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四 海市蜃楼
『戈壁画面就那样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突然间那戈壁天空开始出现了变化,那天空混杂着黑暗,开始变得有些扭曲,逐渐地形成了像幕布一样的画面,而那天空中竟然出现一座古代中国城市的影子,看那城市规模相当不小,最让人惊讶的是那城市的城墙上还有旌旗飘扬,几个古代装束的人还在那门口进进出出,而那城市的门口还开满了奇怪的花朵,由于画面实在模糊,其他细节实在看不清楚了。这天空中的城市只出现了短短几分钟,就凭空消失了。』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我们终于又回到了091总部,连续性的高难度突发事件让我们身心都相当疲惫,陈部长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相当大的肯定与赞许,并破例给我们放了两周假。大部分行动组都圆满地完成了任务,纷纷从各任务地点赶了回来,这期间有欢笑,有泪水,有荣誉,也有牺牲。每一年都会有战友牺牲在各条战线上,同样每一年也会有从部队选拔上来的新人加入091。这的确是一个高危的行业,我们甚至已经对生命开始采取漠视态度,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们那一枚枚军功章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战友的生命与鲜血。
转眼到了国庆节,不平凡的1965年就要进入最后一个季度了。从非洲回来以后,我们组的确是闲了一段时间,大家分析分析报告,研究研究案情,并没有太多的波折,而雷总与其他几位组长正在组织材料,准备出国参加一个特别的会议。
这是一场世界性特别事务处理部队以及组织的通报会议,知道内情的人都叫它阳光会。第一届阳光大会于1950年在日内瓦举行,当时我们091并没有参加,后来才得到邀请,以后每年都会派人去参加。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你可以看到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高官与苏联克格勃情报组的高官亲切拥抱,你也可以看到阿拉伯人与以色列人的友善握手。那是一个没有政治冲突与国家利益区分的地方,即使在冷战的最顶峰时期,各国的情报部门以及世界各地类似洪家道的组织都会派人到场,大家会通报一些相对棘手的事情,毕竟大家打交道的对手都不是我们普通人能理解的,在对未知事物的恐惧驱使下,人类还是相当一致对外的。我说不好各国通报情报的诚信度有多大,但是,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无疑是对世界各个国家都没有坏处的。之所以起名阳光会,也许发起者的初衷就是希望我们能像阳光一样驱散笼罩在这个世界上的阴影吧。雷总他们就是准备起程去参加这样一个会议。
虽然我名义上是生物研究员,但是我对生物学的了解也只是一些皮毛,我们各个任务所得的情报以及样本都会交给091专门的科研部门进行分析研究,各类事件之后的报告,绝大部分也是这些专业的研究人员所分析撰写的。至于大张,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点儿也不了解,好在他是保卫员,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参加各项研究工作。
过了没几天,雷总他们已经起程,随着几位领导的出发,091大院的年轻人都活跃了不少,很有点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的意思。毕竟我们也是普通人,整日守着脸色像扑克一样的领导自然有很多放不开,如今大家终于可以放松一下心情。领导不在,陈部长不与我们一起办公,也没有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任务,我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当时的情形——溜溜达达。
当然,放羊一说也只能是心情上,其实我们心里都绷着一条线,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着我们,我们也远不到退休养老的时候。
经过了非洲的磨难,大张对大头的态度明显好转,他对大头再也不横眉冷对,而是称兄道弟,整天缠着大头教他怎么能把男人整进女厕所,而大头却是个爱学爱静的人,被大张突然的热情搞得非常无奈。
一日周末,大张拎了瓶二锅头,还有点花生米与猪头肉,找到了我的宿舍。这家伙寅吃卯粮是出了名的,每个月要不是我救济他,不知道饿死多少回了,看来这家伙这个月的工资又花得差不多了。
“老大,咱能省着点吃吗?今天是美了,别过两天又喝西北风。”写字台一收拾,酒肉一摆,又开始了两人的吹牛打屁生涯。
“我省给谁啊,我爹妈都是工人,有钱;再说咱不知道哪天就找马克思报道了,为他老人家奋斗这么多年了,去的时候空着手也不算什么。来,走着。”
“得,走着。他娘的,你说咱俩傻老爷们整天喝啥,最近挺闲,领导也不在,这惬意的日子还有点过不习惯。”
“嗯,是有点闲,闲得我腚疼。”
“田姐姐没约你一下子吗?”
