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三 非洲的榮耀
『望着那巨大的機械,我心中的疑問不斷加深。空間扭曲技術,只在科幻小說中才出現的東西,如今竟然就出現在我們面前。飛碟,爬行機械,這些都太讓人匪夷所思與嚮往了。納粹到底在哪裏得到這些技術的?爲什麼這些東西不在德國本土,而出現在遙遠的非洲大陸?我站在那所謂的空間扭曲機前仔細查看,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我不經意地看了下指北針,卻發現那指北針晃得早就找不到北了,磁場異常的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們在地上第一次遇到的指北針失靈的情況。』
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艘由天津港出發的大貨輪上,而輪船的目的地,則是東部非洲的坦桑尼亞。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少時日,剛剛一醒還是有點神志不清。
非常幸運的是,雷總與大張也被這艘貨輪搭救,不過他們比我醒得早了點。
當得知我們是部隊上的軍人之後,船上的高船長給予了我們很周到的安排,並及時向北京發電報通報我們的情況。蓬萊的事情似乎就暫時告一段落了,雖然很多祕密還沒有解開,但是能有這樣的結果還算讓人滿意,至少我們還活着。
“還有幾天到廣州啊?我們終於可以上陸地了,我他媽一天也不想在水上待着了。”
我們一行三人住在一間船長特別安排的船艙中。我漫無目的地發着呆,剛發生的經歷對於我來講,如同穿越了時空一樣,我還不太能從心裏接受這一切。而雷總還是言語不多,除了和我倆探討事件的經過,其他大部分時間總是站在艙外遙望大海。誰知道這個脾氣有點古怪的老頭心裏在想什麼。而我們親愛的大張,卻仍舊過着豬一樣的生活,睡醒了喫,喫飽了睡。雷總在他面前,他還能消停一點,雷總如果不在,這位就開始了永無止境的抱怨,以及對091內部各位年輕姑娘的評比,似乎剛發生的事情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如果說這海上有讓他留戀的地方,那無疑就是船上的伙食了。
“你說老單會不會還活着?”我問大張。
“得,他愛活就活,不愛活就拉倒,你讓哥哥消停會兒行嗎?我現在有了新的目標,回去找老陳頭商量商量,把我弄這船上來幹幾年廚師長,你看如何?”大張似乎再也不想提過去的事情。
“那你說那老人蛇……”我剛想繼續聊剛纔的話題,卻被他粗暴地打斷了。
“愛誰誰,死了這麼多兄弟,我們連個毛也沒搞明白,老子還跟一特務稱兄道弟了半天。剩下的活不歸咱管了,別再整天跟我叨叨了,想起這事情我他媽就鬧心。劉爺,雷頭在外面呢,你去跟他老人家聊聊,哥哥我睡了。”大張把枕頭蓋在了腦袋上,再也不理會我。
“唉。”我嘆了口氣,我想大張這樣的粗人也有其脆弱的一面吧。這表面的不在乎,也許是他在掩飾心中的不安與傷痛。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少天,終於有一天,船長帶來了消息,還有兩個小時經停廣東港,讓我們做好準備。
按照計劃,我們由廣東下船,然後那邊有人安排我們回京,對於經歷了那驚人的神祕事件之後的我們,能回家,肯定是一件讓人興奮的事情。
雷總依然沒有任何表情,而我和大張卻興奮得不得了。我們挨個去和各位船員道別,又順便去廚師那裏蹭了個所謂告別餐。在那物質匱乏的年代,船上有魚有肉的生活實在是讓人難忘。
時間已經是1965年8月2日下午4點,望着逐漸接近的海岸線,多日來心中的陰影似乎被沖淡了不少。終於可以回家了。
當船穩穩地靠到廣東港的碼頭邊,我們三人正要下船的時候,高船長突然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我們的身邊,交給了雷總一份電報。不看則已,看了以後我和大張像那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馬上蔫了。
“楚先生重病,請雷、張、劉三位醫生速隨船抵達目的地。”落款是“陳護士長”……
“我操!老陳是不是拿咱兄弟當驢用了!剛從水裏爬出來,又給送非洲去了。是不是看咱們沒淹死,又想辦法把咱送那邊喂獅子啊。091沒別人了嗎?”大張心裏是一百個不願意。
我也覺得倉促了些,畢竟我們剛剛從水中怪物那裏脫身,竟然直接被髮派到非洲,似乎於情理上說不過去。
而雷總這會兒竟然像個逆來順受的小媳婦。他對這樣的命令毫不在意,反而瞪了我們一眼。
“叫你們幹什麼就幹什麼,軍人的職責就是服從。小楚去非洲兩個多月了,聽說遇到了點麻煩。如今陳部長放着091那麼多人不用,偏派我們這些剛剛從海里撈出來的人,自然有他的安排。大河東去,水上浮萍,樹上落葉,殊途歸海,爭執什麼。今天你們不想去非洲,說不定明天就把你們派到戈壁上去支援九組老張。從進了091的那天起,你們就該把抱怨永遠埋在心底。”
大張衝我擠了下眼,再也不敢說什麼了。
很明顯,高船長也得到了上級的指示,把他們的目的給我們大體講解了一下。
事情是這樣的,1965年初,坦桑尼亞尼雷爾總統訪華,提出希望中國能幫助該國建設一條坦桑尼亞到贊比亞的鐵路。雖然中央首長當時並沒有答應,但是卻在5月份派出了先期的評估勘探小組,希望能對當地的環境有個大體科學的瞭解。於是,先期五十多人的工作組已經進駐坦桑尼亞,而我們這艘向陽號貨輪,則是運送第二批人員和設備的。
鑑於是比較重大的涉外項目,091也祕密派遣了觀察員跟隨工作組進入非洲,預防在工作中可能出現的麻煩。
至於這個病重的楚先生,跟我們年紀差不多大,他是9組老張的人。聽說這人精通心理學,而且會點催眠術,以前出任務的時候也算穩重老到,基本沒有什麼麻煩,派去非洲雖然艱苦,但總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也算份美差。如今竟然向總部求援,天曉得這位大爺又得罪了哪路神仙。
我們又回到那還算舒適的船艙中,看來一時半會兒是下不了地了。雷總依然喜歡去外面看海。雷總在廣東港接到了這次任務的資料,卻並沒有傳達給我們,誰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我們也習慣這樣到達任務地點才知道任務內容的日子,並沒有多問什麼。我和大張整日吹吹牛,聊聊天,倒也快活。
有一天,雷總突然問我們:“如果有人失蹤,但是衣服留在原地了,還不像自己脫的,那是爲什麼?”
“爲什麼?”大張晃着半夢半醒的腦袋說,“被人綁架了唄,還能爲什麼。我可沒聽說非洲有蓬萊這樣的鬼東西,光聽說那邊有喫人的民族。我操,不會是被人綁了當晚飯了吧?”
“如果是單純的綁架,我看陳部長也不需要這麼緊急地把我們派到那邊吧。”我思索着說出了我的疑問。
雷總面色凝重地看着我倆:“小楚跟的小組一行九個人,在一天傍晚喫飯的時候突然失蹤。現場只留下他們的衣服,但是人卻不見了。而小楚當時正在帳篷裏讀資料,在等着開飯。”
“那有什麼問題?綁他們的人大概沒注意帳篷裏面。”大張還沒明白,而我也一樣。
“表面上和普通的綁架事件是沒什麼差別,但是這樣的事情卻發生在短短几分鐘內。小楚進帳篷查資料,外面的人在做飯,前後最多十分鐘,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音。當他察覺到情況有變,趕出來看的時候,所有的人都不在了,地上只有衣服。這樣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雷總一字一字地給我們說完。
我愕然道:“那怎麼可能?小楚也是受過特別訓練的人,出這麼大的事情竟然都沒察覺,難道當時就一點異常也沒有?”
雷總點點頭說:“這就是蹊蹺所在。要論行事,小楚比你兩個穩重多了,一般情況下他是不會有這樣的疏忽的,可是事情卻偏偏發生了,還是在我們091的眼皮底下發生的。至於事情的真相,看來就得等我們去找了。”
“事情說出來很簡單,要是查出來就麻煩太多了。你倆別整日吹牛胡侃了,我給你們透露點,平時多考慮考慮。省得四處轉悠,再惹出點什麼是非。”雷總說完起身朝艙外走去。
“我操,楚大頭這個倒黴孩子,我在食堂打飯時就怎麼看他怎麼不順眼,你上個非洲還惹身禍讓老子去收拾!”大張把枕頭朝腦袋上一捂,又開始抱怨。
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人怎麼能在瞬間憑空消失了?難道真有所謂的另一個空間?
海上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我們的船就猶如我忐忑的心情一樣,開始輕微地搖晃起來……
不知道在海上走了多少時日,我們終於踏上了遙遠而又神祕的非洲大陸。又經過數天的長途奔波,我們終於到達了坦桑尼亞與贊比亞交界的一個小鎮。小鎮的名字挺有意思,叫做博拉姆,楚少羣所跟的勘探小組當時就是在那裏出發的。等我們抵達時,已經是傍晚了,時間也到了1965年8月22日。
對於我和大張這樣初入非洲的北方人來講,那裏是可怕的。尤其是那炎熱的天氣,中午時分經常能到60攝氏度。而地表溫度更是高得嚇人,喝水成了一件比抽菸更習慣的事情。我和大張已經全然沒有在船上的精神,身上的皮都被曬得脫了不知幾層。而雷總似乎並不太在意炎熱,他總是非常有興趣地觀看沿途風景,時不時還招呼我們看看野牛啊,看看大象啊。而我和大張則勉強應和着,我們實在是有點受不了這樣的氣候環境。
我們的對外身份是醫生,坦桑尼亞那邊知道我們真正身份的只有少數幾位軍方官員。由於事情的特殊性,一切只能祕密進行。
我們住到了鎮內的小旅館內。大張去安排房間,我和雷總則直接去了楚少羣的房間。
推門而進,只見楚少羣正伏在桌子上,晃着大腦袋寫着什麼。這個哥們兒腦袋是比普通人大,樣子有點搞笑。
他一見我們進來,立刻站起身,對雷總敬禮道:“雷總!”
雷總對他擺擺手:“坐,坐。我們現在的身份都是醫生,不必苛求部隊上那一套。”
“是!”大頭應了聲。
“小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那份報告我還是有不太明白的地方啊。”並沒有太多的寒暄,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唉,首長,事發當時我並不在外面。等我覺得外面過於安靜的時候出去看,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大頭搖晃着腦袋說,“不是我寫不明白啊,而是發生的事讓人不明白啊。”
“哦,這樣啊。聽說你精通心理學,還會點催眠術,要說你這樣的人心思應該非常縝密。外面出了事情難道你一點察覺都沒有嗎?”雷總繼續問。
“沒有任何察覺。以我當時的印象,事情發生前,外面的情況應該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所有人有說有笑的,都在忙着做飯。當天我被毒蠍子蜇了,大家照顧我,讓我在帳篷裏休息。過了一會兒,外面就沒聲音了,我出去看的時候,只有一地衣服。我在091也有不少年了,見的怪事也不少,當時嚇得我渾身發毛。那麼大的營地,突然就剩我自己了,其他的人像瞬間蒸發了一樣。”大頭一臉恐懼。說心裏話,能把091的人嚇成這樣的事情,還從沒發生過。
“你可曾查看他們的衣物?”
“嗯,看了。”
“有血跡沒?”
“沒有任何血跡。”
“隨身的物品可有丟失?”
“除了人消失了,任何物品都沒少。”
“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們的衣釦都沒有解開。也就是說,並不是外力脫去他們衣服的,而是很直接的消失!”
雷總搖着頭說:“這太不可思議了……”
“幾位,可以喫飯了。”開門的是我們的隨行翻譯。他叫卡松達,是坦桑尼亞軍方派給我們的。他也是爲數不多知道我們真正身份的當地人,聽說其父是當地一個比較知名的酋長,而他本人也在中國讀過書。中文雖然說得有點蹩腳,卻還能聽得明白。用現在的話說,他是當時那個國家爲數不多的海歸,而他身上也很少有當地的迷信傳統,是一個比較相信科學的人。他一路把我們從海邊帶到這裏,也算熟識。
雷總對他點頭微笑:“辛苦了,少尉。”
我們一行來到這家木質旅館的一樓大廳,旅館的黑胖老闆非常殷勤地給我們端上一盤盤精美的穀類拌飯。雖然聽不懂他嘰裏咕嚕講什麼,但是從他憨笑的臉上,也足以讓我們這些從遙遠中國而來的人感到這位黑哥們兒的熱情。
卡松達很習慣地拿手抓起飯就喫,這可有點難爲我們這些人了。
大張沉不住氣了,敲了敲桌子說:“我說老卡,沒筷子嗎?”
卡松達抬頭望了我們一下,恍然大悟地說:“哦,對不起。”
隨後他跟胖老闆嘰裏咕嚕說了幾句,胖老闆這才趕忙給我們拿過幾把木製勺子。
喫了幾日罐頭,終於可以喫點像樣的東西了。我和大張也沒客氣,狼吞虎嚥了起來。
而雷總依然喫得很慢,邊喫邊問:
“卡松達少尉,出事的地方你瞭解嗎?”
卡松達的大黑手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嘴。
“雷先生,那邊我知道一點,是片雨林地,我們當地人很少去。傳說那裏有魔鬼,經常有不聽勸告的人在那邊失蹤。楚先生的小組當時要去那裏,我們也勸說過他們,可惜……”
雷總轉頭問楚少羣:“你們去的時候沒帶當地嚮導嗎?”
“沒有,其實路途不遠,而且只是簡單的勘測。當地人沒有人敢跟我們去。”
雷總點了點頭,又轉向卡松達那邊問:“我想去事發地點查看一下,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嗎?”
卡松達猶豫了一下:“可以,破除我們非洲人固有的迷信觀點也是我多年的願望,我願意跟各位一起。”
大張樂了,對卡松達伸出大拇指讚道:“行啊,大黑卡,膽識快趕上哥哥我了。”
卡松達並沒有對“大黑卡”這樣的外號介意,而是很優雅地拿白手帕擦了擦嘴說:“中國不是有句古話嗎,捨命陪君子。”
“行啊,哥們兒,還會古話。你學問比我都高了。你還挺矯情,還擦嘴,哈哈!”大張又忘乎所以了。
聽着他這蹩腳的中國古話和大張的玩笑,我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卡松達有點尷尬,攤了下手。
“咳”,雷總瞪了我們一眼。大張也學卡松達攤了下手,一撇嘴,又低頭喫飯了。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旅館外面下起了雨。非洲的雨季總是爲這片土地上的無數生命帶來新的希望。但是對於我們來講,那雨季密林的深處,卻不知隱藏的是希望還是絕望。明天我們就該踏進那片神祕之地了,今晚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我們091四人,加上卡松達以及他五個部下準備妥當,帶足了三日的口糧以及槍械設備,上車出發。時差我仍舊沒倒好,頭有點暈暈的。
由於剛下完雨,道路泥濘難行。一路顛簸,我們終於來到了雨林邊緣。那裏似乎離那小鎮並不遠,路邊上有明顯的警示牌。雖然看不明白什麼字,但是牌上那碩大的骷髏頭,也足以讓人心驚。
比起我們緊張的心情,卡松達的手下似乎都有點膽怯了。而卡松達臉上也沒有了對我們的和顏悅色,而是嘰裏咕嚕地大聲呵斥他的部下,似乎在下着強硬的命令。
雨林外面豔陽高照,而裏面卻是幽幽暗暗的。我們如同到了陰陽兩地的交界,一面是天堂,而另一面卻是地獄。
一進雨林,所有的人都安靜了,好像生怕打擾了住在裏面的魔鬼。我緊緊握着槍,它那獨有的鋼鐵的厚重感還能使我緊張的心情稍微平靜。路泥濘不堪,雨林中各種奇怪動物的叫聲在不斷刺激着我的神經。楚大頭走在最前面,只有他才知道通往勘探隊營地的道路。但是他卻像沒頭的螞蚱,帶着我們亂走亂撞。
“我說大頭,你他媽還認得路嗎?咱這是轉悠什麼呢?你歪好也進來過,來的時候沒開路嗎?”大張憋不住了,打破了當前的寂靜。
“誰說不是啊,我上次來怎麼跟這次地形不一樣,邪門了。路是開了,可我怎麼連一點以前道路的印象也沒有了?”大頭似乎也迷糊了。
“我操,你別在這裏開玩笑啊,這非洲還有鬼打牆嗎?”
“噓”,雷總一舉手,示意我們站住。
他緊張地掃視着周圍,好像發現了什麼。
他對我和大張指了下前面一棵大樹,小聲道:“樹後面有東西,過去看看。”
我和大張立刻舉槍,分頭悄悄地包了上去。我儘量放平呼吸,可觸着扳機的手似乎有點抖。不管樹後有什麼,如果對我不利,我會立刻幹掉他。
當我和大張小心翼翼地繞到樹後面時,都驚呆了。樹後面的確是有東西,也許描述得不對,應該說樹後面曾經有兩個人。而現在,只剩下兩支步槍與兩套衣服……
我們兩個趕忙招呼雷總他們過去。雷總蹲在衣服邊,仔細地觀察了起來。
“衣服還沒有溼透,說明什麼?”雷總問我們。
“剛消失不久?”楚大頭比較機靈。
“嗯。”雷總點頭,轉而又問卡松達,“少尉,你看這衣服像你們當地人穿的嗎?”
卡松達查看了一下,搖頭說:“不像。這像某種制服。這附近沒有工廠,也不是我們警察或軍隊的衣服,而我們本地人幾乎沒有這樣穿着的。”
“你們最近可有政府部門組織人進這片雨林?”雷總又問。
卡松達依然搖頭:“沒有。如果有,我會得到通知的。”
“大張,小劉,你們注意看,這衣服周圍並沒有隨行的包裹,這又說明什麼?”雷總問我倆。
“迷路了?”大張想都沒想。
“應該是吧。即使當地人進來,也該帶點什麼防身的東西吧?”我接言。
雷總搖搖頭說:“我覺得他們好像是在逃跑之中被襲擊的。他們應該是發現了什麼纔對。”
“檢查一下他們槍裏少子彈了沒。”
我和大張清點了一下,兩支自動步槍彈夾裏並沒有少子彈,全部整裝。
雷總起了身,揹着手,邊思索邊自語:“沒有開槍,拼命逃跑……難道他們的敵人沒有形態?”
他又轉身對我們道:“事情越來越複雜了。且不說我們的對手是什麼,單從這兩個消失的人來講,我懷疑有第三方勢力已經混進這片雨林了。現在也不清楚是敵是友,也不知道他們什麼目的,你們必須把精神給我繃緊了,這次的麻煩不比蓬萊小。”
“難道是姓隋的?”我心裏突然打了個冷戰。
“唉,”雷總皺起眉頭說,“那老東西在水中長安受傷不輕,死活都不能確定。理論上講他如果要來這裏,不會比我們更快,不過這種懷疑不能排除。話說回來,自從進了這林子,我的心裏就有點焦慮不安。說不上這裏面有什麼古怪,但我肯定這林子裏面必然存在着蹊蹺。一切都做最壞打算吧。”
卡松達這時候過來道:“幾位,事情很嚴重嗎?”
雷總還未回話,大張接上茬了:“比你想象的嚴重得多。”
“我想我們一定能解開這裏的祕密。”
大張學卡松達攤手:“我只想能活着出去。”
“少說廢話,”雷總呵斥大張道,“走,得朝深處走。隨時警戒,而且要抓緊時間。”
我們一行人又開始了艱難的前進。幾個黑人士兵拿着大砍刀拼命地在前面砍擋路的荊棘,而我們則小心地警惕着周圍。雨林越來越密,光線也越來越暗,溼熱的天氣,還有那不停襲擾你的各種蚊蟲,讓人越來越煩躁。我甚至有點懷念大海了。
路越走越不對勁,不但沒有任何勘探隊的蹤跡,而且我們似乎也迷失了方向。指北針竟然亂晃起來,我們所在位置的磁場似乎非常混亂。而楚大頭依然沒有什麼辦法,走什麼線路總是靠感覺一樣,一會指這兒,一會指那兒。這個人的精神似乎相當混沌。
“不要走了!”雷總又一次叫我們停下。隨後他把我們招呼到身邊,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我們。我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怎麼了雷總?有什麼不對勁?”楚大頭問。
雷總死盯着大頭的眼睛,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小楚,你確定我們進來的路線跟你上次來的時候是一樣的嗎?”
大頭晃着腦袋說:“進來時候應該一樣,就是從警告牌那兒進入的。方向在指北針失靈之前也絕對正確。”
“那爲什麼我們找不到你們曾經開過的道路?”
“這個……大概是因爲非洲雨林植被生長太快,把我們曾經的道路給覆蓋了?”大頭也無法很好地解釋。
雷總搖頭,這樣的說法無論怎樣都不能讓人信服。
我身上已經被露水和汗水溼透,有種說不出的窒息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還是生理原因,我總覺得思維有些混亂,他們在說什麼我似乎都聽不進去了。單純論體力我還不至於累到這種程度,這個地方怎麼讓人這麼難受?
就在他們討論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小腿一麻,身子有點發軟。我再也站不穩了,“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衆人連忙過來攙扶我,我哆嗦着指着自己的小腿位置說:“這裏……”
卡松達手快,一下扯開我的褲腿,一隻火機大的紅蠍子從我褲腿裏跑了出來。再看傷口,起了一個血紅的大包。
卡松達立刻從口袋裏取出一瓶奇怪的泥漿,一下給我糊上。傷口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疼。
大張很着急,一腳把那蠍子踩成了肉泥,然後趕忙問:“大黑,你這抹的啥?草木灰嗎?這蠍子怎麼這麼毒?”
卡松達指指那蠍子說:“這是非洲紅尾蠍。不用擔心,我們經常跟它打交道,它毒性不強,只會讓人的神經麻痹一會兒。”
衆人這才長出了口氣。
“你小子想媳婦呢?這麼大玩意兒鑽你褲腿裏你覺不出嗎?”大張問我。
“這個東西挺厲害,也咬過我。”楚大頭接着說。
雷總則半蹲着在我面前,看了下傷口,問:“你怎麼了?爲什麼反應遲鈍到這種地步?”
我臉色發白地說:“不知道。進到這雨林深處,我的思維就有點混沌,說不上爲什麼。”
雷總轉頭問大張:“你怎麼樣,有跟他一樣的感覺嗎?”
大張則一臉輕鬆:“什麼感覺?沒有。我覺得腦子倍兒亮堂,從沒這麼精神過。就是讓蚊子叮了幾個包,有點癢癢。”
雷總看楚大頭。
楚大頭連忙點頭:“我也有點頭暈。”
再看卡松達幾人,除了有點恐懼,精神狀態似乎還好。
“奇怪……”雷總思索着。
“怎麼了,頭兒?”大張挺納悶。
“原路返回,這裏一刻也不能待了!”雷總突然下了個讓所有人都喫驚的命令。
“我還能走。”我踉蹌着起了身。
雷總讓卡松達叫來兩個黑人士兵攙扶着我,同時對我小聲道:“一會兒回去的路上閉上眼睛,不要看任何東西。別多問。”
同時雷總又對他們道:“所有的人都跟在我身後,離我近點。我們快速離開這裏,時間緊迫,具體情況我回去再同大家講。”
所有的人都很奇怪退回的動機,但是雷總閉口不說。謎團又一次籠罩了我的心,雷總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一路疾走。由於是回撤,不需要重新開路,速度上快了不少。幸運的是路上再沒出什麼意外,我們很順利地就返回了博拉姆小鎮。
晚飯期間,雷總給我們講了撤退的大概原因:“我覺得在沒有充分準備之前進那雨林有點冒失。我們竟然連道路都迷失了,這樣很難達到我們的目的。”
理由雖然很勉強,但也還說得過去。只是我和大張心裏都明白,這並不是真正的原因。
卡松達似乎也覺得有蹊蹺:“雷先生,就進入那片區域的準備來講,是有點冒失。但是我們並沒有受到任何威脅,只是劉先生被蠍子蜇了一下,沒必要這麼快就退出吧?”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卡松達少尉,我希望你能給我打聽一下當地雨林的傳說,明日給我個比較全面的版本。”雷總並沒有直接回答他。
卡松達拿手帕擦了擦嘴說:“好的,雷先生。我受命聽您的安排,有什麼需求儘管說。”
“謝謝。”雷總滿意地點了下頭,繼而轉向我們這邊說,“你們幾個今天都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再商量。喫完晚飯就不要亂跑了,事情比較嚴重。”
“是。”我們連聲答應着……
當地時間夜裏十點,這個非洲小鎮已經進入了夢鄉。而我和大張卻憋在那木頭屋子裏輾轉反側,誰也沒有睡意。
“你說咱頭兒不像怕事兒的人啊,怎麼今天突然就蔫了?”
“我也有點奇怪。不過那地方是挺邪門,我一進去就頭暈。”
“你小子,從江西到崑崙山再到蓬萊,你有進去不暈的地方嗎?改天得把你扔到亂墳崗,練練你那二兩小膽。”
“別扯這個。你劉爺到哪裏也沒含糊過,今天走了個‘背’字而已。話說回來了,楚大頭怎麼跟在咱091時的狀態不大一樣啊。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可不像以前那個沉穩的人了。”
“別提那孫子。在091時他就整天找小田套近乎,沒比他穩的。出事了就開始裝,我見他就煩。”
“喲,想田姐姐了?咱們自打去了蓬萊還沒見過他們呢,應該都沒什麼事情吧。”
“得了,那姐姐我可招不起,脾氣忒猛。不過話說回來,091除了我,還真沒能鎮住她的。看來這個困難得我解決了。不過,話說三組的小李妹妹也不錯,只要在食堂見我就老衝我笑,我他媽不知道該選誰了。”
“滾蛋吧,人家那是衝我呢。誰願意整天衝一又黑又高的驢笑啊?”
“我操,你信不信你自己再也見不到亞洲的太陽了……”
正說到興頭上,門外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輕咳。不用問,雷領導又來開小黑會了。
我們兩個人趕忙起身,把雷總讓到屋子裏。不知道他又給我們帶來了什麼新的指示。
雷總依然面無表情。
“你倆知道九組老張那批人主要是幹什麼的嗎?”
“心理特事組。”我們當然明白九組是幹什麼的。
“對。但是你們瞭解他們的主要戰術特點嗎?”雷總繼續問我們。
“當然知道。他們應該主要負責審訊特別罪犯與不明事件的心理分析。”我說道。
雷總搖搖頭:“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還有什麼?”我們印象裏九組的人都是些文質彬彬的書生,似乎並沒有出過高危任務。單純就人員戰鬥技能來講,莫說比15組的特務,就是比我們這些7組的人也差得遠。
“九組老張是個了不起的人,千萬別小瞧了他。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心理誘導與暗示,也就是傳說中的催眠。”
“我說頭兒,這有什麼,都是些小把戲啊。改天你讓楚大頭來催眠催眠我,看我不揍他個滿地找牙。”大張像聽神話的孩子。
“呵呵,”雷總似乎被大張逗樂了,輕笑了下說,“本來我不該對你們說,但是事已到此,我就給你們講講我曾經跟九組出的一次任務吧。”
我和大張挺納悶,敢情這不是小黑會,是故事會。
“解放初期,大概是一九五四年,海南有個小鎮,根據軍方檢測,那鎮中有個敵人電臺。部隊上派人幾乎把那小鎮翻了個遍,就是找不到。而那電臺活動卻依然頻繁。最後沒辦法,通告到091。我當時正好比較清閒,陳部長就派我跟九組老張走了一趟。”
“然後呢?”我和大張覺得挺離奇,幾乎同時問道。
“九組的人挺有意思。去了那鎮子並不進行偵察工作,而是四處轉悠了幾天。轉悠完以後,就開始滿街貼標語以及奇怪的宣傳畫。我就納悶了。但是老張這個人並不告訴我原委,只是讓我們等。”
“這算什麼?旅遊?”大張聽得上癮,“咱什麼時候也去趟海南啊?”
“又過了三天,老張和我開始祕密逮捕人。他跟我說見到精神非常差的人就抓進來審問,別管他是幹什麼的,見到就抓。我很奇怪這樣的命令,但還是照做了。當天抓到了十三個人,各行各業的都有。其中誤抓了三個,他們本身就是精神不好,而且有相當時間了,所以查證了以後就放走了他們。但是剩下的十個人,你們猜怎麼樣?”
“怎麼樣?”我非常好奇。
“剩下的十個人中有六個是敵人特務。其他幾個,三個做過土匪,還有一個做過漢奸!”雷總臉上並沒有太驚訝的表情,“審問更是他們的強項,所以敵臺就這麼被挖出來了。”
“這麼邪門?太玄乎了吧?”大張是一百個不相信,“要是他們這麼厲害,那還不全國貼標語去啊,還用公安、軍隊幹什麼?”
雷總搖搖頭說:“並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適合這樣的行動。九組老張跟我說過,催眠這樣的事情,空間越小越容易辦。要是空間大了,人的思維活躍的時候,是很難辦到的。海南那邊的小鎮非常小,而且四面城牆。雖然比較密閉,卻也是個相當大的空間。九組的人竟然能把整個小鎮當做催眠空間,他們這樣的心理暗示能力,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只要心裏有鬼,他就是表面上再鎮定,晚上受到心理暗示的影響,也會睡不好。看似簡單的標語與宣傳畫,竟然讓那些人幾日內幾乎完全失眠。”
我和大張對望了一眼,我們熟悉的091大院,似乎又陌生了起來。第一次知道九組的人竟然有如此的本事,我們自然喫驚不小。
“那麼領導,您跟我們說這些機密是出於什麼目的?”我突然想起來,現在可不是開故事會的時候,雷總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把小黑會開成故事會。
雷總思索了下說:“其實我想說的是,小楚就是9組老張的人,就心理暗示能力來講,他的本事可能比不上老張,但他在全國也是排得上號的人。這個人也一直以小心謹慎見長,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大張一聽樂了:“得了領導,您可別給那傻大頭臉上貼金了。你看他進了林子跟個沒頭鳥一樣。我就光在091食堂見過他小心謹慎。這邊出了事,他還不是傻蛋一個?還沒劉子穩當呢。”
我也接言:“是啊,剛剛我還和大張聊呢,說小楚似乎有點問題。”
雷總吸了口煙,暗淡的火光下,他似乎顯得有點焦慮。
“蹊蹺就蹊蹺在這裏。從他那混亂不堪的報告裏,也能覺出這個人心態上的變化。根本就不是他的風格。而且所有的事情都是出自他的描述,至今我們都沒到事發現場親自走過,也不知道發生的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述。”
“我們不是也發現了兩身衣服嗎?”我不解地問。
“衣服我們是看到了,但是我們並沒親眼看到人失蹤的整個過程。那並不能說明什麼。”雷總繼續着自己的疑問,“還有,爲什麼小劉你進了雨林就開始神志不清,甚至蠍子爬進了褲腿都沒發覺?爲什麼小楚也跟你狀態差不多,到處亂轉,而大張和我則幾乎不受影響,卡松達他們似乎也沒有受影響?難道只有你們兩個特殊?”
“可能是緊張吧?”我也不太明白。
“難道比進蓬萊更讓你不安?那樣的環境還不至於把091的人嚇成這樣吧?”
我一想也是。當時環境雖然很差,但是也真還不至於把我嚇得喪失了心智。
“那您到底懷疑什麼,雷總?”我趕忙問。
“我懷疑小楚和你被人心理暗示過什麼東西!”雷總又說出了他驚人的想法。
“這怎麼可能?”我大驚。
“我前後想過了,假設有敵人算計我們,而對方同樣是精通心理戰術的人,他下了圈套給小楚,暗示他發生過人類失蹤之類的事件,然後信息自然就傳達到我們這邊,所以我們趕到了這裏。我們進這個小鎮的時候,也許就受到過那個人的心理暗示,讓我們堅定地相信,的確是發生了離奇的失蹤事件。最後誤導我們進入叢林,卻不讓我們進入到最接近事發地點的地方,而是讓我們在林子內兜圈子。”
“這都是爲什麼?”
“假設敵人同樣在那雨林裏搜索某種東西,卻不想和我們正面衝突。也許他們正在趕時間,現在只是把我們困在外面。”
“那爲什麼勘探隊他們不困住,而是直接消失?”我仍然不解。
“失蹤這件事我現在很難講是真是假。我想他們必定找到過什麼,所以被滅口了。而小楚則被心理暗示切斷了某些記憶,被放出來繼續誤導新進的救援人員。有人員生還,救援目的性就明確,就不會引起大規模的搜索行動。這應該就是他們的目的。”
“可是爲什麼你和大張以及坦桑尼亞士兵都沒有受影響,而只有我和小楚受影響呢?”
“這個事情我也考慮了,大概有幾點原因:
“第一,我不受影響是正常的。我的體質與你們不同,你們也知道,我的思維幾乎沒有人能擾亂。
“第二,大張這樣的性格是最難接受心理暗示的。他幾乎什麼事情都不朝心裏去,幾乎什麼都不思考,他至少不會很快受影響。
“第三,你和小楚都是比較慎重的人,心思比較細。理論上你們這樣的思維方式非常符合敵人想象中的目標,所以你倆最容易受到暗示。不過他們失算的地方就在於,他們想不到我們這邊會派我和大張這樣的人來救援。
“第四,我懷疑對方同樣是中國人。要知道不同文明之間的心理暗示差距很大,同樣是貼標語的辦法,拿到非洲來肯定沒用。所以他們選擇只暗示中國人。他們似乎比較熟悉我們的底,知道當地人員一定會跟我們行動。
“第五,也是敵人最可怕的地方,他竟然把小楚這樣的心理學專家耍得團團轉,而小楚自己卻毫無知覺。這樣的人有多大本事,你們掂量掂量。這就是我給你們講九組事情的原因,也好讓你們有個比較。
“第六,失蹤事件仍然不能過早確定是人爲,那密林之中我的確感受到了不好的東西。雖然只是瞬間,但是絕對有奇怪的生物存在。
“總之,你們一定要注意言行,不要過分地被某些東西吸引。大張你也一樣,不要以爲你想得開就不會被暗示。只要是正常思維的人,就能被這些心理暗示者控制,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我同樣也不能掉以輕心,對方是高手,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而那雨林深處到底隱藏着什麼樣的危機,我們仍不明確,一切必須小心算計!”
我和大張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這個地步。也許從我們踏上非洲大陸那天起,就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圈套之中。
小黑會開完了,我的心情說不上是緊張還是輕鬆。說緊張吧,畢竟假想的敵人手段非常;說輕鬆吧,這次的敵人畢竟不是什麼怪物之類的東西。你心理戰術再厲害,也比不上雷總的能力吧。如果一切都是人爲,敵人再棘手,也是普通人類,而我們恰恰就是處理這類棘手問題的人。也許這表面上讓人窒息的非洲之行,只是一次很簡單的任務吧。什麼事情還是朝好處想,心裏會舒服些。估計雷總現在正想辦法驅除大頭身上的暗示效果。我還是安心面對吧,既然來了,也別管什麼妖魔鬼怪了,一切隨命。
想開了,也就不再顧慮什麼,安心睡覺,明天再說明天的事……
午夜,我忽然覺得肚子有點不適。畢竟初至非洲,可能有點水土不服。
我起身拿了手紙。這個坦桑尼亞邊境小鎮上的旅館設施實在是次了點,廁所只是間小木屋,還在院子裏。
俗話說得好,人有三急,鬧肚子還是相當急人的。我捂着肚子一路小跑來到院子中,一推廁所門,“操!”門是反鎖的,不用問,裏面有人。而我的臉已經憋得發青,“奶奶的,大半夜上廁所也有人跟你死磕,這不倒黴催的嗎!”我嘟囔着。
沒辦法,咱忍忍吧,畢竟在人家非洲國家旅館院子裏隨地大小便可不是什麼光榮的事兒。
三分鐘過去了,裏面那位大爺沒什麼動靜。五分鐘過去了,我實在忍受不了了,拍起了門:“大哥,您還有完嗎?本着國際主義精神,您也得拉兄弟一把啊!”
廁所裏傳來一陣我聽不懂的鳥語。看來裏面那大哥對半夜砸廁所門的事情不太受用,受了驚嚇而變得有些憤怒。
我一瞧這形勢,估計這哥們兒也鬧肚子,我一大活人也不能讓這事情憋死啊。我也別顧忌國際主義精神了,就地解決吧,大不了一會兒叫着大張幫我把這裏打掃了。
我轉到小廁所後,一“瀉”千里,如釋重負……
過了一會兒,我哼着小曲,把手裏菸屁股一扔,起了身。就在我想着這國際問題怎麼善後的時候,忽然聽得“咯吱”一聲,廁所門開了。
我心想:你小子夠狠啊,老子不完事兒,你也不出來是吧。我倒得瞧瞧,哪位仁兄跟我死磕呢,要是大黑卡的部下,我可得和你說道說道。
我轉身來到廁所前,抬頭一看!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不是嚇一跳這麼簡單了,當時嚇得我魂都差點飛了。廁所門口哪裏還有什麼人,只有一件大內褲子與一雙拖鞋!
非洲的夜晚依然炎熱,但這並不能阻擋那沁骨的寒氣從我脊背冒出,冷汗順着我的臉不停地滴答下來。
我足足在廁所門口愣了一分鐘。我不停地回憶剛剛發生的事情,難道一切都是幻覺?難道都是對我個人的心理暗示?這也過於真實了吧?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那衣服旁邊,仔細查看。我伸手摸了摸拖鞋,上面還有溼滑的汗水,而那內褲上還帶有一絲體溫。
我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情,這絕對不是幻覺,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一個人,就在我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巨大的恐懼感頓時籠罩了我的心頭,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回了旅館,把大張和雷總喊了起來。
三個人又一次來到廁所邊,雷總皺着眉頭站在我倆中間。
“你確定是剛剛失蹤的?”
“絕對確定!”
這樣的事情,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敢胡說的。
大張納悶地說:“領導,這個不會是敵人耍的小把戲吧?不過過於逼真了點。”
雷總搖頭:“我說不上,也許我們面對的並不是單純的心理能力者,他們再有本事,也不能把事情算計到這個地步!”
