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懲罰
宋元義不疑有他,點頭了點頭,說:“去吧。”
“讓夏鵑帶你們去,免得你們找不着地兒。”太夫人道。
夏鵑是太夫人的貼身婢女之一,頗受太夫人器重,如今府上出了這般醜事,竟也沒叫她迴避,可見她深得太夫人的信任。
三人出了正廳,朝左邊拐了個彎,沒走多遠便來到了西廂,夏鵑道:“這邊有個小廚房,裏頭有水,不過奴婢不知究竟需要多少水,所以還煩請李姨娘和六小姐隨奴婢走上一遭。”
李姨娘似乎不愛說話,只臉上帶笑地頷首示意,倒是清語客氣道:“有勞夏鵑姑娘了。”
夏鵑笑道:“六小姐您可別跟奴婢客氣,奴婢還想見識一下您那神奇的藥粉呢。這無塵公子聽說琴棋書畫樣樣都玩兒得出類拔萃的,卻沒想到他竟然連江湖偏方也有涉獵,真不知道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清語暗暗發笑,心想:如果他知道自己隨時抓他來擋搶,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其實……”清語打算據實相告。
因爲這事兒是不可能瞞得過去的,且不說看起來大咧咧的夏鵑會不會發現自己的小動作。那位不愛言語、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李姨娘,一定會發現。與其被人發現被拆穿,倒不如自己老實交代,今兒自己是受害者,有一點兒特殊要求,想必她們也不會拒絕。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驗毒的藥粉。”清語看着四下裏無人,小聲地道。
李姨娘安安靜靜地看向清語,眼神中帶着一抹了然,夏鵑卻驚得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不會吧?”
清語有些無奈地笑道:“是真的,根本就沒有什麼能找到投毒者的藥粉。我不過是不想看着父親左右爲難罷了,於是想了這麼一個法子,如果她們都敢把手伸進水裏,那便說明她們都是無辜的。如果有人不敢試,那定然就是做賊心虛了,這樣一來,簡簡單單、不用勞動官府便抓住了兇手,保全了侯府的名聲,豈不兩全其美?”
夏鵑有些失望地道:“竟然沒有那種藥粉嗎?先前聽六小姐說起時,奴婢還以爲江湖有多麼神奇呢,結果是騙人的。”
清語笑道:“我這裏沒有,不代表江湖上沒有。夏鵑姑娘若是感興趣,有機會我幫你打探打探?”
夏鵑猛地點頭道:“好啊,六小姐說話可得算數哦。奴婢今兒就斗膽陪六小姐玩兒一把空城計吧,算是捨命陪君子了,李姨娘,您意下如何?”
李姨娘笑了笑道:“六小姐的法子甚好,奴婢願意一試。”
清語見這兩人都同意了自己的做法,懸着的一顆心才總算是落回到了肚子裏,轉身朝着二人一禮道:“不管成與不成,清語在此先謝謝二位了。”
夏鵑笑道:“六小姐這麼客氣作甚,咱們還是趕緊打水去吧,免得老夫人和老爺等急了。”
清語點頭笑了笑,跟在夏鵑身後進了西廂的小廚房,打水的工作自然輪不到她來做,夏鵑跟小廚房的管事嬤嬤知會了一聲後,便隨手拿了個木盆,直接用盆在水缸裏舀了半盆水,也不管那廚房的管事嬤嬤一個勁兒地喊“我的小祖宗,用水瓢舀水啊”,只管將木盆端給清語看,還問道:“六小姐看看,水可夠了?”
清語被夏鵑那彪悍的樣子給嚇了一跳,忙不迭地點頭道:“夠了!夠了!”
於是,夏鵑端着半盆水,三人出了小廚房,回到了大廳裏。
“父親,藥粉清語已經放進了水裏,請父親吩咐有嫌疑的人來試試吧。”清語進了大廳後,讓夏鵑把木盆擺在了一張茶几上,然後朝宋元義行了個禮。
宋元義起身走到木盆跟前,俯下身子湊到木盆邊上,聳動着鼻子使勁兒聞了聞,嘆道:“果然無色無味。”說罷轉臉看向清秀道:“清秀,你先來試。”
清秀憤然道:“爲什麼是我先試?在座的衆人都有嫌疑,爲什麼要我先試?若是六姐姐爲了報復我,在水裏下了毒怎麼辦?”
清語聞言,也不反駁她,輕輕地將兩手的袖子朝手臂上扯了扯,然後露出兩隻白嫩如玉的手,當着衆人的面放入了水中,直讓涼水淹沒了手腕爲止。
泡了幾個呼吸後,清語將手拿出來,兩隻手掌白嫩依舊,“沒有毒。”她只說了三個字。
李姨娘遞了張手絹過來,低聲道:“擦擦水吧。”
清語朝她感激地一笑,接過手絹,將手上的水擦乾,然後有些歉然地道:“待清語洗乾淨了再還給李姨娘。”
李姨娘笑了笑,不置可否。
宋元義冷冷地看向清秀,有些不耐煩地道:“看見了?水裏沒有毒,還不來試?”
