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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古寺中的決戰(1)

  我沒有想到,有生之年,我也能經歷一起驚心動魄的奪寶案件。雖然沒有電影裏那樣戲劇性,那樣出神入化,但驚險程度仍令我這個涉世未深的小民警心驚肉跳。   一座有悠久歷史的寂靜園林,一尊古樸神祕的菩薩塑像。   幾宗撲朔迷離的兇殺案,一個符合兇手特徵卻又遁於無形的離奇女子。這些古怪,都讓我這個祕密任務顯得尤爲傳奇。   不過一切只要有開始,就有結束。   這個時刻快要到了。   21   在古城一隅一間不起眼的咖啡廳裏,我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戴露。那是一個容貌極美的女子,秀髮齊肩、冰肌如雪、目如雙炬。我坐在她對面簡直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我心想,怪不得李出陽會心猿意馬呢,甭管這姑娘做過什麼,外表絕對夠得上絕代佳人了,如果再能說會道點兒、楚楚可憐點兒,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把持得住的。   李出陽坐在她身邊,衝我笑道:“你不介意我帶她一起來吧?”   我使勁兒搖頭:“不介意,不介意……你們……”我的意思是問他們是什麼關係。   “哦,她不看筆錄,她就是不放心我一個人過來。怕你帶警察抓我。我還跟她說,我這老同學不會害我。”李出陽向我擠眼睛。我也不知他是裝糊塗還是沒明白,還沒想出下一句就被他搶了話:“你筆錄全拿來了?沒讓人發現吧?”   我說:“筆錄原件我看不到,只是在網上鄰居里找到了案子的電子版,把筆錄拷了下來。”說着,我就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戴露朝我笑笑:“真是辛苦你了,那我先走了。”這個戴露話不多,但聲如銅鈴,擲地有聲,一舉一動十分優雅自然。   我抑制着發抖的臉蛋兒也朝她笑了笑,揮手道別。   戴露走了後,李出陽坐了過來,我一把又把筆記本合上,一臉嚴肅地問他:“給你看可以,但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跟她到底什麼關係?”   李出陽愣了兩秒,說:“你都猜到了還問我。”   這是他回答問題的一貫方式。我說:“真是我想的那樣?”   “我有必要騙你嗎?咱倆大學同學四年,怎麼着也算是知根知底、心有靈犀吧?我騙你也沒意義啊,你稍微琢磨一下就能戳穿。”李出陽淡淡說道。   他說的全在理兒上。大學四年,同一間教室、同一間宿舍,我們朝夕相處上千個日夜,潛移默化間早就把彼此喫透了,否則趙書記和謝隊也不會派我來監視他。我釋然,同時心底一片淒涼。   “你可真是夠敢玩兒的!你不知道你這是犯法嗎?”   “犯法?我犯哪條法了?是辭職犯法,還是到聖奇國際任職犯法?”   “你明知道戴露有作案嫌疑,還故意包庇她,直到辭職,你不是徇私枉法嗎?”我故意激他,看他的反應。   李出陽卻不惱,笑道:“看來你還在誤會我。對,當初薛隊長確實是讓我調查戴露,但是調查歸調查,我一直秉公辦事,從沒摻雜過個人情感。我的辭職和戴露沒有任何關係,完全是爲了自己的前途。我總有選擇自己未來發展道路的權利吧?我又沒賣身給公安局。”   我說:“那你在調查戴露時,就沒發現任何她殺人的蛛絲馬跡?你們不是幾乎一致認定是戴露作的案嗎?”   李出陽道:“對,所有推斷都指向戴露,但是沒有證據。我在調查她時,的確也抱着這麼一種主觀心態去找她的馬腳、她的漏洞。今天我也跟你挑明瞭說,我的確發現了一條古怪的線索,也正是這條線索的出現,讓我一下子排除了戴露作案的可能性。”   “什麼線索?”   依李出陽所說,他當時在辦案過程中,先取得了戴露的信任,然後憑藉戴露深入到戴家。他在假意和戴露談戀愛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戴露房裏的一張照片。那張照片是戴露3歲時所拍,當時戴霖6歲,王華和戴垚也剛剛30出頭。令李出陽感到驚訝的是,照片上竟然還有另外一個小女孩兒,跟戴露容貌極像,身形大小也格外相近。後來他問了戴露才知道,那是她的雙胞胎姐姐戴雯。早在20年前就溺水死了。   後來李出陽進一步得知了戴雯的死亡經過。那年戴垚憑着名門望族的家底,掙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正是事業的上升期,總是沒有時間陪兒女。王華和他商量,全家一起出海玩兒,結果當天還沒出門,戴露就發起了低燒,戴垚也因爲要臨時見客戶,不得不取消行程。而戴霖不依,說是盼星星盼月亮纔等到出遊,不見到大海不罷休。王華又比較溺愛兒子,便讓戴垚去見客戶,又把生病的戴露交給保姆照顧,自己帶着戴霖和戴雯去了海邊。結果他們那天乘的船發生了事故,剛進海沒多久就被浪頭打翻了,王華只救到了兒子,卻連戴雯的屍體都沒找到。   李出陽講到這裏就不言語了,我莫名其妙:“這就是你找到的線索?這和戴露有什麼關係啊?”   李出陽說:“當然有關係。你知道嗎,戴雯死後,王華把對戴雯的愧疚全轉移到了戴露身上,一直視她爲掌上明珠,所以兩人感情非常深厚。而戴露和戴霖從小一起長大,兄妹之情肯定也是有的。所以從動機上來講,戴露是不可能恨她的兩個至親的。案發當天戴露雖然一直在家,但是從沒出過家門。而晚上門衛卻看見戴露一臉古怪地從大門外進來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晚上回到戴家的那個人,有可能不是戴露!”   他說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意思是說,戴雯沒死,回來報仇來了?”   李出陽斬釘截鐵:“對。當晚戴家院子裏的監控錄像我看過,那個人雖然疑似戴露,但卻紮了馬尾辮。戴露從沒有扎馬尾辮的習慣,而且從那人的走路姿勢來看,也和戴露大相徑庭。你說這能說明什麼?這就說明兇手另有其人,很可能就是那個大難不死、被人救活,直至活到現在的戴雯!”   這也太離奇、太狗血了,聽着像說書。李出陽又說:“所以我叫你把筆錄偷出來,也就是想看看那兩個證人是怎麼說的,包括證人看沒看見戴露出過門、看沒看到兇手的具體模樣、能不能確定是戴露等等。我想,即使是雙胞胎姐妹,還是能被熟人分出異同來的吧。”   “戴垚知道這件事兒嗎?”   “他當然知道。我和他分析過,他最開始覺得不可思議,但事已至此,似乎已經沒有別的可能性了。”   “你爲什麼不跟隊裏彙報這個情況?”   “你是領導你信嗎?何況他們一直認爲我和戴露有私情,巴不得能找到我爲戴露開脫的把柄呢。”李出陽對答如流。   我愣在椅子上說不出話。李出陽講的這些,雖然邏輯上都可能成立,但是未免太戲劇化了。試想一下,20年前一個大難不死的小女孩兒,被人養大後,不僅知道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也瞭解了自己之所以淪落至此的前因後果。多年來她苟活於世,難以原諒忽視自己的母親,也十分嫉恨自己的哥哥。於是在她成人後,終於按捺不住,設計了一套復仇計劃,利用自己和戴露外貌相同的條件,潛入戴家,殺掉母親和戴霖,然後嫁禍給親妹妹戴露。這樣,當初拋棄她的母親和這些年享受着富足生活、父母疼愛的哥哥妹妹就都被她一起除掉了。   然後李出陽還掏出手機,讓我看了那張戴雯還活着時戴家照的全家福。上面果然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兒。儘管我分不出哪個是戴露哪個是戴雯,但目測那照片倒不存在作假的痕跡。   “這下你都信了吧,你可以去內網上查查,戴垚戶口下只有戴露一個女兒,戴雯早在20年前就銷戶了。”   我說:“那你查了這麼久,找到戴雯存在的蛛絲馬跡了嗎?這麼一個大活人潛伏在戴家周圍,就算和戴露一模一樣,總不可能一直瞞天過海吧?”   李出陽笑笑,順勢打開了我的電腦:“這就要看看你給我帶來的筆錄了啊。”   他看了我做的那兩份假筆錄,很快看出了問題,說:“你確定這兩份電子版就是最後附卷的筆錄?”   我說:“你在刑偵支隊這麼久,又不是不知道他們有存電子版的習慣。何況現在倡導無紙化辦公,很多筆錄都是電腦上做完了打出來的,然後存在網上鄰居里。”   他說:“可是不太對啊。這上面既沒有詢問人也沒有記錄人,連被詢問人的簽名都沒有,怎麼能證明就是附卷呢?而且筆錄內容你看了沒,基本上什麼情況都沒問出來,這也不符合薛隊長和宋琦他們的辦案風格啊。我記得我在三隊時,如果是碰上這種什麼都‘看不清’‘記不得’的證人,那他們寧可不做這堂筆錄,反正放到檢察院那裏也起不到證據的作用。”   我一時啞然。好在李出陽很快分析出一種情況:“電子版太不靠譜兒,有可能他們根本沒用這兩份筆錄附卷。你再想辦法去檔案室或者內勤找找這套卷。”這李出陽倒真不見外,上來就布給我這麼艱鉅的一個“大活兒”,要不是我受命於趙書記他們,估計還真就被他搞歇菜了。   我表面上答應了李出陽,然後又推說自己有事兒,要先行一步。李出陽說自己正好也要在這裏等人談事兒,就沒再留我。我出了咖啡館,剛欲去公交車站乘車回家,眼角餘光看見不遠處一輛豐田裏有人在注視着我。八成是戴垚派來監視我的,我猶豫了一下,打了輛車回了單位。   然後我才發現幸虧回來了,否則還要被王姐電話召回。聽他們說是明天有個勤務,要我們三隊跟一隊去防控。我問王姐是哪兒的勤務,王姐告訴我是悵獨園的佛教研究院有個法會活動,據說廣請賓客,還有體驗禪修、大師誦經、放生儀式什麼的,頗有聲勢。我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悵獨園,敏感地帶!怪不得要刑偵支隊派兩個尖兵團過去呢。   勤務部署會上謝隊着重給我們介紹了這次執勤任務。他說這次悵獨園的法會並不在天瀛寺裏,而是在寺對面的展覽館前的廣場上。那廣場大概上千平方米,臨時搭建了能夠容納衆多信徒和香客的涼棚,展覽館裏也新展出了一批天瀛寺珍藏的佛學文物,比如佛經、拓片、香爐等等。這些東西里有一樣東西最引人注目,那就是一尊西藏出土的銅雕鍍金千手觀音像。這尊觀音像大約半人高,內部鏤空,本身造價並不算高,但因爲年代久遠且保存完好,放到現在還是具有相當高的收藏價值的。   說完,謝隊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我。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戴家覬覦的天瀛寺裏的寶貝,八成就是這尊千手觀音銅像!   說着,謝隊開始放上了幻燈片,給我們介紹法會會場的佈局和到場的要人。他說這次法會雖只有一天,但展覽會持續三天。按理說這種有真傢伙的展覽應該在正規場館裏舉辦,至少應該有套正規的防盜系統,但是因爲法會選址在悵獨園,那麼附屬的展覽只能因地制宜了。悵獨園又是老園子,原先的展覽館只展出一些老照片、複製的字畫和經文,所以館裏除了寥寥幾隻攝像頭根本沒有防盜裝置。這讓局裏犯了難:首先,絕不能掉以輕心。天瀛寺幾個月前還發生過盜竊案,被竊物品至今未能確定,現在又有一件真寶貝曝光在大庭廣衆之下,說不定又會把賊引來。可若是派重兵把守恐怕也不妥當,因爲畢竟人家這是傳教積德的活動,你非搞得戒備森嚴,不僅香客信徒們不便,高僧大師們也不會自在。於是還是由謝隊拍板,定下了便衣防控的方案。   這座悵獨園裏除了天瀛寺和展覽館外,還有一座山叫靜寧山,山上有座塔式的佛教建築,叫白玉閣。