後沒有外人出入她們212宿舍,於是詢問了她和鄧雅,但沒有結果。管晶梅執意認爲是內鬼作祟,於是放出話來,說如果一天之內這個人不把劉可的iPod touch還回來,就報警。   王惜之自知與自己無關,於是十分坦蕩。第二天下大課回到宿舍以後,王惜之發現管晶梅和劉可正圍着鄧雅質問着什麼。然後她才知道,這節大課管晶梅和劉可根本沒上,一直躲在牀下看看會不會有人來還贓物。她們埋伏了一個多鐘頭,終於發現了從大課上溜回來的鄧雅,看她躡手躡腳地開了宿舍門,又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然後把那臺iPod touch放到了劉可的枕頭下。   被撞破後,鄧雅解釋,說是前天她一個人在宿舍玩兒劉可的iPod touch,玩兒了半天忽然想起被子還曬在樓下,於是就一邊拿着玩兒一邊下樓取被子。她取完被子後騰不出手繼續玩兒,就把iPod touch放到了褲兜裏,回到宿舍後就換衣服去體育館打排球了,完全把這茬兒忘了。直到這天早上才發現原來東西在她這裏。   管晶梅和劉可當然對這段漏洞百出的辯白充滿質疑。鄧雅百般狡辯,然後又十分誠懇地向劉可道歉,但始終強調自己是無心之失。王惜之還從中調和,說既然東西已經找到,何必再把問題描黑,勸她們息事寧人。劉可和管晶梅當時沒說什麼,但後來還是把這事兒捅到了政教處。雖然政教處老師爲了顧全大局並沒把鄧雅怎麼樣,但還是讓她丟盡了臉面,搞得她很是惱火。後來鄧雅冷靜下來,主動請宿舍另外三個人喫了頓飯,開誠佈公地談了這件事兒,一是強調過失,澄清誤會,表示自己的無辜;二是希望大家不要揪住此事不放,家醜不可外揚,也沒必要因此結仇。當時她們三個人也答應了她的請求,大家以後還要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有些事兒得過且過,只要下不爲例即可。   “這就是我能想到的具體的事兒。自從這件事兒以後,我們宿舍的氣氛就沒以前那麼融洽了。鄧雅脾氣不好、愛記仇,所以我們從此就再也不提這件事兒了。雖然誰都沒說過鄧雅是小偷,但管晶梅和劉可還是對她處處設防。”最後她又說,“你們可千萬不要說是我告訴你們這件事兒的,這要是讓鄧雅知道,她肯定跟我沒完。”   “怨不得劉可沒跟我們提過這事兒。”我念叨着說。   “那範瑩瑩又是誰?她跟管晶梅是什麼關係?”薛隊問。   王惜之臉色一變,說:“這個……我就真不太清楚了。我就知道以前她總到宿舍來找管晶梅,她也不是我們班的,所以兩個人具體怎麼回事兒我還真不知道。”   “據說這個範瑩瑩經常來你們宿舍找管晶梅?”   “是經常來,至少在我還在宿舍住的時候是。”   “那她們兩個關係到底怎麼樣你會不清楚?”   對於這個問題,王惜之的意思很明確:第一,以她的性格她從不會關注這些,因爲與她無關;第二,她也不會妄加猜測,畢竟是她們兩人的私事兒,自己不能信口開河。   詢問劉可時,爲防止引起她的懷疑,我們故意沒有提起那樁盜竊案,而是換了一種方法,成心美化我們對鄧雅的印象,諸如誇讚她大方得體、人爽心正等,讓劉可心理形成落差,對我們加以辯駁。果然劉可很快聽不下去了,對此嗤之以鼻,並笑我們觀察能力差,只看表面不重內在。   “我們對她的過去不了解,當然只能憑第一印象了。”我說。然後薛隊又想了想,補道:“據我們目前的瞭解,鄧雅還是一個很懂事兒也很識大體的女孩兒,並不像你之前說的那樣啊。”   劉可猶豫了幾秒,嘆了口氣說那我再跟你們說一件事兒吧——就是那件盜竊案。她所說的與王惜之所述大同小異,看來這件事在宿舍裏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推測她們宿舍裏互相關係走向的重要依據。   但令我們訝異的是,這個劉可同樣對範瑩瑩諱莫如深。雖然她一再推說讓我們去問她本人,但她周旋的技巧遠遠沒有王惜之高超。她話裏話外還是流露出一些細節,例如管晶梅曾經和範瑩瑩好得在一張牀上睡覺、在一隻碗裏喫飯,兩人曾經如膠似漆、出雙入對。後來用劉可一句話總結,就是“好得太熱乎了”。   “熱乎得不正常,對不對?”我結合着之前的猜測,又聯想到在一些論壇上看到的“女同”的帖子,順勢問道。   “這可是你說的啊。”劉可乾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可是你就是這個意思啊。無所謂,這是你的證詞,第一我們會保密,第二我們會繼續深入調查,只要你講的是實情。你記住,有些客觀情況即使你不提供別人也會提供,如果因爲你故意隱瞞真相而影響了偵查工作,可是有後果的喲。”