“那个神婆子,整天弄本古书在办公室看啊看的,比见了她亲爹还亲,哪还有时间理我,我也不爱答理她,这叫无敌最寂寞,英雄最孤单,左眼谁,右眼谁,两眼一闭爱谁谁。”两盅下去,大张有点高,典型的不能喝还爱喝。
“是无聊了点,得找点乐子,咱俩这叫注定不甘平凡吧。”
“找什么乐子?要不咱去放映室看电影?”大张两眼一亮。
“得了吧,那放映室有什么啊,全他妈资料纪录片,除了死人就是怪物,你是真的没看够还是怎么的?”
“嫩了吧你,那里有故事片,还是内参的,那天我听九组老张指挥跟几个老家伙谈论情节呢,咱级别不够,人家不给咱放。听说有露大腿的。”大张对于这些事情总是有些天生的敏感。
“真的假的啊?”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那咱去了怎么跟放映室的人说啊?他能给咱放吗?今天都休息了,就一值班的。”
“嘿嘿嘿嘿,我早就打探好了,放映室晚上值班的是一个新兵蛋子,谁也不认识,咱俩就冒充首长去吓唬他一下,没问题,包我身上。”看来大张预谋已久了。
“成,主意不错。来,干了,走着。”
“嗝!”大张打了个酒嗝,“咱俩去不大厚道,这样吧,我去把大头拉来,别让丫的整天看书学傻了;你把田姐姐叫来,到时候别让她说咱不关心革命同志。”
“你大爷的,敢情你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自己怎么不去叫田姐姐。”我终于明白了这小子的打算。
“啧,我一纯爷们儿,就算对田姐姐有什么想法也不能低头去求她。是兄弟吧?是兄弟就去把这事情给我办妥了。再说了,咱俩都不像领导,大头那样的才像领导,我得教教他怎么蒙那放映室的新兵蛋子。要不你教?你又办不了。——抓紧吧。”大张还挺有理。
“得,你找对象老子给你跑腿,帮你一回。”
“好,很好!小鬼,很有前途嘛!”
“一边玩去!”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天早就黑了,我一溜小跑,跑到办公楼下,小田办公室果然还亮着灯。
敲门进入,小田看到我来有些惊讶。
“呦嗬,什么风把091大名鼎鼎的赛过小罗成刘子吹来了,我以为大张又皮紧来找削了呢。”我还没说话,小田先刺上了。
“我说姐姐,什么叫091赛过小罗成啊?大张还经常来吗?”
“不知道吗?张大耍刘小耍,两人整天嘻嘻哈哈,不务正业,你们现在一个叫气死赵子龙,一个叫赛过小罗成,名声大着呢,听说陈部长准备把你俩调军区文工团说相声。那个大张,我这里忙得要死,他却整天来蹭话,你说他是不是找削。”
“得,您可别拿我开涮,我有正事。”
“这大周末的您有什么正事?雷总交代的?”
“总部首长送来了一部纪录片,需要我们看一下,这不让我来喊你。”
“哦?陈部长送来的?走,我收拾下,马上去。”
“得,我等着您。”大张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这上面了,连来了怎么说都给我想好了。
当我们两人赶到地下放映室的时候,大张与大头正在那里等我们。
小田一看,觉得不对,问大张:“你小子又搞什么鬼?陈部长呢?其他人呢?”
大张一脸严肃:“部长说我们先看,他随后就到。”
小田又问大头:“楚少群,这怎么回事?”
大头有点尴尬:“我也是被大张叫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田白了大张一眼:“张大个子你要敢耍我你死定了,别以为雷总护着你我就给你面子。”
大张皮笑肉不笑:“这话怎么说的,雷总恨不得天天削我呢,怎么会护我,咱走吧。”
走到放映厅值班室门口,大张咳嗽了一声,里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赶忙跑了出来,冲着大头就敬礼:“首长好,都给您安排好了,请进去观赏。”
看来这俩人刚才不知道怎么吓唬这位小战士了,让他表现得如此诚惶诚恐。可能大头又用了什么心理手段,要不就是大张又耍了这满嘴跑火车的本事。
小田纳闷,这大头什么时候成首长了?
大张一个劲地拽她,好歹拽进了放映室。
“我说田姐姐,这不兄弟们看您辛苦,给您安排点娱乐节目嘛,您就别生气了,整天守着那些老破书多没趣,放松放松。”大张死皮赖脸地说了实话。
小田刚想发作,想了想又乐了:“唉,你这人,领导刚走就这么不消停,把人家楚少群都带坏了,等着领导回来收拾你们吧。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休息休息,我最近也实在太累,你们从非洲和山东带回的资料我还没分析完,算了,看个电影吧,只是这里有故事片吗?”