接着他又對我道:“把卡松達少尉和楚少羣喊出來,我有事情問他們。”
片刻,楚大頭和卡松達也趕了過來,雷總在對他們詢問着什麼。
卡松達又跑回旅館,把自己的部下一一喊了出來。
他對我們攤手說:“雷先生,我的人並沒少,你的人也一樣。”
雷總抱着手,來回地踱着步:“沒辦法了,馬上把旅館老闆喊來,讓他查,到底少了誰!”
不一會兒,旅館的黑胖老闆也被拎了出來。卡松達對他嘰裏咕嚕大聲講着什麼,而老闆則像個受了驚嚇的孩子,邊擺手邊解釋着什麼。
雷總問:“到底少了誰,幹什麼的?”
黑胖老闆似乎挺害怕卡松達,他趕忙跑回旅館,似乎在挨個檢查房間。
又過了一會兒,黑胖老闆喘着大氣跑了過來,對卡松達講着什麼。
卡松達湊到我們這邊說:“雷先生,的確是少了一人。是個歐洲人,金髮碧眼的傢伙。”
“奇怪,我們怎麼沒注意有這麼一個人?”雷總問。
“聽老闆講是個攝影記者,昨天入住的。從時間上看應該是跟我們正好錯過去了。”
雷總拿他那犀利的眼神掃了在場衆人一眼,他似乎誰也不敢相信了。
他又對卡松達悄悄道:“我們去查西方人的房間不方便,麻煩你去檢查一下吧。另外,麻煩你動用你手上的一切手段查清楚這個人的身份,不要聲張。”
卡松達遲疑了下:“雷先生,我只能接待你們中國的朋友。其他國家的事務,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
“算我私自求你的。請儘量按我說的做,事情遠比我當初想象的複雜。”雷總似乎很體諒卡松達的難處,“如果出了什麼意外,我會負全責的。”
話說到這份兒上,卡松達也只能點頭:“好吧,我會盡力的。”
旅館大堂中,我們所有人都坐在那裏。都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沒有一個人的心情是輕鬆的。
“我仔細看過,如果小劉所描述的屬實,那人的確就是在我們眼皮底下蒸發了。卡松達少尉,麻煩你問問旅館老闆,當地以前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沒有。”
我和大張一言不發。幾小時前我倆還在嘲笑大頭的無能,如今卻又輪到我的頭上。事情輪迴得似乎快了點。
“西方記者怎麼會莫名其妙地跑到這裏來?一個深入非洲雨林的攝影記者,爲什麼會獨自一人來?這合理嗎?馬上查查,他跟誰一起來的?”
卡松達對雷總攤手說:“對不起,雷先生,現在我還不能查到什麼。我已經跟上級聯繫過了,希望明天能有個結果。”
雷總又盯着大頭看,看得他有些不自在。雷總欲言又止,最後也沒向他點破什麼。
“今天都在大堂休息,時刻保持警惕!”
在恐懼中捱了一夜,終於熬到了天亮。第二天,卡松達的部下仔細檢查了旅館所有的房間,而雷總則和卡松達在鎮上轉悠了半天。
結果讓人沮喪,似乎旅館只是少了一個人而已,其他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中午,卡松達帶來了他那邊的情報。
失蹤者是法國一家名爲《探索》小雜誌的攝影記者,是個專門拍攝風景照片的人。這個人的身份似乎跟我們的事情扯不上什麼關係,一切都陷入了僵局。如果說楚大頭先前描述的失蹤事件是被人催眠了,那我眼前發生的又是什麼呢?這樣的事情該怎麼解釋?而那個記者的房間,也的確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爲什麼他會莫名其妙地失蹤呢?這個看似尋常的非洲小鎮,到底隱藏着怎樣的祕密?
雷總也給北京方面發了消息,希望能查到失蹤記者的消息。我實在說不上這個記者和我們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卡松達的資料我們也大致看了一下。有意思的是,這個看似古老的小鎮竟然是1947年纔開始建設的。本來這裏只是一片荒蕪之地,只是後來爲了和贊比亞那邊貿易,所以才着手開始建設。這個地方實在是沒有什麼傳說可探。至於失蹤事件,偶爾有幾例,但是並不頻繁。有的是被野獸喫掉的。似乎在這個地方憑空蒸發的只有外國人。
“失蹤的事情我已經通知上級,估計很快就會有那邊的人來給他善後。”卡松達對雷總道。
雷總點點頭說:“你怎麼看這樣的事情?”
“雷先生,我今年只有28歲,關於這邊古怪森林的傳說也少有耳聞。有也無非是妖魔鬼怪之類,與非洲大陸上衆多傳說沒什麼不同。我們來之前,這裏似乎保持着相當的平靜。”卡松達想了下又說,“不過當地一位土人首領跟我講過,貴國的考察隊並不是第一批進入過那片叢林的外國人。很多年前,有一批叫做鷹之團的人也來過這裏。”
“鷹之團?”雷總似乎想到了什麼,“能確定是什麼年代嗎?”
“這個不好講,那老酋長跟我講這事情的時候也六十多了。他也實在沒有時間上的概念,根據他的描述應該是在他30~40歲之間的樣子。”
“能具體講講嗎?”
“具體的描述也不多,他們似乎是很有目的地來尋找什麼,同時還帶來了很多設備。而這個小鎮的發展,也是在那個時候。大批當地人來做他們的生意。似乎是來了不少人,規模應該是相當大。不過後來由於不明的原因,他們放棄了這裏,聽老酋長的意思好像是觸動了叢林中的魔鬼。而那叢林中有古怪的傳言好像也是從那時流傳開來的。”
雷總起了身,在大堂裏來回地走了起來:“風已悄然吹起,黑暗逐漸來臨。我甚至有點想念姓隋的那老東西了。”
我和大張還有大頭聽得雲裏霧裏,這領導又唸的什麼經?
“頭兒,怎麼了?啥麻煩?要不我再去雨林裏走一趟,把裏面的老怪物揪出來,給您老分分憂?”大張趕緊表示。
雷總對我們搖了搖手,掐着眉心說:“我們現在只能等,等我們的情報。”
同時他又問大頭:“你們的領導老張在西北戈壁上的麻煩還沒解決嗎?那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楚少羣搖着大腦袋說:“那邊的事情從一開始我就沒插手,具體我並不清楚。就時間來看,麻煩應當不小。”
“我需要支援。你馬上再去給總部發報,說黑先生到了,那邊自然會有人明白。”雷總交代大頭。
“哦,是。難道我們還需要支援嗎?”大頭似乎對雷總的能力還蠻瞭解。如今雷總竟然要向總部求援,他自然喫驚。
“不必多問,照做。”
“是。”
雷總又安排卡松達:“麻煩你少尉,我需要金屬探測器。另外,再多調幾個人來,要體格好的。”
“好的。”
“大張,小劉,去我房間。”
小黑會竟然開得如此頻繁,這是從我進091以來的第一次!
來到雷總房間,三人入座。雷總點上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和大張心裏更是不安。那所謂的黑先生又是什麼人?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失蹤的人根本不會是什麼記者。我們的情報下午估計能傳過來,到時候再分析。還有林中那兩個人,單純從衣服有尺碼上分析,很符合我們亞洲人的身材。我懷疑是隋天佐的人。他本人可能還到不了,但是他的部下卻很可能先到一步。我想過,在我們這個圈子裏,能如此精準揣摩算計我們的,只有隋天佐的人。不過這還不是當前最大的麻煩。”
“什麼是鷹之團?什麼又是黑先生?”我不知道雷總腦子裏到底隱藏了多少祕密,好奇地問。
“我們這樣的部門,世界各國幾乎都存在。我們探索各類不爲人知的祕密事件,追求着各種真相。我們深入各類文明的遺蹟,努力地描繪着我們殘缺的歷史。同各種不同的人甚至怪物打交道。這樣特殊的部隊一直是精幹的小規模。但是你們可知道,近代歷史上我們這樣任務性質的部隊規模最大的是什麼國家的什麼組織嗎?”
“蘇聯的KGB部隊?”我還真的不是很瞭解。
“不對。這個世界上曾經存在的最大規模的祕密部隊,是二戰時德國的黨衛軍奧寧堡部隊。二戰時,德國黨衛軍奧寧堡部隊那黑色的制服幾乎遍佈世界上各個神祕地點與遺蹟。他們本身就有兩萬五千人之多,各類第三帝國的科學家無不在爲他們的發現效力。而當年德國的科技無疑是世界第一的,這和奧寧堡部隊的發現關係甚爲密切。他們到底發現過什麼,以及掌握了什麼樣的技術,到現在依然是謎。有很多跡象表明,當年第三帝國的遺產很有可能就埋藏在非洲某處。本來這個失蹤的歐洲人並不會很影響我們的計劃,但是當我在他房間內發現這個東西的時候,我必須要重新估計當前的形勢了!”雷總說完,把一枚黑色的十字勳章擺到了我們的面前。
我和大張大驚:“納粹已經完蛋了二十年了,難道還會有餘黨在活動嗎?”
“哼,不但有活動,而且活動非常頻繁。他們的腳步幾乎遍佈全球。當年我在蘇聯受訓,對這支陰影中的龐大部隊早就有所耳聞。希特勒是個魔鬼,是個劊子手,但他更是個天才。他當時在德國全境培養了大概五千到一萬名血統純正的嬰兒,在戰敗前夕祕密送往了世界各地的納粹祕密基地,用來完成他瘋狂的計劃。這些孩子如今也該成人了,他們總是在世界各地製造着或大或小的麻煩。美蘇的祕密機構大概是與他們打交道最多的部門了,他們都稱這羣人爲‘黑先生’!沒想到今天在非洲與他們碰面了!”
“我們和納粹扯不上關係吧?他們似乎並不針對我們,我們沒必要和他們衝突吧?”我突然覺得這個事情似乎不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黑先生最終的任務是什麼我並不清楚,但是他們要毀滅這個世界卻是不爭的事實。他們的科技手段遠超我們的想象,他們甚至開發出過生物兵,甚至撕裂過空間,甚至製造出過飛碟!我們這樣特殊的部隊,各國之間也有交流,唯一都認同的一點,就是碰到‘黑先生’必須優先對付!你們也該知道這羣人是多麼可怕!”
“慢點說,我先喝口水。領導,您的祕密能給我們一次說完嗎?別整天這裏一下那裏一下的,我心臟可能不大好了。”大張又開始貧。
雷總已經習慣了大張的無理,並沒責備他,說:“我這個人,不確定的事情絕對不亂說。就像九組老張的事情,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我也絕對不會相信的。但是道聽途說的傳聞,有時候卻能給我們非常有用的信息。這是應該注意的。所以,我對你們講這兩件事情,一定是我們的敵人可能與這些事情有關係!”
“到底是什麼?”我非常希望知道雷總所掌握的祕密或是傳聞。我們本身是和祕密打交道的人,世上傳說也聽過很多,甚至見過很多,能讓我們好奇的,畢竟值得期待,而且還是近代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蘇聯人把他們叫做‘平行科技’!”
“平行科技?那是什麼?”我不明白。
“所謂平行科技,具體的解釋就是我們人類發展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巨大文明力量,只是並沒進入社會主流。科技文明就好像兩種型號的汽車,人類只選擇了其中一種作爲工具,而遺棄了另一種。但是這兩種科技的確在我們生存的時間與空間交錯互存過。”
“那是什麼樣的東西?”我更加好奇。
“如果要我給它命名的話,我希望叫它蒸汽機械科技。衆所周知,中世紀末歐洲的科技水平絕對是世界一流的,單純從那手工製作的機械手錶來看,其複雜與精密程度也可顯示這樣的技術有怎樣的先進性。伴隨着蒸汽機的出現,歐洲有一羣癡迷於這類科技的人曾經試圖製造很多駭人聽聞的巨大機械,甚至機械都市。而且他們衆多實驗中也有相當一部分都成功了,也就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事情。”
“就算他們曾經造出過什麼東西,也不用太驚訝吧,畢竟只是齒輪與蒸汽,都是些過時的事情了。”大張卻不以爲然。
“我曾經也這麼想過,但是蘇聯通古斯地下保存的巨大機械龍卻讓我打消了這樣的念頭。近百萬個齒輪部件組成的機械生命栩栩如生,每一個環節設計都精巧異常,我甚至都懷疑那是否是人類製造出來的。我仔細探察了以後,也確定了那是1880年的科技產品。怎麼樣,你以爲現代科技能製造出這樣的東西嗎?”雷總對我倆問道。
“等等,我不明白了,領導。那樣的東西即使製造出來,又怎麼控制行動?難道就是個嚇唬人的玩具?”我趕忙發問。
“對啊!肯定是有錢地主家造出來娛樂的,根本沒實用性嘛!”大張也懷疑。
“那機械龍的腦部是個玻璃容器,裏面還提取出過羊水類物質,連接着各種奇怪電路。你以爲那是放什麼的?”
“難道是人類大腦?”我大驚。
“沒錯!我不確定是不是人腦,但是那東西里面的確是培植過生物組織。”
“這樣的東西有多大實用性?”
“很可惜,那機械龍是損壞的。蘇聯的祕密科學家曾經試圖復原該設備,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好。那就像被抽走了靈魂的生命一樣,永遠都不會再動了。這就是曾經失落的科技之力!我不敢講這樣的東西有多大的實用性,但是那個年代這樣近乎瘋狂的設備與實驗,也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
雷總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而且當時歐洲的各種傳說也很多:巨大的天空飛艇艦隊,神祕的鸚鵡螺號潛艇,複雜的機械爬蟲,生物怪人,狼人與吸血鬼,甚至兩極的祕密機械基地。你以爲那些都是謠傳嗎?我總感覺那曾經是人類文明當中機械科技與生物科技的頂點。”
“那爲什麼這樣的技術會被放棄?難道各國政府都沒有察覺嗎?”
“這樣的技術先進是先進,但是巨大複雜的工程量是不適合量產的,而且穩定性肯定不會如意。根據情報,搞這樣東西的人都是些有錢貴族,以及一些瘋狂的科學家和神棍,他們的名稱叫‘極北之地會’。他們是一個相當嚴密的民間組織,當時又值一次大戰爆發前夕,所以政府有錢不如搞點實用量產的武器設備,而這樣的東西畢竟只是少數人的愛好。隨着戰爭的影響擴大,各個國家都混亂不堪,所以這樣的文明失傳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們今天的文明軌跡。不求最好,但求實用。各種能量巨大、相對簡單的機械設備隨之產生,而那些單純的完美技術卻被拋棄了。這更符合戰爭利益的需要。”
“這樣的東西和我們有關係嗎?”大張不解。
“也許會有些關係,極北之地會後來又派生出幾個臭名昭著的組織——德國國家社會主義黨、沃瑞爾協會。
“所謂極北之地會也源於日耳曼人的民間傳說,它本是古希臘神話中對於遙遠北方極地的稱呼。極北之地會的信徒們深信,在那裏存在着一個國家,那就是雅利安民族的發源之地。在那裏,依然生活着最純淨的雅利安人,他們具有超自然的力量,但卻爲了躲避某種災禍而隱藏起來,因此長期以來不爲人們所知。據說,這些人隱藏在某個神祕的地下區域中,只有一個祕密洞口連接到地面……
“希特勒本人也對這樣的傳說深信不疑。這裏就開始講第二個祕密,德國的末日科技!
“我不清楚納粹德國的科學家們到底從極北之地會繼承了多少科技遺產,但是納粹德國的確是進行過各種科技與神話混雜的實驗與研究。從技術上講,德國的各類軍工產品無不比當時其他國家的產品進步上幾年,德國武器的科技含量一直是各國所無法相比的。但是這樣的質量優勢並沒有爲他們帶來戰爭的勝利,因爲他們忽視了數量。大批先進而複雜的精密武器卻拖了納粹的後腿,這實在可笑。不過那時德國是一個血色的頂峯,噴氣戰機,導彈,潛艇,甚至核武器,一切現代裝備的雛形無不是從德國繼承而來。一個彈丸小國,能引領人類技術發展到如此地步,也實在是讓人敬畏。
“1945年,德國戰敗。在盟軍調查德國時發現了讓人擔心的事情,德國竟然失蹤了至少25萬青年男性,還有近百艘U型潛艇。而U型潛艇的生產,即使在德國戰敗前仍在全力進行。還有很多跡象表明,德國的U艇帶走了大批的設備,消失在世人的眼中。有傳聞說納粹早就在世界各地建好了地下基地,等待反撲。而納粹德國當時頂峯的科技全部被帶走,也許在世界上某個祕密角落裏,那羣瘋狂的人正在幹着瘋狂的事情!”
“難道您懷疑那失蹤的人是……”我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嗯,”雷總點頭,“各國的同行在處理各類神祕事件的時候,有相當一部分會牽扯到納粹頭上。這些有真有假,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第三帝國的陰影仍籠罩着這個世界。你別看美蘇兩陣營劍拔弩張,他們仍會定期地通報納粹末日兵團的情報。雖說這樣的通報可信度不知有多高,但足以看出各國祕密機關對納粹末日計劃的重視!
“卡松達口中的鷹之團,我懷疑就是納粹的部隊,他們早我們幾十年就探索這裏了。這裏必定隱藏着什麼祕密。而這個莫名消失的白人,他自然跟納粹有關係。明天等我們的情報吧,卡松達的情報網估計也伸不到法國去。最近這裏會很熱鬧。大張,你晚上偷偷去那白人房間裏仔細找找,看看有什麼新線索。”
大張瞪大了眼睛:“這合適嗎?在人家地盤上幹這事,影響不好吧?”
雷總嘴角露出了難得的笑容:“他的遺物不會保留太久,很快就會被人收走。我安排小楚在這旅館裏上了點手段,你倒不必擔心什麼。抓緊時間找到點什麼東西纔是。”
“得,我又改行幹扒手了。”
深夜,我和大張悄悄地出了房間,準備幹一回“三隻手”的勾當。
我們兩個躡手躡腳地挪到外面。
“咱兄弟倆忒他媽命苦了,真成革命一塊磚了。直接把門踹開,進去搜不就完了,國際影響這麼重要嗎?”
“別叨叨,害怕人家聽不見嗎?走着。”
正當我倆嘀咕的時候,黑暗中一隻大手突然向我伸來。
我回頭藉着月光一看,我操,兩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一男一女揹着行李,正站在我們身後。
他們面帶微笑,朝我們要去的房間指了指,意思是他們是那房間的主人。至少表面上他們沒有任何敵意。
在黑夜中能悄無聲息地走到我們身後,而且完全沒有受到小楚心理手段的干擾,這兩個人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本來兩個非常不專業的“三隻手”在人家門口讓人堵了,自然會非常尷尬,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怎麼講:“啊,這個,WC,WC。”
大張也毛了:“啊,哈拉少,哈拉少。”
我趕緊踩他:“別廢話,快走!”
大張明白過來:“啊,這個,這個,拜拜,拜拜。”連忙拉着我走開了。
兩個人似乎並不在意我們做什麼,只是點頭一笑,徑直進了我們要去的那房間。
“你大爺,後面有人你感覺不到嗎?”大張有點惱。
“你都感覺不到,我能知道嗎?對方來人真快,看來這個雞是偷不成了,趕緊報告去吧。”
“我操,咱倆拿傢伙,把那倆洋鬼子幹了算了,省得麻煩。”
“可別,先不說國際爭端,就沖人家能悄聲地走到咱身後,還不知道誰幹誰呢。有困難找領導,趕緊走。”
兩個人灰頭土臉地跑到雷總房間,把經過說了一遍。
“比我們想象的快太多了,‘黑先生’果然名不虛傳。這回麻煩小不了。”雷總也覺得失算,“今天晚上就別亂走動了,保持距離,嚴密注意。估計他們現在的目標還不是我們,明天等我們的情報!”
窩火,鬧心,從來到這裏就事事不順!這洋鬼子到底在那叢林裏搞到了什麼東西?誰又在算計我們?一切都沒有任何頭緒,而我們卻步步被人算計。從來都是我們算計別人,如今卻被人算計得找不到北。我覺得我和大張該準備退伍了。
第二天一早,大頭拿回了總部的絕密電報。果然和雷總猜測的一樣,法國並沒有什麼《探索》雜誌,而失蹤人員的身份更是無處可查。不過新來這兩位的身份卻仍是《探索》雜誌的記者,尾巴不可能總不露。
早飯時,我們一行人同那兩個歐洲人對桌。雷總走過他們桌邊,微笑了一下,對方也同樣禮貌示意,並沒有什麼火藥味。
“少尉,你的增援什麼時候到?”雷總問卡松達。
“最快今天下午。人好說,金屬探測器比較耽誤時間。”卡松達回答道。
“人員我們有,設備我們也有,時間我們沒有。什麼都不能等了,馬上出發。”雷總似乎並不想等待設備與援兵了。
“明天一早不行嗎?設備和人員今天晚上就會到齊。”
雷總向那兩個歐洲人的方向斜了下眼:“怕讓別的朋友領了先。”
“那兩個人有什麼問題嗎?”卡松達看出點什麼,“我可以找當地警察先扣留他們幾日。”
雷總搖搖手:“沒必要。現在是一池渾水,越渾才越有機會摸魚!”
一行人喫完飯,準備完畢,大家又上了卡車,朝那神祕雨林進發。
不知道什麼時候,院牆上被人畫了個碩大的紅蠍子。我看了一眼,就覺得不太舒服,忽然想起我的腿還被紅蠍子蜇過,腿就不由得麻木了起來。
雷總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說:“不要看不該看的,不要亂想什麼,都是些小把戲。”
“這都是誰幹的?”我問。
“也許很快就知道了。既來之,則安之。”雷總說完閉上了眼睛,有些很享受的樣子。
我索性也閉目養神。愛誰誰,該來的早晚得來,別管什麼“黑先生”還是隋掌櫃,都見鬼去吧。
不閉眼還好,一閉眼那紅色的大蠍子就立刻浮現出來,那猩紅的毒針似乎馬上就要刺進我的眼睛!驚得我連忙把眼睜開。我操,真邪門!冷汗爬了一頭。
大張看出點蹊蹺,連忙拍我腦袋:“又發癔症呢?你缺心眼啊!”
我連忙把他手拍開:“該幹嗎幹嗎去,你劉爺有點缺覺,一閉眼這腦子裏就跳蠍子。”
大頭樂了:“小劉,你這叫‘一朝被蟲咬,十年怕畫報’啊。”
我一聽挺上火:“我說大頭,你不是也被咬過嗎,沒反應啊?”
大頭還挺得意:“咱是學心理的,能怕這個?很正常嘛。”
我心裏罵道:你個傻蛋,還學心理的呢?你現在被誰玩了還搞不明白呢。
雷總一再囑咐我們不能把大頭的事情點破了,所以大張也裝傻:“人家大頭是心理學博士。博士,知道是什麼嗎?上完中專才能當博士。你看人家大頭多穩當啊,一看就是知識分子。”
大頭又樂:“那叫臨危不亂,你張大個子就愛拿我開玩笑,信不信我能讓你分不清男女廁所啊。可別小瞧知識分子。”
“喲,那我還真得感謝你呢。091我除了地下七層沒去過,就剩女廁所了。就我這個業務水平,進地下七層也是遲早的事。這個參觀女廁所的事情,就拜託大頭哥了,什麼時候帶我去參觀參觀啊……”
雷總任由着我們吹牛瞎侃,並不干涉。這要是換了往常,他早就該咳嗽上了。也許這樣的談話能緩解我們緊張的情緒吧。
很快就又到了雨林邊緣,同樣還是那畫着巨大骷髏的告示牌邊。
雷總揹着手,看着那告示牌,來回掃視。
“把這個給我拆了!”
卡松達過來勸阻:“雷先生,這不合適吧?”
雷總並沒說什麼,只是踩了踩告示牌下的泥土:“這只是個標記。我們上次從這裏進入,小楚當時也是從這裏進入的。我們爲什麼會迷路?因爲這個牌子被人挪過,土還是新翻的。靠這樣的東西耍我,實在是有點可笑!”
我和大張仔細檢查了一下,果然這牌子下的土是新土,顯然是剛被人挪動過不久。幾個人連忙把牌子掀了,扔到車上。
雷總招呼我們:“上車,繼續前進。這裏不是我們上次進入的地方!”
這雨林邊的大樹果然是差不多高矮,如果不仔細分辨,還真不容易辨別。畢竟是遠在他鄉,不留意還是很容易出麻煩的。算計我們的人竟然用這樣簡單有效的手段,可惜啊,什麼招您也別用多了。
車子又前行了一會兒,雷總招呼我們停下:“就是這裏了。走,從這裏進。”
我趕忙悄悄問:“咱不從大頭進入的地方進了?”
雷總看了我一眼:“沒必要,既然他們想掩飾這裏,這裏自然也走得通,再找上次的路太費周折了!”
“哦。”
一行人深入雨林,果然與上次的道路一樣,被砍下的荊棘仍舊趴在那裏,衆人仍舊小心翼翼地前進着。我的精神狀況也比上次好了許多,不那麼混沌了,可能雷總讓大張給我上了什麼手段吧。
我們在密林中仔細搜索前行了好一陣,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我們和卡松達手下的士兵輪流交替着開路。
炎熱並不是最大的問題,各種不知名字的小蟲不停地叮咬你,纔是最大的麻煩。那些該死的小蚊蟲估計八百年沒喫過飯了,一會兒工夫便叮得我滿頭是包。好在卡松達找了些奇怪的香草來,我們把草汁塗抹到身上,情況纔有好轉。
不曉得過了多久,我們又到了指北針失靈的地方。周圍的環境並沒有明顯的變化,只是指北針晃得厲害。我們只能靠有限的陽光分辨方向。
“地磁異常,”雷總招呼我們停了下來,他盯着地面來回走着,“這下面有什麼?磁鐵礦?磁場干擾過於明顯了,而範圍又不大,怪了。”
雷總轉身對大頭道:“小楚,你們勘測的時候可曾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大頭仍然晃腦袋:“沒印象。有點奇怪,很多事情我竟然記不清楚細節,但是我的確又沒有失憶。難道是蠍子咬過的後遺症?”
雷總嘆了口氣:“唉。”
我仔細觀察了周圍的環境,幾乎和我們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一樣,沒有任何異常,只是這裏的樹木比起外邊的細小了些。
“下一步怎麼走?”卡松達似乎並不想在這裏停留過久。
雷總思索着:“這裏必然有異常,仔細搜索搜索,注意安全。”
大夥分頭搜索開來。我非常納悶爲什麼這裏的樹比外面細,就圍繞着幾棵小樹轉了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忽然間我發現一棵樹上似乎刻着什麼,連忙湊過去看。
蠍子!又是該死的蠍子!分明是剛刻上去不久,而且那刻圖裏面還滲着一絲不明顯的血跡。我腦子突然亂了起來。我儘量不去想蠍子的事情,可是冥冥中老是感覺有很多蠍子在向我身上爬來。
我覺得精神有點崩潰,那圖案實在詭異得過分了。爲什麼總是讓我看到?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雷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我的身後。他把手伸出,擋住了我的眼睛:“不要過分地被某些東西吸引,保持自己冷靜的頭腦!”
我如同深睡中的人突然被人拍醒,一個激靈驚醒了過來。
“雷總,這事太玄了!是不是專門針對我的?”
雷總搖頭:“心思縝密的人才能發現樹木之間的小小區別。並不是單純針對你的,而是針對你這類人。”
雷總摸着那刻圖:“剛刻上去不久,有意思。你說說爲什麼這裏的樹會比其他地方的細小,想過原因嗎?”
我自然想不明白:“地磁異常的原因?”
“哼,”雷總並不爲然,“表面上看這樣的解釋很合理。地磁異常會導致方向設備失靈,所有的人都會把精力放到這上面,而忽略了其他因素。”
“我們的敵人不是白癡,他用這樣的手段算計我們,是想讓我們在這雨林裏失去方向感。你看這些樹,比外面細小了許多,品種雖然一樣,但是樹齡卻不相同。這些小樹我認爲是爲了掩蓋什麼東西后來種植的。”
“這不太合理吧?”我不太相信地說,“算計我們也不必動用這麼多人在樹林裏植樹吧?這個工程過大了點。”
雷總又冷哼了一聲:“用心理戰術算計我們的人自然沒有這樣的能力,但是黑先生的前輩們可是在這裏動過大工程的。先前進去的人只是借用了這裏,阻止我們的前進而已,不必大驚小怪的。從這裏走,現在開始不必看指北針,單純順着這小樹林前進。有時候簡單的辦法纔是最有效的。”
衆人趕忙集合過來,繼續朝小樹林中進發。先前進去的人看來也非常小心仔細,他們甚至連荊棘都不曾斬斷一根。在一些很不明顯的地方,才能看出剛剛有人踏過的痕跡。
我們順着細微的痕跡持續向前。道路並不難走,甚至比先前進入樹林時還平坦了許多。
終於眼前一亮,呈現在我們面前的竟然是一座偌大的沼澤湖泊。只是那水都黑壓壓的,甚至還散發出一股腐屍般的臭氣。
我們追隨的腳印就是在這裏消失的。先前的人像是在這裏憑空失蹤了一般,只是他們並沒留下衣服或者其他有價值的痕跡。
大張捏着鼻子說:“我操,這他媽什麼地方,水怎麼這麼臭?”
卡松達的表情似乎有些驚恐,他湊到雷總身邊說:“雷先生,我聽過當地傳說,這個大概就是他們口中的黑死湖。來過這裏的人,十個有八個會死於非命。傳說這裏面住着魔鬼。”
雷總看了他一眼說:“呵呵,少尉先生不是標準的唯物主義者嗎?這樣的事情也相信?”
卡松達聳了下眉毛:“我當然不相信。但是親眼見過這裏的人的確是少之又少,這裏必然也有古怪吧。”
“當然有古怪,只是我們還沒發現。”雷總拍了拍卡松達肩膀,“這些日子麻煩你了少尉,離謎底越近的地方就會越危險,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完成這次任務。”
卡松達憨笑道:“雷先生,沒說的,這畢竟是我們的工作。而且我從中國留學回來,那邊人都很好。於公於私我都該盡力的。”
雷總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我和大張還有大頭又招呼到身邊。
“怎麼看這裏?黑水,屍臭,有些奇怪。這個沼澤湖並不大,但卻看不到有什麼動物來喝水,難道水裏有東西?”
“水這麼臭,誰喝啊。”大張又捏上了鼻子。
“動物們可不會過分注意水的香臭。不過這片林子挺奇怪,打進來以後,我就沒看見過什麼野獸。”大頭明顯比大張考慮得要多。
就在我們討論的時候,卡松達手下的一個黑人士兵突然跑了過來。他朝卡松達連比畫帶喊叫地講着什麼,似乎發現了非常了不得的東西。
卡松達聽完,趕忙走到我們這邊說:“幾位,我的部下找到了楚先生先前的營地了!”
大頭蒙了:“不可能。我宿營的地方周圍根本就沒有什麼沼澤!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雷總疑惑地盯着大頭:“你到底被人切斷了多少記憶?”
“什麼?不可能!我怎麼會被人切斷過記憶?”大頭根本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他曾經引以爲豪的心理暗示能力從來就沒失手過,他的心理防線似乎要在這一瞬間瓦解了。
雷總連忙擺手:“別想那麼多。所有人的槍開保險,過去看看!”
我們所有的人都舉着槍,跟隨着那黑人士兵朝沼澤湖邊的一處樹林走去。黑糊糊的湖水之上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霧,周圍的環境也黯淡下來。剛剛似火的驕陽竟然在這個時候被雲遮了起來。一切似乎都不是什麼好兆頭。
並不遙遠的密林之中果然出現了幾頂墨綠色的帳篷。毫無疑問,那樣式的確是我們國家的。
從出事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現場的一切都顯得破敗不堪。行軍鍋還架在爐臺上,衆人的衣服、飯盒等各種隨身物品散落了一地。
我們仔細搜索了整個營地,很遺憾,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七八個人就這樣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只有那些散落的衣服和工具似乎才能證明他們存在過。
雷總招呼我們收拾出一間帳篷,同時又安排卡松達的手下進行警戒。在整個營地周圍拿罐頭盒以及鋼絲布上了簡單的警戒器。
“這個黑水湖是怎麼回事?”雷總開始正式詢問大頭,他似乎要讓大頭恢復正常的狀態,“小楚,爲什麼你不記得營地旁邊有這麼大一片湖泊?”
大頭出了一腦袋汗:“雷總,我們上次來這裏的時候,真沒有這麼個湖泊啊。這樣的事情簡直是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這個湖泊是自己冒出來的?”雷總繼續追問,“這麼大一個湖泊,一個月之間冒出來似乎並不合理吧?還有,那散落一地的飯盒之類的東西,落地之時沒發出聲音嗎?難道你都沒察覺?”
“這個……”大頭無言以對,“雷總,難道您懷疑我說謊……”
雷總冰冷的眼神盯着大頭說:“沒有證據我不會隨便懷疑誰,不過你得給我說明一點事情。強制性切除一個人的記憶,到底是什麼原理?能這麼做的人,他的手段在你們這個行當中到底能處於什麼地位?”
大頭一臉沮喪:“您該不會認爲我被人心理暗示,強制切斷過記憶吧?雷總,不是我自負,一般人真沒這個本事。就算我們指揮來了,他也難辦到。”
“別的話就不要講了,先回答我,切斷記憶是什麼原理。”雷總並不想聽他廢話。
“怎麼說呢,普通人都認爲忘卻什麼東西比記憶什麼東西更容易,比如說生活中學習課文,背誦語錄之類的事情,好多人看過之後就是怎麼也記不得,我們把這樣的事情稱爲記憶與遺忘。”大頭緩緩道來。
“這還用你說嗎?這是啥理論啊,大頭?小孩子都知道。”大張接了話。
大頭無奈地點點頭:“大張,如果我說‘遺忘比記憶更容易’,你是不是同意呢?”
“你小子淨扯廢話,要是遺忘比記憶難,還上學幹什麼?”大張點了根菸,又搖頭對我道,“你看這孩子腦子是不是壞了?”
大頭指着自己的大腦袋,對我們說道:“其實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難道並不是表面上這樣?”我有點疑惑。
“人類腦部最重要的功能並不是記憶,而是遺忘。我這麼說,可能你們會不同意,那我就簡單點說,日常發生的任何事情,我們都可以強制性地記住。一個思維正常的人,他並不會記得每一分每一秒在幹什麼,但是他會記得一天當中比較有用的信息。”
“這說明什麼?”我問。
“這說明人類可以隨心所欲地記得他想記憶的任何事情,卻不能隨意地選擇他想忘記的某些事情。想強制一個人記點什麼很容易,但是強制一個人忘卻什麼東西,卻很難!人腦的遺忘功能比記憶功能更精密,更復雜。”
“你的意思是說,讓你忘記這裏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雷總似乎明白了點什麼。
“不是不可能,是非常困難。”大頭無辜地望着雷總,那意思是這樣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在他楚大頭身上。
正說到這裏,還沒等我們進一步研究,帳篷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
衆人趕忙出了帳篷,卡松達與他的幾個部下在朝樹林方向開槍,黑霧中也看不清楚有什麼。
“怎麼了?”雷總趕忙詢問。
“有情況。那邊有尖叫,我的人!”卡松達非常驚慌。
“快去看看!”雷總招呼我和大張。
順着卡松達指的方向,我們兩人一前一後摸了過去。
這奇怪的黑霧來得非常快,五米之外已經看不清楚什麼東西。恍惚中我突然發現樹林中有一個黑影閃過,速度奇快,一瞬間便消失了。
我和大張幾乎同時開了槍,曳光彈的光芒徑直撲了過去,但是仍然晚了一步。那黑影只是閃了一下,便消失在我們面前了。我倆再追過去,什麼也沒有了。
等我和大張走近事發地點的時候,現場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屍體。
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卡松達手下的一個黑人士兵就這樣死去了。
那傢伙平時很好,非常和善,總是憨笑,卻沒想到轉眼間就與我們陰陽兩隔了。
樹林又恢復了平靜,黑霧也逐漸褪去。衆人圍着屍體仔細一看,每一個人都心悸不已。
明明是剛剛死去的人,卻像腐朽了很多天一樣,散發着惡臭。面容都扭曲了,四肢癱軟在那裏,像一攤爛泥。
我強忍着臭氣仔細檢查了屍體,傷口在脖子上。他那傷口有着說不清楚的奇怪,脖子上的肉似乎被人硬生生地撕去了一層。這樣描述也許並不準確,那傷口更像是被人揭開的傷疤,很多組織聯結着。既不像動物撕咬,也不像利器劃割,總之是說不出的怪異。
衆人默然,卡松達與雷總的臉色同樣凝重。這算什麼殺人方式?我們都是接觸各類奇怪事件的人物,卻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怪的屍體與傷口。更令人不解的是,這一切發生在剛剛過去的一瞬間。
“屍體都還是溫的,人卻腐爛成這樣了。這是什麼原因?”雷總問我。
我強忍着惡臭說:“不清楚。微生物分解屍體時纔會產生腐爛,要不是親眼所見,我會以爲是死去十幾天以上了。”
雷總搖頭:“任我網羅空中布,怎奈鬼怪天外飛。都機靈點,我們的艱難纔剛開始。”
同時他又對大頭道:“我懷疑有比你,甚至比你們張指揮還要厲害的心理暗示者來過這裏,還對你做過什麼手腳。前期我不點破你,是想將計就計,看他們耍什麼花樣。現在我明確告訴你,你必須要恢復自己的狀態與記憶。多了我不需要說,我相信你辦得到。我們繞過這裏,繼續深入,誰也別想阻攔我們。”
大頭出了一頭冷汗。我知道他心裏不服,但是雷總的語氣卻不容他有任何辯解。現在心理戰已經不是主要方向了,這黑霧叢林裏的奇怪事物纔是首要目標。
黑霧來得快,散得也快。埋了那黑人兄弟的屍體,已經是下午5點多了。我們又回到了營地,開始了仔細的搜索。
終於,在一間帳篷內的軍用包裹的暗格裏,我找到了當時勘探隊的一本日記。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的發現,我趕忙去交給雷總。
雷總安排我們在一間帳篷內,大家高度集中,誰也不能落單。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只要是落單,就有被襲擊的危險。
這本日記中果然隱藏了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祕密。日記是隊長寫的,並不是工作日記,更像個人隨筆。
“7月4日,天氣晴,氣溫32攝氏度。我們勘探組一行九人進駐坦桑尼亞與贊比亞交界處的博拉姆小鎮。明天我們要進入那片神祕的雨林進行勘測,真是值得期待。”
“7月5日,天氣晴,氣溫35攝氏度。我們僱不到當地嚮導,帶我們來的坦方翻譯也不願意陪我們同去。他們似乎非常相信那雨林中有魔鬼。其實只是簡單的勘探行動,我估計我們也不會深入很多,三天肯定能回來。我和其他同志商量了一下,決定不帶嚮導與翻譯,就我們自己前往。革命工作就是這樣,困難時刻都存在,我們一定要儘可能地克服。”
“7月6日,天氣晴,氣溫30攝氏度。雨林並沒有當地傳說中的那麼可怕,反而生機盎然。我們的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明天就可以返回了。奇怪的是,這片雨林中有過多的人工開鑿的痕跡。這裏應該是一片原始森林纔對,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痕跡?我實在是想不明白。不過這也不屬於我們的工作範疇,不必庸人自擾。非洲對我們來講實在是太神祕了。”
“7月7日,天氣晴,氣溫37攝氏度。今天高溫,中午我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這些情況也許應該向坦方報告,但是我想還是搞清楚後先向總部報告,然後再做打算吧。三天看來是回不去了。不過那東西實在是讓人有探索慾望,我們時間還多,不妨多探索兩天。”
“7月8日,天氣晴,氣溫32攝氏度。這個祕密只有我自己知道,但是越走越不是那麼回事,向上級報告以後再決定。再繼續深入,我們可能會很危險。必須得回頭了,希望還來得及。”
日記就寫到了這裏,雷總看完問大頭:“最後是7月8號的,幾號出的事情?”
