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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天譴

  “父親,究竟出了什麼事?”   宋玄儒幾兄弟跟宋元義關在同一間牢房裏,大難臨頭時的驚惶與無措退去後,衆人便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惑,由最爲沉不住氣的老三宋玄儒開口發問了。   宋元義抬頭看了自己的幾個兒子一眼,然後默默地嘆了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地講了一遍,從二十年前起,一直講到今日朝堂上的種種爲止。   聽罷這一段長長的恩怨情仇,老七宋玄慶和老八宋玄書都還在沉思,老三宋玄儒卻已經跳了起來,隔着牢房門朝女眷這邊吼道:“娘,伱怎地這般多事,這下可好,牽累了一大家子人,還不知道皇上要如何發落咱們呢。”   姜氏的情緒原本就瀕臨崩潰的邊緣,而她親生兒子的這一句“牽累了一大家子人”,便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她滿腔的憤懣與不甘全部引發出來,在她的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瞬間便沖垮了她殘存的理智,使她變得瘋狂而歇斯底里起來。   “我知道,你們都向着那個賤人,哈哈,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她還不是死了,她該死!”   “她該死!她該死!……”   方纔還張牙舞爪的姜氏,在一陣咆哮之後,全身的力氣彷彿也隨着那幾句話消失了,神情漸漸萎靡,身子一軟,便委頓在木板牀上,若不是清雅扶着她,只怕她便要滑落在地了。   “娘,過去的事情便過去了,何必再去想。”清雅朝着清語冷冷地瞥了一眼,然後扶着姜氏坐好,在姜氏的耳邊輕聲勸慰着。   只是姜氏卻彷彿沒聽見似的,嘴裏喃喃的就是那麼一句,翻來覆去不停地說着:“她該死!”   衆人只以爲姜氏是急怒攻心,藉着這一句話來發泄一番,離得近的,便都好言相勸,但是任憑清雅怎麼柔聲安撫,衆人怎麼勸慰,姜氏卻彷彿什麼也聽不見似地,依舊翻來覆去的唸叨着那句話,衆人這才發現,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衆人面面相覷,眼裏都是焦急與擔憂,清雅抬頭環視了一眼,心裏也有些不確定起來,雙手扶着姜氏的雙肩,使她坐好,讓她面對着自己,然後試探着換了一聲:“娘!”   姜氏恍若未聞,只低着頭,不停地絞着自己的手指,嘴裏吶吶地重複着那一句話。   “她該死!”   “她該死!”   清雅大駭,手上略略用力,搖着姜氏的肩膀,大聲喚道:“娘,您怎麼了,娘,您別嚇我!”   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姜氏的臉上,希望從她身上看到一點正常的反應,然而,叫衆人失望的是,姜氏依舊是那副神不守舍的模樣,對清雅的呼喚恍若未聞,對衆人希冀的目光恍若未見。   顯而易見,姜氏的神智失常了。   儘管衆人之前對姜氏多多少少有些抱怨,可眼見她這般模樣了,那些抱怨也頓時變成了不忍與關切。   “娘,兒子錯了,您別這樣啊!”宋玄儒後悔不跌,使勁兒扇着自己耳光,以圖得到姜氏的諒解。   宋元義也道:“夫人,伱這是何苦呢。”   老八宋玄書也隔着牢門勸道:“娘,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您何必自苦。”   幾個女兒,不管是不是親生的,也都圍在姜氏身邊,柔聲勸慰。   可是,衆人的安慰卻沒有起到半點作用,姜氏依舊是魂不守舍的模樣,宋元義嘆了口氣,喚了天牢守衛過來,請他去叫個大夫來看看。   那守衛也是個有眼力的,忙客氣地應道:“卑職這便將此事呈報給上官,不過能不能請來大夫,卻不是卑職能決定的,請宋大人稍候。”   宋元義點頭,道了聲多謝,待那守衛離開後,又將目光轉向女眷的牢門。   清雅和清芳、清秋姐妹倆都圍在姜氏身旁,柔聲勸慰,只有清語獨自站在一邊,低着頭,彷彿什麼都沒有聽見,什麼都沒有看見似的。   清語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   在朝堂上,初聽到父親拒絕休妻時,她也曾心生不滿過,覺得父親這樣做,未免對她的孃親太不公平,又心恨姜氏,恨她拆散一對有情人,害了李玉卿的性命,害得原來的宋六小姐渾渾噩噩的活了十幾年。   可是,如今見到姜氏瘋瘋癲癲的樣子,清語的心裏並沒有多少大仇得報的快感,反而隱隱有些難過。   其實,不管是李玉卿還是姜氏,抑或是宋元義,都是身不由己、命運被別人操控的可憐蟲罷了。   