“我说有就有,您䞍好,开始了。”
随着电影机咔啦咔啦的响声,那小战士为我们放映了一场当时社会上最流行的电影。
那个年代,不像今天,在网络上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能看场电影就算很好的享受,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放着放着,电影突然停了,大张纳闷,回头就想问后面放映室的小战士,还没等他说什么,电影又继续播放了。
当我们再看的时候,却发现换了片子。
原本彩色的故事片竟然变成了黑白的,画面也切换到了一处戈壁之中。
拍摄时估计条件不怎么样,那镜头晃动得厉害,而且屏幕上黑点斑驳,只是一直放映着那戈壁场景。
大张纳闷,唠叨着:“那小子搞什么呢?我去看看,哥几个等着。”
他起身离了座位,刚走到门口,突然我们听到立正声:“陈部长!”
众人大惊,这可麻烦了,这老头怎么这个点跑这里来了。大张是经常干点违反纪律的事情,可我们是头一次干点出格的,就被091最顶头的领导抓了现行,真他妈倒霉。
我们连忙起身,朝身后望去,果然是陈部长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我们赶忙敬礼,心里都不由得哆嗦起来。
奇怪的是,陈部长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而是对我们挥了下手,示意我们坐下继续看。
这是演的哪出?
电影中戈壁画面就那样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突然间那戈壁天空开始出现了变化,天空混杂着黑暗,开始变得有些扭曲,逐渐地形成了像幕布一样的画面,画面中竟然出现一座古代中国城市的影子。看那城市规模相当不小,最让人惊讶的是那城墙上还有旌旗飘扬,几个古代装束的人还在门口进进出出,城门口还开满了奇怪的花朵。由于画面实在模糊,其他细节就看不清楚了。这天空中的城市只出现了短短几分钟,就凭空消失了,继而我们的电影也结束了,放映室的灯亮了起来,我们有些莫名其妙。
陈部长看了我们一下:“正好,我想找的人都在,不用我招呼你们了,走,都跟我去小会议室。”
大家都有点慌,不知道陈部长这是演的什么戏。
陈部长安排人送走和他随行的那两人,把我们四个人带到了小会议室。
他端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很客气地给我们分了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些累。
他扫了我们一眼,突然乐了起来:“不错,你们这些小鬼都不错,你们组长前脚刚走,你们就冒充我的名义去骗电影看。你们不用讲,我一瞧就知道这是张大个子的主意。”
“首长,这个这个……”大张想解释。
陈部长又一笑:“不用解释。呵呵,想看电影就说嘛,我给你们安排,也怪我,太不关心你们的生活了,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放心吧,没事,我找你们来有别的事情。”
一听领导不追究,我们才放了心,细心的大头首先发问:“陈部长,那段影片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对。”陈部长点头,“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那是海市蜃楼,在特定的环境下,天空中的水蒸气会凝结得具有镜子一样的反光效果,把远处的城市映在天空上,就会产生我们刚刚在电影中看到的那样的效果。”小田看来对这事情相当明白。
“哦,这样,我以为是古装故事片呢。”大张才明白过来。
“都说你张大个子手粗心粗,我看你是粗中有细,古装都看出来了。”陈部长满意地看着大张。
“这都看得出来,你看那旗子飘得,还有那几个进出城市的人,都是古装嘛。”大张有些不好意思,“等等,要说这是什么海什么楼的话也是最近拍的吧,这样说来,那也应该照出现代的城镇啊,怎么那些人会是古装?穿越时空了?不是吧!”
我一听也蒙了:“海市蜃楼虽然罕见,但是科学上早就有解释,并不是什么不明事件,只是海市蜃楼画面中竟然出现巨大的古代城市!这就怎么也说不通了!”