大頭想了想:“14號,沒錯!”
“六天。嗯,也就說這位隊長後六天都沒有記什麼。那你們可曾發現過什麼呢?”
“我並不參與他們的工作。我的身份只是保衛人員,他們開工作會議並不要我參加。而其他人並沒有產生什麼異議,我認爲隊長只是自己發現了某些祕密,並沒有告訴過我,甚至沒有告訴其他組員。”大頭似乎恢復了不少,語言明顯清晰了起來。
“那麼說,這裏是返程中的宿營地了?”
“對,我們大概深入雨林五天。我並沒有在他們的言談中發現什麼異常,都是很基本的勘測討論。”
“那外面的黑水湖泊,你怎麼看?難道你沒有注意到這麼明顯的地質特徵?”
“雷總,我確定當時營地周圍沒有類似湖泊。”大頭的語氣非常堅定。
“有沒有這樣的可能,這個湖泊是後來生成的?”我忽然想起雨季過後有些地方會生成天然湖泊。
“嗯,可以這樣假設。”雷總思索着,“不過這個湖泊似乎大了些。非洲的雨季能產生這麼大的水量嗎?還有,這水質實在是差得可以。那氣味以及顏色,我懷疑有大量的屍體在裏面浸泡過。”
“這樣解釋是有道理的。我們當地傳說中的黑死湖是會流動的。它是魔鬼的巢穴,隨着魔鬼的移動而移動。”卡松達接言。
“小楚,心理方面的事情我並不精通,但是你必須調整自己。我希望你能找到當時進入雨林深處的道路,別再像我們第一次來那樣,盲目前行。這很重要。”雷總又吩咐大頭。
“是,我明白。如果真有人算計我,我一定會調整回來,請相信我。這也關係到我們九組的榮譽。”大頭回答得很乾脆。
“嗯。”雷總點了點頭,他似乎很滿意大頭的狀態,又招呼我們,“今天我們就在這裏紮營。把勘探隊同志們的遺物收拾好,過去快兩個月了纔來收拾,實在慚愧。今天晚上三人一哨,絕對不能落單。營地中間的篝火不許停,即使對手身處在黑暗的最深處,我也要這光照亮他。今天晚上,我就挑明瞭和我們的對手過過招。”
簡單喫了點罐頭,收拾了勘探隊員的遺物,大家又安排了一下,我們便駐紮了下來。
雷總把大頭單獨叫到一個帳篷裏面,他們似乎在討論着什麼。看來大頭命不錯,今天不需要放哨了。
我和大張,還有卡松達站在營地旁聊了起來。
“我說老卡,你們這林子裏面的邪門玩意兒不少啊。”大張叼着菸捲說。
我也點頭說:“是比較麻煩啊。老卡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啊,我們畢竟是外國人,遲早要走的,你日後的擔子可不輕快。”我和大張冒充政委給人上開教育課了。
“你說咱哥們兒夠意思不?不遠萬里,跟您這黑哥們兒闖這虎穴龍潭。這就是傳說中的國際主義精神吧。”大張還有點得意了。
卡松達無奈地笑了笑:“謝謝你們幾位。我也是個正常的人,說心裏話,我也不願意整日與危險打交道。但是這裏是我的祖國,我的使命如此。非洲是公認的人類發源地,但是現在卻是世界上最貧窮落後的地方。很多人寧可相信巫師,也不相信科學。這樣的環境必須得到改變,我們才能發展。呵呵,大張先生,如果我們能活着出去的話,我會給你介紹個漂亮非洲姑娘做老婆的。我也很夠意思吧?”
大張叼在嘴裏的菸捲被嚇得掉到了地下,他連忙擺手:“不必不必,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革命工作不分你我,不求回報,您別太客氣。我已經結婚了,我再找老婆違反紀律。你劉兄弟還沒結婚,你可以考慮考慮他。”
“我操,我也結婚了,老卡你可別聽他的。”我也連忙擺手。這可不是鬧着玩的,萬一人家當真給我安排了個姑娘,我可麻煩了。
卡松達嘿嘿地笑着。輕鬆的談話讓我們暫時忘記了煩惱與恐懼。卡松達這個人熱情開朗又聰明,這些天我們相處得非常融洽,真是有些哥們兒的感覺。
卡松達似乎想起了什麼,他那堅毅的目光突然又朝剛剛死去的部下的墳包看去。我們兩個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歡愉的氣氛瞬間消失了,衆人都沉默了。
我拍了拍卡松達結實的肩膀說:“我們會爲這個兄弟討回公道的,放心吧!”
卡松達拍了拍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我們是兄弟吧?”
“對,是兄弟,是一起扛過槍,一起走過黃泉路的兄弟!”
不知道爲什麼,只要出任務,雷總總是安排我跟大張站深夜兩點的哨。前半夜並沒有意外發生,我和大張準時出來接哨。晚上還涼快些,篝火燒得通亮,我們把兩個黑人士兵替換了回去。
“咱一共來了十個人,四個咱的人,六個黑哥們兒,如今少了一個,還有九個。你說咱能活着回去幾個?”大張問我。
“別半夜說不吉利的,咱們肯定都能回去。”
“希望吧。你說那倆洋鬼子來幹嗎了?不會對付咱吧?真不如那天晚上咱倆拿槍把他們幹了!”
“你淨胡扯,殺人狂啊?”
“毛主席怎麼教育你的,對待敵人要像什麼來着?”
“秋風掃落葉。你怎麼學的?”我邊回話邊端起了槍,“落葉來了!”
遠處的墳包,兩個黑影正蹲在那裏,不知道在挖着什麼。
我和大張悄悄地摸了過去,大張舉槍就要射擊,我攔住了他。
“噓,別冒失。”我打開手電,直接照了過去。當時我心裏慶幸,幸虧沒開槍,是自己人。卡松達另外兩個手下正蹲在那邊,背朝着我們。
“看來非洲是半夜裏祭奠同伴吧。”大張也很慶幸。
奇怪的是,那兩個人並沒有被我們的手電光吸引,仍然蹲在那裏。
“這倆哥們兒還挺重義氣。不過,領導不是不讓隨便走動嗎,這個算不算違反紀律啊?咱管得着人家嗎?”大張又問我。
“哥們兒,幹什麼呢?”我大喊了聲。
那兩個人終於被我的聲音吸引,回過身來。
他們不回身還好,這一回身,卻嚇得我差點把槍扔了。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血肉模糊,其中一位嘴裏還叼着一隻人手。噁心,恐怖,我甚至能聞到他們口中散發出的屍體臭氣。我腦袋嗡的一聲就蒙了。
“怎麼個情況?非洲有兄弟死了把屍體喫掉的習俗嗎?”大張也慌了。
兩個人晃悠着朝我們走來,嘴裏還發出野獸般的吼聲,那樣子實在駭人。
“站住!”我大喊着,“你們怎麼回事?”
他們並不理會我的警告,仍舊向我們逼近。我朝天突突開了一梭子,可是他們仍舊不理會我的警告。
“怎麼辦?”大張問我。
“打腿!能怎麼辦,讓他們喫了啊?”
我和大張一串點射。我們準確地打到了他們的腿上,可怕的是他們竟然毫無知覺,繼續朝我們逼近!
“媽的,打膝蓋。哥幾個可別怪兄弟不講情誼了!”大張發狠了。
打斷了膝蓋就意味着這個人必然殘疾了。但是在當時的情況下,我們又不能殺他們,也只好如此了。
對於這樣緩慢的目標,我們的槍法還派得上用場。我和大張準確地打斷了他們的膝蓋,可怕的是他們仍舊向我們爬來,那腐臭的氣息逐漸接近。
我和大張步步後退——這兩個人竟然一點疼痛感都沒有。
這個時候,營地中的衆人聞聲趕了過來,大家都看到了這可怕的一幕。
卡松達對他們大聲喊着什麼。
雷總站在衆人中間,冷冷地看着這一切。
我問:“雷總,怎麼辦?”
雷總非常果斷:“開槍,打頭!卡松達那邊我來解釋!”
一陣槍聲響起,那兩個人的腦袋被我們打成了篩子。他們終於停了下來。
“爲什麼?”卡松達似乎憤怒了,他第一次朝我們大吼,“你們這是幹什麼?”
“冷靜,我會給你解釋!”雷總走到卡松達身邊,拉起他,招呼我們圍過去。
我們小心翼翼地檢查了那兩人的屍體。雷總指着那兩人尖尖的牙齒道:“看到了嗎,他們不再是人類了。這是一種可怕的疾病,我曾經在蘇聯見過這方面的報告。這就是所謂的殭屍。”
“這怎麼可能?”這兩個人竟然中了傳說中的讓喪失生命的機體再次活動的奇異病毒。這樣的東西在蘇聯發現過,雷總當年去蘇聯學習,就看過這方面的資料,也多次給我們講過。沒想到,竟然在這遙遠的非洲大陸讓我們碰到了!
“剛纔我第一眼看他們就感覺到了。他們是怎麼感染的,你們仔細查查!現在就查!”雷總吩咐我們,“我給少尉仔細解釋一下這個事情,你們有結果馬上彙報給我。”
我仔細搜索着那散發着惡臭的屍體,強忍着嘔吐的慾望,終於,在一具屍體脖頸後發現了一粒奇怪的彈丸。我小心地把它取出,仔細觀察了一下。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子彈,更像一種微型的麻醉槍彈。事情看來非常不妙了,如果這就是類似蘇聯發現過的奇異病毒載體的話,那麼就可以確定有人已經把這類病毒系統武器化了。這是整個人類也不能接受的事實。
我趕忙去向雷總彙報了情況,雷總沉默了好久。
“這些人實在太瘋狂了。馬上把屍體焚燒,絕對不能讓他們擴散!如果他們被野獸喫掉,後果不能想象。除了黑先生能幹出這樣的事情,放眼世界,我找不出第二批人來!”雷總下了結論,終於明確了一個敵人。
熊熊烈火把幾個人的屍體燒成了灰燼。即使在焚燒中間,也能看到那屍體的掙扎,把卡松達等人驚得長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一夜之間,我們就損失了三個人。我們的敵人遠比我們想象的兇暴與殘忍。雨林深處的魔鬼正在向我們招手,這次過招,不知道誰能笑到最後。至少現在來看,我沒有一點信心。
大家小心地搜索了周圍,並沒有發現什麼。敵人的手段與裝備都非常專業,這渾水摸魚的活並不是想象中那麼簡單。魚的影子還沒見到,卻被王八先咬了一口。每個人心裏都有一股無名的邪火。
第二天,我們在死去的黑人兄弟墳前舉行了簡單的儀式,便繼續朝雨林深處進發。每一個人都沉默着。
大頭的神智恢復得很好,人也精神了許多。似乎心理暗示我們的人就把範圍定到營地這裏,在繼續深入雨林後,我們再也沒遇到類似的麻煩。
令人奇怪的是,這雨林深處的道路並不崎嶇,那樣子很像人爲修築過的。如果納粹曾經在這裏修建過什麼設施的話,這裏有這樣的道路卻也合理。
路不知道有多遠,又行了一日,一路上似乎所有的阻礙都消失了。不管是用心理暗示嚇唬我們的人,還是用病毒麻醉槍襲擊我們的人,似乎都很有把握把我們留在先前的營地裏。他們並沒有繼續難爲我們。而我們也發現了很多人類探險的痕跡。我們順利地又過了一天。第三日,隨着持續的深入,一切都歸於安靜,整個雨林甚至靜得有點可怕了。除了我們的腳步聲,其他一點聲音都沒有。既沒有獸吼,也沒有鳥鳴——在這生機盎然的雨林深處實在是有點奇怪。
終於,還是讓我們發現了點有價值的東西——一處破敗的住宅。那是一座二層的簡易樓,落葉蓋滿了房頂,好像被人遺棄了很久。
而在小樓旁邊則有帳篷和生火的痕跡,而且是最近的痕跡。看來是有人在這裏駐紮過,而且規模似乎相當大。
我們仔細探察了整個建築,像一個指揮所。裏面各種設施齊備,全部爲德國設備。電機、電臺、生活與軍事設施,均爲德國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產品。但混亂不堪,槍械、軍服丟得到處都是。歲月雖然已經把這些東西摧殘得破敗無比,卻依然能看出當時德國人撤退時的倉促。
仔細檢查了一圈,找到了很多文件。苦於沒有明白德語的,當時也不能研究出什麼。這雨林深處的祕密基地在任何文獻或情報中都沒有出現過,估計這裏是當年德國人在東非的祕密軍事設施之一。東西兩大陣營的祕密機關常年來都在搜索世界各地的納粹祕密基地,沒想到卻讓我們這些中國人發現了一個,實在是有點“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感慨。
整個建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不過樓板上卻密佈着很多手指寬的槍眼。不曉得德國當年的武器是不是真這麼強,一公分厚的木板外加水泥地板,槍槍都能洞穿。我有點懷疑他們是不是在這裏實驗航空機槍。
大張拿起一把德制MP40衝鋒槍來回搗鼓:“我說劉子,德國人當年的玩意兒還真不賴,這槍栓還能拉呢。”
“不嫌累你就帶着。”我可沒心情跟他囉唆。我來回把整個建築周圍觀察了個遍。
這裏很隱蔽,不知道到底是指揮什麼軍隊的指揮所。奇怪的是撤退得過於突然了,無論軍人撤離到什麼地方,即使再倉促,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槍丟了。而這裏甚至連軍官佩帶的德制手槍都找得到,卻沒有屍骨。這裏的人也是神祕消失的?不過現場似乎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戰鬥,除了那奇怪的槍眼,牆壁上也佈滿彈痕。難道這些人當年是與魔鬼打的仗嗎?
“你怎麼看?”雷總問我。
“當年似乎有過激烈的戰鬥,但是卻沒有任何屍體,很奇怪。”
“嗯,我也這麼認爲。如果有人來收過屍體的話,那這裏這些東西不會保存得這麼完好。看來當年德國人在這裏跟什麼戰鬥過。至於對手嘛,就說不上是人是鬼了。”雷總的想法和我一樣,他接着說,“就這樓的規模來看,這裏至少得是個團級的指揮機關。而且有很多房間是做科研用的,我看並不是單純的軍事部門,他們曾經研究過什麼吧。”
“也許是。不過他們的營地或者設備工廠在什麼地方呢?這雨林裏面有座小樓可以隱藏下來,要是真有個工廠或者基地什麼的,總不會掩蓋得一點痕跡也沒有吧?”
“擅攻者動於九天之上,擅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地上找不到,我們就鑽地洞,到這裏就離得很近了。能和黑先生交手,也實在是榮幸!”雷總說話的時候有點發狠。
我一出門,迎面碰到大張,這傢伙竟然朝我來了個舉手禮:“嗨,劉特勒。報告首長,前面就是莫斯科了,打還是不打?”
我一看樂了,連忙一舉手:“張美爾元帥,限你三天拿下莫斯科,爭取回家過年。”
大張又舉手道:“嗨,保證完成任務!”
這時候雷總也出來了,看我倆一眼,皺皺眉道:“你倆閒得難受嗎?該幹嗎幹嗎去。人家卡松達那邊剛犧牲了三個人,你倆在這裏貧什麼呢,也不看看場合。”
與前面的坎坷比起來,我們發現祕密入口的時候,感覺實在是太簡單與順利了。
在營地東面五百米左右的一處岩石邊,我們發現了一道鐵門。門不大,外面佈滿了破碎的混凝土。很明顯這裏是最近被人敲開的,整個門曾經一度被封死過。
門口並沒有什麼奇特的,那依稀可見的鷹徽正是第三帝國的徽章。裏面像防空洞一樣,狹窄的臺階向下排去。沒有燈,也不知道下面有多深,有多大。單就門口而言,應該是個規模不大的防空設施。不過要是聯繫上那廢棄小樓的規模,這設施的規模應該也不小。
我們站在門口,下面呼呼地朝外吹着陰冷的氣息。即使在這炎熱的夏天,仍能覺察出一絲寒意。
“怎麼辦領導?下還是不下?”大張那邊先擼起了袖子。
雷總在洞口來回踱着步子,命令道:“下,必須要下。看來我們來的時候走的彎路過多了,讓別人領了先。大家都準備好,搜索前進。記住一件事,這下面除了我們之外,如果還有其他人的話,絕對不會是我們的朋友。你們可以搶先開槍,保護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大家整理好隨身設備、彈藥以及水糧,丟了些不必要的東西,輕裝前進。畢竟不是什麼天然洞穴,道路估計會比較好走。
大張舉槍在前,我緊跟其後。後面是雷總、卡松達等人,大頭在最後面。
樓梯不知道有多長,總感覺向下走了很久了,還是沒有到頭,衆人有些緊張了。
沒想到會這麼深入地下。我們攜帶的電池並不多,所以只開了一盞手電。空氣似乎還好,我們就這樣一直走了下去。大概走了半小時,纔算走到終點。下面竟然是一處隧道。
隧道中有小鐵軌,還停着幾列礦山裏常見的那種小火車。這火車似乎只有一列是用來拉礦石的,其他的都是坐人的。沒有頂棚,有點像現在兒童遊樂場裏的過山車。
我們出來,都打開手電,四處照了照,發現樓梯口有個崗亭。
我湊過去,拿手電一照,整個崗亭似乎被子彈打成了馬蜂窩,而裏面椅子上則坐着一具屍體。雖然年代久遠,也依稀看得出那是標準的德軍黨衛軍制服。而那人腦袋上除了戴着德式鋼盔外,還蒙了個防毒面具。那人手上還握着一把MP40衝鋒槍,似乎死的時候還在射擊。
大張開口說:“這哥們兒夠累的,站了小三十年崗了。臨死還讓人打成這樣,真夠倒黴的。”
大家不敢大意。這個時候卡松達在崗亭對面十幾米的地方發現了一具屍體,他連忙招呼我們。
我們圍過去一看,似乎死亡時間不長。是個亞洲人,身上穿的衣服和先前在叢林裏發現的一樣,趴在那裏,背上至少中了十幾槍。
“果然啊,這個人就是先前算計我們勘探隊的人之一啊。看來我想的不錯。”雷總思索着說。
“這個人死得似乎有點蹊蹺。”大頭湊了過來。
“怎麼了?普通的槍傷啊。”我問,“有什麼問題嗎?”
大頭一指崗亭說:“你們看這個位置,如果屍體沒被挪動過的話,那他肯定是被人從那個方向射殺的。”
“你什麼意思?難道這小子是被崗亭裏那納粹老幹屍殺的?”大張明白過來。
“不可能,那人早死挺了。”我趕忙說。
衆人不約而同地把手電朝崗亭照去。可怕的是,裏面那屍體不再是仰着頭,而是端坐了起來,我甚至能看到他防毒面具上的反光。而他手中的衝鋒槍,也已經對準了我們。我想,這就叫做陰魂不散吧。
還沒等我們明白過來,大張的槍先響了,一梭子子彈連停都沒停全都掃到了崗亭上。這傢伙是有點冒失了,還好裏面那東西並沒有開槍。
我們趕忙跑過去查看,那人的確是死了好久了。也許是我們神經過敏了。
“不對,”大頭仍然懷疑,“剛剛我聽到這邊傳來了咔嚓聲,這個東西的確想朝我們開槍。”
大張不樂意了:“大頭,你看仔細了,這爺們兒死了小三十年了,還會開槍?你是不是腦子真壞了?”
我把那人手上的衝鋒槍拿了下來,卸下彈夾,朝桌面上一扔,說:“看看吧,空的,咱們又撿了條命。”
雷總揮了揮手:“把防毒面具給我摘了,仔細看看。我剛剛也聽到咔嚓聲了。”
大張趕忙把那面具摘了。大張那一通亂掃,一顆子彈正打到這屍體的面門上。
不摘面具還好,摘了以後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呈現在我們面前了。這具屍體整個軀幹都成乾屍狀了,唯獨腦部還是活的。大張的子彈敲碎了他的腦殼,那彈孔中竟然朝外流着白花花的腦漿。
我拿手輕輕一觸,還是溫的。“這怎麼可能?身體死了快三十年,大腦卻仍然存活!”
而那乾屍似乎並沒有死挺,甚至還把頭扭向了我們這邊。那黑爛臉上空洞的眼神還意味深長地望了我們一眼,嚇得衆人連忙後退。
人在受到驚嚇的時候要麼癱軟,要麼瘋狂,我心裏不知道哪兒來的一陣邪火,上去一腳把那屍體踹倒在一邊,“去你媽的,嚇唬誰呢,早死早託生吧!”
“嘩啦”一聲,那屍體連人帶椅子都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什麼動作,這回看來是真死挺了。
雷總攔住了我:“夠了,沒什麼大驚小怪的。西方的黑魔術中早就有這種僵而不死的傳說,今天只是見到而已。我們現在沒有時間繼續研究這個了,大家繼續前進,我們必須搞明白這裏面到底有什麼。”
不清楚這個隧道會延伸到哪裏去。基地裏面也沒有電,那礦山火車是別指望坐了,我們只能步行前進。
微弱的手電光在這巨大的黑暗中實在是微不足道,路途看來會非常遙遠。大家都很累,但是無論如何,也得先進去再休息。也不知道第三帝國到底在這裏保留了怎樣的遺產,更不知道那前面死去的亞洲人是幹什麼的。至於那幾個年輕的黑先生,更是不能小瞧的對手,他們掌握的未知祕密與科技實在超出我們的想象。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只耗子,到處鑽來鑽去的。前幾天鑽進蓬萊轉了個圈,如今又鑽進了這非洲的地底,誰知道前面有啥。不過,至少先前有一批人在我們前面鑽進去過,有什麼殺人機關替咱們先擋了。看來有些時候有敵人也不是什麼壞事。
又前行了大概1千米,我們面前忽然出現了很多屍體。手電光實在昏暗,我們也數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橫七豎八地躺着。似乎這裏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槍戰。仔細分辨,只有亞洲人的屍體。至於他們到底與誰發生過戰鬥,還沒辦法確認。似乎這是一場一邊倒的戰鬥,有一方並沒有人員傷亡。
難道又是納粹的乾屍部隊?也不可能。剛剛那乾屍就算大腦沒死,他的身體機能也不怎麼樣。幹個偷襲的活還成,要是與全副武裝的人正面衝突,恐怕實力還次點,不會發生這樣一邊倒的狀況。
“死了多久?什麼死因?”雷總問我。
我大體檢查一下說:“大概十天以上吧,都有些臭了。全部都是被擊斃的。”
“有點意思。這些人和誰在這裏玩地道戰呢?”大張也挺納悶,“這幾位怎麼搞的?這麼面,對方一個人也沒撂倒?”
“趕緊前進。他們比我們早來了十幾天,現在不知道走到哪兒了。”雷總催促我們。
這些都是小麻煩了,大家沒再繼續研究什麼,加快前行腳步。
隧道是蜿蜒向下的,坡度不大。也不知道我們現在深入到地下多少米了,呼吸似乎有點困難了。
走着走着,我們都聽到了流水聲。似乎前面是地下暗河。
水聲不大,看來水流並不湍急。
我們趕忙緊走了兩步,總算走出了隧道。
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不過通過水聲的迴響,我們可以感覺這是一個地下的天然大洞。
我們把手電全部打亮,四下看了看,果然是條地下暗河。河也就五六米寬。德國人當年似乎在這裏建了個小型的水閘,水閘的那邊竟然是個地下湖泊。規模也不是很大,也就幾千平方米。
“這就到頭了?奇怪,德國人挖這個簡單的隧道做什麼?”路似乎是走到頭了,我們既沒發現亞洲人的影子,也沒有看到黑先生的蹤跡,更沒有發現什麼祕密設施。這一切似乎太簡單了點。
雷總仔細看了看周圍:“你們看,這邊還有幾間小屋,這裏是不是能停小船?”
我在水邊仔細查看,果然有拴船的鐵樁。
“應該是這樣的。你們看,這裏還有船樁。”我招呼他們。
大家觀察了下,雷總安排我們休息,又問:“你怎麼看,先前來的人去哪兒了,難道消失了?”
我思索着說:“這裏應該有船,他們肯定是坐着船走了。這個地方不會就這麼簡單。”
“嗯,先休息會兒吧,都累了。喫點兒東西,一會兒再研究吧。”雷總思考了一下,並沒再說什麼,而是點了煙,去跟卡松達聊着什麼。
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就如同人的手掌紋一樣,沒有任何一件是相同的。納粹的神祕軍隊也一樣。前面那乾屍雖然有長年不死的特性,但是並不同於江西的病毒。他們似乎並不具備傳染性與食人特徵。倉促前進的我們並沒有時間繼續研究那東西,不過一個有思想的生命在這隧道中端坐了幾十年,也足讓人感嘆敵人的殘忍手段。
黑暗中只能靠手電照亮。現在前面又沒有路了,我們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退回去,以我們的作風,是絕對不可能的;前進,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入手。我和大張只是不停吸着煙。如今,也只能等雷總的命令了。那種黑暗中的焦急與煩躁,絕對能讓普通人精神崩潰。
這裏並不炎熱,甚至還有些涼意。正當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我們身後隧道的燈突然亮了。
我趕忙回頭看去,隧道內的主要照明燈並沒有開啓,而亮的竟然全部是紅色的警報燈。由於年代久遠,這些警報燈隔一段纔有一個完好的,把那隧道照得一片慘紅。
而隧道遠方,竟然傳來了一陣小火車開動的聲音。很顯然,有人竟然開啓了隧道的電力系統,正坐着小火車朝我們這邊趕來。到底是誰?至少就現在看來,來人一定不會是朋友。
“我操,後面還有人。這裏是旅遊名勝嗎?都他媽的趕來投胎啊?”大張邊咋呼邊提着槍朝隧道口走去,大有拼命的架勢。
“別魯莽,不要硬碰!”雷總趕忙招呼我們躲進了旁邊的建築中。他一再強調,沒有命令絕對不能開槍。
我和大張趕緊丟了菸屁股,跑進了湖邊的小建築。
這裏似乎是個中轉站。大家都隱蔽在黑暗的角落當中,黑洞洞的槍口全部都朝隧道口瞄去。這次來的人明顯比我們更熟悉這裏。
隨着小火車的聲音由遠而近,我們都緊張到了極點。來人馬上就到了。
一列小火車終於開到了我們這邊的終點。在慘紅的警報燈下,我看清了來人,真的讓我非常喫驚。
領頭的人我們見過,正是旅館內那兩個年輕的歐洲人。而和他們同行的是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人。那人戴着醫生帽,實在看不清楚是什麼樣子。而他們身後,竟然還有二十幾個穿納粹軍服的德國士兵。奇怪的是,在這樣炎熱的夏天他們仍舊穿秋服,還戴着手套與防毒面具。
火車最後拉着一個很大的集裝箱,看樣子很重。
過去幾個德國兵,竟然很輕鬆地把集裝箱抬了下來。難道是空的?
而那兩個年輕人,每人背後都揹着一杆從未見過的長槍,樣子非常奇特。那個醫生打扮的人像是他們的領導,在對他們指手畫腳地講着什麼。同時,又有幾個德國士兵端着衝鋒槍朝我們這邊走來。衝突,一觸即發。
空氣似乎都凝結了。望着越來越近的敵人,我拿槍的手已經被汗溼透了。對方至少二十五人以上,而我們只有七個人。就算偷襲,我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我甚至能聽到身邊卡松達的心跳聲。這哥們兒不論心理素質還是身體素質,都在我們之上,如今也緊張到這樣的程度,難道真的是環境造成的?
“不要輕舉妄動,聽我命令。不要出任何聲音。”雷總小聲囑咐我們。
“幹吧,領導,再近就發現我們了。”大張沉不住氣了。
“閉嘴!”雷總瞪他一眼。
就在他們走到離我們十幾米遠的時候,突然被喝住了。我從小黑屋裏向外一看,原來那醫生模樣的人把他們喊到了地下河口。我們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原來那河道口有一道小型水壩。那羣德國兵都圍在那裏,拼命地拉動一根粗鐵鏈子。這個水壩似乎並沒有什麼動力,全靠人工開合。
過了一會兒,他們終於把那水壩拉上了。我這才發現,那水壩竟然把整個地下暗河口封住了。這是爲什麼?
我轉頭問雷總:“要不然咱們開槍吧?這個距離我們偷襲他們應該很順手。”
雷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遠方的敵人,小聲說:“輕舉妄動的後果只有死。這些人並不尋常,帶頭的三個人還算正常,但是這羣士兵,我卻感覺不到他們有生命的跡象。我懷疑他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
“這不可能吧?你看他們的動作,非常靈活,至少不會是殭屍,不會與看門的那傢伙一樣吧。”大頭接了話。
“這只是表面現象。夏天穿着秋服,還戴着防毒面具,就很能說明問題。另外你看他們,除了領頭的三個人有交談,其他的任何人都沒有說過話,這絕對不正常。”雷總又說出了他的疑慮,“等着摸魚是我的目的,還不到我們拼命的時候。你們都少安毋躁,我們不會總是被人算計的。”
很多年以後,當我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時,也爲雷總當時的正確判斷而慶幸不已。如果當時跟他們硬拼了,那麼活着回來的,絕對不是我們。
地下河的水被切斷了。過了一會兒,我們終於發現了他們的目的。
那三個人站在地下湖邊,一直向下張望,似乎在等待着什麼。果然,地下湖的水開始逐漸退去,最後現出一個巨大的坑。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湖泊,竟然是一個人工開鑿的垂直礦坑,坑的周圍露出了石質的盤旋階梯。這個地下設施的規模與複雜程度,就現在看來已遠遠超過了我們的估計與想象。納粹真正的基地竟然在這地下坑底。
不知道這個巨大的地下礦坑有多深。那三個人很耐心地在岸邊等待着,而他們的隨從則在一邊列着隊。那麼長時間所有的人都是紋絲不動,看來第三帝國的餘黨繼承了他們先人嚴謹的作風。
大概過了有一個小時,他們終於開始有所動作。這個時候,又有一列小火車開了過來,上面拉的是四個和先前一樣的集裝箱。看那集裝箱的樣子,也是年代久遠了。
醫生打扮的人先走了下去,剩下的兩個年輕人招呼着其他士兵把集裝箱抬着,緩慢地跟着走了下去。
那對青年男女揹着奇怪的大槍,走在了最後面。
就在這個時候,那年輕女人俯下身子拾起了什麼。我仔細一看,心中大叫不妙。她發現了我們扔下的菸屁股,這實在是重大的疏忽。
那兩個人討論了一會兒,幸運的是他們似乎並不想追究這菸屁股的主人,而是招呼幾個德國士兵留下了一個集裝箱。她打開集裝箱前門,由於我們在後面,看不見集裝箱內到底裝的是什麼。
兩個年輕人在對着手錶,卻見那年輕女人突然摘下身後揹着的大槍,朝集裝箱內開了一槍。那槍無聲無息,似乎是靠氣壓推動彈丸的。我真搞不明白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搞完這些事情之後,兩個人才走下那旋轉階梯。而那年輕女人臨下去的時候,竟然朝我們這邊望了一眼。她似乎覺察到我們的存在了。
他們下去了好久,我們纔敢出來。這地下湖中到底埋藏着什麼,現在我們誰也不知道。但是對於我個人來說,那更像地獄的入口。我的一隻腳已經踏了進去,但是在事情搞清楚前,我絕對不能把腳收回來。我的榮譽和驕傲,全部都建立在與這些黑暗的、未知的事物打交道的基礎上。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使命。
我們圍到集裝箱邊,不知道那相貌美麗的“黑先生”又給我們留下了什麼麻煩。
藉着手電光朝集裝箱內看去,我着實出了一身冷汗。一頭巨大的野獸正趴在裏面,整個身形像頭獅子。與我們印象中的獅子不同的是,那傢伙特別巨大,比普通的非洲雄獅大了一倍以上。
一隻,不對,是兩隻,我至少看到了兩個獅子頭。再仔細一看,哪裏是兩隻,竟然是一隻獅子長了倆腦袋!這怎麼可能?
我壯着膽子進到集裝箱裏面,仔細查看了一下。果然沒錯,是一個獅子長了倆頭。不過奇怪的是,兩個腦袋都是後來縫合上去的。這也不是一隻活的動物,身體早就冰冷僵硬了。這些納粹搞的研究真是五花八門。這算什麼?丟這裏嚇唬我們?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出來對大家說:“死的。這羣納粹看來還是標本愛好者,弄個獅子標本還縫倆腦袋,估計丟這裏是來嚇唬我們的吧。”
衆人好奇,都進去看熱鬧。
雷總站在集裝箱口問:“這麼簡單?你看清楚了嗎?”
我說:“當然,就是一個奇怪的標本。這些德國佬不知道真傻假傻,淨搞些奇怪的東西。”
“馬上都出來!絕對不會這麼簡單!”雷總忽然有些失態。
集裝箱內突然傳來一聲低吼。那怪物,活了!
最後一個往外退的是卡松達的手下,他兩隻腳在箱子外面掙扎着,似乎被那怪獸咬住了腦袋。
我們連忙拉他的腳,可惜,一切都晚了。我們只拉出半截身子,鮮血濺了我一身,我一下就晃到了地上。再一看集裝箱內,四隻通紅的眼睛竟然望着我。
“後退!”雷總招呼着我們。
“王八蛋!”我端起了槍,朝集裝箱內瘋狂地掃射。大張拎着我的脖領子,把我拽出去好遠。
集裝箱內的怪獸似乎被激怒了,“嗖”的一聲便躥了出來。它的兩個腦袋同時大吼着,殺氣騰騰地望着我們。
我忽然明白了過來。納粹既然掌握了那種讓死人復活的生物技術,必然有所發展。而他們身背的長槍,就是發射這類病毒的。他們把野獸的屍體縫合成巨大的怪物,在關鍵時刻激活它們,來爲他們作戰。
這該死的納粹,果然心機過人,臨走時看錶,看來是估算我們出來的時間,再向怪物屍體注射相應劑量的病毒。真是算得絲毫不差!
雷總的眼睛變得通紅,他又要發揮奇特的能力了。我的心稍微安穩了點。
可怕的是,這怪獸只是稍微有點顧忌而已,它並不懼怕雷總身上的氣息。
也許這樣低級的生物並不具備正常的恐懼感,也許它們只是被奇怪病毒操縱的肉體而已,並不具備正常生物的思維。這樣的怪物怎麼會受腦波干擾呢?只是單純的殺戮機器而已。
“都退到房裏去!”雷總命令我們。
大家邊開槍邊後退,子彈打到那怪獸身上,它竟然毫無知覺,只能稍微讓它放緩一下腳步。
這個傢伙的智力實在不怎麼樣,面對着我們這些人,竟然不知道從哪個下手,只是一味衝着我們吼叫。似乎這東西的戰鬥本能並沒有得到完全的發揮。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最先開槍打它的緣故,那傢伙最後竟然選中了我,直衝我撲了過來。我甚至能聞到它嘴巴里的腥臭氣息!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卡松達突然脫離了衆人。他到底要幹什麼?
眼前這個黑暗的生物,已經無法準確地對其進行科學定義了。說它是活的,它分明已經死去很久;說它是死的,它卻張着血盆大口要吞噬我們。生命的祕密,納粹到底掌握了多少?他們到底從哪裏得到了這些祕密?
“少尉,聽我命令!”雷總衝他大喊着。
而卡松達並沒有理會雷總,他拼命跑到坑邊,站在那坑邊大喊着奇怪的語言,甚至還跳起了奇怪的舞蹈。他分明是在吸引那怪獸的注意力,爲我們贏得時間。
“老黑,回來啊!你他媽想死啊?”大張急了。
那怪獸也的確被眼前這又喊又跳的卡松達吸引了,它低吼着轉身朝卡松達走去。我實在不忍心繼續看下去了,卡松達前有怪獸,後有天坑,他是必死無疑了。
怪獸張着血盆大口,朝卡松達撲了過去。我兩眼一閉:“完了,這哥們兒得先走一步了。”
在091待了這麼多年,我們爲國家立下了汗馬功勞,每一個人都是英雄。無論走到哪裏,我們都有特權與特殊待遇。這也養成了我們內部一些人的驕傲與自滿,我也算其中一個。這次我們不但低估了我們的敵人,也低估了我們的朋友。卡松達在我心中充其量只是個身體素質比較好的人而已,沒想到他的運動神經竟然如此發達。就在那怪獸將要接觸到他的一瞬間,他身形向後一閃,消失了。
那怪獸緊隨着卡松達的身影,一縱而逝,跳進了萬丈深坑。坑中傳來了悶雷似的咆哮聲,似乎在訴說着一個又一次回到黃泉的生命的悲哀。
我們連忙趕到坑邊,什麼都沒有了。正當我們要爲卡松達進行默哀的時候,坑的邊緣伸出了一隻又黑又大的手。老卡正拼命地扒着坑邊說:“看什麼呢?拉我一把。”
“我操,看在黨國的分上,拉老黑一把!”大張眼尖,趕忙俯下身子,把卡松達拉了出來。
看到爲救我們豁出性命的卡松達,我們感激得早已說不出話來。卡松達則一臉輕鬆,兩手一攤,眼神中透着無比的驕傲與得意:“怎麼樣?我的功夫還可以吧。”
大張上去立馬來了個標準的美式擁抱:“行啊,哥們兒,你還真牛啊。你當年在北京雜技團留學的嗎?”
