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宿舍迷案(5)
“這圈白印來得太蹊蹺了。”我們不約而同地嘆氣。薛隊帶着宋琦又去隔壁宿舍走訪了,留下我和廖潔在門口發呆。廖潔說:“這都晚上了,這一天折騰的,還沒喫飯呢!”我說:“一會兒就去學校食堂湊合湊合吧。”我們兩個一拍即合,就等着薛隊和宋琦回來。廖潔去衛生間洗手了,洗了半天,薛隊他們回來後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我們也不敢去盥洗區,怕撞見衣衫不整的女生鬧出尷尬。等了約莫十多分鐘,終於看見廖潔一路小跑出來了,然後神神祕祕地把我們拽到一邊,劈頭便說:“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既然現在無法確定投毒容器,那只有兩個可能性:一是這個容器被洗涮乾淨了,那咱們沒辦法;但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被兇手藏了起來。我覺得後者比較靠譜兒,因爲管晶梅毒發應該就是今天凌晨的事兒,兇手如果是被咱們留置的那幾個女生之一,那她一定還沒有時間處理掉這個容器。那麼何不到除了她們宿舍之外的其他有可能的藏物地點去找找?”
“你是怎麼忽然想到這個的?”我們都很驚訝。廖潔馬上跟我說了一遍她剛纔在盥洗室的見聞。聽了她這段話,我們如獲至寶,趕緊快馬加鞭地分頭行動。
我先回到隊裏,幫着王姐一起整理筆錄。一個多小時之後,薛隊和廖潔回來了,進門第一句話就是:“東西找到了,已經給技術隊拿過去了。給廖潔記一功!”
“從誰那兒找到的?”
“嘿,說出來你都不信,是在王惜之租住的房屋裏找到的!你說邪性不邪性?雖然對比完之後覺得差不多吻合,但是還是得看技術隊的鑑定。咱們先去會會王惜之這個一直自稱局外人的傢伙!”
見到候問室裏的王惜之,廖潔開門見山,格外嚴正:“現在我嚴重懷疑你有謀殺你的室友管晶梅的嫌疑。感謝你之前一直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現在要請你移步訊問室了。”
王惜之大驚失色,挨個兒看我們:“你們沒事兒吧?我可是好久都不回宿舍了。你們不會是收了誰的錢,在這兒找替罪羊吧?”
“誰說你非得回宿舍才能殺人啊?這點你比我們更清楚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明白!”
不管她明不明白,在廖潔的控制下,我們還是把她強行帶到了訊問室。王惜之雖然百般牴觸,但並未激烈反抗。廖潔看着她坐在椅子上矛盾糾結的樣子,先笑笑,然後說:“今天我去你們宿舍樓上廁所,遇見一個女生。你知道她在幹什麼嗎?”
“幹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要說就直說,賣什麼關子啊?難道這間屋子是聊天室?”
廖潔說:“她在刷一個空氣加溼器。”
王惜之沒說話。
廖潔又說:“當時我閒着沒事兒,看她那麼費力地刷那東西,就問她要幹什麼。她告訴我,加溼器這個東西,內部如果不經常清潔的話,會落下很多細菌和顆粒物,繼續使用的話,這些細微的物質會隨着經過超聲波霧化的水汽散到空氣中,會對屋裏的人的健康造成威脅。我想,這你應該也明白吧?”
王惜之淡淡地說道:“當然,我明白。這些東西說明書上都寫着呢。”
廖潔說:“所以我們懷疑你殺害管晶梅也是用這個手段。四亞甲基二碸四胺作爲鼠藥的主要成分,是很容易溶於水的,並且無味。你把這種高效鼠藥粉末溶在水裏,放到加溼器裏,令管晶梅慢性中毒,達到你殺人的目的,我說得沒錯吧?”
王惜之想了想:“那你倒說說,我是怎麼在長期不回宿舍的情況下,只令宿舍內管晶梅一個人中毒的?”
