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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宿舍迷案(3)

  “對,就是鼠藥的主要成分。這種物質沒有明顯味道,但是毒性猛烈,如果是重度中毒的話,人很快就會抽搐暈厥,伴隨大小便失禁等症狀,搶救稍微不及時的話,很容易一命嗚呼。”蘇玉甫照着手上臨時抄下來的字條念着。   “自殺還是他殺,法醫給出意見了嗎?”我問。   “孫小聖總是問出這麼雷人的問題。法醫那邊從來都只注重檢驗結果,不會幫你分析案情的。”廖潔拍着我的肩膀漫不經心地笑笑。   “你別說,這回還真有些例外。”蘇玉甫笑笑,“法醫說了,在死者管晶梅的胃管裏檢測出的這種成分並不太多,但血液裏卻檢測出比較高的比例。兩者顯然存在矛盾。所以法醫懷疑,這個管晶梅很有可能是慢性中毒。”   “慢性中毒?”我們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試想一想,如果一個女生連續幾天都被少劑量地下了毒,可能一開始渾然不覺,但身體卻日益衰弱,最後全盤崩潰、毀於一旦。那麼這就是一起蓄謀已久作案詭祕的謀殺無疑!   怪不得管晶梅最近都感到身體不適。別人所說的乏力、頭暈,都是四亞甲基二碸四胺中毒的表現!   薛隊趕快找來了吳良睿,問他勘察報告出來沒有。吳良睿撓着頭說:“怎麼跟您講呢,到目前爲止,從現場帶回的水杯、飯盒裏還沒有找到毒藥痕跡。”   薛隊說:“那些東西里面沒有是再正常不過的。因爲從昨天早上開始,管晶梅就沒用飯盒喫過飯,她先是喫了一些三明治,然後就是用一次性飯盒喫的午飯。這些東西的遺留物找到了嗎?”   吳良睿搖搖頭:“我們去找了,但整棟宿舍樓的垃圾在今天一清早就全被運走了,212宿舍的垃圾桶也是空空如也。”   這可麻煩了。一旦找不到這些關鍵物證,那兇手就揪不出來了。尤其是到了這種剛剛獲得一些關鍵線索的時候,物證跟不上,證據鏈組不起來,就算知道真相也無濟於事。我們一羣人都蔫在椅子上想辦法。   蘇玉甫突然抬頭說:“不對啊,薛隊,既然法醫推測是慢性中毒,那不見得管晶梅就是從昨天開始中毒的啊。有可能三天前,有可能五天前,我就不信這段中毒的過程中她沒用過固定的東西喫過飯、喝過水!”   薛隊說:“你講得有道理。可是整個212宿舍的容器都被查過了啊,除非現場還有沒被發現的留有毒物的東西。”   我說:“那就再去一趟現場不就行了嘛!”   20   我們辦好手續很快又來古城科技大學,照常兵分兩路,王姐和蘇玉甫去給宿管老師和張熹敏做筆錄,我、薛隊、廖潔和吳良睿到被封的212宿舍查找線索。那宿舍基本還保持着上午我們來時的原貌,乾淨整潔、井井有條。   這種時候,這種潔淨彷彿也成爲一種不正常的表現。   薛隊說:“從以往的經驗來看,如果是長期下毒,那下毒地點肯定會包含在這間宿舍之內。”   我說:“那肯定,你們想啊,管晶梅日常的生活起居都在這裏,況且她最近身體不好,很多時候喫喝都在宿舍,那麼這裏不應該找不到任何痕跡。完美犯罪不存在啊。”   “行啦,先別分析了,招呼吧。”宋琦戴上手套,開始在櫃子裏、抽屜裏翻找。其實這裏大多數物件已經被技術隊查看過了,幾個女生平時用的洗漱用品和餐具以及水杯都被拿走化驗,剩下的無非是一些生活用品。我們幾個男的負責在犄角旮旯查看,廖潔戴着記錄儀翻看女生們的衣物。管晶梅的細軟比較少,除此之外都是一些關於自動化工程的參考書和學術資料;劉可的化妝品和衣物最多,整個衣櫃都塞得滿滿當當的;鄧雅的東西很雜很亂,的確像是個不拘小節的人;王惜之好像比較愛織毛衣,但織得又不好,衣櫃裏有好幾件爛尾貨。   我們仔細找了大約20分鐘,沒發現什麼異常。   “真是奇怪,這間屋子裏的東西都再正常不過了。”廖潔一邊嘟囔着一邊忙活,“我覺得咱們的視線不應該侷限在這裏了,應該多走訪一下其他人,看看管晶梅有沒有其他活動軌跡。”   