雷總長長出了一口氣:“少尉,下次切不可這麼莽撞。要知道,你這樣的人可是你們國家的未來與希望。你要出了什麼差錯,我該怎麼對你的首長交代。”
卡松達對雷總敬了個禮說:“雷先生,對不起,我這次沒聽您指揮。只是事出緊急,我在非洲與野獸打了多年交道,還算有些經驗。我總不能讓遠方來的朋友受到傷害,請見諒。破除迷信,讓科學與文明的光輝在這片大陸上綻放,是我的理想與夙願。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與大家一起完成這次任務的,甚至我的生命。”
雷總對卡松達的英勇表現讚歎不已:“好,好,我一定帶領大家搞清楚這裏的狀況!大家收拾好裝備,我們走,到下面去!我們這就去看看,這黑暗的深淵中到底埋藏了怎樣的祕密!”
石質階梯盤旋向下,不知道有多深,不知道有多遠。我總感覺那好像是地獄的入口,黑暗深邃。好在階梯還算寬,並沒有那種身在高處的窒息感。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先前下去的納粹士兵抬的也是差不多的怪獸。他們下去做什麼,不得而知。
出發時我們有十個人,現在我們只剩下六個人,敵我的差距越來越懸殊。路還在腳下,這總是值得欣慰的,至少我們還知道前進的方向。
地面溼滑,我們小心前行。黑暗中總是傳來似有似無的笑聲,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路上,我似乎想明白了這地下大坑與地上黑水湖泊的關係。楚大頭似乎並沒有說謊,也許當那地上黑水湖泊現身的時候,正是這地下河流被切斷的時候,所以大量的地下水便湧到了地表上。這龐大的地下設施,納粹也不可能是在我們來的時候開始建造的,那邊充其量也就是一個臨時出口。至於這些龐大的設備是怎麼運進來的,我想,是另有入口吧。
衆人一路無語,只是更加小心謹慎。加上我們,至少有三批人在最近進入到這神祕的地下基地。我們的對手一個比一個兇狠殘暴。從開始到達這非洲小鎮起,我們就不停被人算計,尤其是黑先生。他們更像黑暗中的魔鬼,不停地與我們做着各種遊戲。他們似乎並不想一次性幹掉我們,而是更熱衷於拿我們實驗他們所掌握的最新兵器。實在是一羣可怕的人。
幸運的是,我們一路向下,並沒有再受到阻攔。大概走了二十分鐘,我們終於來到坑底。剛纔被卡松達騙到坑底的怪獸正像一攤爛泥一樣趴在那兒。好像整個內臟都被摔爛了,不過仍未完全死去,仍舊瞪着那兩雙通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着我們。
我們沒再理會它,而是在坑底仔細搜索着。坑底鋪着細沙,並不泥濘。奇怪的是,到了這裏再也沒有前進的道路,先前下來的人似乎憑空消失了。這怎麼可能,他們難道飛了不成?
這個時候,大張有了新的發現。在黑暗中的牆壁上,他發現了一個水密門的旋轉開關。大家圍了過去,全部打開手電。我這纔看清那是一道巨大的鐵門,大小足夠通過一輛解放卡車了。只是那坑下實在黑暗,門也早就腐鏽不堪了。大張轉了下水密門的旋轉開關,還轉得動。幸虧前面的人把它轉動了,如果我們先下到這裏,光這個門我們也沒辦法開啓。
轉了半天開關,終於轉開。雷總命我跟大張把門推開。這門可真沉,我估計能防原子彈。
我倆使了喫奶的勁兒,總算推開了一個能進人的空間。門內透出了一絲詭異的綠光。
雷總的眼睛變得通紅,他第一個進入了裏面。我們魚貫而入,在沒有任何危險的情況下發動自己的能力,在我的印象中,雷總還是第一次。
進去以後我們發現,這裏已經是完全人造的設施了。鐵製的地板走起來噹噹響,那空間也着實不小,是個足有幾百平方米的寬敞大廳。大廳中央正是納粹的巨大鷹徽,兩邊排着兩排巨大的奇怪裝置。由於被帆布蓋着,我們並不知道下面蓋的是什麼東西。只是那帆布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彈孔。而我們前方,還有一道水密門。
“關好身後的門。”雷總囑咐我們,“大張,小劉,去把帆布掀了,我看看那後面到底是什麼東西。注意安全。”
接了命令,我跟大張端着槍小心地走到帆布邊。
大張攔下了我,他獨自上前把帆布掀開。不掀不知道,大張這一掀,我的眼珠差點掉到地上。呈現在我們眼前的,不就是雷總口中的……
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們的科技也在不斷進步,現在的東西總比過去的先進,這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常識。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想我一生都會這麼認爲。但是,當我見到眼前的東西時,這樣的信念動搖了。
那帆布下面竟然蓋着兩臺巨大的金屬機器人,也許說是人形機器更爲確切。即使它們以坐姿呈現在那裏,也足有兩米高。外表刷着標準的德國灰,納粹徽章、部隊徽章、番號一應俱全,明顯是投入使用的設備。
兩臺金屬梯架在旁邊,該機械腳部巨大,應該是爲了保證平衡才這樣設計的。身體部分類似長方形,兩邊肩膀部位各掛着兩挺MG42機槍。我與大張順着金屬梯爬到上面,類似二戰時代戰鬥機的座艙赫然在頭部位置。
由於年代久遠,座艙上面蓋滿了油污,已經看不清楚裏面是什麼了。我倆費盡力氣終於撬開一個座艙風擋,發現裏面各種儀表排列其中,還有兩個駕駛杆。金屬坐椅已經腐朽,一套破爛的黨衛軍服鋪在裏面。駕駛員的屍體已經不翼而飛。
與這金屬機械的粗獷外表相比,其內部結構的精密程度卻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以前在地方部隊的時候,我接觸過我軍的坦克與其他裝甲車輛,總體的感覺是,沒有任何一款現役武器在複雜程度上能與該機械媲美。
隨着機械身上各個維修門的打開,我們窺視到其內部的情景。總的來說與現代機械不同。機器內部大部分都是齒輪與鏈條組合,大大小小的,很少有電子線路。巨大的發動機在身後位置,不曉得是燒柴油還是汽油。
可惜的是,這些機械都因爲受到攻擊而被破壞,足有五十毫米厚的胸部裝甲許多地方已經被洞穿了口。
大張捏着鼻子把裏面那衣服甩出了座艙外,自己一屁股坐到裏面。他使勁推動着駕駛杆:“我操,鏽得動不了了。你別說,感覺還不錯呢。報告劉特勒同志,我軍迷路了,這裏不是莫斯科,敢情咱爺們兒打火星來了。”
“你別在裏面待着了,領導還沒上來看呢。趕緊出來吧。”我趕緊提醒他,雷總還在下面等着呢。
大張這纔不情願地爬了出來。我們下去彙報了一下,雷總與卡松達等人也耐不住好奇,紛紛爬上去查看。
雷總下來後背着手,站在那機械前思量了好久。
他問我道:“你怎麼看,這樣的東西?”
我搖頭說:“這不符合科學理論,太過超前。機械行走技術我聽說過一點,不過目前世界範圍內的研究成果也就限於模型理論階段。納粹竟然早在幾十年前就把其實用化了。這過於複雜,就實用性講,我不看好它。”
“嗯,的確,這樣的東西如果放到東歐平原上,它的作戰效能也許比不上一輛普通的T34坦克。但是如果這樣的機械放在山地或者其他複雜地形裏,其作戰效能必然比坦克更強。納粹的科學家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敢想敢幹的一羣人了。比起對這機械的好奇,我更想知道到底是誰在當年破壞了它們。你看那彈痕,是中口徑火炮所致。這個地方似乎並沒有高射機槍。”雷總走到那機械身邊,仔細研究着上面的彈孔,“這只是個基地,並不是前線。再說就是有人襲擊過這裏,巨大的高射機關炮是怎麼運到這裏來的?納粹當年在這裏遇到了怎樣的狀況?這都值得我們注意。”
大頭接了話:“我也想不明白,這樣的東西擺在這裏,還是戰損,納粹到底在與誰作戰?最奇怪的是,一路上我只發現了一具德國人的屍體,再也沒有其他任何屍體了。就當前看到的情況來分析,當年德國人是倉促撤離的,他們不會有時間埋葬同伴的,就是那些死去的納粹被野獸喫了,也該有點頭骨之類的吧。”
雷總讚許地點了點頭:“有道理,這纔是你的本來性格。進到這裏後,你的思維越來越清晰了。你懷疑的正是我擔心的,納粹當年在這裏被神祕勢力襲擊,再與人類失蹤事件結合看,讓人憑空消失的力量並不屬於納粹。當然,也絕對不是我們的朋友。我甚至懷疑他們不是人類。”
大張看着這巨大機械出神:“頭兒,咱要把這運回北京,造他個千把臺,什麼蘇修美帝的還不全都幹掉啊?”
雷總無奈地搖搖頭:“當年納粹造出了這樣的東西,不還是被蘇修美帝幹掉了嗎?這樣的東西有其先進性的同時,必然有它的弊端。科技的發展從來都是這樣的,人類只選最合適的,並不選擇最先進的。趕緊丟了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吧,前面還有不少朋友在等着我們呢。”
雷總又對我們道:“這只是基地的入口,就出現瞭如此不得了的東西,誰知道里面還會有什麼。奇怪的是,當年不管是美軍還是蘇軍,他們並沒有在報告中提到這類機械,甚至希特勒的老巢內都沒有。爲什麼會在這遙遠的非洲基地出現這樣的東西?它們要對付的是什麼?我們緊趕慢趕,還是最後進到這裏。不過也好,我們在暗處了。前面都多加小心。”
前面又是一道水密門,進去之後,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廠房。幾十臺尚未組裝完成的人形機械正靜靜地躺在生產線上。這裏同樣是一片狼藉,除了生產線上的機械是排列整齊的,其他都顯得非常混亂。
燈光非常昏暗,我們貼着牆邊小心前行。我仔細觀察了這生產線,悄悄地對雷總說:“這些設備是怎麼運進這裏的?就我們剛剛進來的入口來說,大型機械設備可進不來啊。”
“我們來的地方更像個應急出口,我想這裏應當有更大的入口吧。生產線都建到這裏了,自然會有更大的入口,我們走着看吧。”
卡松達突然發現了什麼,他指給我們看:“你們看,上面有人!”
黑暗中我們趕忙抬頭,果然上面有幾個人趴在那裏。雷總示意我們不要有動作,他瞪着眼睛仔細觀察着。
“死的。上去看看,腳步要輕,儘量別出聲!”
我們也看到了上面,一支步槍橫在那裏,邊上有一具屍體。
我和大張兩人小心地順着梯子爬了上去。上面是個類似操作間的地方,地板是鐵格,在上面看下面非常清楚。三個人死在那裏。我查看了一下,似乎死的時間不超過兩個小時,體溫尚存。這三個人裝備精良,都是亞洲人,兩人帶着自動步槍,一人抱着狙擊步槍,標準的狙擊小隊。而房間內堆着他們隨身攜帶的物品以及食物。就喫剩下的罐頭來看,這些人在這裏駐守了至少兩週以上。
我檢查完兩具拿自動步槍的屍體後,準備檢查那狙擊手,這個時候意外出現了。這個狙擊手的屍體非常奇怪,當我要把他翻過來看個究竟的時候,他的皮膚竟然像皮球一樣癟了進去,然後全身皮膚緊緊裹在骨架上。這太讓我喫驚了,我拿手指稍微使了點力氣,一戳他的頭骨,竟然被我戳了個洞!
大張有點傻眼:“怎麼個情況?劉爺,您這練的什麼功?爐火純青啊,一指頭把人腦袋戳個洞。我以前沒發現你有這樣的能力啊!”
我厭惡地甩掉了手指上的屍水,說:“練你大爺的頭。趕緊把雷總他們招呼上來,不得了了!”
大張急忙招呼雷總他們上來。
“什麼情況?”雷總蹲在那奇怪屍體旁邊問。
“屍體三具,爲亞洲血統,兩人持自動步槍,死於衝鋒槍射擊。一人持狙擊步槍,死因奇怪,肌肉內臟組織完全消失,皮膚高溫,骨質酥軟。”我趕忙大體彙報了一下。
雷總仔細查看了屍體,說:“你們看,這個人的組織都化成血水流淌到下面去了,真是奇怪的事情。屍體在短時間內腐化,大概又是納粹的神祕生物武器造成的吧。這幾個人應該是留在這裏對付我們的,不過被納粹清理了。這樣解釋應該合理。你們仔細搜查他們的行李,看看能找出線索嗎?他們是什麼人,我們現在也不知道!”
我們連忙查看這些人的隨身物品,可惜的是這些人的保密工作非常出色,所有的攜帶物品上甚至連個帶文字的東西都沒有。唯一有點線索的就是,這些人竟然養了幾隻非洲紅蠍子。蠍子被養在一個罐頭瓶子裏面。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難道是配合心理戰的需要?可是他們的心理戰範圍在外面營地就停止了,爲什麼還會帶到這裏?大概是備用吧。
雷總聽了彙報,說:“帶着這些蠍子吧。帶出去研究研究,看看有什麼祕密在裏面。這些東西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裏。走,我們繼續前行。納粹似乎爲我們清理了不少麻煩呢。”
站在上面我們才發現,這個廠房四通八達。正當我們猶豫着該怎麼走的時候,我右邊的門內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恐怖的尖笑聲。那聲音尖利刺耳,嚇得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衆人都朝那邊望去。
雷總把耳朵貼在門邊,謹慎地聽着裏面的聲音。他面色緊張,始終皺着眉頭。
“裏面有什麼?是什麼地方?”我小聲問。
“地獄!”雷總搖頭說,“聽到那亡者的笑聲了嗎?”
我驚愕地看了雷總一眼,沒有再說話。地獄,難道真的有地獄嗎?
對於地獄的描述,東西方傳說中都不盡相同,不過唯一相同的是,那是一個可怕的地方。傳說納粹當年扭曲過空間,至於他們把空間扭曲後的目的,我們就不得而知了。這種傳聞的真假我們都不清楚,不過美國軍方的曼哈頓行動我們倒是通過祕密渠道知道了一點。美國一艘驅逐艦就在衆人眼皮底下消失了,這是事實。
從如今的情況來看,想要探索整個基地看來是相當困難了。雷總簡要安排了一下,他跟卡松達及其兩個部下一起,到傳出聲音的門裏面探個究竟;我跟大張以及大頭去其他房間,半小時後到這邊集合。一直追在人家的屁股後面總不是辦法,他希望我們幾個能另外找出點什麼線索來。我們實在不知道這神祕的地下基地究竟有多麼龐大複雜,分兵也是不得已的策略。
雷總吩咐完畢,我們分頭行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們探索的腳步能走多遠,只能交給自己那遠在天邊的運氣了。
離開了雷總,就像離開了一座靠山。雖然我們沒有他也闖過蓬萊這樣的地方,但畢竟當時還有個冒充戰友的隋掌櫃跟着。而現在這個地方,雖然沒有各種奇怪的生物兵,但是卻處處透着詭異的氣氛。現在掐指頭算算,我們,納粹,不明身份的亞洲人,以及當年襲擊納粹的不明勢力,這裏至少混雜了四批人,但是勝者卻只能有一個。就現在形勢看,我們是最不瞭解這裏的,這渾水蹚得挺鬱悶。
沒有辦法,我們三個人轉身進了另一個門。這裏似乎是警衛的居住區,都是些不大的房間。每一間屋內都有兩張上下鋪的行軍牀,很多房間的地板上都有納粹軍服,我們越走越感覺不對勁。
我問大頭:“這個地方有意思。你看,到處有快腐爛的衣服、槍械,卻沒有一具屍骨,和前面一樣。看來當時這裏倖存的人不多。”
大頭也贊同我的想法:“應該是那樣的情況。這局面表明,那讓人神祕消失的力量似乎是無差別地攻擊任何人。”
大張煩躁地說:“也不知道哪路神仙,這麼有魄力,把納粹幹得這麼狼狽。英雄也不留個名,搞得兄弟們在這裏找啊找的,我他媽早就找煩了。”
我看他一眼說:“少安毋躁吧。我們繼續走,看前面是什麼。這裏看來是找不到那英雄了。”
“得,老雷頭竟然帶着老卡走了,這就快分不清楚誰是親生的了!”大張又開始發牢騷了。
“別叨叨了,快走吧。”我無奈地搖頭。
出了警衛居住區,我們又來到一間大房。順着下去,這裏似乎並沒有連上電,非常黑暗。我們也不敢開手電,怕被敵人發現,只好摸黑前進。
這樣摸黑也總不是辦法,正想開手電,忽然聽“咚”的一聲悶響,緊接着又聽得大張哎喲喊了一聲。
我趕忙湊過去問:“怎麼了?”
“媽的,碰腦袋了。”
“操,個子高了就這麼點好處。”我幸災樂禍地罵了句。
“啪”的一聲,大張開了手電:“去你大爺的吧。再這麼個摸法,還沒碰到敵人呢,先自己給碰死了。你倆跟着你張爺。操,我就不相信了。”
手電光一閃,嚇得我跟大頭本能地找地方隱蔽。大張站前面喊:“藏毛啊,出來出來。有燈的地方你們怎麼不藏?跑這裏來,這麼黑,還藏什麼?有什麼事張爺先擔着。我看看這大魚缸裏泡了些啥?”
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危險,我們四周全部都是巨大的水櫃。由於手電光太弱,不湊近了,我們實在也看不清楚裏面是什麼東西。
大張帶頭舉着手電,來到一個巨大的方型水櫃前。可能是裏面水太渾,他實在是看不清楚,最後竟然把臉貼到了水櫃壁上,朝裏使勁張望。
我和大頭無奈,同時開了手電。這時候,一盞手電和三盞手電在被敵人發現的幾率上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大張在那朝櫃子內使勁瞅着,突然像觸了電一樣叫道:“哎喲,我的媽呀!”
我和大頭大驚,同聲問道:“怎麼了?”
大張回頭朝櫃子指去:“自己看吧。我操,撞鬼了!”
我們兩人趕忙湊到櫃子前,向裏張望。裏面的水綠瑩瑩的,竟然浸泡着一具奇怪生命的屍體。
我仔細一看,也實在被噁心了一下。卻見裏面那怪物上半身是人,下半身竟然是馬一樣的生物。
也許是在裏面浸泡得久了,那東西身上的肉已經大片地脫落。尤其是那張夾雜着白骨與爛肉的臉,實在駭人。
我趕忙與大頭四處查看。這裏無疑就是生物研究部門,四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玻璃槽。有破碎的,有完好的,大小種類各不相同。很多完好的玻璃槽內都浸泡着奇怪的人與生物的合體怪物。我們如同置身於中世紀歐洲的傳說中一樣,傳說中出現過的各種怪物這裏都有,人頭獅身,人頭鷹身,狗頭人身。也有傳說中並沒出現過的混雜生命,比如一個大肉團。不知道是多少人縫合的,上面有手,有眼,有胳膊,有大腿。這些東西不知道在這裏浸泡了多少年,每一個怪物的眼神都是那麼幽怨與不甘。這個世界上也許沒有地獄,但是人造的地獄卻無處不在!
各種各樣的納粹邪惡實驗樣本搞得我一陣陣反胃,胃裏的東西一個勁地向上湧。不過大張似乎回過神來了,他晃着大拇指,指着那肉團說:“劉總,楚總,趕明兒回了北京,我請二位喫四喜丸子,請務必賞光。”
我趕忙揮手:“得,得,別說了,你劉爺這就把上星期的飯交了。”
大頭似乎還算冷靜:“納粹厲害啊,這樣的東西都研究出來了。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用的,有多少曾經是成功的。”
我看了他一眼說:“估計一例也沒成功吧。我可沒聽說過納粹有這樣的生物兵器。”
大頭忽然說道:“這不見得,你們看這邊。”
順着他指的方向,混凝土牆壁上竟然有一個大洞,大概有一米見方。
“你以爲這是走人的?”大頭道,“我剛發現這裏。你們看,這裏似乎並不是機械開鑿的,更像巨大的老鼠洞。再結合這裏的狀態,我懷疑納粹當年有成功的個例!”
大張站在洞口,拿手電朝洞裏照了照,說:“我說大頭,你別嚇唬我啊。你們家耗子打這麼大洞啊?”
“我只是說類似老鼠洞,並不確定就是老鼠洞啊。”
“類似也不成,有這麼開玩笑的嗎?我們這可是革命工作。”大張似乎忘記了剛剛四喜丸子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聽到似乎有什麼細微的聲音傳來。
“啪,啪”幾聲,我們的手電幾乎同時關閉了,看來都聽到了,大家非常默契。
那聲音由遠而近,並不大,竟然是從天花板上傳來的。
我觀察過那房間,大概三米高,難道上面還有一層?可是我們並沒有在上面發現出入口。
三個人湊在一起,手裏緊緊地端着槍,大張悄聲問我:“怎麼個情況,劉爺?”
“噓,天花板上有東西,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我小聲地回道。
隨着聲音的接近,天花板的一角透出了兩道奇怪的黃色光芒。非常黯淡,甚至暗到我們竟然看不清楚光芒後面的東西。那光在那裏左探右探,似乎在尋找着什麼。
這是什麼東西?怎麼能在天花板上如履平地?是衝我們來的嗎?
那黃色的光芒搜索着,一直移動到我們的頭頂上,忽然不動了。它似乎發現了我們!
時間在那一刻停止了。上面似乎伸下來什麼東西,我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呼吸。
“不要開槍,開槍我們就暴露了。”我心裏想。真怕大張沉不住氣貿然開火。
好在那東西在我們頭上盤旋了一會兒,忽然飛快地轉身走了,消失在了黑暗中。
直到那東西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了,我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趕忙起了身。我和大頭都好,大張卻沒了動靜。
這時候我也顧不得什麼了,開了手電。一看大張,正趴在地上,無聲無息,像睡着了一樣。
我立刻緊張起來,慌忙把他扶起。還好,並沒有斷氣。我使勁晃着他:“大張!張國棟!你這唱的是哪出啊?”
“咳咳!”大張咳嗽了幾聲,醒了過來。他掐着自己的脖子說:“我操他大爺的,什麼東西啊,差點要了爺的命!”
“到底怎麼了?”我連忙問。
大張指着脖子說:“有個東西掐我的脖子。我操,當時我就蒙了,連反應時間都沒有,兩眼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拿着手電一照他的脖子,大張脖子上的皮膚在這一會兒竟然被撕去了薄薄一層。
我問大頭:“看清楚了嗎,那是什麼東西?”
大頭連忙搖頭:“沒有。”
“太邪門了。看看上面是什麼,那傢伙從哪裏來的?”我邊說邊照向那東西來時的天花板。果然天花板上也有個和下面同樣大小的洞口,襲擊大張的東西就是從那裏出來的。
“奇怪了,那傢伙分明發現我們了,爲什麼沒下手,反而走了?”我盯着洞口說。
“這還沒下手?是不是把張爺我掐死,你就不奇怪了?”大張摸着自己的脖子說,“我操,真疼!”
“得,得,你還能說話就不錯了。不就掉點皮嗎,那傢伙要是真下手,你還能活到現在啊。現在我們的問題是該怎麼辦?”我轉向大頭問道,“我說大頭哥,咱怎麼走啊?老是這麼着,別說搜到點什麼了,連命都可能丟了。”
大頭晃晃腦袋說:“我們如果走正常的道路,似乎危險太多。這裏實在太詭異了,我看不如我們鑽洞吧。這些納粹應該也是多年後重新開啓基地的新人,他們至少不會在這裏面搞什麼埋伏。而剛剛那鑽洞的東西,我們即使在裏面照了面,也可以正面拼一下,不會這麼被動。你們看怎麼樣?”
“嗯,有道理。”我點頭贊同。
大張不樂意了:“你倆敢情都身高1米49啊?說鑽就鑽,我1米84,鑽得進去嗎!”
我說:“張爺,又不是讓你站着走,是爬着。管你身高1米94還是1米49,都沒關係。走吧。”
“真是‘險山惡水攔不住,耗子洞裏逞英豪’。”大頭諷刺了一句。
“得,得,大頭先,頭大關鍵時刻能擋子彈。劉子第二,我斷後。要鑽就抓緊,別在這裏‘耗子洞裏逞英豪’了,耗子都成精了。”大張不耐煩了。
三個大老爺們兒鑽進了那大耗子洞。我們儘量放低聲音。前面不遠是一處類似排氣管道的設施,那裏似乎被穿了個大洞。我對大頭道:“從這裏進吧,這些打洞的傢伙挺會利用資源呢。從這裏還能探察基地。”
“好,就從這裏進。”
排氣管道似乎更狹窄,我們的速度又慢了不少。透過排氣柵欄,我們又對這裏大致瞭解了一下。這個地方總的來說是個地下的祕密研究工廠,初步估計當時駐紮在這裏的人至少有一千以上。而且就發現的設施來看,他們是打算長期在這裏生活下去。至於他們撤離的原因,還不明確。不過可能和這耗子洞裏的生命有關係。
忘記當時拐了幾個彎,我們來到了一處類似教堂的地方。
這裏的柵欄比較長,似乎需要更好的空氣流通。我們所處的位置是教堂側上方,三個人都能看見下面的情況。
在這裏,我們發現了納粹的蹤影。
先說說那奇怪的教堂。那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教堂,只是設施排列比較像。前面供奉的並不是西方人傳統信仰中的上帝,而是一座半人半蛇的巨大黑色雕像,那東西很容易讓我聯想起水中長安中的生物,西方人也有這樣的神?
爲首的德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長袍,腦袋上套着奇怪的面罩,正端正地站在前面的講臺上。講臺旁邊放着各種奇怪的瓶子。而他腳下還有一個黑色的布袋,天曉得裏面到底裝了些什麼。而那人手裏捧着一本黑色的、巨大的書,正在翻看着什麼。
講臺前面是一口巨大的鍋。似乎是電熱的,裏面咕嘟咕嘟地冒着臭氣,不知道煮的什麼東西。
在鍋邊,那對青年男女正虔誠地站在一旁。那美麗的德國女人還捧着一身嶄新的軍服。這是給誰準備的?
而其他納粹士兵則分列兩邊,一邊五個,一共十個。人數似乎對不上,看來他們並不是全部在這裏。而那羣士兵之間,竟然停放着一口巨大的金屬棺材。那東西似乎年代很久了,誰知道里面裝的什麼人,上面鏽痕斑斑,很多管線連接到那棺材上。
這是什麼儀式?難道是傳說中的黑彌撒?這些納粹到底掌握了什麼技術?就目前的狀況而言,他們似乎已經把科學與傳說中的黑魔術融合到了一起。他們想做什麼?
臺上的男子看了看手錶,對臺下講了些什麼,似乎是時間到了。
就樣子來講,還真像那麼回事。所有的納粹士兵都筆直地站立一旁,而那對青年男女則半跪在棺材旁邊。他們好像割了自己的手腕,正把自己的鮮血滴到那棺材上。而那棺材裏似乎有暗槽,當鮮紅的血不斷流到棺材表面上的時候,那上面也逐漸呈現出了一個血紅色的鷹徽。一切都顯得詭異無比。
這個時候,教堂一角的破留聲機開始唱了起來。雖然那機器年代久遠,不過聲音還是聽得清楚的。
“哦,命運女神。”大頭小聲地說了句。
“什麼?什麼命運女神?”大張看了大頭一眼,問道。
“那是德國19世紀與大小施特勞斯齊名的著名作曲家卡爾·奧爾夫創作的曲子,在西方作爲彌撒儀式上吟唱的曲子。”大頭的學識還是相當淵博的。
“操,這你都知道,我看資產階級的腐朽思想快把你給侵蝕了。”
“別說了,當心被人發現!”我趕忙制止兩個人,現在可不是鬥嘴的時候。
“動手吧,哥兒幾個。這些蛋蛋要是再整出個什麼怪物來,咱就更不好收拾了!”大張按捺不住了,把槍向前移了下,想要開槍。
我趕忙阻止了他。當時我心裏非常明白,如果納粹真的要復活什麼東西的話,那麼我們會面臨更大的麻煩,但是當時的情況並不適合我們動手。我們所處的管道狹窄,如果敵人反擊,我們連跑的時間都沒有。而且巨大的好奇心讓我更想把這場戲繼續看下去。
隨着金屬棺材表面上的圖案逐漸清晰,那兩個青年人停止了獻血。他們從容地包紮好手腕上的傷口,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又非常淡定地肅立在了棺材兩旁。
前期的工作似乎完成了,儀式要正式開始了。
臺上那黑衣人對那對青年男女滿意地點了下頭。他從容地翻開講臺上那黑皮大書,接着他好像找到了所需要的咒語,一根手指在書上划着,開始了低聲的朗誦。反正我是不可能聽明白他在唸叨什麼。
奇怪的咒語聲由小漸大,甚至都要蓋過那留聲機的聲音了。在他念咒語的同時,臺前大鍋內的髒水也沸騰了起來,他把各種奇怪的藥水倒進了大鍋之內。鍋裏面忽地生起了烏黑而惡臭的濃煙,迅速地瀰漫了整個房間。
咒語仍在持續着。那人唸的時候抑揚頓挫,忽高忽低。這時,我注意到那棺材上管線的連接口處似乎還有電火花在閃爍,他們在爲那棺材通電流!
其他的納粹都端正地站在一旁,任何動作都沒有。整個房間裏只有那刺耳的咒語和令人噁心的臭氣。
這樣奇怪的儀式大概又進行了十幾分鍾,終於到達了最高潮。那黑衣服納粹大聲喊着什麼,同時他又把手伸進了黑色的口袋,竟然從裏面抓出了大把的黑老鼠、毒蛇,還有癩蛤蟆,把他們統統扔進了鍋裏。而在同時,那棺材連線接口處的電火花更加強烈了,裏面似乎還流出了黑色的血液。整個照明系統似乎都受到了強烈干擾,燈光變得忽明忽暗。
而那黑鍋中湧出的大量黑煙,早就把整個房間都淹沒了。現在我只能看個大概了。隨着那納粹瘋狂的喊叫聲到達最頂點,那棺材的電火花也閃到了最亮。黑霧四處擴散,我們這通風口也有大量的黑霧湧入,同時也模糊了我的視線。這個時候,教堂內傳來了驚雷一般的炸響!緊接着,歡呼聲、狂笑聲,甚至哭泣聲充斥了整個房間。不知道這些看起來冷漠無比的納粹爲何如此激動,我甚至聽到那電影裏才能聽到的經典的納粹軍禮問候語。
當黑霧散去的時候,我再一次看清了納粹的形勢。他們之間又多了一個身穿納粹軍服的黑衣人,不過那人戴上了防毒面具。很遺憾,在儀式最關鍵的時刻,正是黑煙最濃重的時候,我們誰也沒看清楚那復活之人的面容。而現在他正伸展着手指關節,同時還向四周張望着。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魔術嗎?真的可以讓死人復活嗎?納粹費盡苦心重新開啓這個祕密基地,目標之一竟然是復活這裏的某個大人物。眼前這個黑衣人,至少在這裏躺了二十年以上,是怎樣的力量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納粹竟然通過這類科技與魔法的混合儀式讓他復活了,這個人是誰?他身上又埋藏了怎樣的祕密?一連串的謎團迅速從我的腦子裏閃過。
混亂中,大張罵了句:“傻了吧?媽的,最關鍵的沒看到。開槍吧,別管那棺材裏裝的張三還是李四了,幹了再下去研究吧。在旅館裏我就讓你把那洋鬼子幹了,留,留,留,留到現在,麻煩大了吧!”
大頭趕忙阻止道:“千萬別開槍。敵衆我寡,咱這個地方想跑都跑不了,等着當靶子啊?”
“你就是狗膽,怕毛啊!”大張仍舊想冒失行動。槍已經端了起來。
就在這時,教堂的門突然被人踹開了!
門外闖進了足有二十多人。在這黑暗中徘徊了不知道多少時間之後,我們的另一批敵人終於出現了。這些人都端着自動步槍,面色似乎都相當差。再從他們骯髒破爛的衣着上看,這羣哥們兒在這裏鑽了有些日子了。
我有些得意。不管是納粹也好,這些亞洲人也好,他們現在大概不會想到,在不遠處的通風管道內,我們這幾個曾經被他們輪流算計的人,正在瞧着他們即將上演的好戲。
“該來的還是要來!你終於還是從黑暗的地獄回來了嗎?”爲首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戴着一副黑邊眼鏡。身上的衣服雖然破爛骯髒,但仍舊掩飾不住他那文質彬彬的氣質。如果他不是端着自動步槍,你會以爲他是某個大學的教授。真想不到,算計我們的人竟然長成這個樣子。國產電影中那善惡分明的正反角色容貌刻畫真是害死人。
那人操着一口並不太流利的普通話。雷總猜得一點沒錯,這些人果然是中國人。他似乎在對那剛復活的黑衣人講話:“還好,我們趕得上。這個世界不需要你,你還是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去向撒旦懺悔你的罪惡吧!”
我納悶了,你跟一德國人講什麼中文。該開槍開槍,該報仇報仇就是了,人家能聽明白嗎?
“嘿嘿嘿嘿”,那黑衣人似乎沉睡得久了,還沒恢復語言能力,只是用力攥着拳頭。
倒是臺上那個主持儀式的男子講話了,出乎我們的意料,他竟然也會說中文,只是聲調有些蹩腳:“這應該是洪家三少爺吧?這麼多年不見了,都快成老頭了。上次我們見面的時候,你還是個孩子。你看我的身體,依然這麼健壯。怎麼樣?加入我們,我給你永恆的生命。即使你是黃皮膚的下等民族,看在以前的分上,我還是會寬厚地對待你的。我們一起淨化這個世界,如何?”他邊說邊伸開雙臂,似乎在展示着自己的體形。
根據他們的談話,我大體估算了一下。面前這位文質彬彬的中國人至少五十歲,而根據那德國人的語氣,他們有瓜葛的年代應該是在這“眼鏡大哥”的少年時期,至少應當是三十多年前。這樣推算的話,那主持儀式的德國人應當也是個老頭纔對。而看身材,這個奇怪的德國人卻明顯是一箇中年人。這個世界似乎沒有天理了,難道他真有永恆的生命嗎?
那“眼鏡大哥”仔細打量了主持儀式的德國人,最終好像想起了點什麼,大喊道:“是你!馮·保羅!真是天道循環,因果報應。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活着。而且你最後還是落在我手裏了。趕緊把你那面具揭下來,讓我看看你那骯髒腐爛的臉!”我注意到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身體似乎有些顫抖。
“嘿嘿嘿嘿,下等民族總是有下等的思維方式,你們人多就贏定我了嗎?你可以試試。不過看在過去的分上,我還是奉勸你不要動粗。對我們的將軍動粗,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那個叫馮·保羅的德國人似乎並不在意對方的人比他們多,也更不在意自己被二十多條槍指着。
而那十名納粹士兵早就悄無聲息地擋在了馮·保羅等人前面。他們用身體鑄了一道人牆,黑暗的防毒面具後面不知道隱藏了怎樣的面容與意志。他們就沒有死亡的概念嗎?
“蠱惑人心是你們最擅長的事情。你的部下既然都這麼不要命,那也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只怕黃泉路上又多了幾個冤魂!”“眼鏡大哥”似乎發了狠。
馮·保羅對那一對青年男女講了幾句話,反正是德語,我也聽不明白。大概是下了什麼命令。說完之後,那兩人竟然目無旁人地架起復活的德國將軍,朝後臺走去。至於面前的危機,他們似乎完全無視了。
“走?你們去地獄嗎?我送你們!”“眼鏡大哥”終於動了殺機,“兄弟們,開槍!”
