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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溫柔

  清語帶着一肚子的怒氣往涼亭走去,沒走出幾步卻察覺到舒暢沒有跟來,心中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忙轉身一看,見舒暢此時正順着他先前倚靠的樹幹,緩緩地滑坐在地,一張俊臉慘白如紙。   清語嚇壞了,忙轉身跑回去,跪在舒暢身前,扶着他的肩膀,急道:“你怎麼了,說話呀。”   舒暢有些虛弱地笑了笑道:“沒事,真的,老毛病了。真是讓人難堪啊,竟然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叫人過來。”清語說着,心急火燎地就要起身,卻被舒暢一把捉住了手。   “別去,你想看到我母親難過嗎?”舒暢說。   清語聞言一愣,想到那個失去了丈夫卻不肯改嫁,一個人守着偌大的流霜居過了十幾年的女人,心裏不由得難過萬分,忙停了下來,急道:“那怎麼辦?不然,我去叫慧真師太替你看看?”   舒暢搖了搖頭道:“不用去,她治不好我的。”   其實清語自己心裏也清楚,看舒暢現在的樣子,應該是心臟上的問題,心臟病只靠中藥的確是不可能治癒的,只能養着,若一激動發作了,很有可能就會面臨死亡。但是,她就是沒法冷靜下來,也沒法看着舒暢發作卻什麼都不做,“那我該做什麼?”   舒暢笑了笑道:“若你真想幫我,就讓我靠一靠,會好得快些。”   清語沒有片刻猶豫,輕柔地將他攬進了自己懷裏,讓他的頭依靠在自己的肩上。   如果這樣真的能救他,莫說只是靠一靠,要獻身她也絕不會猶豫,人命在她的眼裏,比一切東西都有價值。   舒暢原本只是說笑,想苦中作樂一次的,卻沒想到清語真的這麼做了,倒是讓他好一陣慌亂,不過他沒力氣動彈,只能任由清語將他摟着。   “如果能就這麼死了,也挺好的。”舒暢極小聲地低喃了一句。   清語沒聽清,問道:“你說什麼?”   舒暢笑了笑道:“我說,我好多了,真的,你不用擔心。”   清語有些不信,只當他是在安慰自己,“就沒請大夫瞧過嗎?大夫怎麼說?到底要不要緊?”她有些慌亂地問。   舒暢這會兒是真的好多了,那股子鑽心的絞痛已經過去了,但是他不想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靠在清語的肩頭,輕聲道:“小時候請大夫瞧過了,天生的病,沒法治,只要不激動就沒事,十幾年沒犯過了。”   “不激動就沒事?那你剛纔……”清語的話問到一半就銷聲了,因爲方纔這裏只有自己和他兩個人,若是他因激動而犯病的話,那麼定然是自己刺激到他了,雖然她實在想不起自己哪句話刺激到他了。   舒暢笑了笑道:“不用放在心上,過了今天,我自然就會好了。”   他是有辦法拯救自己的,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他就會自救,如今已是大人了,自然更懂得取捨,今日不過是因爲喝了酒,心不曾設防,所以纔會傷到了自己,以後,不會了。   清語不知道該說什麼,只靜靜地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心痛難當。   片刻後,舒暢支起了身子,轉頭朝清語笑了笑道:“好了,沒事了。”隨後目光一凝,柔聲問道:“怎麼哭了?”   清語抬手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果然已是淚流滿面了,忙掏出手絹,胡亂擦了一氣兒,淚中帶笑地道:“誰哭了?這裏風大,沙子吹到眼睛裏去了。”   每一片安靜地停在陽光中的楓葉都證明,她在說謊。   舒暢也不說破,只靜靜地看着她。   因爲兩人都是坐在地上的,所以手上難免會帶着點泥土,清語雖然不喜歡化妝,不至於因爲眼淚衝花了彩妝弄成花臉,但這會兒臉上泥土點點,已經是花貓一隻了。   舒暢見她這樣,心裏稍微好受了一些,感覺她對自己也不是全然無動於衷的,當下心中一片柔軟,伸手奪過她手裏的手絹,笑道:“我幫你吧。”   清語順從地沒有拒絕,只將眼光落在別處,任他拿着手絹在自己臉上輕輕擦拭。   不一會兒,舒暢小聲地道:“好了,不是小花臉了。”說罷將手絹收進衣袖裏,扶着樹幹起身道:“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省得她們瞎想。”   說罷伸手將清語也扶了起來。兩人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衫,雖然兩人身上都沾了些泥土和樹葉什麼的,但好在天氣晴朗,這些東西都是乾燥的,輕輕一拍也就乾淨了。   清語抬眼看向舒暢,見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不少,這才相信他是真的好了,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放了回去。   兩人回到涼亭,迎接他們的是衆人探究的目光,不過,這些目光裏頭,至少有一兩道,轉瞬變成了失望。   