廖潔說:“這聽上去雖然不太可能,但是就你們宿舍特殊的人員特點和地理環境來說,當然也有辦法。因爲鄧雅和你一樣,有時不在宿舍住,劉可呢,即使住也一般半夜纔回來。所以只要你掌握這三個人的生活作息規律,就很有辦法下手。”
“繼續說。”王惜之眯上眼睛,顯得格外淡定。
“你們宿舍有很多個晚上,尤其是在熄燈後到凌晨兩三點鐘前,都是隻有管晶梅一個人睡覺。所以你只要這個時候把加溼器放到窗臺上,就能讓管晶梅呼吸到霧化的四亞甲基二碸四胺,從而慢性中毒。而管晶梅的身體之所以最後一次忽然崩潰,導致死亡,很可能是你昨天晚上或是今天凌晨的劑量放大了,再加上之前的多次投毒,讓管晶梅中毒太深,一命嗚呼了。”
“可是我近些天並沒有回過宿舍啊。你們可以去問宿管老師,我如果晚上偷偷回宿舍,就算別人不知道,她肯定會看見啊。”王惜之心平氣和地跟廖潔辯論。
“你聽我講完啊,”廖潔不緊不慢,“你有辦法。現在是夏天,你們宿舍沒空調,所以管晶梅睡覺時都是開着玻璃窗、鎖着紗窗的。你們宿舍窗外有一棵梧桐樹,你完全可以在凌晨爬到那棵樹上,用鐵絲從紗窗的縫隙捅進去,把轉鈕頂開,打開紗窗,然後把裝有毒水的加溼器放到管晶梅牀頭的窗臺上。想必爬樹對你是小菜一碟吧?而且你知道,管晶梅平時睡覺掛簾子,但窗臺一角卻在她簾子的範圍內,而加溼器散發出的毒氣又正好被簾子捂在了一個小空間裏,讓管晶梅更容易中毒。然後你又在劉可回到宿舍之前,採用同樣的方式把加溼器取走,達到不被人發現的目的——即使管晶梅這段時間醒來發現有一個加溼器,恐怕她也不會太奇怪,因爲加溼器很普遍,誰都可能使用。這樣過了幾次之後,管晶梅中毒的症狀就越來越嚴重了。我分析得對嗎?”
王惜之反倒釋然地笑了,然後她反問我們:“你們知道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嗎?”
我們的手忙碌起來。這就是招供的表示了,我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格外激動。
然後王惜之告訴我們,在半年前,她和管晶梅報名參加了一個系裏組織的學術論文大賽。這次大賽規格極高,如果獲得名次不僅有機會保送研究生,更能到北京參加衆星雲集的學術研究會。系裏雖然鼓勵大家積極參與,但最終只有一個名額能上報參賽。於是她徹夜不休地找選題、找資料,甚至還託關係找到古城這方面的學術專家給自己指導,爲的就是抓住機會一鳴驚人,給自己畢業後鋪路。她廢寢忘食、懸樑刺股了一個多月,終於初步完成了論文,一次正在圖書館修訂時,碰見了正爲此焦頭爛額的管晶梅。恰巧當時王惜之要去找一本書,就讓管晶梅幫忙看着筆記本電腦,然後自己匆匆離開。不想管晶梅發現了王惜之電腦中的論文,趁機拷走,第二天就做了簡單改動,然後署自己名發給了老師。老師見到論文後發現角度新穎、立意獨特、內容豐富,很是欣喜,當即決定由管晶梅代表學校參賽。當王惜之發現這一切時,那篇論文已經被送到省裏參加複賽去了。
“管晶梅太卑鄙了,她完全竊取了我的勞動成果,斷送了我的一切!”王惜之的眼圈紅了起來,雙手握住鐵椅子不住顫抖。
“所以你就想殺了她,對嗎?”
“不,我沒想殺她。因爲殺人動靜太大,而且容易暴露。我就想讓她生病,讓她休學或者留級,至少讓她去不成北京!剛開始我想用水銀,後來我怕掌握不好劑量,也怕不好下手,便讓人從老家帶來了鼠藥,放到加溼器裏讓她天天吸毒氣。但是雖然有效果,可她並沒有急於請假看病,我猜她就爲了扛着然後去北京瀟灑呢。到時候她一走,我沒法兒下毒,她的症狀說不定就會緩解,那我就功虧一簣了,於是昨天晚上我加大了劑量,又把模式調到最高,沒想到她竟然死了。取走加溼器的時候我還不知道,要不然我早就把東西處理掉了。”
“劉可牀下那隻擦臉油的小瓶子也是你放的?”
“對,我知道如果想要不引起懷疑,就一定要轉移視線。而這種轉移又不能太直太愣,否則很容易被識破。我知道鄧雅和劉可都對管晶梅有意見,劉可更強烈些,人也更有心計。比如她買了高級的護膚品,從來都是把產品換到別的廉價的瓶子裏,讓舍友不至於佔便宜揩油。那隻贈品她很早就用完了,我在垃圾桶裏撿到瓶子,然後就擦拭乾淨,用它盛了一些鼠藥,放在劉可的牀下,造成是鄧雅作案,陷害劉可的樣子。”她越說越流利,真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可惜全被你們識破了,看來我一介學生還是鬥不過你們這些警察!”
“你還鬥不過我們?你可真是過獎了!自己同學都下得了這樣的毒手,我看你已經所向披靡了!”我冷笑道。
“你們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情!她毀了我的一輩子!”
這可能就是一場論文比賽引發的血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