下面一時間槍聲大作,而我們三個則趴在通風管道里偷着樂。下面的情況當然是越亂越好嘍。一邊是用心理誘導算計我們的,一邊是拿奇怪生物武器襲擊我們的,反正沒什麼好人,誰死了我們都不介意,都早死早託生好了。就是這兩方說話也不說明白點,什麼馮·保羅啊,什麼將軍啊,什麼洪家三少爺啊,媽的,沒說清楚就動手了。無所謂了,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們再下來摘個桃子,到時候再大刑伺候。這不是還有大頭這位審問專家嘛,一切的一切,咱不就都明白了嗎?事情發展到現在,終於有點渾水摸魚的意思了。
“真他孃的熱鬧,比南征北戰好看多了——那傻逼瞄準點啊,什麼槍法啊。”大張更是樂得不得了。
我也非常滿意地注視着下面這場期待中的好戲,嘴角甚至還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只是當我看了一會兒之後,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下面的戰局似乎並沒有按照我想象中的進程發展。就人數上講,應當是“眼鏡大哥”的隊伍有壓倒性的優勢,只是呈現在我們面前的,卻完全是相反的結果。
納粹的士兵排成一列,完全無視對方的子彈,他們從容地對目標進行着完美準確的射擊。而那叫馮·保羅的男人也完全沒有躲避,只是抱着手站在臺上欣賞着這一切。偶爾有子彈打在他的身上,他竟然也沒有一點知覺。我甚至能感覺到他那恐怖黑色面具之後的得意笑容。
子彈落在納粹士兵身上叮噹作響,像打到了金屬上一般,沒有絲毫的效果。而“眼鏡大哥”這邊的老少爺們兒則全部都是活人,自然是死一個少一個。一時間慘叫聲與哀號聲不絕於耳,鮮血的氣息瀰漫了整個房間。
“這是些什麼人?我操,練過鐵布衫還是硬氣功啊?幸虧沒開槍啊!”大張出了一頭冷汗。
“無論鐵布衫還是硬氣功,都擋不了子彈。那些人大概是機械的!”大頭接了話。
“別扯了,怎麼可能有機械人?我看是穿了什麼鋼板之類的東西吧。”我自然不能接受大頭的說法。
“你看他們的動作以及身材,哪裏有笨拙的感覺?穿那些東西必然會影響行動的。”大頭仍舊堅持。
“別說了,快看下面!”大張趕忙制止了我們。
下面的戰鬥結束得比我們想象中快得多。那位“眼鏡大哥”的人毫無懸念地非死即傷,只是“眼鏡大哥”沒有受傷。他被納粹活捉了,但馮·保羅似乎並不想殺了他。
單獨出來的兩名納粹士兵正在確認戰果。他們在所有的敵人身上都補了槍,除了眼鏡大哥。看來他們是不想留下其他任何活口了。
“我警告過你了,可惜這個世界上愚蠢的人實在太多。你必須爲你部下的死負全部責任。天堂的道路,我們走過,地獄的道路,我們也走過。你以爲憑你就能阻擋我們前進的腳步嗎?”馮·保羅很得意,他拿手捏着眼鏡大哥的下巴說,“猶太人,黃種人,黑人,都一樣骯髒愚蠢。我留你一條小命,來見證我們偉大計劃的實施吧。畢竟優秀的種族也是需要有人崇拜的。”
“眼鏡大哥”的眼神明顯黯淡了。他身上再也沒有剛剛的凌人氣勢。從他的眼中,我只看到“悲哀”兩個字。
“這些到底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情?”“眼鏡大哥”也非常納悶。
“嘿嘿嘿嘿,時間是人類最大的悲哀。你感受不到我這些英勇部下永恆的生命與黑暗的靈魂嗎?果然是老了啊。”馮·保羅側着臉看着“眼鏡大哥”說,“我給你個機會,自己感受感受吧。”
他說完,伸出一根手指,把他身後的一名納粹士兵招呼了過來。“把你那骯髒的手放到他的面具上,自己體會吧。我要讓你知道,什麼是顫抖,什麼是恐懼,什麼又是絕望!”
當“眼鏡大哥”顫抖着把他的手放到那納粹士兵的防毒面具上時,他的表情開始了明顯的變化,震驚、恐懼、絕望等各種人類所具有的悲觀情感,都在他的臉上不斷呈現。這個人很有意思,難道他與其他人身體接觸就能窺得別人的祕密嗎?
“你們太可怕了,這樣的東西也造得出?不怕遭天譴嗎?”“眼鏡大哥”很明顯發現了什麼,對那羣納粹大聲喊叫。
“什麼是天?什麼又是神?我們就是天!我們就是神!我們就是掌握着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科技與神學的最優秀種族!你這螞蟻一樣的下等人,根本就不配談天!”馮·保羅惡狠狠地說道。
“及早回頭吧,你們走的畢竟是條不歸路。現在回頭,也許還來得及!”這個時候,“眼鏡大哥”的眼神又變得堅毅了起來。他竟然在死命地捏納粹士兵的臉,嘴裏還唸唸有詞:“黑暗的生命啊,讓我剝開你鋼鐵的外衣,碾碎你心中的邪惡吧!”
“哎,臨死還唸咒呢,封建迷信害死人啊!”大張看得還挺投入。
大張的話音還沒落,忽聽得場內“砰”的一聲悶響。我趕忙睜大了眼睛觀察場內的情況。我心想你還能把那納粹的腦袋捏爆了不成?果然,雙方都不是什麼善茬!
教堂中的悶響聲並不是納粹的腦袋被捏爆了。我仔細想了想當時的情況,應當是那納粹士兵的腦子受到某種壓力而破裂了。只見黑色的液體順着“眼鏡大哥”的手緩緩流淌下來,而那鋼鐵般的納粹士兵的腦袋雖然完好,卻也像具沒有靈魂的屍體般,一下就癱倒在了地上。
一見這樣的情形,馮·保羅猛然跨步上前,“啪”的一聲便把“眼鏡大哥”打昏了過去。“這個世界,沒有天,更沒有上帝,只有魔鬼!”這是我當時聽馮·保羅講的最後一句中文。
馮·保羅看着那納粹的屍體,可惜地搖了下頭,他俯下身子,在那屍體上做了個奇怪的動作,然後衆人便消失在黑暗中了。
我們三個人在通風管道中愣了好久。
“你說那納粹是金屬的吧,怎麼還有腦漿呢?那個姓洪的是什麼玩意兒?哦,對,是少爺。怎麼一摸那人的腦袋,那腦袋就炸了?什麼啊都是?玄得有點過了。”大張又不明白了。
“讓人腦袋爆炸,雷總也行吧。至於這納粹士兵是什麼東西,咱不如下去看看?”我合計着說,“這個洪三少爺如果具備讓人腦爆炸的能力,原理大概與雷總的能力近似吧。干擾腦波,雖然他沒那麼強,需要直接接觸才能發揮,但也不是一般人啊。”我突然看看大頭說,“大頭,你腦袋不會被這洪三少爺摸過吧?這麼不靈光。”
大頭連忙搖頭道:“你這個小劉,飯可以亂喫,話可別亂講啊。我根本就不認識那人。”
“得,你可能該記得的東西都忘了,你能認識他嗎?咱們下去看看吧,我看看那納粹到底是什麼東西。”
還沒等我們三個人統一意見,下面突然傳來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濃煙夾雜着灰塵湧進了通風口。
“呸,呸!黑先生真他媽的夠黑夠狠啊,那納粹的屍體爆炸了!”大張似乎看清楚了剛發生的事情。
“你看清楚了嗎?”我趕忙問。
“那個馮什麼玩意兒剛俯身的時候,我就看他不地道,我就一直盯着那屍體呢。呸,一嘴灰!”
我看了下手錶說:“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回去,與雷總見面再說吧。這些納粹咱們暫時還招惹不起,保存實力吧。咱們就是下去了,也看不出什麼花樣,先與中央老同志會合去吧。”
他們兩人都同意了我的意見。
於是,我們三人按照原路返回。一路上我想着這些人的關係,馮·保羅,洪家三少爺,還有那復活的奇怪將軍,路上我們碰到的神祕黃色光芒。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些人在相同的時間湊到相同的地點,納粹口中偉大的計劃是什麼?復活那位將軍看來並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而洪家三少爺有明顯的超人能力,雖然那能力並不出衆。我們得抓緊往回趕,見到雷總,希望他能找到什麼線索。
原路返回到那機械人組裝車間,令人不安的是雷總並沒有如約在那裏等待我們。他們進入的那扇門裏面,一點燈光也沒有,只有那若有若無的尖笑聲仍舊迴盪着。莫非他們真的去了地獄?
事情就這樣陷入了僵局,我們三個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怎麼辦?我們是找雷總還是追納粹?”我看着悶頭吸菸的大張與大頭說,“咱們可不能再分兵了,這裏實在太危險了。”
“我覺得還是追納粹吧。畢竟雷總不是一般人,不會有什麼危險吧。”大頭髮表了意見。
“這樣好嗎?咱們就算追上了那該死的納粹,雷總要是不跟着咱們,咱們不還是人家嘴裏的一盤菜啊?”大張不同意。
正當我們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那邊門裏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他們回來了?
我們趕忙躲了起來。在沒有照面的情況下,我們也不能分辨裏面是敵是友。
“咣噹”一聲,門被踹開了,裏面跑出的正是卡松達與他的兩個手下。
一看是自己人,我們趕忙去扶起了他們,並問:“老黑卡,怎麼個情況?雷總呢?”
卡松達連喘帶咳,指着身後說:“快關門。來了,來了!”
只聽得那門內的尖笑聲由遠至近,不知道是什麼在追他們。
大頭趕忙過去把門頂上:“裏面有啥,把你們緊張成這樣?撞鬼了嗎?”
說來也奇怪,發出聲音的那東西似乎發現我們人多了,就在接近門口的瞬間消失了。
這下大家都納悶了,大張站在門口使勁朝裏面瞅:“見閻王他二大爺了。剛剛還有聲音呢,怎麼見他張爺就溜了?什麼東西?”
我摸了摸鼻子說:“老卡,什麼東西追你們?雷總呢?”
卡松達回言:“雷先生去追一個奇怪的東西去了。我們沒看清楚那是什麼,他要我們回來找你。這個是我們在半路上碰到的,也沒看清楚是什麼,開槍也沒什麼效果。就這樣一直跟着我們,把我們嚇壞了!”
大張不太樂意:“你們怎麼讓那老頭自己去了,像話嗎?”
卡松達做着誇張的手勢:“雷先生眼睛變得很紅,很可怕的。我們敢不服從嗎?”
大張無奈地說:“敢情他老人家又發現了新鮮的怪物,自己先去了。兄弟們,跟上革命前輩的腳步吧,走。”
“你們那邊發現什麼了?”我問卡松達。
“這邊是機械實驗室,納粹當年的研究成果真不得了。”卡松達邊說邊比畫。
大張樂了:“老黑,你要走我們那邊能嚇破了膽。你張哥我都差點嚇得尿了褲子。這些納粹不是人啊,抓個活人給縫上個馬身子,再把你泡大魚缸裏讓人蔘觀。要是被俘虜了,還是趁早自己了斷的好啊。”
卡松達並不在意,而是一攤手:“我們這邊的東西也超出你們的想象,嚇得你卡哥哥差點以爲自己在做夢,不相信你們去看。”
“得,”大張又樂,“我身上這麼多光輝優點你不學,偏學我說話。這可不太好啊,哪天首長再怪我把非洲的同志教壞了,我可喫罪不起啊。”
兩個人就這麼逗着,氣氛輕鬆了不少。
這邊的環境與我們走的那條路差不多。當我們轉到第一個房間的時候,剛剛還有點輕鬆的氣氛馬上緊張了。
在這裏,我們領略了納粹那讓人歎爲觀止的末日科技。我甚至有點相信神的存在了。也許,在冥冥之中真的有神在操縱着我們的世界,要不是這樣,怎麼能讓科技如此發達的軍隊在世界大戰中敗北?
在開放式的展架上,佈滿了各式各樣我們見過或者沒見過的納粹兵器模型,從虎王式坦克到MP44突擊步槍,噴氣戰機,V2導彈,等等,等等。我們早就聽說當時納粹的科技理論遠遠超過整個世界幾十年,眼前的這些東西證實了那些傳言。三角翼式重型轟炸機以及單人袖珍潛艇引起了我的好奇,我站在那模型面前長時間駐足。還有很多東西,即使拿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它的先進性也是毋庸置疑的。雖然大部分都是模型,但是這樣先進超前的思想,在當時我們的國家根本沒有。
與其他模型相比,這個研究中心中央部分三處高臺上的實物,更讓我們讚歎不已。
第一個高臺,巨大的爬行機械。通體刷的都是黑色,顯得異常威武。與門口碰到的人形機械相比,我覺得這個設備的敏捷性與穩定性似乎更勝一籌。各種管線已經連接到上面,很多現場跡象表明,這個東西確實是曾經開動過的。
第二個高臺,圓盤狀飛行器。也就是傳說中的飛碟。可惜這個大概只是等比例模型,並沒有具體的內部設備供我們探察。不知道納粹是不是真的製造出過這樣的實物。我看不出它的動力系統是怎麼工作的,沒有螺旋槳,沒有噴氣口,難道真是磁懸浮嗎?我不得而知了。
第三個高臺最奇怪,那是一個金屬小屋,裏面竟然是個巨大的金屬圓環,下面連接着巨大的發電機。似乎那裏的金屬地板都有被燒焦的痕跡。我們在那裏研究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還是細心的大頭在那機器外面的操作檯上找來了一個發黃的文件,我這才大體猜測到這個東西的功能。
那文件古老得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裏面的照片大體還能看見。美國白宮、蘇聯克里姆林宮、英國的倫敦等二戰時盟國的首都照片,照片下面還有很多數據參數。這都是些什麼?
我問大頭:“你怎麼看這東西?”
大頭看着文件說:“應該是類似航空地圖的東西,或者是航空座標,都是些參數。應該是這樣,這個奇怪的機器可能是空間扭曲設備。”
“空間扭曲?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現代的技術都還沒有明確定論,難道納粹已經進入實驗階段了嗎?”
“我們個人也能做空間扭曲。我們都知道兩點之間直線距離最近,但是事情往往並不是這樣的。比如我在一張白紙上畫兩個點,怎麼樣才能讓這兩點距離最近?是直線嗎?”大頭給我解釋着。
“當然是直線了。”這是簡單的常識,我怎麼會不知道。
大頭晃了下腦袋道:“事情並不是這樣的。我把紙對摺一下,兩點的空間就發生了變化,這樣兩點就交織在一起了。”
“這太荒謬了。”我樂了,“這有可比性嗎?你能把紙扭曲了,你還能把地球扭曲了啊?”
大頭擺着手道:“我當然不行,而且這只是理論基礎。紙飛機能飛,噴氣戰機也能飛,雖然構造相差十萬八千里,但是氣動原理是基本相同的。這個所謂空間扭曲,我想就是這麼個原理而已,具體操作咱就不明白了。紙飛機我折得出來,噴氣飛機我造得出來嗎?但是我造不出來,並不代表別人造不出來。空間扭曲也一樣,咱們不明白,並不代表納粹也不明白。”
“哦,”我思索着,“行啊,大頭,有點學問啊,還真是這麼回事。”
“怎麼個情況?二位專家,真有空間扭曲嗎?你們找找有北京的座標嗎?咱們直接回家得了!”大張站在一邊說,這個東西也引起了他的巨大好奇。
望着那巨大的機械,我心中的疑問不斷加深。空間扭曲技術,只在科幻小說中才出現的東西,如今竟然就出現在我們面前。飛碟,爬行機械,這些都太讓人匪夷所思與嚮往了。納粹到底在哪裏得到這些技術的?爲什麼這些東西不在德國本土,而出現在遙遠的非洲大陸?我站在那所謂的空間扭曲機前仔細查看,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我不經意地看了下指北針,卻發現那指北針晃得早就找不到北了,磁場異常的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們在地上第一次遇到的指北針失靈的情況。
大頭仍在外面好奇地研究着這機械的操作檯。他突然神祕地對我說道:“劉子,這個東西能通電,似乎還能用呢。咱們研究研究,開一下試試?”
“等等。我再研究研究,可別冒失!”我趕忙阻止他。且不說這個東西是真是假,貿然開啓可不是什麼好辦法。
我又圍繞着那機器轉了一圈,仔細地觀察了幾乎每一個部位。我發現那機械下面的地板似乎還有些餘溫,難道這個東西剛被人使用過?到底是誰在使用它?這金屬圓環的對面又連接到何地?
帶着這些疑問,我又回到控制檯邊,對大頭道:“你看這控制檯上的機械數字表,這個是不是所謂的空間座標?你看看這記錄上有沒有座標的連接點,通向什麼地方的。這個東西不久前好像被人開動過!”
大頭趕緊查閱那古老的文件,在他翻閱到最後一部分的時候,終於眼前一亮:“有了,就是這個座標!”
我趕忙拿過來查看。那是文件的最後一部分,與前面不同的是,那部分的圖片既不是盟軍各國的首都,也不是盟軍各部的軍事基地,而是一幅很小的油畫。那畫上竟然是一座歐式的黑色古堡,古堡似乎是建在一座雪山之上,在月圓之夜它就那樣黑糊糊地屹立在那裏。而那城堡四周竟然全部是插滿了十字架的墳地,氛圍顯得異常詭異。
照片下面的字跡已經不清晰了,只是有些數字還能勉強分辨出,X40875,Y00001。翻到最後一頁,是些發黃的黑白照片。很多納粹的研究人員正站立在這裏,他們似乎正在準備傳送一個人。由於背對着我們,所以我看不到那個人的面孔。單純以他的軍服判斷,地位似乎很高。而在那些古老照片以及完全看不明白的德文最後,是日期記錄,1945.8.25。
我指着那油畫問大頭:“這裏應該是什麼地方?你聽說過嗎?”
大頭晃着腦袋說:“不清楚。就我所掌握的知識來看,似乎這個世界上並沒有這樣的地方。”
大張來了勁:“好傢伙,咱們把這機器開了吧,說不定那邊還有仙女呢!”
“去你的仙女。你家仙女住在這到處都是墳墓的地方啊?”
“你們要不開,咱就抓緊走。在這裏待着幹什麼?領導在前面不知道忙什麼業務呢。”
卡松達幾人仍在好奇地擺弄着納粹的其他武器模型。我把他喊了過來,徵求了下他的意見:“老卡,你看這樣的東西,你可有印象?這黑色的城堡代表什麼?你們這邊有這樣的傳聞嗎?”
卡松達仔細看了看那油畫,邊看邊搖頭:“真沒有印象。不過這黑色的城堡可不像是什麼好地方。要說與我們當地傳說的聯繫,也不是完全沒有。在我們當地古老部落的傳說中,倒是有個叫做——這個中文該怎麼講——大概翻譯過來就是夜之城的地方。傳說中當邪惡的靈魂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們便會到達那個地方。那裏住着深淵中的巨大魔鬼。當邪惡的靈魂與巨大的魔鬼達成某種契約的時候,那靈魂便會以奇異的姿態在人間復活,而他們復活的代價就是千萬人的鮮血。我們這裏歷史上曾經有個叫卡迪雷爾的邪惡部落首領,傳聞中他死後到達過那個地方。當他復活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奇怪的魔獸。他帶領自己的手下殺了幾乎全國三分之一的人口。他最終觸怒了神靈,神靈派來使者用天雷把他焚成了灰燼。基本就是這樣。”
說完,卡松達又自嘲式地攤了下手:“都是傳說而已,不過是個暴君的故事。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呢?再說這黑色城堡是明顯的歐洲中世紀風格,和我們非洲實在搭不上邊。是不是納粹在這裏故弄玄虛啊?”
我打心眼裏還是不希望開啓這個東西的,畢竟現在的情況非常危急。但是他們按捺不住巨大的好奇心,仍舊決定要試一下。沒有辦法,畢竟都是同級,誰也不能命令誰。不過我心裏也蠻好奇的。
大頭站在控制檯邊,我們則分開隱蔽。所有的槍口都對準了那金屬圓環。
大頭望了我們一眼,問:“都準備好了嗎?準備好我可要開了啊!”
只聽得“吧嗒”一聲,大頭按動了一個開關。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我死命地強制自己平靜下來,天曉得門那邊會有什麼東西。
十幾秒過去了,門那邊依然沒有任何聲音,而那機器似乎也沒有通電的跡象。
“不好意思,可能不是這個開關。”控制檯那邊傳來了大頭的聲音。
“我操,大頭,別浪費大家感情行嗎?”
大頭連忙對我們招手:“稍微等等,我再研究研究。”
吧嗒吧嗒又是幾聲,我們趕忙又隱蔽了起來——這個精明的大頭到底會不會開動這東西。
又是十幾秒過去了,那傳送門依然沒有動靜。
“不好意思,這個也不對。”
“你奶奶個腿,你到底會不會?”
大張煩了,一步跳上了操縱檯。他把大頭拽到一邊,說:“行了,楚爺,讓我來吧。還以爲你在這兒繡花呢。”
我也趕忙走了過去,只見大張非常不耐煩地扳動着控制檯上的各種開關。“這都是幹什麼的,我操。是不是沒通電呢?他大爺的。”
當他無奈地把最後一個開關也扳上的時候,那機器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大張終於像個泄氣的皮球一樣蔫了下來,“什麼玩意兒啊,根本就不能用,瞎耽誤咱爺們兒的時間。”
我也無奈地搖搖頭:“敢情都是糊弄人的啊。納粹怎麼能造得出這樣的東西?咱們是不是疑神疑鬼得有點過了?走吧。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什麼扭曲空間技術,何況是二十年以前。他奶奶個腿的。”
大家沒有辦法了,只好準備繼續前行。我想理論與實際的技術之間差距還是相當大的,這東西也許只是模型而已吧。
大張臨走的時候,非常不滿地踹了那控制檯一腳:“造不出來就別弄些模型擺這裏,瞎耽誤老子時間!哎喲,我操,還挺硬!”
也許是這無意的一腳觸動了什麼開關,那機器竟然啓動了。
巨大的轟鳴聲充斥了整個房間,那金屬圓環四周閃爍出了閃亮的電火花。我們衆人趕忙隱蔽了起來。
奇蹟出現了,那巨大的金屬圓環中竟然出現了一片小小的黑暗。那黑暗逐漸旋轉擴大,似乎真的憑空開出了一道門出來。
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出現的情況,睜大了眼睛看着發生的一切。
“嘿嘿嘿嘿嘿嘿”,那門中傳來了一陣陣讓人膽寒的笑聲。地獄!黑洞的彼端也許真的是地獄!那是我當時的第一感覺。
一陣陣淒冷的風從那洞口中吹來,剛剛還悶熱的地下基地中頓時透出了一絲絲寒意。
那黑洞彷彿越來越大,要把這裏完全吞噬,而我也逐漸看清了洞口中模糊的影像。
那影像並不清晰,甚至有些波動。不過即使這樣,我也看了個大概。果然是那油畫中的景象!在月圓之夜的雪山之中,一座黑色的城堡赫然屹立在那最高的山峯之上。一條小路蜿蜒地盤旋而上,那黑洞口所處的位置正是這條小路的起點。那雪山竟然如同麻子臉一樣,被密密麻麻的墳墓所覆蓋。刺骨的寒風伴隨着嚇人的笑聲,不斷地從那裏面傳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甚至告誡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是幻覺!
當第一隻黑手從洞口伸出的時候,我已經喪失了真實與幻覺的概念。一個渾身烏黑的人似乎正在努力地要從那黑洞中爬到我們這邊來。那傢伙身上的皮膚與肌肉似乎早就腐爛了,而那骨架卻仍舊執著地運動着。那人嘴裏仍舊發出不停的笑聲。他身旁的墳墓似乎都在活動,那墳墓中的東西似乎正在努力地破土而出!
我們都被眼前的狀況驚呆了。
果然,這個座標爲X40875,Y00001的連接點通的不是什麼好地方。地獄的大門已經開啓了,而開啓地獄之門的我們,馬上就要被這黑暗吞噬了!
“開槍啊!”我喊了聲。大家才如夢方醒,手中的傢伙紛紛噴出了火舌。可惜的是,那些東西根本不懼怕子彈的射擊,似乎完全沒有效果。
眼看那東西以及他身後的衆多黑影就要蹣跚而出了,而我們手中的槍械甚至還不如一根燒火棍好用。我心想:“這可操蛋了,該如何是好。”當時我停止了開槍,已經抽出了腰間那用來在叢林中開路的長刀,實在不行咱就來個肉搏!老子把你的腦袋砍下來,你總不能再動了吧?今天兄弟幾個看來就在這裏成仁了!
卡松達與大張也明白了槍已經沒有任何效果的事實,紛紛抽出長刀,準備拼命。“哥兒幾個,咱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吧。今天咱爺們兒就是在這裏撂了,也得站着!”大張第一個跳了出來,“你大爺的,你張爺爺還真不相信了!”
命運總是在戲弄着這個世界上的人們。也許當時我們就是命不該絕,在我做好最壞打算的瞬間,運氣又一次眷顧了我們。就在這個時候,也許是超負荷運轉,也許是這所謂的空間扭曲機實在是年代久遠,在那控制檯閃爍過一陣強烈的電火花之後,嗡嗡的轟鳴聲竟突然停止了,整個機械開始崩潰。伴隨着一陣爆炸聲與濃煙,整個設備像散了架一樣癱倒在地板上。而那刺骨的寒風與讓人窒息的笑聲頓時也消失了,一切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隨着那設備的爆炸,整個場地的燈光也亮了起來,似乎電力供應又恢復了正常。而納粹的神祕空間扭曲機,也就這樣毀在了我們的手裏。
大張還在那裏揮着長刀:“人呢?人呢?別走啊,出來和你張爺走幾招!”
我們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大家站在當場面面相覷。
“死心了吧?可看明白了?這個該怎麼解釋啊?”我問大頭。至於大張,他肯定不會有什麼合理的解釋。
大頭晃着腦袋站在那機器廢墟前說:“這個,空間扭曲,應該是吧。不過,我可沒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那樣的地方。”
“難道還真連接到地獄去了?”我本就不想開啓這樣的東西,且不說有什麼危險,至少可以有機會運出去研究一下。如今可好,都成一堆廢鐵了。我有些埋怨大頭:“不讓你們開,偏要搗鼓。現在好了,毛也沒有了。這個報告你大頭回去自己寫。”
大頭似乎並不在意我的埋怨,他晃着腦袋左思右想,忽然傻笑了一下說:“也許我們都錯了。這個根本就不是什麼空間扭曲機,也許就是一個普通的聲光設備,嚇唬人的吧。”
“嗯,這樣解釋就很合理了。”卡松達似乎也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趕忙過來說,“我看楚先生的解釋非常合理。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空間扭曲設備,又怎麼可能有地獄呢?”
“對啊,我就說嘛,這個東西根本就是一大型洋片機。咱哥們兒剛纔就是看了一回洋片而已,哪有什麼地獄和空間扭曲啊?”大張那直線腦子更不願意朝深裏考慮,“死德國鬼子也不搞個大腿舞之類的片子,非弄個死人復活片,想嚇死我們啊?劉子,你看剛纔哥哥我那造型,有沒有當年張翼德長坂坡喝退百萬曹軍的意思?”
“你可別扯了,張翼德當年那個嗓門可發不出顫音。”
大家都這麼說,這樣的解釋似乎也非常合理。也許這真就是一臺故弄玄虛的聲光設備。現在的情況也容不得我們繼續耽擱了,雖然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樣的東西絕對不會這麼簡單,但是大頭的解釋至少也能讓我們的心稍微放寬一下,也只好先這麼認爲了。
幾年之後,當我親身站在那黑色城堡中的時候,我才知道,納粹的機器根本就不是什麼聲光設備,而是真正的空間扭曲機。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我們如同剛剛見過文明都市的野人一樣,在這地下基地裏到處遊蕩。納粹的超前科技讓我們對每一件事物都充滿了好奇,當然也充滿了恐懼。我整理了一下思緒。對於我們來講,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雷總。我想運氣總不會老是站在我們這一邊,如果沒有雷總在,要是與那羣奇怪的納粹正面衝突的話,我們的下場也絕對不會比那位什麼三少爺強到哪裏去。那羣納粹似乎還有更驚人的任務,我們必須阻止他們。而且那會打洞的奇怪生物,可能仍在我們周圍徘徊,形勢越來越嚴峻了。
我們統一了意見,往後的路上,不論再遇到任何讓人匪夷所思的設備,我們也絕不擅自亂動。有些東西,我們實在是動不得,也動不起。我不希望再出什麼意外。
大家順着基地的道路繼續前行。我大體回想了一下,這裏當年應當是納粹大規模的研究、生產的綜合基地,部門繁雜,房間衆多。讓我想不明白的是,爲什麼他們會把生物科技與機械科技的研究基地建在一起。這本應是兩門完全不相同的科學。至少我還沒聽說過,世界上有哪個國家會把這兩類重大項目的研究基地合併到一起的。
在途中,我對大頭說了我的想法,我希望大頭那大腦袋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大頭似乎也有這樣的疑問:“總的來說,我們的機械科技與仿生學的關係很大,尤其是飛機與潛艇的研究。不過這裏似乎並不是製造飛機與潛艇的地方,廠房生產線上停的都是類人機械。硬把這兩個部門放在一起,我認爲他們可能研究出了某些生物武器,正在進行與機械武器的融合。他們應該是這樣的目的吧。”
“生物武器與機械武器融合?能具體點嗎?”
“我只是推斷。我們假設,納粹當時研究出了那些半人半馬的生物兵器,如果讓他們拿大刀長矛,似乎有些得不償失。所以,他們在這裏爲這類生物研製更爲匹配的武器設備,比如掛在身體上的大口徑機槍。我想應該是這樣的吧。當然,還有一種不太現實的推測。”大頭賣了個小關子。
“還有什麼?”我看了大頭一眼,“有話快講吧。你當這裏是天橋底下呢,賣個關子,就有人拿錢給你。”
“呵呵,沒有。只是這樣的想法有些瘋狂而已。”大頭笑了笑,“記得咱們在教堂內見過的那羣納粹士兵嗎?”
“記得。那些人非常奇怪,似乎刀槍不入,是不是穿了鋼鐵防彈衣之類的東西?”
“也許你說的對,但是我有我的想法。”大頭繼續對我講,“這裏是納粹二十多年前的基地,也就是說,我們看到的都是納粹二十多年前的研究成果,全部都是。後來這裏遭受不明原因的襲擊,所有的人要麼消失了,要麼撤離了。我在想,那些撤離的人去了什麼地方?這個世界上是不是還有其他的納粹基地?如果有的話,他們在這二十年當中又取得了怎樣的研究成果?”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有些不明白了。
“你記得我們剛下到這裏,與納粹遭遇的時候,雷總就囑咐我們不要與納粹衝突,你想過爲什麼嗎?”
“爲什麼?他們人多,我們人少。當時的情形就是這樣的吧。”
“呵呵,你們跟了雷總這麼多年,應該知道他的特點。雷總對於生物總是有種我們常人難以企及的敏感。就當時情況而言,敵明我暗,如果我們開槍,似乎並不會喫虧。但是雷總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命令呢?原因很簡單,因爲當時雷總能夠感覺到那些納粹士兵身上有不對勁的地方。”
“嗯,應該是這樣。就後來的情況來看,這些納粹士兵也絕對不一般。”我思索着。
“這羣納粹非常奇怪。我們看到臉的只有兩個人,而其他人不是戴着大帽子,就是戴着防毒面具,我們根本看不清他們長什麼樣。可是,那什麼三少爺在教堂殺死那納粹士兵的時候,我們也看到了那士兵的腦漿迸出。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那些納粹士兵是有腦子的人類。”
“現在我們再把時間調前一點。我們剛剛下來的時候,那準備拿槍打我們的殭屍,你還記得吧?”大頭邊說邊比畫着。
“當然記得。”
“那殭屍很顯然是二十多年前就坐在那裏了。根據雷總講,是受了所謂西方黑魔術的影響,所以他仍有微弱的活動能力,這麼多年過去了,仍舊在行使着自己的職責。我的猜想就是,假如我們把他作爲兵器來看,那算納粹的第一代生物兵。他生產於至少二十年前。說實話,那東西並不完美,也就是偷襲一下我們還行。而那兩個年輕人所帶來的這隊納粹士兵,我認爲應當是門口那殭屍的後繼產品,他們是第二代甚至第三代的生物士兵。就他們的動作來講,已經與正常人完全一樣了,但是他們的防禦能力,卻是正常人難以企及的。”大頭頓了頓。
“你的意思是……”我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嗯,也許你也猜到了,通過我們先前對這個基地的瞭解,我是不是可以大膽地假設,納粹建立這個研究基地的最終目的,就是研製出機械與生物完美結合的兵器。他們有人類一樣的思維,有鋼鐵一樣的身軀。而且他們成功了。我們面前的納粹士兵,就是這項研究的最新成果。他們把人類的大腦與機械的身軀完美地結合到了一起,造就了近乎無敵的士兵。”大頭終於講出了他那近乎瘋狂的想法。
“這不大可能吧?我們根本沒有聽到那羣納粹身上發出過類似機械的聲音。如果是機械身體,走路會有金屬摩擦聲的,可是我們並沒有聽到過啊。”大頭的想法非常合理,但是我仍舊不能相信。
“對,我也這麼懷疑過。但是我又仔細地想了一下,所謂的融合,我想我們並不能單純地設想爲就是把人腦安到機械身體上這麼簡單,他應該更復雜。我們這樣形容,這樣的技術,應該是肉體與金屬生長到了一起,從而造就了這樣的生命。他們的關節等活動部位,應該還是生物組織,其他要害地方,融合了金屬。納粹通過不明的生物技術,讓這些人的體力倍增,使得他們能夠完全負擔這樣身體的重量。至於他們能量的來源,我們還沒有辦法窺知。”
以前雷總誇讚大頭的時候,我與大張總是很不屑。如今看來,這個楚大頭果然心思縝密到驚人的程度。
“還有一個事情,我也有懷疑。”大頭繼續說道。
“還有什麼?”這個大頭到底發現了多少東西!
“第一,他們在教堂裏復活的那個傢伙,根據那金屬棺材的外表看,應該是一直保存在這裏的。納粹用神祕的儀式把他復活,說明在這二十年當中,納粹的生物技術進步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所以他們纔會回來,把那人復活。也許那人根本就沒死,只是處於一種休眠狀態。不管怎麼樣,他們在二十年後纔回來復活那傢伙,只能說他們剛剛研究出的新技術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第二,納粹的這個基地肯定是因爲受到襲擊而放棄的,這是毋庸置疑的。而從納粹有恃無恐的態度上看,他們肯定是研究並超越了當年的襲擊者,所以纔會表現得這樣從容。
“第三,那空間扭曲機並不是什麼聲光設備,我是爲了讓大家安心才這樣說的。至於那黑洞對面是什麼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我佩服地點了下頭:“大頭哥,你真厲害。”
大頭笑了笑說:“沒什麼,咱們走着看吧。至於雷總說我被人切斷過記憶的事情,我本不相信,但是當我看到那什麼少爺施展能力的時候,我卻相信了。那人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夢殺師!如果我這樣的人在心理戰上被誰算計過,除了我們組的張指揮,那夢殺師就是其他的唯一可能了。我疏忽了,我也沒想到在這遠離祖國的非洲能碰到夢殺師。”
“什麼是夢殺師?”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名詞。
大頭又笑道:“說來話長。這屬於絕密,有機會我會給你們慢慢講夢殺師的事情。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先把這裏的麻煩事搞完再說吧。”
“夢殺師”,好奇怪的名詞,我本想繼續打聽,但是大頭把“絕密”兩字搬了出來,我也就不好,也不能再繼續追問什麼了。除非上級主動向你透露,否則絕密的事情是絕對不能打探的。這是嚴格的紀律,任何人在任何情況下也不能不遵守的紀律,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走了這麼遠,事情終於有了點頭緒。現在這龐大的地下基地中的四方勢力,已經有三方浮出水面了。納粹,洪家少爺,還有我們。至於當年那襲擊這個基地的神祕勢力,我們仍然沒有哪怕一丁點的概念。在這場渾水摸魚的戰鬥中,勝利的天平開始扭轉,雖然並不是向我們傾斜,但是至少當前也能保持平衡了。
納粹依然有他們首要對付的目標,就是當年的襲擊者。洪家少爺的人是不是全軍覆沒了,我們也不能完全確認。不過他們仍舊相互死磕。至於雷總去追逐什麼了,我們也不清楚。總的來說,大家都有相當大的麻煩。相對而言,我們在暗處,一路上再也沒有碰到納粹或者洪家人給我們下的絆子。他們似乎認爲我們死定了。當別人認爲你已經死去的時候,對某些事情來講,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我們已經深入地下一千米以上了。納粹基地設立的地方實在神祕,必須通過切斷地下河,然後等放乾地下湖水後才能進入,而且這裏只是個後門。至於當年運送如此規模的設備儀器的前門在什麼地方,我們仍不得而知。
一路上我們又經過了幾個生產車間。生產線上仍舊是開始時門口我們看到的金屬機械人半成品。庫房裏堆積着大量的原料與配件。看來當時納粹已經把這些東西量產化了。我不清楚他們曾經制造出過多少這樣的東西,又把他們運到什麼地方與什麼人戰鬥去了。一絲流水聲卻逐漸傳進我的耳中,似乎在不遠處還有地下河的存在。
伴隨着我們的腳步,那流水聲由遠而近。我知道,我們的探索終於到頭了。
一路上,再也沒有其他敵人的蹤跡。除了我們之外,所有的人似乎都消失了。
“到頭了?怎麼其他人全都不見了?”大張納悶了。
終於來到一處大堂。從設施來看,這裏纔是當時真正的入口處。只是我們並沒有發現大門。藉着昏暗的燈光小心探察,大頭把他那大號的腦袋貼到牆上仔細聆聽着什麼。而卡松達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變得有些沉默了。也許這裏發生的事情對於他這樣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來說有些不能接受。
“隔壁有流水聲,這附近有門,仔細找找。”大頭對我們道。
“這邊有大型金屬門!”還是卡松達最先發現了。
我們趕忙跑過去,果然是道隱蔽的金屬大門。金屬大門那裏並沒有燈,而且與建造廠房的巨大金屬板形狀相同,要是不仔細查看,還真不容易看到。
“他奶奶的,怎麼連個把手也沒有啊。這該怎麼開?”大張看了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我仔細觀察那金屬門,“電動開啓的。四周找找,有控制室嗎?”
忽然間,我覺得頭上有什麼東西一閃,連忙舉頭望去。
一道盤旋的樓梯之上竟然有個小崗亭。那崗亭內的燈光似乎是剛剛纔亮起來的,而裏面竟然有個人影。
“上面有人,小心!”我趕忙告訴大家。
嘩啦嘩啦,衆人的槍械紛紛舉起,都朝着那人指去。
那人並沒有反應。我又仔細觀察了一下,那人似乎在做着納粹的舉手禮,就那樣筆直地站在那裏,似乎並不介意我們這些闖入者。
“大頭,老卡,你們掩護。劉子,咱倆摸上去瞧瞧。這又是誰他媽的在這裏裝神弄鬼呢。”大張招呼我們。
“走,我先上。”我點頭同意。
“閃開。一米四九的小個子,你還先上?有哥哥在,就輪不到你先。後面跟着。”大張把我拽到身後。
“你大爺啊,我一米七八!”我有些無奈。
我們兩個人躡手躡腳地順着金屬旋梯摸了上去。
上面那人仍舊沒有動作,我和大張非常安全地爬到了那崗亭位置。
小崗亭並沒有門,裏面有控制檯,看來大門的控制開關就在這崗亭之內。
一個身穿納粹軍服的人,正背對着我們筆挺地站在裏面。他的右手仍舊舉着,似乎在朝下面敬禮。從那人的服裝看,也是破爛得不行了。這讓我想起了剛進門時的納粹殭屍。
當我們兩個大活人站在他身後的時候,他仍舊沒有反應。我和大張就舉着槍站在門外,心裏很奇怪。
“噓,噓!”大張耐不住了,吹了兩聲口哨,“哥們兒,幹嗎呢您?站這麼久不累嗎?該換崗啦!”