宋琦哄小孩兒似的朝她笑笑。   劉可好像對宋琦印象不錯,可能喜歡這種肌肉猛男的類型,於是也紅了臉,老老實實地說:“既然話趕話講到這裏了,我就多說兩句。她們兩個的確應該屬於那種‘拉拉’,而且我們早就習以爲常了。”   “你們……沒有人說閒話什麼的?”廖潔不可思議。   “這其實也沒什麼,”劉可輕描淡寫地笑笑,“她們兩個你情我願,也沒幹什麼出格的事兒,無非就是卿卿我我一些罷了,而且這種事兒現在很普遍,並不是什麼新聞。況且我也不能怎麼樣,也沒必要怎麼樣。那個範瑩瑩非常依賴管晶梅,也比較內向、低調,所以倒沒對我造成什麼影響。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   劉可想了想,又說:“不過她們倆最近好像鬧矛盾了,好像是管晶梅想跟範瑩瑩分手。具體因爲什麼我不知道,反正這幾天範瑩瑩來找她,她要麼避而不見,要麼愛答不理。”她自己分析着,然後忽然瞪大眼睛看我們:“警察同志,這麼說來那個範瑩瑩很可能是兇手!因愛生恨、爲情殺人……”“行了行了,這個用不着你瞎分析,你講事實就好。”廖潔無奈地擺擺手,“這個範瑩瑩平時是怎樣一個人?”   “她……很內向,但比較隨和。平時不愛說話,朋友不多,但熟了後也還算健談……總之表面上沒什麼大毛病。她很崇拜晶梅,她們兩個大一時就在一起了。一開始還避着我們,後來情到深處,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範瑩瑩也比較會來事兒,知道經常出入我們宿舍可能會造成我們的反感,總給我們帶點兒喫的什麼的,以前還請我們喫過飯。她們還是挺坦蕩的一對兒,學校裏很多人都知道。”   我們等廖潔噼裏啪啦地敲完這一段,繼續問她:“管晶梅這兩天的飲食怎麼樣?她一般都去哪裏喫飯?”   “她一般去食堂喫,但有時候也會抱怨食堂不好喫,就去超市買點兒零食什麼的。這兩天她說她不太舒服,一般都是讓人帶飯。”   “都誰幫她帶過飯?”   “我昨天早上幫她帶過一個三明治和一瓶可樂——不過我可是正經學校的超市買的,當時出來時還碰見王惜之了,她能給我做證,她可是看着我直接回宿舍的,我可什麼手腳都沒動!”   “那王惜之跟你一起回宿舍了嗎?”   “……沒有,她沒回宿舍。”劉可氣短地說了一句,然後又說,“但是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我犯不着害她啊!”   薛隊擺擺手:“行了,你不用太擔心,誰也沒說你會害她啊。”   詢問鄧雅時,她也提供了一個情況,就是昨天中午,範瑩瑩曾經幫管晶梅打過午飯。據鄧雅回憶,她中午沒喫飯,準備晚上跟男朋友去校外喫大餐,所以一直和管晶梅待在宿舍。而範瑩瑩找過管晶梅好幾次,管晶梅都沒讓她進來,推說自己不舒服,想好好休息。中午時範瑩瑩拎來了一袋從食堂打回來的飯,用一次性飯盒裝着,說給管晶梅打的,管晶梅當時也沒說什麼,就收下了。   “管晶梅把那份飯喫了嗎?”   “她放了一中午,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喫了。當時我還問她是不是涼了,用不用去食堂熱熱,她說不用。”鄧雅說。   我們大概明白了,昨天一天,管晶梅至少喫了兩頓飯:早飯和午飯,而這兩份飯都是別人帶給她的,能接觸到這兩餐食物的除管晶梅外還有三個人:劉可、範瑩瑩和鄧雅。如果她們存在殺人動機的話,前兩者完全有機會在帶飯的途中下毒,而後者則可以在宿舍內趁管晶梅不注意甚至是離開宿舍時下毒。也就是說,最起碼這三個人具備作案的條件。   而這三個人,一個是嫉妒管晶梅的人、一個是曾經記恨過管晶梅的人,一個是管晶梅想要甩掉的情人。雖說表面上看來這些恩怨似乎都司空見慣、不足爲奇,但女孩兒的內心深不可測,誰也不敢保證她們中間沒有一個恨意正濃的兇手。   蘇玉甫晚上回來了,帶着已經甦醒的範瑩瑩。範瑩瑩依舊哭哭啼啼,幾乎不能正常詢問。薛隊進去簡單問了20分鐘,她說的情況跟鄧雅提供的情況基本吻合,並且她也承認了管晶梅最近確實在跟她鬧分手,理由是她們這樣下去不像話,也根本不可能有未來,所以長痛不如短痛,想一刀兩斷。近期範瑩瑩一直想挽回,但於事無補。   蘇玉甫給法醫中心打了電話,然後跟薛隊彙報:“據法醫中心初步檢驗,死者管晶梅應該是死於中毒,他們初步推測毒物是一種叫作四亞甲基二碸四胺的物質。”   “‘四亞甲基二碸四胺’聽着怎麼那麼耳熟?不是一種鼠藥的主要成分嗎?”薛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