我走到窗臺附近,觀望着這扇挺大的窗子。窗外是一棵茂盛的梧桐樹,枝丫伸展,把這間朝陽的宿舍裏的陽光篩得格外斑駁。然後我發現窗臺上彷彿有個什麼印記,仔細一看,是一些淡淡的白色的水印,呈圈狀,直徑在十釐米左右,靠近管晶梅的牀頭,不借着陽光還真看不出來。   “你們看這是什麼?”我把大家叫過來。   蘇玉甫說:“喲呵,早晨沒陽光,還真沒發現這個。這圈水印挺大,從面積看,不像是什麼杯子或者飯盆留下的,倒像是個花盆的印。她們宿舍是不是養過花?可能是以前澆花時水漫出來風乾後留下來的。”   “可是花現在去哪兒了?”薛隊自言自語道,又說,“而且你們看,這圈水印還不太像泥水的印,泥水的印顏色沒有這麼淺。小吳能把這東西取點兒帶回去印一下嗎?”   吳良睿取出小鏟子一點兒一點兒颳着那印記的粉末。廖潔在屋子中間轉起了圈,感慨道:“我忽然想起我們上學的時候,也是這種宿舍,格局都一樣,每晚老師都會查房。那時候我們看小說的看小說、喫零食的喫零食、玩兒電腦的玩兒電腦,跟老師打游擊,可有意思了。”   薛隊忽地扭過頭,廖潔以爲他要責備她分心,趕緊住了嘴。沒想到薛隊問她:“那時候你們是怎麼逃避老師檢查的?”廖潔說:“逃避什麼?逃也逃不了。老師來了,趕緊把東西藏起來不就行了嘛。”   “怎麼藏?”   廖潔目光發直地回憶着:“要麼塞被窩裏,要麼扔牀下……”她還沒說完就忽地一激靈,然後跳到一張牀邊,伸手在牀板下摸着,又趕緊命令我們:“好好摸摸牀板背面,看看藏沒藏東西!”   我們登時明白了,趕緊分散到幾張牀下,伸手夠着牀板仔細摸着。蘇玉甫在劉可的牀邊叫了起來:“這兒好像有個東西!”   “是牀板下吧?”   “不是,是牀沿兒後面!”我們趕緊過去,發現他說的牀沿兒是牀板四周向下探出的五六釐米寬的鐵邊兒;也可以叫牀框,是爲了支撐牀板用的。蘇玉甫指着牀沿兒的中間部分,說:“這後面好像凸出一個什麼東西來。”吳良睿過去摸了摸,說:“是好像有什麼東西。”他拿了手電,爬到牀下,說:“是用膠帶粘住的一個小瓶子。”   “拆下來!”   吳良睿把東西拆下來,拿出來給我們一看,發現是一隻紐扣大的小瓶子。那瓶子是圓形的,短粗,厚度不到兩釐米,所以粘在牀洞背面很難被察覺。   那瓶子上面還有商標,上面寫着“BYZ”,是目前市場上很緊俏的化妝品牌。廖潔看了看,說:“這應該是BYZ牌的擦臉油的瓶子。”   “擦臉油的瓶子怎麼可能這麼袖珍?”“有可能是贈品。贈品一般就給十幾毫升,所以經常是這種特別小的容器。”蘇玉甫把瓶子擰開,發現裏面有少量的粉末。我們興奮異常,因爲以此看來,這些粉末很可能就是毒藥。薛隊讓吳良睿趕快帶着這些東西回隊裏化驗。   我們在樓下和剛剛給老師們做完筆錄的蘇玉甫他們碰了頭。蘇玉甫介紹說,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管晶梅在死亡前是絕對沒有輕生表現的。首先她學業上一直勤奮上進,成績名列前茅,絕對不愁畢業找不到好工作。而且最近她還憑藉一篇論文拿到了市裏的大獎,據說下個月還會到北京參加全國自動化協會的學術交流呢。可謂是風生水起,前途光明。   “這也就從側面證明,管晶梅應該是死於他殺,甚至咱們可以推斷是熟人作案。”蘇玉甫總結。我看着廖潔:“廖警花,你再以女性的身份分析分析兇手的作案動機。   你畢竟曾經住過這種集體宿舍,畢竟也年輕過。雖然你已經奔三了。”   廖潔瞪了我一眼:“你想死,是嗎?”   大家笑了笑,宋琦說:“孫小聖不會夸人。其實就這個案子來說,你還真比我們有靈感。那個擦臉油的瓶子不就是按你的提示找到的嗎?”   廖潔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那我就先講講理論的。以前在學校老師講過,殺人無非分三種:預謀殺人、激情殺人和變態殺人。我覺得這案子偵查到現在,既然能分析出死者是慢性中毒,那就應該可以排除激情殺人和變態殺人。