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得,死的。走,咱們進去吧。”大張一看這情況,自嘲地說,“來這兒大半天了,都是自己嚇唬自己啊。”
我們兩人進了崗亭,我厭惡地推了那納粹一把:“歇了吧,別在這裏礙眼了。”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我竟然沒推動那傢伙,一時惱怒了:“他媽的,站得還挺標準。”於是我又推了一把。
那傢伙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就那樣筆挺地站在那裏。他的腦袋依舊高昂,而那舉着的右手也沒有任何要放下的跡象。
他似乎完全無視周圍的存在,只是固執地向着遠方致敬。而他的MP40衝鋒槍早就鏽得不成樣子,被丟到了一邊。
“怎麼個情況,這哥們還挺執著,這是給誰敬禮呢?”
“廢話,那羣納粹肯定剛打這兒經過。他還能給咱雷老闆敬禮啊?你個豬腦子。”
“有點意思啊。來,讓哥哥瞧瞧這位英雄尊容如何。”大張說着,就把那納粹的防毒面具扯了下來。果然跟我們最早遇到的殭屍一樣,一臉爛肉,還有些細微的氣息。
“哈,哈……”那人的嘴巴努力地嚅動着,似乎想說什麼。
“哈什麼哈,哈希特勒嗎?你別惦記了,你們領導死二十多年了,上那邊哈去吧。”大張非常好奇地瞅着納粹那張爛臉,“劉子你看,這還是個希特勒的忠誠戰士呢。”
大張一邊叨叨,一邊把那鋒利的開路長刀從腰間抽了出來,“別你奶奶的哈了,哥哥今天就送你上路。咱來個身首分離式,不知道您老滿意不滿意?”
我忽然有些不忍,趕忙攔住了他:“算了吧。作爲納粹來說,他是邪惡的;作爲軍人來講,他卻值得我們尊重。二十多年來的這種執著與痛苦,也是我們難以想象的。這是軍人的榮耀,別太過分了。我看他這麼多年來也就這麼點能量了,只夠維持個按電鈕的力氣。如今這個舉手禮,我看也許就是他最後的願望了。”
“婦人之仁,”大張白了我一眼,又話鋒一轉,“哎,要說這哥們兒也怪不容易的,站二十多年崗,臨死還他媽敬禮呢,圖的啥。算了,給他個體面吧。”
我們研究了一下崗亭內的控制檯,並不複雜,很輕鬆地打開了下面的門。看來納粹剛剛使用過。大張朝下面打個手勢:“哥兒幾個,齊活了。稍微等我們一下,馬上下去。”
之後,我跟大張又廢了牛勁才把那納粹的面具掛到他的臉上,還象徵性地給他整了下衣服。
“立正!”我和大張筆挺地在那納粹面前來了個立正,“怎麼着,劉爺,是不是還敬禮,矯情得有點過了吧。”
我一看:“行,就這麼着吧,差不多就得。作爲軍人,他的職責履行完了,咱們也算給了他應有的尊重。給個痛快吧。”
“得,仁至義盡了,你早死早託生吧。怪就怪你跟錯老闆了。”大張對那殭屍說,也不管他聽得明白還是聽不明白。接着,他的長刀準確地插進了納粹防毒面具的鏡片之內,隨着長刀的抽出,黑色血液伴隨着白色的腦漿,迸發而出……這個掙扎了二十多年的靈魂終於得到了解脫,只是他筆挺的身形以及那近乎執著的敬禮,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我們已經走到了那大門前,整個基地的探索看來已經告一段落了。門外傳來了湍急的流水聲以及一陣陣有些寒意的涼風。我們的敵人依舊在前方,他們的目的看來尚未達成。路還需要我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納粹士兵的身軀依舊佇立在那崗亭之上,如同一座黑色孤傲的雕像,在目送着我們離開。
臨出門時,我又回頭望了崗亭一眼。我在想,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善惡之分嗎?如果他們是所謂的真正的惡,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的人願意爲此付出遠遠超過生命的代價。這個世界上的事情,誰又能真正說得清楚呢……
我們幾個人出了門,這裏應當就是基地的正門。碉堡,電網,沙包,輕重機槍,甚至88毫米防空炮無不齊備。而回頭望去,基地的大門就如同鑲嵌在峽谷壁上的黑點,看來這個基地是藉助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建設而成的,整個佈局真算得上巧奪天工。
抬頭向上看,一條瀑布從上面傾瀉而下。我心想,這就有點麻煩了,這瀑布的水明顯是從剛纔那地下湖流淌下來的,如果上面切斷地下河,這裏也不該有這瀑布,看來上面的地下河又開始流淌了。我們回去的路無疑是被封死了,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能夠找到這祕密基地所謂的前門,我們纔有希望活着回去。
多條地下河流在我們面前彙集,形成了一道湍急的大河奔騰而去。我們身處的地方如同一個巨大的地下峽谷,上面根本就望不到頂。身處在這樣的環境,唯一的感覺就是渺小。
而納粹當年的設施修建得還是非常完善的,竟然順着河流開了條公路,路燈已經順着道路延伸到了遠方。大體看了一下週圍的情況,這些路燈雖然完好的不多,但是至少還能讓我們這些人大體把這個鬼地方看個明白。
基地外面是一個人工修建的停車場,那裏停了幾十輛車。有卡車,也有轎車,還有半履帶的裝甲車,不過好像沒有能開動的。這些東西在這裏扔了二十多年了,看來我們別指望用了。
出了門,我們開始商量。大家一致認爲回頭路是沒有了,如今只好硬着頭皮向前了。
我問卡松達:“老卡,這地下峽谷的傳聞,你可聽說過?”
卡松達攤手聳肩:“沒有,我對這裏和你們一樣陌生。”
“卡松達同志,我嚴肅地正告你,希望你能加強對當地文化的學習,別做個一問三不知拖我們革命後腿的落後分子啊。”大張雖然號稱嚴肅正告,但是一看他那嘻嘻哈哈的表情,就知道這傢伙又嘴欠了。
卡松達無奈地笑:“慚愧,我實在是沒有鑽地洞的天賦啊。”
“那你就不如我們親愛的楚大頭同志了。他不光腦袋大,鑽洞還一流。”
“張大個子,你又拿我開涮是吧。”大頭也樂。
“這叫樂觀的革命主義情操。”
幾個人說得還挺熱鬧,可我卻怎麼也放鬆不下來。我老是覺得還有什麼不太對頭的地方。
我想了半天,終於想出點什麼來。納粹進行那黑暗儀式的時候只有十名納粹士兵在場,其他人呢?他們那樣的生物士兵至少有二十個。還有他們抬的大集裝箱,如果那裏面是怪獸的話,他們抬到哪裏去了?該不會又在路上下了什麼圈套了吧。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大張忽然說道:“前面河邊有帳篷,隱蔽!”
我們趕忙彎下了腰身,槍支的保險也全部打開。順着大張的手指看去,遠處河邊果然有幾座小帳篷。
大家分散開來。可是觀察了半天,那邊仍舊沒有任何人的跡象。還是老套路,我和大張上,其他人掩護。
卡松達可能覺得這樣的事情總是我和大張上有些過意不去,也執意要跟我們一起。當時環境也由不得我們過多爭執,推讓了幾下後,我們三人便朝那營地摸去。
營地裏大概躺着七八具屍體,不用問,也是“眼鏡大哥”的人。我們趕忙過去挨個查看,全部都不行了。我摸了下他們的身體,似乎剛死不久,應該是納粹經過這裏的時候順手把他們收拾掉的。
“這邊這邊,這邊還有一個。”卡松達發現河灘上還躺着一位,趕忙招呼我們。
我和大張趕緊跑了過去,大張一試鼻息:“趕緊,他二大爺的,終於抓個活口!”
我倆連忙把那人從水裏拽了出來。大張“啪啪”地抽那人耳光:“兄弟,醒醒。兄弟,起牀了,天亮了。”
我趕忙阻止他:“你幹嗎呢?情報還沒搞到手,你就把他活活抽死了。”
我簡單給那人處理了下傷口,看來是被衝鋒槍子彈洞穿了大腿,似乎並不致命。不過不知道他受傷多長時間了,希望不會因爲失血過多而很快死去。
還好,那傢伙長出了一口氣。
那人迷茫地看了我們一眼,斷斷續續地說道:“你們……是……”
“我是你大爺的……”大張這個嘴就要壞事,我趕忙把他推到一邊。
“我們是洪先生的朋友,在這裏找他很久了,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你們是被誰襲擊的啊?”戲還是要表演一下的。
“洪老爺被納粹帶到……”那人剛想說點什麼,突然間他看到了大頭,語氣就不對了,“你們……不是洪老爺的朋友……你們是勘探隊……你們不該來這裏的。”
我一看,壞了,露餡了,這該怎麼辦。
這時,那人竟然拼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玻璃瓶子拿到我們面前。我們以爲他在掏槍,嘩啦嘩啦地把槍口都指到了他腦門上。
那傢伙並沒有理會我們,只是另一隻手還哆嗦着,指着那瓶子對我們說:“咬……咬……咬……”
“什麼意思?咬什麼?”我把大家的槍撥開,抓起他的身子使勁晃着,“你說什麼呢?咬什麼?說明白點!”
這個時候,地下竟然忽的一下躥出了一根鋼筋一樣的東西,嚇了我們一跳。
衆人連忙撤身,“這是什麼東西!”
只見那鋼筋一樣的東西竟然像活的一樣,忽地又變得柔軟了,但是它的速度仍舊奇快,一下就纏到了那人的脖子上。我可以清楚地看見,那鋼筋竟然像生長進那人的脖子一樣,和他融合到了一起。接着傳來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像有人在拿吸管喝着什麼飲料。
再看那人,全身抽搐,皮膚迅速開始起皺,整個身軀都向脖子部位收縮。就在短短几秒鐘內,那人的身體竟然被那鋼筋狀的東西完全吸了進去,沒有留下任何身體組織!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站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先前衆多的神祕失蹤事件,竟然是這樣發生的,而且就發生在我們眼皮底下。
那鋼筋一樣的東西在吸收完那人之後,又搜索着向我們這邊移動。我們誰也不敢亂動了,被這個東西纏上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忽的一下,那東西竟然在瞬間躥到我的面前,直衝我的眉心。我差點把後槽牙咬下來,當時已經把手裏的長刀抽了出來,看來得拼個魚死網破了。
我示意大家都不要動。就這個東西的速度而言,我們任何人都逃不過它的攻擊,一切只能聽天由命了!
那東西果然是有生命的,似乎在嗅着什麼氣息,就那樣一直在我面前來回蠕動,我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呼吸。不知道爲什麼,它一直沒有出手。我手中的長刀已經開始發抖,我準備出手,先下手爲強!
我忽的一下舉起長刀,正要砍下去的時候,整個峽谷之內忽然穿來了一陣女孩的哭泣聲。那聲音由遠而近,似乎是順着地下河流兩旁的峭壁傳來的。
鋼筋樣的東西聽到那奇怪的哭聲,竟然像收到了什麼命令一樣,一下子縮到了地下,消失不見了。
而兩旁的峭壁上,竟然有十幾個黑色的身影嗖嗖地鑽進了峭壁的洞穴中。我們這時候才發現,兩旁的峭壁上早就埋伏了十幾個不明生物。衆人無不長長地出了口氣。
大張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奶奶個腿的,嚇煞爺爺了。那都是什麼鬼東西?”
大頭則趕忙跑過去查看詳細情況。
而我,早就嚇得僵立在那裏,大口喘着粗氣。
卡松達連忙過來拍我:“劉!劉!”
“啊?”我這纔回過神來。
我趕忙跑到大頭身邊問:“怎麼個情況?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怕的生物!”大頭咬着牙。
“什麼東西?什麼原理?”
“什麼東西我沒看清楚,只是這樣的襲擊方式太驚人了!”大頭搖着腦袋說。
“你就趕緊說吧,別驚人驚人的了。我他孃的自從進了這裏以後,就已經沒有震驚這樣的概念了。要再出這樣的事情,我得發瘋了。”大張吼上了。
大頭早就習慣了大張的作風,並不理會他:“你們看,那東西是從地下伸出,纏繞到那人的脖子上,然後那個人在瞬間消失。再結合剛剛消失的那些奇怪生物,我看是這樣,這種生物能打洞,這周圍早就被它們開得四通八達了。而這些人也是通過那些蟲洞進到這裏的。至於這些怪物,他們應當有類似蝴蝶一樣的嘴部組織,伸縮自如。而且最可怕的是,它們的嘴巴里能分泌一種奇怪的物質。這種物質與人體接觸之後能夠讓人體組織產生類似昇華的化學反應,在瞬間軟化人體各個組織系統,從而被它們吸食!我們在外面的小樓,還有這基地的很多地方都看得到類似的圓孔。當年納粹基地肯定就是被這些怪物襲擊,被襲擊的人全部被它們喫掉了。而且它們的嘴部可柔可剛,連那種機械人的胸部裝甲都能洞穿。納粹當年製造出這麼多類人機械,我想其假想敵人大概就是這類東西了。”
我們哪裏是與人類作戰,我們的對手根本就是一羣魔鬼。我忽然想到了那渾身骨頭酥軟的狙擊手,他所中的彈丸也產生了讓人體酥軟的效果。那納粹女人背的長槍能遠程注射殭屍病毒,那麼納粹是不是也研究出了這奇怪生物所分泌的物質,並且把它們當做武器投入實戰了?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這樣的東西,我們在地面上的時候就襲擊過我們。在那黑水湖邊的營地,我的第一個弟兄應該就是被這怪物襲擊的吧?”卡松達的回憶也提醒了我。
看來這怪物的活動範圍相當廣,甚至連那個小鎮都到達了。而且它們的能力實在讓人喫驚!我們必須要解決的麻煩,不光是納粹了,這些東西無論如何也必須解決。不管到底是誰在冥冥之中安排瞭如此的生物,我們必須得有所動作。如果不謹慎處置,我們人類的未來甚至都會受到影響。
算算時間,進到這該死的地方也不知道有多久了,大家都挺疲憊。那些奇怪的生物聽到奇怪的哭聲之後竟然全部都滾蛋了,也許是去和納粹火拼去了吧,那樣最好。
“哥兒幾個,這裏好東西不少啊。你們看,罐頭堆得跟小山一樣,咱是不是喫點東西,休息會兒再走?”大張眼尖。
“可是雷總現在狀況不明,咱是不是不能停留了?”大頭似乎不想在這裏逗留。
“難得啊,大頭,挺爲我們領導着想呢。放心吧,就是咱兄弟都死光了,他老人家也死不了。咱們稍微休息會兒也誤不了事。”
我也有些累,跟卡松達商量了一下:“還是休息十分鐘吧,順便喫點東西。我也餓了。”
其實我早就餓了,只是長時間地繃着神經,一直沒顧得上肚子。大張一提罐頭,可把我這腸胃喚醒了。媽的,在沒被嚇死之前,還是喫飽了吧。嚇死總比餓死強。
也顧不得滿地屍體了,也管不了這剛剛失蹤的哥們兒了,大夥兒都紛紛拿出攜帶的食物喫了起來。
大張瞅着我們說:“都這麼有覺悟啊。這些夥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運進來的東西,怎麼沒人喫啊?”
說完,他拿起罐頭就要起開,我趕忙攔住他:“有毒沒毒啊,你就喫。你自己帶的壓縮餅乾呢?”
“我帶的那點東西,還沒下來就喫完了。他大爺的,不知道咱這是體力活嗎?我估計老雷也是資本家出身,出發的時候竟然讓兄弟們多帶子彈少帶糧食。我這子彈沒用多少,糧食倒先喫完了。”大張發着牢騷,“奶奶的,還打算三天就回去呢,看這架勢,得在這裏晃盪上3個月。還是‘眼鏡大哥’有前途。”
我趕忙把自己的一包壓縮餅乾丟給他:“就你自己喫完了,人家都沒喫完。你要喫出個三長兩短來,我可沒法救你。”
大張並不稀罕我的壓縮餅乾,又給我丟了回來:“得,得,得,你豬腦子嗎?黑燈瞎火的,這哥兒幾個守着有毒的罐頭,他們累不累啊。張爺我今天就是死在這裏,也要嚐嚐鮮。”
“我看大張說得對,他們在這裏放毒罐頭不太容易區分。他們裝備這麼好,也不需要運些毒罐頭來吧,沒有必要。”大頭非常難得地幫大張的腔。
“得,你就知道喫。你那腦子要是用在別的方面,我估計你現在得當部長了。”我也沒辦法了,任由他們喫好了。反正我是不會喫的。
“眼鏡大哥”的人帶的裝備非常齊全。我估計這些人至少準備了十五天以上的給養,不知道他們來回跑了幾趟才運進這些東西。他們是沒命喫了,我們好人做到底,幫他們喫點。
不得不承認,這些人帶的東西比我們的強多了。一聞那味兒,香得很。反正在國產貨中,我喫過的還沒有這樣味道的。牛肉罐頭大張一人喫了三罐,還覺得不過癮,又合計着開了一個。看得卡松達目瞪口呆:“您真不是一般能喫。”大張尷尬地笑了下:“喫飽了纔有力氣幹工作嘛。”
大頭拿着罐頭瓶子又研究上了:“這個應當不是國產的。只是苦於上面沒有標籤文字,也不好分析是哪裏產的。”
“這些人不會是國民黨吧?他們那邊聽說淨是些美國貨。老蔣這運輸大隊長幹得真不孬,都他媽把給養運非洲來了。”大張喫得不亦樂乎。
“我看未必。這些連標籤都沒有的罐頭,應當是特別供應給特別部門的,明顯不是專供部隊的。再說老蔣的人巴不得在世界上鬧出點動靜來呢。就罐頭來分析,這些人的組織似乎相當龐雜神祕,他們有專業而系統的補給體系。而且他們的槍械也並不是單純的西方國家武器,這些人用的自動步槍明顯是蘇式的,但是在工藝上卻比蘇聯製造的武器明顯精細許多。我懷疑是西方的仿製產品。”大頭倒是看得仔細。
大頭的話引起了我的興趣,我趕忙揀起一支這些人留下的自動步槍查看。果然,從外貌上講,與我們手持的56衝鋒槍是一樣的,但是做工以及材質無不比我們手裏的傢伙強上許多。只是把槍翻了一遍,也看不到一點文字符號,看來造這些槍械的人不想留下任何痕跡。
我把子彈夾卸下,卻發現這些人用的彈藥與我們的彈藥有明顯不同。與我們的尖頂彈不同,這些人用的子彈竟然全部都是削頂彈。削頂彈就是把普通子彈的彈頭削掉一塊。雖然對精度有些影響,但是這樣的彈頭射進人體之後會產生強烈的翻滾效果。普通槍彈打到人體上會穿洞,但要是被這樣的削頂彈打中,那麼人體便會被硬扯出個大窟窿。莫說是人,就是一頭強壯的牛,只要被這樣的子彈打中,也會馬上失去活動能力。這樣的彈藥早就被日內瓦戰爭公約所禁止,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在使用。
我把那削頂彈給他們亮了下:“果然都不是什麼好鳥,這樣的東西也用。”
大張搶過子彈,叼在嘴裏,用手拼命地扭子彈殼。這小子力氣大,一下就把子彈殼拽了下來:“呸,要卸就全卸了。我看看這子彈用的什麼藥,咱好仔細研究。”
研究了半天,火藥他是沒研究出個四五六來,倒是在彈頭底端發現了一個微小的十字架。
大頭端詳了半天道:“有點意思。彈頭上刻十字架,這些人可能是宗教組織吧。”
我趕忙又拆了幾顆子彈,果然是同一標準,子彈底端都有十字架。
“你怎麼看?”我問大頭。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人應當是受僱於羅馬教廷組織的吧。傳說中羅馬教廷已經與這個世界上的黑暗生物鬥爭了幾百年。我們國家以前也有這類祕密組織的傳聞,只是後來大都銷聲匿跡了。就現在看,他們應當是受僱於西方某個宗教組織的。”
“喲呵,這麼說還是咱的同行了。”我說道,“不過,我可一點兒沒看出這些人有和咱站在一起的跡象。”
“不成,咱還得抓個活的審審。”
“不知道這些傢伙還能活下來幾個?”
我們在營地休息了一小會兒,便立即出發了。現在的情況實在是容不得我們多休息,不知道雷總身處何方,也不清楚納粹到底去幹什麼了,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又不知走了多久,這該死的地下峽谷似乎走到了盡頭。前方的道路變得狹窄起來,我們到了一個類似天然隧道口的地方。地下河在這裏分支了,而我們的道路,也只能從這隧道繼續前進了。
隧道里沒有燈光,似乎是納粹有意關閉的。我們也不敢大意,關了手電,摸黑前進。我們已經逐漸地習慣了黑暗。這地下隧道並不直,拐彎拐得厲害。幸好沒有岔路,不然非得迷路不可。
不知道拐了幾次之後,我們的前方竟然顯現出一點光。而且從隧道的那一頭,竟然傳過一陣陣讓人迷醉的花香。
很明顯,那不是燈光,而是日光。
我們停了下來,望着那光。“到頭了?”我問大家。
“應該是吧。這怎麼可能,我感覺我們應當是一直向下前行的啊,怎麼可能在這地下深處看到日光?”大頭很不理解。
“我看是不是咱們迷糊了?是不是一直向上走的,我們沒察覺?你聞這花香,咱們應該是走出來了吧。”大張同樣不理解。
也許我們是過於相信自己的直覺了,這麼長時間以來,我一直以爲納粹已經把我們忘記,他們應該以爲完全把我們消滅了。所以我們一直比較放肆。雖然在隧道中大家一直沒開手電,而且是貼着牆走,只是在這樣的地方,如果受到襲擊,我們連隱藏的地方都沒有,我們實在也沒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選擇。
正當我擔心的時候,最壞的事情發生了,隧道內的燈突然亮了,我們一行人完全暴露在了燈光之下。
“完了,”我心裏唸叨,“想好事的時候,怎麼想都不實現。這個壞事是他媽想什麼來什麼!”
那個叫什麼馮·保羅的混蛋,看來早就在等着我們呢。只見他穩穩地站在我們面前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依然穿着白色大褂,揹着手。老謀深算,這是他當時給我的印象。
那名青年男子以及幾名納粹士兵早在他身後站成一排,這些人就如同從地裏冒出來的一樣。
“遠方的朋友,我恭候多時了。把你們的武器放下,咱們談談。”馮·保羅用蹩腳的中文講着。
“跟你有什麼好談的。今天你張爺就要試試火力了!”大張明顯是想拼命,“劉子,趕緊帶弟兄們撤!這裏我頂着!”
馮·保羅並不在意大張的粗魯,只是揹着手說:“我們現在需要活人,你們很走運,我不會讓你們死的。前面就是天堂的入口,跟我一起前往吧。”
說完,他的身後竟然閃出了一隻驢一樣大小的動物。我排在第二的位置上,看得很真切,那竟然是隻巨型的狼狗,不過體形巨大,而且有三個腦袋。那東西瞪着通紅的眼睛,正朝我們嗚嗚地低吼着。納粹的創意水平還是蠻高的,地獄的看門犬也造出來了。
“跟我走,還是餵狗?天堂與地獄的路,由你們自己選擇。”
“放下槍,跟他們走。”迷茫中,雷總的聲音忽然飄過耳際。
雷總在附近,這是我的第一感覺。我四下查看,似乎並沒發現他老人家的身影。這時,只見剛剛嘴巴還硬得不得了的大張嘩啦一聲,便瀟灑地把槍扔到了地上。他舉起雙手說:“前面的大哥,千萬別開槍,我們起義了!”果然,他也收到了雷總的信息。
後面的人可不明白,以爲我倆了。大頭罵上了:“你們這兩個軟骨頭,真他媽的包!”
我趕忙回頭,衝他擠眉弄眼了一番:“別廢話,想活命趕緊扔槍。”
好在大頭夠聰明,看出點蹊蹺來,他也趕忙把槍丟了。後面的黑哥們兒都沒例外,轉眼間,我們便成了納粹的俘虜。
“很好。”馮·保羅非常滿意我們的屈服,他揹着手走到我們面前,在他的面具後面,也不知道是怎樣扭曲的面孔,“卑劣的亞洲人,骯髒的非洲人,你們走到一起還是蠻般配的呢,看樣子你們不是洪老爺的人啊。”
“請注意您的用詞,什麼叫卑劣?什麼叫骯髒?你們發動戰爭,謀殺千萬猶太人的時候就不卑劣?就不骯髒嗎?”卡松達似乎非常不滿意這納粹佬的侮辱。
“呵呵,沒想到,這隻大猩猩還會講中文呢。告訴你們,我不在意你們怎麼想,我只是好奇你們是什麼人,又跟着我們做什麼?”馮·保羅的臉朝我這邊轉來,他指着我問:“你能不能告訴我?”
他身邊的三頭大狗開始朝我低吼。這樣的生物很奇怪,竟然跟馮·保羅心靈相通。雷總都做不到,他又是怎麼控制這類生物的呢?
“我們是中國勘探隊的,來這裏探礦的。”我敷衍他。
“有意思,勘探隊似乎沒帶一點勘探設備,而是全部帶着自動步槍。我可是頭一回聽說全副武裝來叢林探礦的。”他的手突然捏住了我的下巴,“不想喫苦的話,就老實地告訴我。”
“你愛信不信,該說的我都說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知道雷總在附近,我有些有恃無恐。
“呵呵,不說也沒有關係,我會讓你說的。”馮·保羅開始輕輕地調節自己那面具上的旋鈕。
我心裏納悶,你這是忙活什麼呢?這該死的面具還是帶電池的?
奇怪的是,我的腦子忽然有種緊縮感。我覺得什麼東西正在我腦子裏遊走,好像有種力量正在侵入我的意識。我趕緊閉上眼睛,集中精神。這個奇怪的面具果然是調節腦波的。我聽說過類似的腦波頻譜技術。這樣的技術就是通過人爲手段,用其他機械模擬腦波,以達到與某人腦波接近的程度,從而達到某些審問效果。聽說大頭組裏就有這樣的設備,只是咱沒見過。聽說那設備大得足足能裝滿一間四十平方米的屋子。如今這樣的東西竟然被納粹小型實用化,我也來不及喫驚了,我能做的只是拼命抵抗那種意識在我腦子中游走。
“說吧,遠方的朋友,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是零……”我竟然張嘴就要自報家門。
我心想這可完了,我這個嘴快變成別人的了。
這個時候,一股熟悉的意識融進了我的腦海裏。這股意識明顯要比馮·保羅的意識強大許多,是雷總的!
隨着兩股意識的交織,我的腦袋劇烈地疼痛起來:“疼!真他媽疼呀!”
我咬着牙關,眼看就要暈倒了。
乒乓一陣亂響,我的頭腦立刻輕鬆了下來,我長長地出了口氣。再看馮·保羅,只見他正在緊張地調節自己面具上的旋鈕。
馮·保羅很驚訝,他背過身去,摘下了面具,似乎在探察他那奇怪的設備有沒有故障。
就在他摘下帽子的瞬間,我看清楚了他的後腦勺。當時我看得確實有些心驚肉跳。他的後腦並沒有腦殼,而是被類似半透明的骨質組織所包裹,上面還稀稀拉拉地長着幾根雜毛。我甚至能看得到他腦子的蠕動。
馮·保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忙從口袋裏掏出了醫生戴的大白帽子,按在自己的頭上。
他回過身:“見笑了。你們不說,我也會有辦法的,不過那個過程會相當痛苦,希望你們考慮好。年輕人,你的體質好像有些特殊呢。呵呵,真是難得的實驗材料。”
“要殺要剮,給爺爺來個痛快,少來這套!”我瞪着眼睛望着他,我可不想被縫上個馬或者駱駝身子,再被人泡在大瓶子裏。
“不用擔心,我還有些事情要忙,好好享受這美妙人生的最後時光吧。”他不再理會我,而是一招手,他手下的納粹士兵便把我們押到路邊。
走過來纔看見,這邊牆壁上被開鑿出了很多房間,看來當年這裏也駐紮過部隊。
納粹士兵連搡帶踹地把我們押到一間類似辦公室的地方。
得,忙活半天,還是讓人給抓了。實在窩火。
進來一瞧,有個熟人,“眼鏡大哥”正躺在地上呢。這哥們兒鼻青臉腫的,看來剛捱了一場胖揍。他的幾位手下也被綁在一旁,看來“眼鏡大哥”早就全軍覆沒了。
不知道爲什麼,納粹沒殺他們,似乎不像先前那樣不留活口。
兩批人面面相覷,大頭的眼裏似乎要噴出火來。冤家路窄,雖然我們現在都是人家的盤中餐,可是有些事情還是要說道說道的。
“眼鏡大哥”看到我們似乎非常驚訝。尤其是他看大頭的那眼神,像見了鬼一樣。
大頭似乎恢復了冷靜,他一屁股坐到“眼鏡大哥”面前,雙眼死盯着他,戴着手銬的雙手還來回晃着。
“老兄,沒想到我們在這裏見面了吧?”大頭的語氣透着些陰毒。
“我當然沒想到我們能在這裏見面,我甚至都沒想到你還能活着走到這裏。”不知道什麼時候,“眼鏡大哥”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孤傲。
“那咱們就說說吧,我們勘探隊的營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又對我做過什麼手腳?”大頭開門見山地問。
“眼鏡大哥”並沒有回答,而是仔細地打量了我們每一個人。他看人的眼神犀利得驚人,看得我有些發毛。
大張不樂意了:“你他媽的看什麼看,問你就趕緊說。都死到臨頭了,還裝什麼大尾巴狼啊?我家楚爺問你話,你就老實回答,別他媽一會兒再受皮肉之苦。”
眼看形勢有些緊張,雙方的人戴着手銬就要動手。
“且慢動手,”眼鏡大哥終於對大頭說話了,“這位兄弟,你的眼睛不要死盯着我,你的手銬也不要在我面前按照心跳頻率晃動。你這都是些小兒科的把戲,我都懶得點破你。”
大頭有些不好意思。看來這個心理暗示是有些意思,大頭一進來就搖手晃屁股的,敢情已經下手了。可惜,對方也不是什麼善茬。要真是普通人,還說不定就着了大頭的道。
大頭的手停止了晃動,說:“呵呵,見笑。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啊。那咱就說個明白吧,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
“眼鏡大哥”又看了我跟大張一眼:“看來我小瞧你們了,原本以爲你們就是普通的勘探隊員。沒想到,你們竟然是特工。”
他又轉向大頭:“我也低估了你。本以爲你只是那營地事故中的倖存者,沒想到你竟然是個老練的心理暗示者。我疏忽了,年紀畢竟大了。”
這個“眼鏡大哥”果然不是一般人啊,看我們幾眼就把我們的底摸了個大概,看來要小心應付了。
“夢殺師,你果然是夢殺師。看來我也小看你了。”大頭不想示弱,直接兜出了對方的老底。
“眼鏡大哥”又輕蔑地一笑:“知道的還真不少。毫無疑問,你是資深的心理暗示者,是優秀的催眠師。你說我是夢殺師,我不否認,只是我這夢殺師的水平也就是中下等。你卻鬥不過我。這不怪你,這是行業的差距。如果有高級夢殺師參與其中的話,我想也沒必要把你們捲進這天大的麻煩事了。”
我心裏納悶了,難道最高級的催眠師還不如一箇中下級的夢殺師?這是什麼從屬關係?
“少廢話,趕緊說,咱哥們兒可沒時間跟你這老眼鏡在這裏耗。是不是我賞你倆嘴巴子你就不廢話了。什麼夢殺師催眠師的,都他媽成別人的俘虜了,還在這裏論資排輩呢。”大張依然強勢。
“眼鏡大哥”並沒理會大張,而是看了外面一眼說:“我看納粹一時半會兒還顧不上我們,我就給大家講講事情的來龍去脈吧。”
“在講之前,我先聲明幾件事。”“眼鏡大哥”還頗有些領導的樣子,“首先,我們並不是敵人。其次,我們並沒有殺害過你們的任何一個人。這就是我要說的。信與不信,全看你們自己。反正我們目前最大的敵人就是納粹,如果大家想在這裏動手,請先考慮好利害關係。”
我和大張點頭同意。當然,我們心裏沒有一個相信他的。
“事情比較複雜,說起來會很長……”“眼鏡大哥”開始了他漫長的回憶。
“我們洪家在江南一帶小有名氣,一般都稱呼自己洪家道。我們家族起於商周,興於大唐,多少年來一直都是商賈大戶。我們家族歷來都是隻從商、不從政,這樣的習慣傳承千年,一直沒有改變。當然,經商只是表面上的事情,其實我們家族最大的收益來源,是所謂的斬妖除魔。也許你們說我是所謂的封建迷信,但是有一點你們卻不能否認,那就是不管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會有或多或少的駭人聽聞的事件發生。而伴隨着這些事件,總會有形形色色的怪獸穿插其中。當然,這個世界上並沒有所謂的妖魔鬼怪。我想,如果要給這些東西一個相對科學的名字的話,應當稱他們爲‘人類異變體’。
“我們家族在近千年的與這類怪物打交道的歷史上,也逐漸發現了這些東西的來源。他們並不是所謂的動物成精,或者是鬼魂修煉,其實是當某些人類在受到某些刺激,或者是經歷不明事件之後,身體發生了變異。他們會有超能力以及殺戮本能,嚴重危害我們的世界。”
“眼鏡大哥”看了我跟大張一眼,接着說:“二位走近了我才發現,你們身上就有很微弱的異於常人的氣息。當然,這不是說你們就是怪物,只是說明你們的血緣可能與那些怪物類似,或者說你們祖先當中有些人曾經發生過這類的變異。”
我跟大張沒有回答,算是默認吧。這個傢伙好像什麼都看得出來。
“兩個有些異變氣息的人與一名資深的催眠師,還打着國家勘探隊的旗號一起行動,你們的身份就很好猜測了。當然,具體的部門我猜不出,我只能這麼比喻,如果說我們是與這些邪魔外道打交道的民間組織的話,那麼你們就是官方這類組織的特工,不知道我猜得對不對?”
我和大張仍舊不回答。只是心裏明白:太他媽對了,這樣的人才怎麼不去算命啊。
“眼鏡大哥”見我們不回答,也不追問,而是繼續給我們講述。
“不敢講我們這樣做的意義有多麼偉大,我們的初衷只是爲了金錢。當然,我們也是有原則的,比如絕對不會收黑暗一方的錢,如納粹的。我們是絕對不會接他們的生意的。千百年來,我們的家族就這樣一直存在於我們的祖國——中國。後來,隨着大航海時代的開啓,我們的腳步幾乎踏遍了整個世界,生意也做到了全世界。我們僱傭人員以及收納弟子,並不侷限於華人,外國人也佔了相當的比例。外面那個馮·保羅,就是當年與我同時入門的弟子。他在中國青島長大,與其他德國人一樣,非常嚴謹,非常穩重,而且他對於科學研究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癡迷。不管我們遇到任何情況,他都嘗試着找出科學的原理來,可以說他曾經是個天才少年。身爲洪家直系嫡孫,我在各個方面也都輸他一截。我父親說過,這個人有可能成爲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夢殺師,他幾乎沒有缺點。
“至於夢殺師,社會上知道的並不多,只有在很古老的文獻中才能偶爾看到關於他們的記載。我們從歷史中也可以知道,曾經有很多帝王將相突然暴斃,或者成爲植物人,沒有任何先兆與原因,其實這些事件有相當一部分就是夢殺師所爲。我們這個家族,也有這類技巧傳承下來。不過要學習這門技術,必須得具備天生的超常腦部活力。
“也許我剛剛說這個大腦袋兄弟的話有些過,但是事實也的確如此。即便是普通夢殺師,對人腦的入侵能力也比頂級的催眠師強上不止一個檔次。這樣說你可能不服,但這差距是真實存在的。兩者的目的雖然都是控制人類的思維,可是在實施方法上卻完全不同,也就是說是完全不同的兩門技術。
“你們都知道催眠師是通過暗示、語言、環境等手段對人類心理進行看似無意的引導,從而達到催眠的目的。可是夢殺師的作業原理卻暴力許多,他們根本不需要這些誘導手段。因爲他們的大腦中就存在干擾別人腦波的功能。他們可以控制自己的腦波與別人的腦波,進行協調同化,從而達到暴力入侵別人思維的能力。這是很可怕的技術。最基礎的夢殺師可以很輕鬆地強迫別人說出心中的祕密。稍微高級一點的,就像我,我可以強制性地讓人失去某些記憶。不要以爲遺忘比記憶更容易,其實遺忘纔是上帝對人類最大的恩賜。作爲人,誰要是不會遺忘,那麼他的一生都是沉重悲哀的,這是事實。
“當然,還有更高級的夢殺師,那就有些玄了,我也沒見過。聽說他們能在夢中殺人,他們還能強行侵害別人大腦,完全關閉別人的意識,把人變成沒有靈魂的植物人。也就是說,他們具備殺死別人靈魂的能力。當然,我們洪家並不是單純的宗教組織,也有相當多的科學家在爲我們做相應的服務,我們並不相信有靈魂的存在。高級夢殺師所做的,我們理解爲強行關閉別人意識的超級個人異能。”
“真的嗎?大哥您那裏還要人嗎?您看我合適嗎?”大張聽得有些過於投入了。
“眼鏡大哥”看了大張一眼:“這不是學做燒雞,誰都可以。想做夢殺師,必須要有超級的腦部活力。科學研究表明,我們普通人的大腦利用率爲1%~2%,達到4%~5%的人可以稱爲天才。愛因斯坦的腦利用率據說可以達到13%~15%。而通過測試,我們組織內最高級的夢殺師腦利用率可以達到7%~9%。就這樣也達不到最高級夢殺師的水準,也就是說夢中殺人的水平。而我本人,最高達到過6%。這位兄弟,我看你五大三粗,口無遮攔的,我估計你的腦利用率不會超過1%,所以你是沒有這個希望了。不過你也不必太傷感,天才在人類中不超過百萬分之一。至於能夠達到夢殺師水平的人,連千萬分之一都沒有。要是如你所願,人人都能學,那還不世界大亂了?”