對於宋元義和李玉卿來說,姜氏是棒打鴛鴦的兇手,但是對於姜氏來說,李玉卿又何嘗不是梗在他們夫妻二人中間的一根刺?   罷了,上一輩的恩怨,便止於上一輩吧,如今姜氏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想必自己那位素未謀面的生母,若是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片刻後,先前出去的那位守衛領了一個手提藥箱的老者進來。   老者的目光掃了掃幾間牢房,沒看見倒地不起的傷患,心中便已然有些不悅,暗地裏埋怨,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病,居然把自己叫到這種晦氣的地方來。   “是哪個人犯有病?”老者頗不耐煩地問。   宋元義忙上前貼着牢門朝老者一禮道:“這位老先生,請您替拙荊看看吧,她……她似乎有些不好。”   這位大夫不比守衛這般耳聰目明消息靈通,哪裏知道這牢裏關的是大人物,聞言眼睛一瞪道:“有什麼不好的?老夫看她好得很,進了此地還這般嬌貴,真是……”   守衛怕他說出更難聽的話來,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湊到他跟前耳語了幾句,老者神色越來越僵,到最後臉色已是有些發白了。   “老朽方纔多有得罪,還望宋大人莫怪。”老者頗有些戰戰兢兢,朝着宋元義一禮道。   宋元義原不是小氣之輩,此時又有求於人,哪裏會怪他,忙擺手道:“不怪不怪,還請老先生替拙荊看看。”   “是是,老朽這便替宋夫人瞧瞧。”   守衛忙取出鑰匙打開女眷牢房的房門,放老者入內。   女眷們忙起身讓開,姜氏身邊頓時空了出來,只餘下清雅站在她身邊,手上不停地輕拍着她的背,爲她順氣。   老者上前朝着姜氏一禮道:“還請宋夫人讓老朽號個脈。”   姜氏卻呆呆的,毫無反應,嘴裏只念叨着:“她該死!”   老者這下總算察覺到姜氏的不對了,有些爲難地看了立在一旁的清雅一眼,“還請這位小姐幫個忙。”   清雅忙抬起姜氏的手臂,朝前伸了些,又自袖中取出絲巾,搭在姜氏的手腕上,以方便大夫把脈。   老者將手指搭在姜氏腕上,微眯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臉色微變,收回了手。   宋元義隔着牢房問道:“老先生?”   老者出了牢門,行至宋元義身前,無奈地道:“宋大人,夫人脈象上看,有心氣鬱結、臟腑虛弱、脈絡阻滯之相,若老朽所料不差,尊夫人應當是患了癔症。”   癔症是神經病的一種,莫說古代,即便是醫學發達的現代,也是不易治療的。   “癔症?能治癒嗎?”宋元義焦急地問。   老者搖了搖頭,“老朽無能爲力,宋大人或許可以請得宮中御醫瞧瞧,興許能有一線希望。”   宋元義一時怔怔,竟有些茫然了。   “老朽告退。”老者嘆了口氣,朝宋元義一禮,然後提着藥箱走了。   待老者離開後,宋元義這纔回過神來,長長地嘆了口氣,宮中御醫是不要想了,皇上此刻正在氣頭上,沒有砍了自己的項上人頭便已是恩典了,自己如何敢奢望他能派御醫來替姜氏瞧病?   天牢裏一時靜了下來,姜氏被確診爲癔症,這多少讓侯府諸人有些難過,哪怕是素來受夠了姜氏壓迫的清語,也不免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淒涼來。   倘若自己也被皇帝一道聖旨賜婚,是否下場也會如姜氏一般?   而此時天牢外,前來探望的無塵正被天牢守衛攔在外頭,禁止入內。   “這位將軍,通融通融吧,在下只與宋大人說幾句話便走。”無塵近乎是低聲下氣地哀求了,手中沉甸甸的一包銀子遞過去,那守衛卻連碰也不碰。   “不是小可不與公子通融,實在是皇上下了聖旨,禁止任何人探望,除非有皇上手諭。若小可通融了這一回,只怕頭上這喫飯的傢伙就得搬家了。”這守衛是無塵的粉絲,對他倒是頗爲客氣,不過客氣歸客氣了,原則問題上卻是寸步不讓。   無塵各種手段用盡,卻不能說動守衛分毫,心中雖然鬱悶沮喪,但也微微鬆了口氣,此地連自己都進不去,其餘宵小之輩自然也進不去,想必清語在那裏頭,應當是安全的吧。   不過,天牢裏雖然防禦得水潑不進,但裏頭的消息卻並非傳不出去,皇帝很快便得知姜氏得了癔症,當日差了御醫來替姜氏瞧病,不過兩位御醫與先前那位老者得出的結論一致:宋夫人得的是癔症,只能養,無法治。   兩位御醫離開後,宋元義面色暗沉,踉踉蹌蹌地跌坐在牀榻上,久久不語。   沒過幾天,這個貌似永遠不會生病永遠堅強頑固的男人終於病倒了。   不常生病的人,一旦病了,通常會十分嚴重,這幾乎是個不成文的規律。宋元義這一病來勢洶洶,看了好幾個大夫竟然毫無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