而預謀殺人的動機又可以分爲三大類:爲情、爲錢和爲仇。212宿舍幾個人加上範瑩瑩,目前來看和管晶梅並沒有金錢瓜葛,所以極有可能就是爲情或者爲仇。如果是爲情的話,嫌疑最大的當然是範瑩瑩;爲仇的話,就要看212宿舍裏誰和管晶梅結怨最深。”   大家聽完都各自思忖着,我做凝眉狀說:“廖潔說得很有道理,分析得也十分有條理。但是……這些話好像說不說都行。”   廖潔一巴掌剛要打過來,宋琦幫我擋住,說:“其實也不是完全沒用。我大概聽明白了廖潔的意思,她是說嫌疑人應當鎖定在範瑩瑩、劉可和鄧雅三個人當中。當然,如果能夠確定在劉可那裏找到的瓶子裏放的是毒藥的話,那麼劉可當然就是第一嫌疑人了。”   這話提醒了薛隊,他趕緊給吳良睿撥了電話,“嗯”了幾句之後,衝我們一揮手:“現在回隊裏,技術隊說初步從那個瓶子的粉末裏面化驗出了四亞甲基二碸四胺的成分!”   回去後薛隊先直奔技術隊,出來後說分析報告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但基本能確定瓶子裏是毒物成分,讓我們先傳喚劉可。我們把劉可帶到訊問室,讓她籤傳喚證。   “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給我換屋?爲什麼讓我坐這鐵椅子?籤的這是什麼東西?”劉可慌了神兒。“你自己好好看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我說。“我沒犯法,憑什麼讓我籤這個?我又不是犯罪嫌疑人?你們搞清楚沒有?鄧雅也坐鐵椅子了嗎?”我拿出那隻裝有擦臉油瓶子的塑料袋在她面前晃晃:“這東西認識嗎?”“這是什麼?”劉可把腦袋湊過去,認了半天,“這是哪兒來的?你可千萬別說是從我那兒找出來的!”劉可怎麼也不籤傳喚證,對這個瓶子的各種問題也拒絕回答。她說壓根兒就沒見過這東西。“管晶梅和你出自同一個省,但學習比你好,運氣比你好,事事都比你如意,再加上日常生活中的摩擦,所以你心生嫉恨,因此投毒,對不對?”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們警察就是以編故事爲生的,對嗎?行,你說這是證據,那上面有我指紋、有我汗液嗎?有人見到我拿過或者攜帶過這個東西嗎?別以爲我是法盲!”   我出門跟薛隊說這個情況,薛隊正在門口抽菸,聽了我的話,皺着眉頭說:“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呢。剛纔吳良睿跟我說,雖然這裏面檢驗出毒藥成分,可以判定裏面裝的就是鼠藥,但瓶子上和粘瓶子的膠帶上根本沒有任何指紋,甚至那牀沿兒裏也沒找到什麼其他痕跡。”   我們到辦公室分析了這個問題。宋琦說:“這倒沒什麼,只能體現劉可確實有一定的反偵查意識,指紋都被她擦掉了唄。”   廖潔扭頭問宋琦:“如果你真想毀掉一切證據,你會做的僅僅是這些嗎?”   宋琦看着廖潔,一頭霧水。   廖潔正色道:“我覺得這麼做反倒欲蓋彌彰。要是我,我何必要把這鼠藥放在屋裏?早就扔掉了。”   “可你別忘了,管晶梅有可能是多次攝入,一次毒發,所以兇手是分多次投毒的,那麼毒藥對於兇手來說不是一次性的啊,當然要留着。”   廖潔站起來,指着身邊的辦公桌:“我們進行一下模擬。假設這張桌子就是劉可的牀,那個瓶子是在這裏被發現的。”廖潔指着桌沿兒的中間部位:“這個位置我認爲有些問題。因爲按照兇手的心理,就算不得不把毒藥藏在這間宿舍,那也一定要找最最隱蔽的位置。雖然在我們看來這裏已經夠隱蔽了,但實際上還有很多比它更不易被察覺的地方。”   “可是兇手又不一定具有多高的智商,能想到的也許只有那裏。”   “那也不對啊。我覺得既然她已經鎖定用牀沿兒來遮掩毒藥,那麼爲什麼不把毒藥藏在這裏?”廖潔指了指桌子一角:“都是牀沿兒,但是牀角不是比牀中間更不易被發現嗎?”   薛隊看着廖潔指的位置良久不語。然後說:“把那隻擦臉油瓶子拿來給我看看。”   