清秀咬着牙抬手指向洪嬤嬤,“她也有嫌疑,爲什麼不叫她先試?”
宋元義這會兒還有什麼不能確定的?先前那一丁點兒的僥倖,都被清秀做賊心虛的態度給澆滅了。爲了讓清秀認罪,讓她無話可說,宋元義把滿肚子的失望和憤怒忍了下來,對洪嬤嬤道:“你先試。”
洪嬤嬤的確是清白的,這會兒聽聞叫她先試,忙爬起來,將雙手來回搓了搓,然後走到木盆跟前,緩緩地把一雙長滿了老繭的手放進了水裏,也學着清語那樣,泡了片刻,然後舉起雙手。
“手……沒有黑,沒有黑!老爺,夫人,奴婢是清白的。”洪嬤嬤看着自己沒甚變化的手掌,竟然喜極而泣。
宋元義也不理她,又將目光投向清秀,“你還有何話可說?洪嬤嬤已經試過了,你還不來試?”
清秀跪在原地,動也不動,冷冷地道:“我爲何要用一個賤婢用過的水來髒我的手?”
宋元義看了李姨娘一眼,道:“把水端過去,讓她試。”
李姨娘聞言應了聲是,端起半盆水走到清秀面前,輕聲道:“七小姐請試試吧。”
清秀扶着自己的膝蓋,緩緩地起身,跪得太久,腿腳有些不利索了,身子晃了幾下才勉強站穩。待站穩後,又緩緩地舉起雙手,伸向木盆。
不過,她卻不是將雙手泡進水裏,而是將木盆一掀,李姨娘猝不及防,被那半盆水潑了個正着,渾身頓時溼透。
“我說過,我不會用那個賤婢用過的水髒我的手!”清秀此時早不復平日裏的嫵媚嬌弱,梗着脖子,頗有些硬氣地道。
宋元義長長地吸了口氣,不住地點頭道:“好,好,好!我生的好女兒,我教的好女兒。真是好啊。”這兩句話,越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越是嘶啞,越是淒厲,到最後,竟然有些哽咽不成聲了。
清語聽得心酸,轉開眼,不忍心再看這樣的父親。
兒女不肖,是最能傷父母的心的事情了。
又是幾次深呼吸後,宋元義才總算勉強穩住了心神,沉聲道:“既然這驗毒的水被你打翻了,也無從測得那毒是否爲你所投,你不肯認罪,我也不會強逼你。”
清語聞言神情一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父親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還是打算要保全清秀嗎?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失望,便聽得宋元義又道:“但,我可以不問你投毒的罪,卻不能不問你目無長輩、不敬家姐之罪。這兩條罪,衆目睽睽之下,你不能抵賴了吧?”
清秀聽聞父親不追究投毒的事兒了,心裏頓時一鬆,再聽說要治自己不敬之罪,便覺得其實兩廂比較起來,後者輕了不少,便也不再抵賴,而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吭聲。
宋元義見她默認了,於是又道:“待此間事了,你自去你母親那裏領二十板子,另外,罰你禁足一年。”
二十板子真不算多,可是問題的關鍵是,去母親那裏領罰!這母親二字,絕不會指的是杜姨娘,而是指的嫡母姜氏。開什麼玩笑,去姜氏那裏領罰?她不把自己打成終身殘疾纔怪。
清秀這下慌了神,噗通一聲跪地道:“父親,女兒今後絕不再犯了,求父親看在女兒年幼的份上,寬恕女兒這一次吧。”
杜姨娘一聽說清秀要被打二十板子,頓時一陣頭暈目眩,這會兒回過神來,見自己女兒跪地求饒,忙跟着跪了下去,也哭哭啼啼地跟着哀求道:“求老爺開恩,七小姐她年紀還小,這二十板子下去,只怕以後都得躺在牀上過日子了,老爺,您打奴婢吧,奴婢願意替七小姐領這二十板子。”
宋元義也覺得二十板子確實有些重了,清秀還沒及笄,若真是打出個好歹來,自己這個做爹的,又如何忍心?
“罷了,念你年幼,板子就記到杜姨娘頭上吧,至於禁足,改成兩年。”
禁足兩年,就意味着七小姐宋清秀,會被關到嫁人爲止了。對於這個判決,清語已經十分滿意了,至少接下來的兩年裏,自己不用再看到清秀那雙帶着憤恨和怨毒的眼睛了。
不過,清秀對於宋元義的法外開恩卻並不領情,見杜姨娘被自己牽累,無辜受罰,不由得心裏一陣絞痛,暗暗地咬牙發誓:今日你們給予我和我孃的恥辱,來日我定會加倍奉還!宋清語,我不把你踩在腳底下,讓你像狗一樣趴着,我就不是宋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