“我怎麼就不到1%了,眼鏡大爺?我跟你說,我聰明着呢,我小學算術就沒掉過70分。”大張明顯掛不住了。
“得,得,別打岔,哪兒都有你。趕緊聽這位大哥說完,不知道納粹一會兒拿咱做什麼實驗呢。”我趕緊打斷他。
“呵呵,”“眼鏡大哥”似乎蠻喜歡大張的,對他笑了一下,“有可能成爲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夢殺師,這是我父親當年對馮·保羅的評價。你們知道這人的天賦了吧?他聰明,勤奮,他的身上似乎具備了一個天才的所有優點。不過,很可惜,這些東西對於人來講就像一把雙刃劍。馮·保羅過於心高氣傲了,他從不允許自己失敗,自大的心態讓他的慾望總是得不到滿足。他不懂得循序漸進的道理,總幻想着能一步登天。他甚至開始研究增加腦波活動能力的奇怪儀器。爲了籌集資金,他竟然不惜把我們的暗殺計劃出賣給我們的敵人。所以,他害死過我們好多弟兄,只是他也沒有好結果。他的儀器沒有成功,也把他炸成一副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樣子。從那以後我以爲他死了,直到我在這裏見到他,才發現他並沒有死,而且投奔了納粹。納粹黑先生的這些生物科技進步得如此神速,大概也與這個人從我們組織內部偷出的資料有關吧。”
“哦?你們的資料?你們到底掌握了多少這類祕密?”我充滿好奇地問“眼鏡大哥”。
“我們洪家與妖怪打交道的歷史,大概與我們中華文明史一樣長。古代時我們總以爲我們殺的是妖怪,隨着現代科學的進步,我們才逐漸分析出這些所謂妖怪的大致真實面目。”
“什麼真實面目?”我趕緊追問。
“簡單說吧,這些怪物是兵器,以人類爲藍本開發的生物兵器。是不是匪夷所思?”“眼鏡大哥”毫無保留地說出了他心中的祕密。
我和大張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的表情,因爲這和我們假設的情況是完全相同的。倒是大頭與卡松達喫驚得不得了,幾乎同時發問:“這怎麼可能?用人類身體發展兵器?”
“眼鏡大哥”似乎有些驚奇於我與大張的淡定,但是他並沒有追問我們什麼。
“這有什麼不可能?我們穿盔甲,我們拿武器,都是武裝自身。現在一名士兵的火力投射能力比冷兵器時代強幾百倍,這樣的能力在今後的日子裏還會繼續增長。而把人類身體本身開發成爲兵器,纔是最完美的。生物兵不需要兵工廠,不需要彈藥補給,只需要食物就可以完成很多現代士兵的任務,那纔是最終極的兵器。”
“可是,人類怎麼能變化成所謂的生物兵器?而古代人又是怎麼開發這類兵器的呢?”
“就技術而言,也許現在還講不通。但是講不通並不代表做不出。就如同古代的天文學家,他們沒有任何現代科學理論的基礎,卻仍舊能夠描繪出星象變化,準確地測量出日出日落,估算時間。古人也許不會有現代科學理論做基礎,但是古人卻可以在不斷的實驗中開發出自己理想的東西。
“如同殭屍一樣,那是一種病毒所導致的人體變異。我們現在也沒有完全解釋其成因,卻一點也不影響古人運用這樣的技術。三國時期的黃巾軍就曾經發動過大規模的殭屍襲城事件。這就是技術與應用上的不同,我們現在的科技更趨向於技術發展應用,而古代則是應用發展技術。也就是說先應用了某些東西,纔會有人來研究它是怎麼生成的。”
“這我就想不通了,技術畢竟是由人開發的,難道還真有史前科技或者外星文明?”我趕忙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人類是誰開發的?”“眼鏡大哥”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問得我啞口無言。
“人類是天然形成的啊,這需要開發嗎?”我回答得有些心虛。
“你覺得人類這麼複雜的生物體系,真的是天然形成的嗎?我們每一個人的複雜程度,遠遠超過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機械,而且我們人類文明,莫說與這宇宙相比,就是與我們地球的年齡相比,也連一瞬間都算不上!這些你承認嗎?”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並沒有什麼具體意思,我就是說我們人類本身就是一個謎團。我們從哪裏來,我們爲何而生,我們生存的意義,都是謎。人類文明在幾千年前突然爆發,繼而成爲這個星球的主宰,這並不是偶然,而是我們的祖先可能受到了某些外力的引導,才使得我們進步得如此神速。這叫科技爆炸。那麼疑問出來了,我們受了誰的引導?是誰傳授了我們知識?這些神祕勢力傳授給我們祖先方方面面的科學與技術,到底是爲了什麼?”“眼鏡大哥”的眼睛發亮了。
“奇怪的是,在我們統治地球以後的幾千年中,我們人類的技術似乎並沒有太多進展。只是到了近代,也就是歐洲的工業時代開始,我們又迎來了一次科技爆炸。蒸汽、電能甚至核能等各種能量爲我們所運用,我們又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發展時代,與幾千年來一成不變的男耕女織徹底告別了。這是很奇妙的事情。我想,剛剛你們混進來的時候,肯定也見識了納粹那些讓人不安的超前技術。你們以爲這些都是他們憑空研究的嗎?”話題終於又回到了納粹的身上。
“難不成是上帝教給他們的?”大張聽得有些頭大。
“這個世界沒有神,但是卻存在着神一樣的力量。”“眼鏡大哥”又開始賣關子。
“什麼是神一樣的力量?你指的是什麼?”我問。
“直接說吧,我們受到羅馬教廷的僱傭。他們得到的祕密情報顯示,在一九三八年左右,納粹的非洲軍團曾經在非洲發現過史前文明遺蹟。爲了研究這些遺蹟的祕密,他們在非洲某地建立了龐大的地下基地。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身處的位置,就是情報上顯示的納粹祕密遺蹟基地。而這裏,也應當是東西方傳說中的地獄中的神聖淨土,在地下千米仍舊存在陽光與鮮花的地方。納粹就是在這裏得到了相關的技術情報,從而導致了跨越式的科技發展。看到那德國人帶的三頭巨犬了嗎?那外形就是傳說中地獄的看門狗。他們一定是得到了相應的生物技術情報,纔開發出了這樣的東西,他們正在朝這世界傳說中的神的位置一步步靠近。”
“等等,你是說那三個腦袋的畜生,並不是單純運用殭屍病毒生產的?”我趕忙發問。
“那種殭屍病毒比人類歷史還要早,我們組織內就有保存。估計是馮·保羅從我們組織內偷出來的。那樣的東西只是低級的生物戰劑,而且相當不穩定。就現在的形勢來看,納粹生物士兵以及這些怪物的生產已經達到了相對穩定的狀態。我並不傾向於這些東西是運用殭屍病毒的成果。”
“那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技術依託了。難道他們還有其他技術基礎?”我本以爲納粹的生物技術完全是依靠殭屍病毒發展而來的,看目前的形勢,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唉,”“眼鏡大哥”嘆了口氣說道,“當然有其他技術依託。其實,整個生物兵器的開發,我認爲都是以此爲根據的。”
“哦?那是什麼?”
“現在世界形勢處於冷戰之中,你們在國內,我想你們也接觸不到西方最先進的科學理論,哪怕是聽說。其實早在五十年代,西方就有科學家發現了所有生命身上的一種奇怪特性,我也是根據組織內科學家透露的一點點信息才稍微有所瞭解。他們稱這樣的特性爲DNA。”
“DNA?DNA是什麼?”
“生物遺傳密碼。五十年代初,有西方科學家發現所有生物都有這類密碼的排列。一個人如何生長,完全依賴這個隱藏於我們身體之內的DNA。也就是說,這個密碼決定了這個生物的發展方向。他長成什麼樣,具有什麼性格,都是由DNA決定的。已經有科學家開始嘗試破譯這個生物密碼。當然,由於這樣的東西過於複雜,幾十年之內是不可能完全掌握的。”
“這個DNA與生物兵有什麼關係?”
“DNA如果被破解,我們人類就成神了。如果得病或者受傷,從理論上講,我們完全可以按照DNA圖譜進行修復。也就是說,我們的身體即使受到再大的創傷,只要不死,就能完全恢復。”
“這不是很好嗎?”
“用DNA技術來救人,的確是很好。但是你要知道,這是生物的密碼,一旦完全掌握了它,你就是神。這種技術就如同搭積木一樣,不同的排列會搭出不同的建築。DNA的不同排列,會產生出不同的生命。我們甚至可以隨心所欲地製造出我們能想象出的任何怪物。而生物兵技術,我懷疑就是這樣的技術發展到極致的產品。在人類DNA中融合進不同生物的DNA,讓他們產生巨大的變異,使得兇猛的野獸具備人類的思維能力。現在已知的生物中有會發光的,有會放火的,有會用毒的,有會發電的,等等,等等。你想,把這些生物技術融合到人類的身體上,會產生出怎樣的兵器。一隻螳螂不可怕,但是把它放大到與人類一樣大小的時候,那就相當棘手了。”
那是我第一次聽說這樣的技術,雖然以後的日子裏也逐步證實了“眼鏡大哥”的說法,但當時我還是雲裏霧裏的。
“你的意思是說,納粹已經完全掌握了這類技術?”這是最壞的事情。
“不,納粹並不可能完全掌握這樣的技術,他們只是有所研究而已。他們雖然能夠生產出怪物,但是卻做不到隨心所欲。他們應當是在那古代遺蹟中獲得了比較現成的DNA排列程式,經過無數次失敗後才生產出某些並不完全的生物兵器。
“情報的顯示與歷史上的情況相當吻合,納粹德國的科技力量似乎就是在一九三八年左右爆發的。他們從一個戰敗國迅速成長爲世界上數一數二的軍事強國,可能與在這裏的發現密切相關。我們一年前就被派到非洲來搜尋,一直沒有結果,直到最近才發現了這裏。我們並不是組織上第一批派來的,確切地說,我們是第三批人了。前兩批人員大部分都神祕地消失在這詭異之地了,知道爲什麼嗎?”
“爲什麼?是不是被那些怪物喫了?”看來這“眼鏡大哥”早就把這裏摸了個透徹。
“因爲納粹當年研究這裏的時候,不慎把那遺蹟的保衛者激活了。那些古代遺蹟的保衛者瘋狂攻擊所有進入這片範圍的任何生物。所以,納粹當年不得不遺棄了他們花費了無數心血建造的這個地下基地。”
“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如此厲害?”
“在西方傳說中,他們把這樣的生命稱做科洛皮卡龍。傳說中這是一種非常狡猾的類昆蟲生物,大概三英尺高,用我們國家的說法是一米左右。它們有四條腿以及雙臂,就我們的情報而言,這裏的奇怪生物與傳說中的非常類似。雖然它們周身都覆蓋着堅硬甲殼,但是它們並不是刀槍不入,只是行動詭異。它們的嘴部組織非常奇特,能夠伸出至少十五米遠,而且會分泌出一種致命的物質。一旦該物質侵入人體血液,那麼整個人體便會產生強烈的化學反應,整個生物組織會液化。而且它們的舌頭會變得非常堅硬,甚至能刺穿鋼板!它們通過這樣的行爲,迅速使用類似吸管一樣的嘴巴,把人類整個身體組織吸掉。這個過程快得驚人,絕對不會超過二十秒。你們所看到的人類失蹤,就是因爲受到這類生物的襲擊!”
“果然是這樣的事情!”大頭的猜測一點都沒有錯。
“科洛皮卡龍不但存在,而且納粹似乎也開發出了同樣的生命武器。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見過這羣納粹中的一對青年男女?”
“見過,我們見過。”
“他們背的奇怪長槍,就是氣壓注射槍。那個女人背的是注射殭屍病毒的,而那個男人背的,就是注射這種分解人體病毒的武器。我看到過他用那武器襲擊我的手下。”
我說怎麼剛纔我拿手指頭一碰那狙擊手他就全身酥軟了。
“皮膚接觸到沒關係吧?”我有些擔心地問。
“沒關係。根據我們的研究,這病毒接觸血液纔會產生作用。”
“可是我不明白了,爲什麼你們和我們一直沒受到那東西的襲擊?”
“我想你們肯定是被非洲紅尾蠍蜇過,所以才能逃過一劫。而外國人卻大部分都失蹤了。因爲那東西絕對不主動襲擊被非洲蠍咬過的人。不論什麼時候咬的,永遠有效。這也是爲什麼非洲當地人很少有失蹤的,因爲當地人被這種蠍子咬,就如同我們在中國被蚊子咬一樣普遍。當然,這並不絕對,如果你主動招惹它們就另當別論了。所以,我們的人都隨身攜帶這樣的紅蠍子。”
“可是,你的一個部下剛剛就在前面河邊被那怪物襲擊了啊!”
“唉,那人來之前注射過抗毒素。我以爲只要他被咬了就沒問題,沒想到……”“眼鏡大哥”的眼神有些黯淡。
“對,我那在地面上第一個被襲擊的部下從小是在外國長大的,最近剛回國。他之所以被襲擊,大概是因爲沒有被紅蠍子咬過!”卡松達想起了什麼。
大張聽到這裏慌了,趕忙找我們在“眼鏡大哥”的狙擊小隊那裏發現的小罐頭瓶子,只是被手銬拷着,伸不過手來。“我操,我還沒被咬過呢。趕緊,劉爺,幫幫忙,拿它咬我一下,我他媽好安心。”
“大個子,你不用擔心,你身上有變異者的氣息,我聞得出你身上的味道。你這樣的人,我們組織裏也有,他們同樣不會被襲擊的。就是我們組織裏像你這樣的人,才把最後的情報傳遞給我們的。”“眼鏡大哥”連忙安慰大張。
“您老可別扯了,我老張家八輩子貧下中農,可沒你說得這麼邪乎。咱還是保險點吧。”大張並不買他的賬。
“那我們的勘探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您給我說一下成嗎?”大頭趁我倆忙活的時候,趕忙問道。差點忘了打聽正事,似乎忘了咱大老遠的跑非洲來幹嗎了。
“你們勘探隊自從來了這裏,我們就注意到了。這裏當地人中也有我們組織的眼線,我們也看出你們是普通的地質勘探,只是越走越深入這邊。本想出面阻止你們,但是礙於我們的祕密身份,也不好直截了當地阻攔。當你們走到這基地上方的時候,已經驚動了這裏的怪獸。當時我們想去搭救你們,很可惜,晚了一步,你們還是被這些怪物襲擊了。你很幸運,被這毒蠍子咬過,所以你沒有死,而且也看到了當時的情形。我一是可憐你,不想你在日後生活中留下什麼陰影;二是保密需要,所以我便人爲地切斷了你的記憶,又安排我們組織上的當地人在小鎮裏做了相應的手腳,希望誤導你們的救援隊,不要再進入這是非之地。可惜的是,我沒看出你們是特工。我失算了,還是把你們引了進來。慚愧,小瞧了同行。”
“可是,納粹怎麼也在這個時間趕來了?”
“這遺蹟最近波動得厲害,我們感受到明顯的磁場變化,才找到這裏。作爲當年這裏的主人,納粹在這裏肯定還有更祕密的計劃。他們似乎已經可以完全控制這裏的形勢,而且他們還復活了一名納粹祕密部隊的大人物!”
“復活?大人物?那個納粹將軍嗎?”
“你們見過他了?”“眼鏡大哥”有些喫驚。
“是,其實你們在教堂裏與納粹動手的時候,我們正趴在通風管道里。”我說了點實話。
“哦,我說呢,當時我就感覺管道里有異樣。只是大敵當前,也沒仔細分辨,原來是你們。”
“對不住了,沒能幫你們。”我有些慚愧。
“沒必要道歉,你們那時候要幫我們,也是死路一條。”
“可是那人是誰?他們復活的那人是誰?”
“卡爾魏德曼!”
“卡爾魏德曼?那不可能!1850年他就死了。”大頭似乎知道這個人。
“的確是1850年死的。作爲歐洲歷史上最臭名昭著的黑魔術師以及占星師,這個人身上的奇異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怎麼不可想象?”
“我也不是很瞭解,只是聽說他與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生物達成過某種協議。無論我們怎麼誅殺他,每過一段時間,他都會復活。我們的組織就是在1850年殺了他。”
我忽然想到了那空間扭曲機的對面,難道那裏真不是這個世界?
“遺蹟的磁場怎麼會自己變化?”還沒等我繼續講什麼,大頭又把話題轉到了遺蹟上。
“因爲那遺蹟可能是活的!”
“啥?你說和蓬萊一樣?”大張一聽,緊張地問道。
我趕忙踹他:“什麼蓬萊,你他媽腦子又進水了!”
“眼鏡大哥”突然謹慎地注視着我們:“你們闖過蓬萊?”
“什麼蓬萊?我們是從蓬萊軍港出發的。”我趕忙撒了個謊。蓬萊畢竟是絕密的事情,不能隨便亂講。
“哦,這樣,我估計你們也不可能闖進過蓬萊仙島。”
“您老淨開玩笑,這世界上哪有什麼蓬萊仙島?”大張明白過來。
“你們兩個不用在我這裏演雙簧,我知道你們肯定對所謂蓬萊也有所瞭解。你們不願意說,我不強求。現在我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反擊納粹!”“眼鏡大哥”的眼神又散發出了光芒。
他對卡松達說道:“兄弟,你別在這裏捏着了,把你那手從手銬裏抽出來。我知道你做得到。”
卡松達一吐舌頭:“老先生,您還真不是一般厲害,這都看得出。”
“你會非洲卡姆部落的縮骨術,我一看你脖子上的文身就知道。這並不是我厲害,只是因爲我細緻。”
卡松達的手如同變魔術一樣,一下就從手銬裏抽了出來。我和大張看得目瞪口呆。
“我衣領有暗格,裏面有個小別針,我想你可以用它把我們的手銬打開。”
“願意效勞,不過先開我們的人可以嗎?”卡松達還是蠻分得清遠近的。
“當然可以。”
卡松達開始爲我們開手銬。
大張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他:“老卡,北京動物園那年有隻黑猩猩丟失了,是不是你乾的?”
“眼鏡大哥”又回頭對我和大張道:“你們二位的王牌也該打出來了,是時候了吧?”
“什麼牌?”大張裝糊塗,“我會打撲克牌,麻將牌,就是不會玩什麼王牌。”
“從你們兩個一進來,我就看到你們眼神中那閃閃發亮的希望之光。你們分明就是假裝被俘的,別再給我耍這些小把戲,沒有意思。”“眼鏡大哥”並不着急,只是把握十足地與我們交談着。
“也許是該見個面了。”門外傳來了雷總的聲音。
我們急忙轉身,果然,雷總正立在這牢房外面。奇怪的是,他竟然穿着一身納粹軍服。
大張湊過去問:“我說領導,您這是唱的哪一齣?敵後武工隊嗎?”
雷總並沒有理會他,而是拿出串鑰匙,把大門打開,徑直地走到“眼鏡大哥”面前,伸出了他的右手:“原來是洪家道的朋友,失敬失敬。”
“眼鏡大哥”看到雷總以後明顯震驚了,他甚至有些失態,忘了伸手與雷總相握。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趕忙雙手握住雷總的手,樣子有些謙卑:“您好,不知道先生貴姓。”
“免貴姓雷,雷天鳴。請問您怎麼稱呼?”雷總依然穩如泰山。
“小弟洪運來,還請雷先生多指教。”這個“眼鏡大哥”的語氣已經完全沒有了前面的傲慢。
“剛纔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原來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我們領導一直希望我們能與你們取得聯繫,只是一直找不到你們。不曉得你們洪家的各位英雄都去了什麼地方。”看起來雷總對洪家還是蠻瞭解的。
“說來話長,我們現在大部分人都旅居海外——不知道雷先生是怎麼搞到這身衣服的?”
“你們的槍都在外面房間,出去準備好。我們時間不多,下面將是一場硬碰硬的戰鬥,都去準備準備。我在這裏與洪先生講幾句話,都去吧。”雷總招呼我們。
“眼鏡大哥”也同樣把他的人招呼出來。
看來領導得給這位同志上上政治教育課了,我們也不好打擾,紛紛走了出來。
出門一看,好傢伙,雷總已經悄無聲息地在瞬間幹掉了看守我們的四名納粹士兵。幾個人均是腦漿迸裂,死狀悽慘。我心裏偷樂,看來這些納粹士兵也會受到雷總的干擾,也許後面的戰鬥應該相當輕鬆呢。
大張就要抖擻着去掀納粹士兵的防毒面具,我趕忙攔住他:“不要命了你,這些人身上有炸彈!”
“哦,對了,劉爺你不說,我還真忘了。他奶奶的。”大張這個腦子我懷疑連0.1%的使用率也不到,“劉子,我就有點納悶了,你說咱們頭兒怎麼不在水壩那裏下手,偏跑到這裏來?”
“淨你爺爺的廢話,咱們對付這些玩意兒,基本都是送死。你覺得他老人家能同時對付接近三十個這樣的傢伙嗎?你這個腦子的使用率是不是0啊?”
“去,少胡說,我還準備拜眼鏡大爺當師傅呢。到時候我想整誰就整誰了。”
“嗯,以你的天賦,我相信,經過不懈努力,下十輩子後應該能當他徒弟了。”
“滾開,有多遠死多遠。你大爺的!”
大頭跟“眼鏡大哥”的手下敘上了交情。他正與一個個子不高的小夥聊天:“我說兄弟,你們這個子彈可有些不人道啊。”
那小夥搖頭道:“和我們作戰的根本就不是人,談什麼人道。你這不是瞎扯嗎?”
大頭喫了個閉門羹,有些尷尬:“是,是有點扯。”
卡松達正與手下精心準備着槍械。他似乎有些興奮。其實我們都一樣,在這黑暗中被壓抑得久了,如今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幹一場,也實在是一件快事。
現在,這地下基地的四方勢力終於明瞭了。慶幸的是,有一方還與我們聯了手。而前方光明之處,就是這次旅程的終點。事情,該告一個段落了。
雷總與洪老爺兩人不知道在裏面聊着什麼。片刻之後,兩人走到外面。
雷總指使我和大張把地上的納粹制服與防毒面具穿戴妥當。他親自帶領我們在前頭開路,其他人則遠遠地跟着我們。這隧道並沒有很好的隱蔽地點,冒充敵人混到那邊,應是最好的辦法。
“抓緊時間,他們身上的炸彈我已經處理過了,你們不要擔心。小劉,你從這些納粹士兵身上取些樣本組織,回去我要化驗他們的成分。”雷總對我們說。
“是。”我這才放心地把那納粹屍體的衣服脫了下來。我同樣好奇這些納粹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剝開一層層外衣,我終於窺得這納粹生物士兵的真實面目。發黑的血肉組織與金屬模塊生長在一起。那些金屬模塊就像嵌進肉體裏一樣。而這些人身上似乎連一塊完整的好肉都沒有,所有的肌肉都泛着中毒後纔有的那種異樣的黑色。讓人驚訝的是,這些肌肉組織看上去相當強壯,即使他們的腦部已被雷總破壞多時,我仍舊能夠感受到他們身上那些黑色肌肉的蠕動。
洪老爺站在我身後,看着這些納粹。“把生者的肉體與這個世界上最陰毒的東西結合,讓他們相互刺激,達到肉體短時間變異的目的。這樣的方法實在愚蠢,不過倒還實用。他們竟然把金屬與肉體融合在一起,難以想象,這些人當時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們真的能永生不死嗎?”我問。
“哼,永生不死?這樣做的根本理論就是新陳代謝的瘋狂加速,使得肉體能承受這巨大的力量與變異刺激。不要說永生了,他們即使什麼也不做,壽命也不會超過五年。當然,在他們被改造成功的這段時間裏,要想殺死他們,就必須得破壞他們的腦部組織。你看他們腦袋上的那金屬殼,那都是鈦合金,用普通槍械破壞幾乎不可能。不過,我只要接觸到他們的面部,就可以把腦波動與他們協調到最大,在瞬間破壞他們。只是這樣的機會實在是少之又少。不過也不必太擔心,你們這位雷總指揮的腦波動似乎大得超過我們的想象。我的能力在他面前就如同溪流遇到大江,實在難以想象。即使不接觸這些生物士兵,他也可以在遠距離內破壞這些生物的大腦。真是山外青山樓外樓,沒想到,我們的祖國還有這樣的奇人……”
洪老爺感慨着。我心想:“行了吧,大爺,您可別感嘆了。這號人你要是知道咱們祖國還有一個,還不得把下巴感嘆下來啊。”
卡松達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弄了身納粹制服穿在身上,他要求跟我們一起行動。
“雷先生,我希望和你們幾位在一起。”
雷總看了他一眼說:“少尉,這太危險了。你的兄弟已經犧牲了不少,我絕對不能再讓你冒險。”
“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們的國土之上,我有義務站在最前沿。而且我也希望親手爲我的兄弟報仇。納粹從心底裏瞧不起我們這些有色人種,我要證明我們的力量。我要讓他們知道,榮耀並不只屬於白人。榮耀,應當屬於所有種族膚色的勇者!”卡松達蹩腳的中文說得鏗鏘有力。
雷總有些敬佩地對卡松達點了下頭:“講得好。你的國家,我的國家,你的民族,我的民族,我們同在這世界之上,也許我們有些落後,也許我們有些貧困,但這絕對不是我們低頭的理由。那就讓我們一起證明我們的榮耀吧。黑人的榮耀,黃種人的榮耀,軍人的榮耀,今天就讓我們一起來實現!”
兩人的一番話說得我們熱血沸騰。我嘩啦嘩啦地拉了兩下手中的MP40衝鋒槍的槍栓,沒有任何問題。我瀟灑地把它扛到肩膀上:“走,哥兒幾個,咱們今天就爲榮耀而戰!”
準備妥當,衆人出發。耀眼的日光就在前方,那裏就是納粹發現的神祕遺蹟,那裏就是傳說中的地下花都,那裏就是我們實現榮耀的最後戰場。
雷總、大張、卡松達加上我四個人,穿着搶來的納粹制服,在前面帶路。由於個頭高矮不一,有些搞笑,希望在納粹看出破綻之前能夠成功接近他們。雷總跟我們講過,那些納粹生物士兵的腦殼都被奇怪的鈦合金包裹着,如果他不能接近到二十米之內,是無法有效發揮能力的。我們的戰術只能是快速接近納粹,進行突然襲擊。
走出隧道口,眼前的景象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沒想到那修羅地獄般的地下基地,竟然連接着如此美麗之地。
這裏有光,有水,有草,有花。天空中不曉得什麼物質在散發着耀眼的光芒。足足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地下湖泊碧波盪漾,湖水上面還似有似無地掛着一道彩虹。而湖泊的周圍,則是一片佈滿各種奇怪顏色小花的草地。那花與草足有半人高,當微風吹起的時候,各色的花瓣夾雜着蒲公英漫天飛舞。我們如同置身於童話故事中的場景,帶着花香的風輕輕吹拂着我,一切都是那麼恬靜,那麼美好。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只是這猶如夢境般的地方早就被納粹建設成了潛艇基地,地下湖泊中停滿了U型潛艇。而在那湖泊之中,還趴着一艘巨大的、我們從沒見過的奇怪艦艇。即使是二十多年前的產品,那奇怪艦艇的外殼也依舊烏黑閃亮。
“這不是他媽的蓬萊嗎?怎麼又開這裏來了?”大張眼尖,一下子提醒了我。
“只是像,但並不是真正的蓬萊。蓬萊是生物材料的,這是金屬材料,而且小太多了。”我看出了區別。
“納粹還真是一套一套的,這樣的東西也仿製得出來。他們哪裏學來的技術!”
“看樣子這東西在這裏泡了有些年頭了。很可能這就是納粹二十年前的產品。我看這地下湖可能連着大海,他們的潛艇能自由出入這裏。”
“嗯,有道理。你看那金屬蓬萊旁邊還有好幾艘納粹潛艇呢。”
“那個是什麼東西?”我們的目光幾乎同時轉向湖邊一個歪倒的巨大圓形物體。
在地下湖邊緣倒着一個巨大的類似動物卵的東西,那東西足足有一幢5層小樓那麼大。與我們印象中生物蛋卵的樣子不同,那巨大的卵殼是黑色的,上面還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由於離得遠,我們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什麼。女孩子的哭聲正是從那裏面傳出來的,聽起來相當淒涼。
這枚大卵並不是完好的,像是摔裂了一樣,就那樣歪在那裏。那卵殼上早就被納粹的各種管線所覆蓋,看來納粹對這個東西研究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遠遠地我們就看到馮·保羅帶領着他的生物士兵,整齊地站在那大卵的裂口處。那位德國將軍以及那對青年男女也都在場。四個巨大的集裝箱早都被打開,裏面的東西卻不知去向了。
馮·保羅一行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那大卵之上,並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到來。我們則逐步接近。
“聽我命令,準備動手。大張,你給我瞄準那年輕男人的腦袋。小劉,那姑娘交給你了;卡松達少尉,打那德國將軍。其他人等我命令,一起行動。務必一擊必殺,絕對不能給他們反擊的機會。”我們離他們大概還有一百米。
就在我們接近伏擊距離的時候,那大卵當中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吼叫聲,同時那女孩的哭聲更大了,已經近似號啕大哭了。
只見馮·保羅忽然變得非常興奮,他振臂高呼,似乎做成了某些不得了的大事。
雷總趕忙讓我們放下槍:“不要着急,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東西!”
馮·保羅等人全部都湧進了那大卵之內,而口上只留下了兩名納粹士兵守衛着。
正是下手的好機會。瞬間,我感覺雷總身上傳出的壓迫感驟然增大。還沒等我繼續感覺出什麼,兩名納粹士兵的頭部幾乎同時發出了悶響,他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被幹掉了。
我們趕忙把屍體拖到一旁。一切都在轉眼間完成,我心裏長長出了一口惡氣。好歹算計了他們一回!
雷總朝那卵中探了一眼:“有些面熟呢。”
“什麼?”大張一步就跨了進去,“哪裏面熟?”
我們隨後跟了進去,裏面竟然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六邊形牆板與甬道。我立刻有些頭大,這東西構造跟那蓬萊差不多。
“我操,真是邪得很啊,跟那倒黴的蓬萊裏面幾乎一樣啊。”大張也與我一樣困惑。
的確如此,這非洲地下的大卵內部的佈置竟然和蓬萊如出一轍。而這地板,分明是與那水中長安的一樣。這是怎麼回事?
“不要研究了,我們還是尾隨着納粹吧。這些東西的關係,以後再研究。”雷總催促我們。
我們趕忙進入,貼牆溜邊,緊緊追隨着納粹的腳步。
而整個大卵裏面早就亂成一團。納粹MP40那爆豆一樣的聲音此起彼伏,那奇怪女孩的哭聲也越來越大,馮·保羅得意的笑聲也越來越大。整個內部空間早就被不明的設備撞得千瘡百孔,看來納粹對這些神祕生物的反擊早就蓄謀已久。
我怎麼也想不到,第一次與這地下隱藏的奇怪生物的衝突會如此突然。
一拐彎,一個黑色的身影忽的一下就躥了出來。快得讓我根本沒時間分辨是什麼。一個小個子的東西和我撞了個滿懷!
我倒到地上仔細一瞧,果然是半人半螞蟻的品種。雖然與洪先生描述的有點差異,這一隻有類似金黃色的甲殼覆蓋全身,不過它的面龐卻黑得出奇,甚至比卡松達還要黑點。這奇異生物左手爲類似盾牌一樣的骨頭,而右手則是一個巨大的爪子。四條腿,個頭不大,但樣子還是很威武的。
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敵人就這樣和我來了個正面接觸。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反正納粹早在裏面開了槍。說時遲那時快,一下就是一梭子子彈掃了過去。納粹用的衝鋒槍還是非常小巧靈活的,而那小怪物也是驚人敏捷,左手的骨頭盾牌立刻罩住了自己的頭部。可能有幾顆子彈已經打到了它的身上,它頓時疼得吱呀怪叫,竟然一縱身,爬到了天花板上。
我也被它撞倒在地上,它正好爬到我頭頂的位置。我剛要繼續射擊,忽然看見那小怪物猛然把它那滿是獠牙的嘴巴張開,一根針一樣的東西猛然射了下來。
我本能地躲避,一個側翻身,只聽“啪”的一聲,它的舌頭竟然如同標槍一樣插進了地板。真是生死一線間啊!
那小怪看一擊未中,馬上抽回舌頭,要進行第二次攻擊。要是真被它戳中了,那誰還有命活。
在那千鈞一髮之時,卻見寒光一閃,卡松達手中的開路長刀竟然硬生生地飛進了那東西的腦袋。那怪物甚至連叫都沒來得及,一下就掉到了地板上。
看來這些黑暗中的怪物也遠沒有我們想的強大,槍械甚至刀具都能對它們進行有效傷害,真不明白當年納粹是怎麼被趕走的。
卡松達抽回長刀,順手拉起了我。
我驚訝地看着卡松達,不知道這傢伙還能給我多少驚喜。“老卡,你小子還有多少本事瞞着我們呢?”
卡松達攤攤手說:“其實沒多少,都是小意思。”
雷總與大張也走了進來,就在剛剛那瞬間,我又在生死之間走了一回。
雷總盯着地上那屍體說:“這樣的東西有意思,與水中長安的怪物有些類似呢。”
“不是吧,那都是些大蛇啊。”大張納悶。
“我指的是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什麼氣息?”我趕忙問。
“完全不同於我們已知的生物,是一種遙遠而又熟悉的氣息。黑暗、血腥、近乎瘋狂的殺戮本能!”雷總的回答非常含糊,“沒時間解釋了,我們抓緊跟進去,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
我們只能跟隨着納粹的槍聲不斷前進。前面的牆壁內不斷流出了鮮血,那羣納粹似乎仍舊在進行瘋狂而又從容的屠殺。很多小怪物根本不理會我們,只是忙着穿梭於各個甬道之間。它們似乎都在朝着那女孩哭聲的位置靠攏。
我一路觀察着地形。這裏的道路並不寬敞,但比水上蓬萊或者水中長安複雜,更像個巨大的蜂巢。除了這些正在瘋狂奔跑的小怪物,就是些尚未孵化的小型卵。看來這些生物具有明顯的羣居昆蟲的特徵。所有怪物的目標,毫無例外地集中到這大卵的中心地帶。
好在這裏並不大,怪物們並不刻意襲擊我們,只是呼嘯着從我們身邊或頭頂迅速爬過。
“操,這些小東西似乎根本不把咱爺們兒放眼裏啊。”大張還有點失落。
“永遠都不理咱們纔好呢!你可別惦記這些小祖宗,萬一真找上咱們,可就麻煩大了。”
那哭聲越來越近,讓人聽了如同被針紮了心臟一樣,說不出的不舒服。我們一路小心摸索,終於追上了納粹的腳步,來到了那卵的最中心部位。
放眼一看,我們的敵人都在。馮·保羅與那奇怪的將軍並立在一起,納粹士兵的衝鋒槍時刻不停地掃射着周圍接近的怪物。當然,納粹最得力的助手還是他們藉助病毒製造的奇怪生物,巨大的地獄犬以及兩隻巨大的白色蠕蟲。看形勢納粹對這些小怪物的研究可不是一年兩年了。那瘋狂的三頭獵犬來回地咬着任何敢接近它們的怪物。雖然有多隻怪物的舌頭刺進它們的身體,可是洪大爺口中的腐化生物組織的現象並沒有如期出現。那狗似乎越受傷越狂暴,任憑衆多怪物攻擊,毫不畏懼,真是奇特。而那兩隻巨大蠕蟲也一樣兇狠。它們似乎是放大許多倍的蛆蟲,皮糙肉厚,根本不懼怕任何攻擊。納粹生物士兵就一直躲在它們的身後,像活動的沙包。而且這兩隻大蠕蟲嘴巴里還會噴出血霧一樣的東西,看樣子應當是劇毒。任何碰到那血霧的怪物都如同被噴了敵敵畏的蒼蠅一樣摔倒在地。
最爲麻煩的是馮·保羅幾個人面前的東西,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的金髮少女。只見她赤裸着上身在他們面前大聲地哭號。奇怪的是我們看不到她的下身,她的下半身整個都裹在一個金屬繭內。而那金屬繭上面刻的竟然是納粹的徽章。
除了那對青年男女,我們看不到其他任何人的面龐,他們都戴着面具。馮·保羅與那將軍正在用德語對那女孩講話,看語氣是在安慰那女孩。而那小女孩似乎什麼也聽不到,只是在那裏放聲大哭。而她身邊,一隻足有三米高,長着巨大翅膀的飛蟻早已被納粹的怪物撕得體無完膚。這樣的形勢相當奇妙。
“你還別說,這納粹的業務還挺全面,還他媽順帶拐賣少女呢。”大張在雷總身後小聲嘀咕着。
槍聲似乎逐漸地停了下來,看來這個大卵之內的怪物並不太多。怪物的屍體圍繞着納粹組成了一個鮮血的圓環。這個形勢實在不好判斷。我們在門外連大氣也不敢出,誰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樣的怪事。
那女孩似乎明白了她的保衛者已經喪失了對這個巨大天卵的控制,她那類似求救信號的哭號聲已經變成了低聲哭泣。馮·保羅與那奇怪的將軍仍舊在耐心地勸着她。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這些邪惡的納粹竟然對這個小女孩表現出如此大的耐心與尊敬。
這樣的談判似乎進行了很久,仍舊沒有任何結果。馮·保羅似乎有些無奈,他回頭對那身背奇怪長槍的年輕女人講了幾句,那女人便立刻摘下身後的長槍,在稍微調節了一下後,對着地面上那巨大螞蟻怪物的屍體開了一槍。
過了一會兒,那怪物的屍體竟然開始了蠕動。我心裏想:這些納粹真不要命,人類受到那殭屍病毒的侵襲之後就會變得狂暴無比,他們竟然敢對自己眼皮底下的怪物屍體進行病毒注射。難道他們真有控制這些東西的辦法嗎?