他拿着那隻小瓶子問廖潔:“你說這是贈品,對吧?”   廖潔說:“我猜的,因爲一般女生用的潔面用品或者化妝品裏,眼霜的容器是最小的,都在15ml左右,而這個瓶子好像比眼霜的容器還小些,而且打開方式是擰蓋而不是擠壓的,所以我猜是BYZ某種面霜的贈品。正經產品不可能有這麼小的面霜。”   我說:“要不然去專櫃問問,到底這個牌子有沒有這種贈品?”   我們到了附近商場的BYZ櫃檯,導購告訴我們這種小瓶的確是他們前一陣爲了搞促銷發放的面霜贈品。當時規定只要在BYZ消費滿200元就會贈送,但因爲是限期活動,這種贈品只在上個月初到月中發放,然後很快就沒有了。   “也就是說,如果這個瓶子是劉可的,她一定會在上個月1號到15號之間到BYZ專櫃買過產品,對不對?”宋琦分析。劉可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我從來不用這個牌子的東西,太貴。”   “你嫌貴?我看你的喫穿用度可是你們宿舍最好的啊。你光LV(路易威登)的手袋就兩個吧?這BYZ也就是個二線產品,你要說是因爲用不慣我還能接受,要是價錢的原因不買我可不信。”廖潔一語道破。   “這個女警官,你上過大學嗎?”劉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你這是什麼意思?”廖潔勃然大怒。   劉可解嘲地笑笑:“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說,集體宿舍的情況,恐怕你還不知道吧?對,我承認,我比較講究穿着打扮,但那些都是套在我身上實實在在的東西,別人扒拉不着。可是你別忘了,像化妝品、擦臉油、香水這些東西,一般都是放在宿舍的,誰都看得見摸得着,管你借你也不好意思駁,趁你不在時用兩下你也不知道。所以這些東西我從來不買貴的,怕被人佔便宜。”   說得好像有幾分道理。像劉可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人,摳門兒吝嗇肯定也是常態。“我那兩個手袋也是分期付款的呢,我又不是富二代,哪兒還有富餘錢讓別人佔便宜?”“那你見過你們宿舍其他人用過BYZ的產品嗎?”   “沒有。她們和我一樣,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大家都有這個心眼兒,心照不宣。”我們讓劉可在網上打開她的網購交易記錄,確實沒發現有網購BYZ產品的記錄。   廖潔給BYZ廠家打了電話,確認在古城只有三家出售BYZ的專櫃。於是我們兵分三路,去那幾家專櫃查詢監控錄像。因爲這款贈品發放的時間固定,所以我們查找起來還不算太麻煩。我和宋琦在古城市中心那家專櫃的監控室用了一下午的時間看了一個禮拜的錄像,眼睛都花了,既沒找到劉可的身影,也沒發現其他可疑人物。宋琦抽菸把整個屋子抽得煙霧瀰漫,有氣無力地說:“我估計再這麼看下去也沒結果。即使找不到劉可直接購買的證據,也不能判定她就肯定不會有那個贈品啊。撿拾、贈予,不是都有可能跑到她手裏嗎?”   “你說得也對。”我揉着眼睛,睜開後眼前一片金星說。   忽然我的電話響了,是薛隊讓我們趕緊回隊裏,說是有新情況。我們快步疾風地趕回去,推門正看見廖潔、蘇玉甫等人圍着電腦嘰嘰喳喳。我們問怎麼了,蘇玉甫指着電腦上一段視頻說:“這是我們從購物中心安保部拷下來的視頻,BYZ專賣店裏的,你們看看這個人像不像212宿舍的一個人?”   我和宋琦眯着眼睛看去,只見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在店裏閒逛,然後在櫃檯和導購閒聊了幾句,最後選了一款產品並進行交易。從那女子的身形動作來看,很像212的一個人……不是劉可,而是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