白玉閣雖不是寺院,但裏面供奉了接引佛和其他一些菩薩像,也是成天香霧繚繞,參拜者不在少數。   上勤當天我才發現,靜寧山不知何時已經裝上了纜車,遊人們在天瀛寺燒完香後,可以再乘纜車迎着旭日、吹着和風到白玉閣參觀遊覽,甚是自在和方便。再看展覽館裏已經布好了所有展品,那尊千手觀音像被罩上了玻璃罩,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放眼望去,雖說整個展覽館設施老舊、空間狹促,但制服警力加上公園保安,再加上便衣警力,守住這麼間展覽館應該還是綽綽有餘的。就算是戴家人或者李出陽會七十二變,變成蒼蠅進來,也只有看沒有偷的份兒。人的眼睛永遠比電子的靠譜兒,暗處永遠比明處保險。我終於知道便衣警察的威力了。   早上8點,法會正式開始,一些法師開始在廣場上誦經唸佛,觀衆人山人海,很多記者也都扛着照相機、攝像機在周邊守候。那邊還拉來了好幾車的魚,好像準備着下一環節的放生儀式。我和蘇玉甫在一邊看着,剛開始還饒有興致,後來看也看不明白、聽也聽不懂,開始百無聊賴。   儀式進行到近中午還未結束,並且參觀的人越發多了起來,展覽館裏已經摩肩接踵。正當我餓得肚子咕咕叫的時候,忽然聽到靜寧山上傳來“砰”的一聲,清脆響亮,有點兒像春節時放的鞭炮,緊接着又是一聲!   我耳朵裏塞的電臺耳機忽然大叫起來:“拐洞洞幺,全體速來山下的纜車着陸處!”   “拐洞洞幺”就是我們三隊。我這才反應過來,那兩聲應該是槍響。   好在那聲音並不太大,沒有影響到這邊的法會,我們一行人迅速地趕到纜車着陸處,謝隊和宋琦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他們指着不遠處空中即將到達的一輛纜車,說:“看見上面坐了個人了嗎?一會兒把他控制住!”   不一會兒那輛纜車緩慢下行,坐在上面的人也在我們眼前逐漸清晰了起來。那個人顯然已經嚥氣,半躺在纜車的椅子上,身子軟得像攤泥。等把他從車上拖下來時,我才發現這個人正是那天在戴家對我十分囂張的小顧!   小顧後背中槍,沒流多少血,但似乎已經沒了呼吸。謝隊讓他們趕緊叫了救護車,然後說:“白玉閣的後堂發現一尊小型文殊菩薩泥像失竊,趕緊去看看!”   怎麼又改白玉閣了?難道說戴家費盡心機一直想搞到手的只是一座在後堂當作裝飾之用的菩薩像?“怎麼上去?”我看着纜車,又指指那曲曲折折的山路,“反正肯定是坐纜車快些。”“你缺心眼兒啊?沒看見這人怎麼死的?”宋琦來不及說完,已經一溜煙朝山下跑去。我一拍腦門兒:差點兒成了作死的節奏了!   我和宋琦跑在一行人的最前面。靜寧山在清代只是一座小土坡,後來建造悵獨園時挖湖造寺,愣是用廢土堆起來一座人造山。這山雖然小,但道路崎嶇,草木密集,一旦鑽進去視野就會縮得極小。我跑了幾步就氣喘吁吁,這時只聽耳機裏又傳來謝隊的命令:“宋琦、小聖,往纜車的第九根第十根纜柱之間看一眼!”   我抬眼一看,馬上轉了向:四周是一片蔥鬱的樹木,只依稀在斑駁的枝丫間看到條若隱若現的纜線。宋琦比我先一步反向跑去,我只能跟着他的背影一路蹣跚。我們跑了大概二里地,終於接近了那兩條纜柱。此時我已經快癱在地上,扶着一棵杏樹像狗一樣上氣不接下氣。宋琦滿頭大汗地左顧右盼,然後朝我大叫:“孫小聖,你快過來!”   我說:“我實在不行了,我……”我感覺自己心臟都快炸開了,兩腿控制不住地發抖,渾身跟塗了辣椒水一樣又燙又溼。真有種當年學校裏拼死考體能時的絕望。   “這兒有一個人!快點兒過來!”   我朝他指的地方一看,果然好像有個人趴在不遠的地方。我也顧不上歇着了,和宋琦噌噌噌地跑過去,發現那個人死死地趴在地上,腦袋浸在一片血跡裏,好像還缺了一塊兒,露出了森森白骨,甚是恐怖。我氣還沒喘勻,就聽宋琦又說:“你看這兒!”   我到他所在的位置一看,地上還有一堆麻繩。宋琦一拍腦袋:“完了完了,咱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