眼看那怪獸就要活動起來,女孩似乎停止了哭泣,表情有了明顯的好轉。而馮·保羅仍舊在對她說着什麼。根據他的手勢,他好像在對那女孩子承諾着什麼,應當是在保證復活在場的怪物吧。
這小女孩還真是好騙,明顯注射劑量不夠,那怪物只是身體微微蠕動了幾下,離復活還差得遠。納粹不是白癡,辛苦殺了的怪獸他們不會再進行恐怖的復活行動吧。
小女孩最終還是向納粹點了頭,看來他們是達成了某些協議。那小女孩停止了哭泣,她伸手擦了擦眼淚,深深地吸了口氣,似乎在準備着什麼。納粹都逐漸地遠離那小女孩,似乎在刻意地躲開她。
接着那女孩身上開始發生變化。只見她身體四周發出刺眼的金色光芒,伴隨着雷鳴般的巨大呼喊,她身下的金屬繭開始破碎了。那一刻金光照得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我趕忙遮住眼睛,躲進了黑暗中。
好在這撕心裂肺的叫喊過程並不長。只是一瞬間,當我再次探出腦袋觀察那邊的時候,只見那女孩已脫離了那金屬繭。當時我非常納悶,奇了怪了,我以爲那孩子也是當年納粹遺留下來的生物兵器實驗項目,下半身怎麼也得是個蛇之類的怪物身體。沒想她的身體竟然與普通人一樣,完全沒有區別。
只是當我的目光再次接觸到那女孩子身體的時候,我內心深處竟然迸發出一股近乎絕望的恐懼感。我說不上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你還別說,長得還挺俊呢。”大張調侃道,他似乎沒有跟我一樣的感覺。
“閉嘴。”雷總喝止了我們兩個。
那納粹年輕女人趕忙從揹包裏拿出一套嶄新的制服給那女孩子小心翼翼地穿上。而馮·保羅與那納粹的奇怪將軍則在背後滿意地看着這一切,似乎他們最終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那女孩換上嶄新的納粹軍裝,渾身透出一股高貴的令人不敢靠近的氣息。高貴是一方面,而她所散發的另一種氣息則實在讓人不安了。如果說雷總以及隋掌櫃腦波壓迫人的行爲是近乎無法抵抗的外力的話,那麼這女孩的壓迫感則完全是出自我個人內心的了。我只能這麼形容了。總之,這個女孩子絕對不是普通人,也許我們該當場把她擊斃。
伴隨着那女孩的活動,整個天卵內部的能量似乎都在流失,散發生物光的牆壁逐漸暗淡了下來。雷總趕忙招呼我們躲進了黑暗中的一個小小的房間。
“怎麼辦,頭兒?”守着雷總,大張不敢放肆,不過看他那摩拳擦掌的樣子,換平時早就開槍了。
“靜觀其變。那個小孩子比我們想象的麻煩得多。”雷總的語氣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要不讓老卡丟一飛刀試試火力?”大張仍舊按捺不住。這種人就是屬於典型的越危險越興奮的類型。
“聽我命令!”
眼下納粹的組合真是奇怪。怪異的馮·保羅與那同樣怪異的德國將軍,一對相貌俊秀的青年男女,再加上十幾個納粹生物士兵,還有幾隻縫合怪物伴隨左右。他們像護衛女皇一樣分列在那能力不明的奇怪女孩左右。總之,沒有一個是正常的人。
我們就在黑暗中悄悄觀察着他們。在他們走出那中心房間時,馮·保羅對那青年男子輕輕點了下頭。那青年男子似乎收到了什麼命令,摘下身後的奇怪長槍站到了最後。
難道發現我們了?不應該。他們要是發現我們早就動手了。我捏了一把冷汗,這傢伙手裏的玩意兒可不是好惹的,裏面的東西能瞬間融化任何生命。他要對付什麼呢?
當馮·保羅等人走遠之後,只見那男子舉起長槍,對着那大螞蟻怪物的屍體就是一槍。我很納悶,這螞蟻怪物本身就能分泌溶解生物組織的奇怪液體,他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那怪物的屍體在中了這槍之後,竟然產生了新的變化。剛剛還在蠕動的腿腳冒出了青煙,整個身體像着了火一樣,竟然噼裏啪啦地燃燒了起來。雖然沒有明火,但是過程相當迅速。轉眼間那巨大的屍體竟然化爲粉末,轟然倒塌了。
我暗暗喫驚。看來納粹並不是單純地複製了這樣的病毒,而是進一步改良了他們,即使是原本攜帶這致命細菌的本體竟然也受到了侵擾。看來納粹這二十年來一點也沒閒着,爲了今天的事情他們可是費盡了心思。
那青年男子滿意地觀察完結果後,快步追了過去。
我們總是在黑暗中期盼着黎明的到來,如今我們又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和納粹動手,雷總依然有所顧忌。不動手,他們就要把那奇怪女孩帶走,他們那未知的邪惡計劃就要實現。自從進入到這非洲的叢林,我似乎已經忘記了黎明的樣子。前不久被雷總所救時那瞬間的曙光,已經如同快要燃盡的蠟燭,又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無論一會兒發生什麼,一定要保護好卡松達。”雷總對我小聲吩咐。
我非常不安地看了雷總一眼,不想再問什麼了。危機已經悄然來到我們的身邊,我們最大的王牌似乎也開始抱定了必死的信念。納粹這支怪異的生物小兵團似乎已經到了無敵的境界,逼得我們一籌莫展。
透過天卵那破碎的外殼,我們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下面。納粹一行人正走在那美麗的花叢當中,黑色的制服與那色彩斑斕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們的存在,就如同在一件完美藝術品上硬生生地切了一道口子。
而洪先生等人估計仍舊在這地下花都的入口處苦苦等待。希望他們不要亂來,現在與納粹動手無異於羊入虎口。
不知道什麼時候,水中趴着的那類似蓬萊的巨大機械怪物開始啓動了,它身上甚至排出了一陣陣黑煙。而那清澈的水下也有兩道金色的光明顯地亮了起來,看來他們是不想從原路返回了。這個趴在這裏不知多久的機械怪物仍舊能夠使用,他們的每一步行動都計劃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
大張憤怒地把納粹鋼盔連同防毒面具一把扯了下來,朝地上重重地一摔:“媽的,真他媽窩火!就看着這些王八蛋走了?”
雷總也摘了頭盔與面具,臉上的汗水早已開始流淌。他皺着眉,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在古老的傳說中,當黑暗要吞噬這個世界的時候,人們最初祈禱神來拯救他們,只是神並不存在。當人類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就開始了最後的掙扎。我們的祖先,用血與火趕走了黑暗,用生命開啓了我們人類的文明之門。今天我們將又一次面對這樣的黑暗。我們不信神,所以我們不需要祈禱。我們相信自己的生命與力量。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小女孩身上如同黑洞般的氣息,說實話,我們沒有任何勝利的把握。但是那黑洞的中心卻有一絲光明,我們只有抓住那瞬間即逝的戰機,纔可能取得預想中的勝利。”
說完,他又轉頭對卡松達道:“少尉,你的任務到此完結,我命令你退出行動。無論後面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許出頭。你必須活着回去。”
卡松達不解,他剛要說什麼,卻被大張一掌切到後脖頸上,瞬間失去了知覺。
“對不住了,兄弟。”大張於心不忍地念叨着,把卡松達拖到了天卵深處的黑暗中。
“把少尉安頓好,這裏我已經感受不到其他怪物了。不論我們成功與否,我都希望保住我們朋友的生命。”雷總目無表情地看了卡松達一眼,“下面,該我們了。”
“劉思遠。”
“到!”
“你就站在這裂口處,我讓你開槍,你就開槍,我讓你打誰,你就打誰。沒有問題吧?”
“是!”
“大張,戴好頭盔面具,跟我走。”
“是!”
“領導……”我想說點什麼。
“不要問,我會給你信息。如果可能,你要努力地活下去,這是命令。”
“大張!”
大張拍了拍我肩膀:“沒事。放心吧,兄弟。”
說完,兩個人丟下我,徑直走了下去。
看着兩人逐漸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我緊緊地咬着牙。也許這裏就是我們命中註定的終點,不管結局如何,至少我們用命去拼了。也許我該向誰祈禱點什麼,可是我又實在沒有可以祈禱的對象,向自己祈禱吧。
雷總與大張兩人並沒有走出天卵,納粹的身影卻在逐漸遠去。最後出去的那青年男子飛速追逐着他們的隊伍,看來他也對這個地方心有餘悸。
“打這個背長槍的男人,就是現在。”我耳中傳來了雷總的命令。
手中的MP40衝鋒槍我是第一次使用,並不瞭解它的性能。那男人已經走出去接近二百米,我不可能用裝手槍子彈的MP40對二百米外的目標進行精準射擊。乾脆,我給你丫的一個整的算了。
對着那男人的身影,我一整梭子子彈完全地傾瀉了過去。
只見那男子背後起了一片血霧,應聲倒在了地上。
打完之後,我把身形隱進了黑暗中,只露出半邊臉,觀察着形勢。
前面的納粹聽到這邊的槍聲,紛紛回過頭來。估計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裏還有敵人。
那年輕的德國女人看到男子中槍,似乎相當激動,只是馮·保羅死死地拉住了她。
納粹開始分散。那奇怪的將軍帶領着幾名士兵拉着那小女孩繼續朝蓬萊式的潛艇繼續前進,而馮·保羅和年輕女人則帶着那幾頭縫合怪獸以及另一對納粹士兵又轉回來了,看來是要找到我。
我不清楚這年輕女人是不是接受過納粹的生物技術改良,總之她的觀察能力相當敏銳。我明明處於黑暗中,她卻在很遠的地方發現了我。只見她拿起背後的長槍,朝我這邊就是一槍。速度快得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她的槍並沒有聲響,我這邊只聽噹的一聲。我覺得什麼東西打到了我的頭盔上。我趕忙側身,只見一枚血紅的麻醉彈崩落在地上。幸虧戴着納粹的鋼盔,不然估計我也得成殭屍了。接着納粹士兵的子彈沒頭沒腦地朝我這邊打了過來。我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露頭。
在納粹的注意力都放在我這邊的同時,大張在下面也開了槍。我這邊的壓力立刻減小。換個子彈夾,我朝外看了一眼,果然,他們的火力正在朝下面傾瀉。好機會!我雖然不敢露頭,但是仍舊舉着槍朝納粹的位置盲目射擊。別管有用沒用,給他們製造混亂是最主要的。
效果比我們預計的好。那年輕女子與一納粹士兵正在搶回被我打死的青年男人的屍體。看來這些混蛋並不都是刀槍不入。而其他納粹士兵正逐步地接近這邊,馮·保羅領着那三頭大畜生走在最後。
我換了個位置,觀察了下。那女人已經把屍體搶了回去,而那奇怪將軍的一隊人早已進入了巨大潛艇中。他們似乎很相信馮·保羅的實力,至少現在還沒看出要來支援的意思。
與此同時,我明顯感覺到腳下雷總力量的發動。那熟悉的感覺又充斥了我的全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
納粹士兵終於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走進了雷總的能力範圍。他們的身體像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般撲倒在了地上,我甚至能聽到腦子的爆裂聲。
而那些縫合的畜生似乎也感覺到了雷總那異常的氣息,開始止步不前,只是低聲吼叫着。
馮·保羅似乎非常喫驚,大聲吆喝着那幾只畜生。直到雷總與大張走到他面前,他才停止了喊叫。
一看形勢,我也趕忙跑了下去。雷總已經摘了面具,筆直地站在馮·保羅的面前,惡狠狠地盯着他。
一見我們是中國人,馮·保羅說起了中文:“該死的亞洲畜生!竟然還有漏網的耗子!”
“畜生並不分地域,亞洲有,歐洲同樣也有。你就是最典型的歐洲畜生!”這是雷總對馮·保羅講的第一句話。
馮·保羅似乎恢復了冷靜,他開始分析當前的形勢。
“洪家的人嗎?你們的腦波水平怎麼可能壓制我的士兵與野獸!”
“是中國人,並不姓洪。”
馮·保羅開始仔細打量雷總:“天生的超級腦波異動者?你是天生的?這不可能!”
“在你眼裏還有不可能的事情嗎?讓死者復活,讓生者消失,各類的奇怪病毒爲你所運用,甚至人工加強腦波活動。你以爲自己是神,其實你不過是個玩弄人性的小丑而已。”
馮·保羅忽然又開始了“嘿嘿”的陰笑:“中國傳說中就有你這類超級腦波異動者,我曾經搜索了很久,沒想到讓我在這裏碰到了。你們不過是幸運地得到了祖先的遺傳而已。我雖然沒有你這樣的幸運,但是我卻有最發達的頭腦。我們掌握着最強生物與科技之力。我早就掌握了這個世界上曾經消失的力量。雖然我不能天生具備你這樣的能力,不過你不要得意,我可以人工模擬你的能力!”
馮·保羅講完,面具上的眼睛位置開始閃耀出黃色的光芒。接着他一把扯下自己的白大褂,露出了他那黑色肌肉與金屬外殼混合的軀體。他的腰間有個調節旋鈕,他似乎一下就把那旋鈕轉到了底。他身體四周開始有電火花閃爍。與此同時,他身上的肌肉組織開始明顯擴展,原本像被隕石砸過的肌膚甚至開始變得平滑起來。
來吧!魔鬼!
你的存在將爲我的生命樂章增添更多的伏筆和驚奇!
沒有你,奇蹟如何發生!
來吧!挫敗!
沒有你的磨鍊,我如何成爲耀眼奪目的鑽石!
來吧!我的軟弱!
如果我不能看見你,我如何變得剛強!
來吧!對手!
馮·保羅有些痛苦地吟唱着。
氣息開始有些明顯變化,我已經可以明顯感覺到馮·保羅身上那如同黑洞一樣深邃的力量。他的腦波開始壓迫我,他的力量似乎變得無比巨大。
馮·保羅側手一拳,竟然直接地揮進了他身旁的蠕蟲身體中。那怪物當時疼得吱吱怪叫!
“沒用的畜生!懦弱的劣等生物!”
雷總的表情雖然沒有明顯的變化,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他在發力。他在維持着腦波的活躍,以便使我跟大張不至於受到馮·保羅的影響。
“沉睡了千年的身體,終於與我們雅利安人完全融合。我們看得到未來與過去,我們消除了生與死的距離。今天就是我們千年帝國的永生。即使你是天生的異能者,你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我們已經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我們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未來。我的榮耀,我的信仰,我的夙願都在這一刻統統實現,你們對於我們來講甚至連爬蟲都不如!”
馮·保羅的語氣明顯堅定起來,已經沒有了初見雷總時的恐慌。他一揮手,那三頭大狗竟然也像他一樣,意識變得堅定,不再恐懼雷總身上的壓迫感,直接朝我們撲了過來。
那畜生一下就躥到我身邊,張開血盆大口直衝我而來。
我本能地躲避,手裏的衝鋒槍一刻不停。只是並沒有什麼效果。我不是個笨拙的人,雖然躲得很快,仍舊被那大狗抓了一下胳膊。胳膊上頓時血肉模糊,只覺得左臂一熱,鮮血一下就滲了出來。
那畜生一聞到血腥味,更抖擻精神,又一次向我撲來。我心想這可完了,沒讓敵人殺了,卻餵了狗,真是倒黴透頂。出於本能,我大喊:“雷總,救……”我那“命”字還沒喊出口,雷總那瘦小的身軀早就一個跨步擋在了我的身前。他的手竟然頂住了那傢伙的上顎骨。那傢伙接觸了雷總的身體,又明顯地露出了怯意,竟然不敢動了,只是在那邊抖着。
“狼行千里食肉,狗走萬里喫屎。分明是看家護院的畜生,你竟然要它來喫人。我們人類的未來怎麼能落到你們這羣宵小手裏?”
我一把扯下防毒面具,捂着左臂,渾身發抖。那一下抓得實在不輕,而且那狗爪子裏面似乎有什麼病毒,我的胳膊開始發黑。
大張什麼也顧不得了,趕緊過來爲我包紮。“挺住啊,劉子,千萬別撂。還有大把的好生活等着咱哥倆兒過呢,你丫現在要撂了可就虧大了。”
我疼得直哆嗦:“你輕點。我操!我暫時還撂不了,你別惦記。趕緊上去幫幫領導。”
就在大張抄起槍剛要向前的時候,而那隻大狗竟然在雷總的控制下,變得溫順起來。而且它們竟然改變了立場,站在了我們這邊,開始衝着馮·保羅吼叫了起來。
雷總對那大狗揮揮手道:“去吧,做點該做的事情。”
那狗竟然在陣前叛變,徑直衝向了那兩條大蛆蟲,三隻巨大的怪物在一起扭打了起來。那花叢中也說不上是一個什麼場景,各色花瓣伴隨着殷紅的鮮血在四周飛濺了起來。我現在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一隻手撐着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馮·保羅那黑色的身軀挺立在那裏。他再也沒有表現出喫驚,只是默默地看着這一切。雷總也一樣,似乎兩個人的精神都集中在那些怪物身上。
這個時候,大頭、洪先生等人都已經摸了過來。雷總對他們揮了一下手,示意都不要動。他似乎在跟馮·保羅進行一對一的較量,並不希望我們打擾。
洪先生望着馮·保羅的身影一個勁地搖頭:“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如今他竟然變成這樣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模樣。唉,執著有時候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其實這場爭鬥的勝負早就已經註定了。”洪先生忽然又語出驚人。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望着這位洪先生問。
“馮·保羅對於遠古遺產的研究的確是已經站在了這個世界的最頂端。他甚至通過技術手段把自己改造成最頂尖的異能者,他也相當程度地成功了。不過,造物主的奇妙豈是我們能隨便模擬的?我們連只蒼蠅都模擬不出,他卻要把自己變成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他已經輸了。因爲雷先生是天生的高級異能者,他不光具備力量,他更具備一個正常人的人性。這恰恰是我們人類最寶貴的遺產,它讓我們堅定信仰,它讓我們勇氣倍增。等着看吧。”
洪先生的話說完沒多久,那邊的怪獸似乎已經決出了勝負。只見那巨犬高舉着三個大腦袋,正在那裏長吼,像個得勝的將軍一樣。而那兩隻蛆蟲一樣的怪物,早就被撕成了兩堆爛肉。
雷總把手向後一背,似乎在宣告着一場較量的結束。大狗早就乖乖地退到了一邊,一個勁地朝馮·保羅低吼着。
馮·保羅明顯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他忽的一下躥到雷總面前。他那黑色的面具與雷總那發紅的眼睛相差不到兩釐米。
“可怕的能力。我窮極一生的研究竟然不如你。上帝真的不公平。該死的上帝爲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的元首,這樣對待我們的民族,這樣對待我!我不甘心!比腦波,你厲害。但是你能承受住我的拳頭嗎?嘗一下我的日耳曼鐵拳吧!”
雷總並沒有動,就那樣如蒼松般挺立在馮·保羅面前。他似乎根本就沒聽到馮·保羅的威脅。
馮·保羅說着就要朝雷總揮拳。就在這時,洪先生的聲音傳來:“快點住手!你揮舞了這麼多年拳頭,還嫌不夠嗎?”
馮·保羅轉頭看了洪先生一眼:“洪,我們的恩怨一會兒再算。這裏輪不到你插嘴!”
“還不明白嗎?你眼前的這人對於你來講就是神!知道向神揮拳的後果嗎?”
我有點搞不清洪先生的立場。
馮·保羅的拳頭雖然高高舉起,卻怎麼也揮不出去。雷總那通紅的眼睛就那樣一直盯着他。
“怎麼了?這世界上最優秀的種族中人對我這下等的黃種人竟然揮不了拳了,可笑,可悲,你還想幹什麼?殺了我?來,拿出你的勇氣來。”雷總開始拿話刺激馮·保羅。
“你!你!”馮·保羅梗着脖子,卻沒有任何動作了,“你這下等的混蛋,這怎麼可能!”
“夠了,收起你那些無用的理論。白人、黃人、黑人我們共同擁有這個世界,誰也別想征服誰。就算此時,我可以讓你的身體屈服,你的精神卻仍在反抗我。歷史已經一次次地警告世人了。古有蒙古人橫跨歐亞,現有法西斯征服大半個世界,結果又如何?這麼多生命換來的教訓還不吸取嗎?”
“領導,您跟丫的講什麼道理呢?爆了丫的最實際了!”
“如果你沒有什麼話對我講,那麼請上路吧,我沒心情把你這樣的人帶回去審問。至於那奇怪的女孩子,我會自己解決的。”對於這樣的人,雷總終於動了殺心。我不清楚這個馮·保羅到底有多大本事,單就他能跟雷總對峙這麼長時間來講,也說明他並非像那些普通怪物一樣不堪一擊。
眼看雷總就要下死手,洪先生突然出面阻攔:“雷先生,手下留情。他畢竟是與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讓我來解決。”
“洪老先生,我可以賣你個人情,但是你必須考慮清楚,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我們的同伴,他早就成了魔鬼。我的腦波動對他進行協調壓制並不是看上去這麼容易,現在我一旦放鬆了,後果可是不堪設想。而且他身後那巨大的艦艇當中還有更加黑暗的力量在等待着我們,你要考慮清楚。”
“洪,你不需要爲我求情。元首曾經說過,自由散漫的西方文明如不自強,遲早會被你們這些紀律嚴明的東方人擊垮。作爲帝國的軍人,我盡到了自己的責任。讓他動手吧,給個痛快!”
洪先生惋惜地望着馮·保羅:“保羅,這麼多年了,你仍舊沒有改變嗎?”
“改變?我早就改變了。我爲什麼要把自己的身體弄成這個樣子,在獲得力量的同時,各種因爲身體排斥因素影響的疼痛也在折磨着我。知道爲什麼這樣嗎?”
“爲什麼,還不是因爲你對於力量的渴望,你的私心所致!”
“因爲恐懼!因爲我在洪家道時所產生的恐懼。我並沒有因爲錢出賣過你們。當年我們圍剿一隻巨大的豹人變異者,被那怪物算計,我所在的行動隊全部被那傢伙殺了。是你的二哥,也就是洪家二少爺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下的我。他用自己的命換回了我的命。他臨死的時候只囑咐我了一句話,那就是要變強,不惜任何代價變強大,不要再生活在恐懼中!”
“你說什麼?我的二哥是因爲救你才死的?我以爲是你出賣了他們!”
“我小時候因爲體質差,母親把我送到你們洪家學習武術,希望改善我的體質。你的父親看我天資聰穎,便用心傳授我各種洪家的武學與祕術。我與你們三兄弟一起長大,在我心裏,你們跟我的親兄弟一樣,我怎麼會出賣你們。當二哥死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變強。你還不明白這個世界嗎?親情,友情,愛情,各種美好的感情,如果沒有力量的呵護,都是空談。眼看着我最景仰的二哥死在我面前,卻無能爲力,那實在是太殘酷了。”
“這就是你的理由嗎?那你爲什麼投靠納粹?他們是這世界上最邪惡的勢力。你這又是爲什麼?”
“什麼是正義?什麼又是邪惡?元首帶領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民族一雪一戰的恥辱,把我們的民族推到了世界的頂峯。不管這樣的道路是鮮血遍地,還是屍骨堆積,都無所謂,因爲一切都是爲了我們自身。我沒有理由拒絕這樣的邀請。我的一切研究都得到了國家最大的援助。如果當年我們征服了這個世界,也許你會看到在最強大的力量呵護下的世界。它要比現在美好得多!”
衆人都圍在雷總與馮·保羅周圍。現在的情況有些微妙,殺死馮·保羅自然是最好,只是洪先生似乎受到多年前感情的影響,遲遲不肯讓雷總下手。
“嗖”,空氣中傳來了微微的波動。
我身邊站着一位洪先生的部下,大家都沒有注意,他突然如同充滿了水的氣球一樣,一下子爆了開來,鮮血與其他身體組織噴了一地。我大驚,喊:“隱蔽,這是病毒槍!”
所有的人都回過神來,紛紛臥倒在地。
幾百米外,那德國女人似乎忙完了什麼,出來接馮·保羅。她發現了馮·保羅的處境不妙,竟然不顧他死活,在那邊半蹲着身子狙擊我們。
雷總的精神似乎全部都集中在馮·保羅身上,並沒注意到遠方,這突然襲擊讓他也受到些影響。馮·保羅趁這個機會,縱身消失在了花叢之中。
我們這邊的人顧不得馮·保羅了,紛紛拿槍朝那女人的位置射擊。
這個時候,地下洞穴中傳來了一陣陣轟鳴聲。機械蓬萊竟然啓動了,那黑色甲殼的縫隙上竟然冒出了陣陣黑煙。而它的整個背部裝甲竟然如同蓮花一樣逐漸開啓,裏面滲出了刺眼的金光。
當那金屬戰艦的外殼全部開放的時候,我們發現,納粹帶走的那個女孩正漂浮在金色光芒的正中。而頂上那類似小太陽一樣的東西也射出了巨大的光柱,與那戰艦連成一體。天頂上的光芒逐漸下落,似乎要被收到戰艦當中。
“看到這姿態了嗎?這樣散發着金色光芒的人在我們傳說中,被稱爲天使。感受一下神的恩寵吧!”空氣中又傳來馮·保羅的聲音。短短几分鐘內,他竟然已經跑回了那數百米之外的戰艦。
“你大爺的。放狗啊,領導。”大張着急地喊。
“嗯?”雷總似乎剛想起那大狗還在被他控制。連忙一揮手,那三個腦袋的大狗呼嘯着便朝納粹衝了過去。只見它縱身一躍,就朝那女孩撲去,這畜生實在是敏捷得驚人。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耀眼的金光從那女孩所在的位置一下射出。再看那地獄獵犬,一接觸那光芒,便立刻化爲了粉灰,飄散得漫天都是。
“大爺的,可見上帝了。”大張頓時就傻了眼。
金色的光芒逐漸黯淡,納粹那巨大的金屬蓬萊也逐漸地合上了艙蓋。一切似乎都要完結了,納粹看來是要撤退了。馮·保羅又恢復了得意,遠遠地還向我們揮手。
“別讓他們跑了!不管那是什麼,必須給我攔住!”雷總下了命令,“洪先生帶人掩護我們,我們上!”
“好的!”
洪先生那邊的槍聲立刻響了起來,直打得那軍艦外殼上火光四射。納粹大部分都用衝鋒槍,在接近五百米的距離上他們並不能準確還擊。
我強忍着胳膊的疼痛,跟着雷總還有大張匍匐前進,流彈不時地從我身邊飛過。
納粹並不與我們繼續糾纏,而是紛紛進入到了艦艇內部。
“他們要下潛了!”
忽然間,一個敏捷的身影出現在納粹當中。我定睛望去,那不是卡松達嗎?他什麼時候躥過去的?
“老卡在納粹的船上呢!”我心說不妙,這小子看來是凶多吉少了。
只見卡松達死死地抱住了馮·保羅的腰,一下把他從那就要收入艦艇內部的外臺上拽進了水中。
馮·保羅雖然有超乎我們想象的力量,可是大概也沒想到卡松達竟然潛伏到了他們的船上,一下就被卡松達得了手。
撲通撲通,兩人都落進了水中。
平臺上的納粹強頂着洪先生那邊的火力紛紛朝水中射擊。
“唉,我他孃的,這個卡松達要完!”大張拿拳頭使勁砸着地。
納粹的巨大潛水戰艦開始下潛了,他們似乎並不想營救馮·保羅。看來馮·保羅自身也被無情地拋棄了。
伴隨着巨大的水花,那戰艦消失在了地下湖泊的水平線上。
當我們趕到湖邊的時候,除了盪漾的水波,一切都恢復了平靜。不管是納粹的戰艦,還是卡松達和馮·保羅,所有的人都不見了蹤影。
大張趴在湖邊喊:“老卡!老黑!你他孃的活着就吱個聲!你想急死我們啊?”
過了很久,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大家都沉默了。
洪先生也趕了過來。他望着這幽深的地下湖,一個勁地搖頭:“麻煩了,這個世界都要有麻煩了。”
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卡松達落水的地方。卡松達雖然與我們接觸時間不長,但是這個開朗的黑人青年還是跟我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我不相信他就這麼死去了。
平靜的湖水中突然冒出了一陣水泡。緊接着,伴隨着嘩啦啦的水聲,一個身影“嗖”的一聲就衝出了水面,然後重重地摔到了我們的身後。
衆人趕忙回頭,竟然是卡松達。他嘴巴中不斷地湧出鮮血,似乎受了相當重的內傷。
我和大張趕忙跑了過去,又是按心口又是掐人中:“老卡!老卡!”
就在我們忙活的時候,湖中又傳來了水聲,是馮·保羅。他一步步地從水中走了出來,身上被劃了一道道的口子,看來這傢伙傷得也不輕。
“無知的猩猩。真是混蛋!”他惡狠狠地說。看那架勢是要衝過來找卡松達拼命。
雷總與洪先生早就擋在了他的面前。
“摘下你的面具,讓我看看你那醜惡的嘴臉!”洪先生站在他面前厲聲喝道。
馮·保羅扭頭望着洪先生說:“老朋友,這麼想看嗎?我滿足你的心願。這麼多年了,讓我們再以本來的面目相見吧。”
說着,他摘下了帽子,把手按在自己的面具上,一下就扯了下來。那面具上有很多細微的金屬線在連接着他的大腦,他似乎相當疼痛。
讓人驚訝的是,馮·保羅的面孔並不是我們想象中那麼恐怖,反而相當英俊。只是頭髮都沒有了,金屬線通過臉連接到他的後腦。面具一旦被扯下來,整個臉都帶着斑斑點點的血跡。
洪先生也是相當喫驚:“這怎麼可能?你的臉不是在事故中被炸傷了嗎?”
“生命的密碼,我們已經破譯了相當一部分,恢復一個人的面容,不是什麼難事。知道我爲什麼要擋住臉嗎?”
“擋住臉就可以掩飾自己的情感,恐懼、悲哀,等等,就可以逃避這個現實的世界。”雷總接上了話。
馮·保羅衝着雷總一笑:“沒錯,我揹負了太多的使命與悲哀。當年洪家二哥因我而死的悲哀,當年第三帝國隕落的恥辱,復興民族國家的使命!把所有的東西都隱藏在這面具之後,我纔可以更專心工作,忘卻一切情感!”
“去你媽的悲哀與使命!”大張後面躥出來,一頓老拳就招呼到馮·保羅的臉上,“你丫悲哀你的,亂殺人做什麼?誰跟你這麼大仇?”
馮·保羅並沒有還手,只是在大張打完後,輕輕一下便把大張推到了地上。看上去他並沒有用力,可是大張滾出了老遠。
“呸!”馮·保羅吐了一下口中的血水。他那碧藍色的眼睛竟然像這湖水一樣清澈。他望着大張說:“告訴我,孩子,是什麼讓你如此憤怒?看着身邊的戰友一個個死去,你可曾感受到悲哀?從懂事起就與這些莫名的怪物打交道,你可感受到過絕望?當這些永遠都不可能戰勝的力量始終籠罩着你的心靈的時候,你可感受到過恐懼?想克服這些悲哀、絕望與恐懼嗎?那你就必須要變得更強!”
“你大爺的!今天就讓你丫的知道什麼是強!”大張晃盪着站起身子,又想上來拼命。
“夠了!”雷總制止了大張,又轉頭衝向馮·保羅,“只是我不明白,你的戰友爲什麼拋下你離開了?那個女孩子到底是什麼人?”
馮·保羅輕蔑地一笑,說:“哼,並不是他們拋棄了我,是我離開了他們。我把身體改造成這副模樣,獲取巨大力量的同時,我的身體組織也受到了相當的傷害,即使我什麼也不做,我也不會在這個世界上再活過三個月。你們以爲就憑那黑小子真能把我拉下水嗎?國家的使命,我已經完成了,我只是想留下來與洪家的人敘敘舊。我也不希望你們這些耗子再混進我們其他的基地當中。洪家僱傭兵,一行四十五人,還有五個。不明身份的中國與非洲混合勘探隊一行十人,還有六人。我對你們的情況早就清楚了,只是再來確定一下人數。”
“那女孩是什麼人?”
“哼哼,告訴你們也無妨,那是神與雅利安人完美的結合。看到那邊的巨大卵殼了嗎?那是遠超過我們人類歷史的文明遺蹟,而且這樣的東西世界各地都存在,那裏面記錄着大量的我們聞所未聞的科學遺產。每一個卵裏面都有一個天然的主宰,她的地位就好像蜂巢中的女王一樣。她擁有無比的力量。根據我們的研究,這些東西本應當在裏面成長,繼而成爲這世界上最強大的生物武器。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卵裏面女王的胚胎一直處於假死狀態,似乎完全沒有發展。當我們的潛艇部隊發現這裏,我們立刻開始了研究,並從中獲取了巨大的科技成果。當我們發現女王的祕密時,便着手控制這一切。我們用我們雅利安人的嬰兒巧妙嫁接到女王胚胎的位置,從而能夠控制整個卵的生命。我們的實驗相當成功,只是七歲的時候,那女孩子的情緒出現了相當的波動,她竟然激活了這個卵內的其他保衛者,進而襲擊了我們整個基地。我們的成果幾乎在一夜之間就被完全破壞,只有少數人逃了出來,其中就包括我。好在我們的基地遍佈全球,我帶着大量的資料進行了長年的研究,今天我們終於把那女孩子帶了出來。我的理想實現了,等待着我們的,將是嶄新的未來!”
“那奇怪將軍又是什麼人?”
“JV44的最高領導,其他的我無可奉告了,我說的已經夠多了。”
馮·保羅又轉頭對洪少爺道:“三哥,我本可以輕鬆地殺了你,只是我仍然不能完全脫離人的情感。即使我戴着面具,即使我有了魔鬼般的身體,但是當我第一眼認出你的時候,我心中竟然湧出了喜悅。這麼多年了,我第一次覺得我情感波動得這麼厲害。這些兒時的記憶,真的很微妙。至於你的部下,實在很抱歉,我是軍人,必須用最殘酷的手段剷除我的任何敵人。其實,我放過你的時候,我已經不是合格的軍人了。”
洪先生竟然眼含着淚,不知道這兩個人年輕時候到底有多深的交情,“保羅,跟我回去,你可以贖回你的罪過!”
馮·保羅搖頭:“我沒有罪,我所做的全部都是爲國家爲民族的事情,我不需要向誰懺悔。這個世界上,什麼是正義,什麼是邪惡,誰又能說清楚?正義與邪惡的界限又是誰來定的?二哥死的時候,我的心在哭泣,柏林陷落的時候,整個德國都在哭泣。我們是邪惡的,我們又爲什麼會哭泣?你聽說過魔鬼會哭泣嗎?剛纔我對你說的,算是我還你們洪家的人情,在這個世界上,我誰的也不欠了。”
他又走到了卡松達的身邊,他望着卡松達說:“我沒想到,一個黑人竟然有如此的勇氣。也許這個年輕人是對的,榮耀,也許並不只屬於我們,而是屬於世界上所有勇敢的人,白人,黃人,黑人,大家也許真的只是膚色不同。他在水中與我搏鬥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的心靈,沒有恐懼,沒有絕望,沒有悲哀,只有無限的勇氣。”
他從口袋中掏出一瓶藥丟給了我:“他沒有死,把這個給他喫了,一日三次。這是我們最新的成果,是刺激人體組織活性的,即使很重的傷也可以恢復。”
“鬼才相信你!”我把那藥扔到一邊。
“鬼救不了他的命。無所謂,如果你希望他活下去,你就聽我的。我現在所有的心願都了結了,可以上路了。順着我指的方向,地下湖一米處,有祕密通道,你們可以走了。至於日後我的戰友會怎樣統治這個世界,已經與我無關了,讓我靜靜地守着這裏。這裏是我自己的榮耀之地,我的理想,我的夙願都是在這裏開始與結束的。你們看這些花漂亮嗎,我小時候,經常在這樣的花叢中與洪家的哥哥們玩耍。這一刻我終於理解,爲什麼人是哭着來笑着走了。”
“走或者留,生或者死,你以爲由得了你嗎?”雷總終於還是發話了。
馮·保羅看着雷總,他並不懼怕:“我的身體輸給你,並不代表我的意志會輸給你。我體內的炸彈已經開啓,一旦我的意識受到控制,它會隨時爆炸。而且,這個地方也不會再存在了。中國人聰明,但是論嚴謹,你們比不上我們。”
這個時候整個地下洞穴中竟然響起了淒厲的防空警報聲,遍佈洞穴的紅色警報燈紛紛開始閃爍。
“壞了,他們要炸了這裏!”我第一個反應過來。
馮·保羅轉過身去,他揹着手,徑直走向了那大卵。
“你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保羅!”洪先生似乎於心不忍。
“三哥,就此告別了,如果真的有來世,我希望我們還能一起長大,那是我唯一美好的回憶。還有這些年輕人,你們這些老者要好好調教他們,永遠不要讓悲哀、絕望以及恐懼佔據他們的心靈,要讓他們始終看得到榮耀之路……”
那是我聽到馮·保羅說的最後一句話。
一週以後,在坦桑尼亞首都的一家醫院裏,卡松達的病牀前。我們在非洲的行程告一段落了,特地來向他告別。
卡松達安詳地閉着眼,就那樣靜靜地躺在病牀上。醫生告訴我們,他仍舊活着,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醒來。也許下一分鐘他就可以睜開眼睛,但是也有可能他就這樣永遠地沉睡下去,直到生命的終結。
我們都沉默着,沒有人願意打擾他。我回想着曾經的過往,卡松達,雷總,我和大張,洪先生,還有馮·保羅,我們這些人在那地下世界當中進行的瘋狂搏殺。我不知道是誰安排我們這些人走到一起,也不知道我們戰鬥的理由。誰是壞人,誰又是好人,每一個人都揹負着沉重的使命,我們在各自的道路上苦苦追求着光明,只是我們不知道那道路終點等待我們的是天使還是魔鬼。
我從他的面容上看到了一絲微笑,沉睡中的卡松達似乎並沒有我這樣的迷茫。這個曾經與我們生死與共的非洲年輕人用自己的鮮血向不可一世的納粹證明了自己的勇氣,自己的力量,更證明了來自非洲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