這一下,大家都沒有什麼心情再遊山玩水了,杜雅雯有些怏怏地提出打道回府,衆人附議,然後一行人便上了馬車,回內城去了。   馬車將清語直接送入了忠睿侯府的二門後才離去,回到芷蘭苑,清語剛坐下,柳香便“噗通”一聲跪在了她的面前。   “請小姐責罰奴婢。”柳香低頭匍匐在地,向清語請罪。   清語嘆了口氣道:“你且先起來。”   她當時並沒有記起柳香這回事,滿心裏想的都是舒暢和安國夫人,在離開白雲庵上了馬車後才醒悟過來,柳香當時竟然沒有得到自己的許可便擅離職守。   雖然那種情況下,自己也很有可能不讓她跟着,但是自己不讓她跟是一回事,她沒經過自己授意就擅自做主不跟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初時,清語心裏也有些難過,自己待柳香也算是極好了,難道這樣也換不回她的忠心嗎?但是再一想,柳香並不是那等無情無義的人,若單憑此事就斷定她迫於安國夫人的權勢而背棄自己,未免太過武斷了,而且,安國夫人也絕不會那麼做。   “你且說說,你何罪之有?”清語想聽聽她的解釋。   柳香剛站起來,聽聞清語問話,忙又跪下,低頭道:“奴婢不該妄自揣測小姐的意思,也不該念着安國夫人待奴婢的好,便罔顧了小姐的意願。”   原來,她並不是因爲安國夫人位高權重便刻意逢迎她,而是情義使然,清語放下心來,柔聲道:“起來吧,下次不可再犯了,這次就罰你半個月的月錢,以示懲戒。”   半個月的月錢,對如今的柳香來說,真的不算什麼,清語對下人並不吝嗇,兩次的賞錢就夠半個月的月錢了,這懲罰明顯是在放水,柳香領了清語的情,跪地道:“奴婢多謝小姐。”   “好了,罰也罰過了,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去叫荷香進來吧。”   柳香應了聲是,轉身出去了,片刻後,荷香用托盤端着一杯熱茶走了進來,先是朝着清語一禮,然後將茶放在茶几上後,纔拿着托盤站到清語面前,再一禮道:“奴婢見過小姐。”   清語端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茶,然後老神在在地問:“你送帖子過去時,可有見到無塵公子?”   荷香點頭道:“回小姐,奴婢去的時候,無塵公子和藍小姐都在。”   “那帖子可是他親自看的?看了之後,他說什麼了?”清語放下茶杯,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荷香忙跪下道:“回小姐,奴婢沒辦好您交代的差使,也不知奴婢是哪裏惹惱了無塵公子,他沒看帖子,拿過去就撕了。”   “……”清語心頭一緊,那傢伙是被氣壞了吧?但是自己又不是故意放他鴿子的,用得着這麼生氣嗎?“你起來說話,這不怪你。他撕了帖子就沒說什麼嗎?”   “有。”荷香一邊起身,一邊學着無塵的樣子,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道:“無塵公子當時把撕碎的帖子撒了滿地,然後說,宋清語,算你狠。”   “……”這是有多生氣啊?清語抬手撫着自己的額頭,朝荷香擺了擺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清語猶豫着要不要這會兒去無塵閣一趟,但是一想到他竟然當着自己丫鬟的面撕自己的帖子,又不聽自己的解釋,還放狠話,就讓她原本還有些愧疚的心一下子硬了起來,打定主意不去找他,看他能把自己怎麼樣。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清語提心吊膽地出了侯府,往鎮國公府去,意料中的阻攔並沒有發生,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鎮國公府。   無塵沒有出現,這讓清語不知道自己是該放心還是該更擔心,此後的幾天,無塵都沒有出現,這讓她的一顆心越發地懸得高了,但是,後來出了一件事,頓時讓她沒時間也沒心思再去煩無塵的事情了。   這日她離開鎮國公府,回到芷蘭苑裏,赫然發現大廳裏堆着好多的書,還有好幾把古琴、古箏、琵琶等樂器,其中不少看上去品質相當高,可見這些東西都是某人的珍藏,清語第一時間想到:莫不是無塵那傢伙不生氣了,送這些東西來討好自己?   清語喚來了今日值守的荷香,指着一屋子的東西問道:“這是誰送來的?”   荷香一禮道:“回小姐,這些都是四小姐身邊的雨荷姑娘帶着人送過來的,說是給小姐的及笄禮物。”   “禮物?”清語唸叨了一遍,然後翻看着滿地的書籍和樂器,越看越是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書籍大多是珍藏本,有好多是放在外頭有銀子也買不到的,那些樂器裏頭,竟然有好幾樣是知名的古物,只在傳說中聽過,卻沒想到能親眼見到的,還有一些上好的文房四寶,這些都是銀子買不來的,自己雖然將要及笄,但是清蓮這樣的送禮法子,未免也太駭人聽聞了吧?   自己跟她的交情,能至於到這種傾囊給予的地步嗎?而且就算再鐵的關係,送個生日禮物也沒必要這麼誇張吧?   這哪裏是在送禮,感覺倒像是在轉移賊贓似的,一股腦兒的全塞過來了。   清蓮那邊,定然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