陈部长很满意我们的疑问:“解释得通就不用送到我们091了。眼看快过年了,又出了这么档子事,最近这些不明事件竟然频繁发生,我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暗流在涌动,却总也找不到线索。最近这两年发生不明事件的频率远远超过往年,而且并不只是出在我们国家,而是世界范围的——你们组长去参加阳光大会,这是他们刚传回的信息——几乎所有的特事部队以及民间组织都有些这样的感觉,我们这个世界似乎走到了某个崩溃的边缘,但是所有的人都没有明确的头绪。”
“陈部长,这个资料片是谁带来的,给我们仔细讲讲吧。”大张按捺不住好奇心。
“呵呵,这次算是李逵找李鬼帮忙了,这些影片是真正的部队气象研究所的同志们带回来的。9月中旬,他们检测到在西北戈壁深处出现大规模的空中电磁异常,以为那边出现了罕见的离子气体云,所以就派人去调查研究,没想到赶到事发地点,离子气体云没拍到,却拍到些这样的东西。海市蜃楼出现在沙漠戈壁中本来就罕见,不过就算罕见,也不应该映出古代城市吧?至于所谓的穿越时空这样的说法,我不太苟同,爱因斯坦的平行论也只是假说,谁也没有证实过。至于事情的真相嘛,还得有劳各位了。你们看这边几位组长要么去开会了,要么就是还没回来,这个事情派谁去处理,我想来想去,还是你们几个好,毕竟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我本想自己先看看片子,没想到到了放映室一瞧,你们这几个小鬼都在,天意啊!呵呵,放心,这次不是什么高危任务,当地并没有什么人员失踪或者死亡的报告。听说大张和小刘私下里抱怨过我是资本家哦,这回我这资本家给你们安排个美差,以后可不能再给我扣资本家的帽子了啊,哈哈。”这个老谋深算的陈部长,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这谁嚼舌头呢,报告首长,我们可没给您扣过什么帽子啊,咱们哪能干那事情啊……”大张的黑脸有些透红。
“哈哈,不用解释,年轻人嘛,这样好。你们今天也不要多想了,明天会有更多的资料带过来,不用太紧张。我给放映室的那小兵打好招呼了,那边的电影今天你们随便看,12点以前。去吧,没什么事情了。”陈部长对我们一挥手,看来他手上的资料也不多,我们的会议到此结束了。
我们出了会议室,大张对小田说:“怎么样啊姐姐,我说是陈部长安排的吧,你还不信。”
“信你就怪了,刚才那是谁啊,见了陈部长那脸色一会白一会红的,这次领导不追究就算你走狗屎运了!”
看电影虽然没惹出什么麻烦,但是新的挑战又摆在我们面前了。根据陈部长所说,雷总那边的大会上各个国家似乎都在被最近频繁发生的事情困扰。这次在091里面指挥级别的人要么没回来,要么就是去参加大会了,看来我们出发前是不可能得到上级领导的意见了。不知道为什么陈部长会钦点我们几个人去调查这样的事情,现在比较清闲的人还很多,希望麻烦不大。
091的事情就是这样,要么不来,来了就紧急得要命,第二天一早,陈部长又把我们几个找到办公室开了个紧急会议。
“年纪不大,却都是老将了,官话我就不说了。下午有去那边的飞机,你们抓紧吧。本来是下下周再安排你们跟气象所的同志一起出发,不过咱们的秀才们前几日也先到了那边,我看你们就先走一步吧,我这里资料不多,你们去听听他们的意见,一切都见机行事吧。”陈部长开门见山。
“秀才?谁?1组的四眼儿那几个人?”大张一听就明白了。
“呵呵,这些话可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讲,这些人可都是技术方面的专家,你们去了客气点,虚心向人家请教,论耍狠斗勇你们行,论咬文嚼字你们可差得远喽。”陈部长似乎很知道大张有些看不起那些知识分子,“资料你们正好给他们带过去,请钱组长看一下,给些准确的意见。本来这些资料是在那边的,正好跟他们的行程错开了。”
1组是091这个特别单位中特殊的部门,他们的主要成员几乎全部是海外回国的技术专家,对于科学的理解是远远超过我们这些人的,只是他们成立以来一直处于比较忙的工作状态,不像我们,忙时忙死,闲时闲死。
大张吐了吐舌头:“成,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陈部长看了我们几个一眼:“要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就准备准备吧,去机场的车两个小时以后出发。希望你们一切顺利,另外代我向钱组长他们问好。”
又是连续的奔波,几天内由风和日丽的091总部赶到天气恶劣得像地狱一样的罗布泊,让人有些不太适应。我们要跟1组会合的地点正是中国“两弹一星”罗布泊核试验基地,一般称为马兰基地。不知道那些家伙在那边搞什么东西,反正他们已经在那边驻扎了好长一段时间。陈部长对于1组老钱组长是非常客气和信任的,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会征求他的意见,这次也一样,我们第一个任务就是把影像资料拿给他看。
坐在吉普车中,我们心里都敲着鼓,谁知道我们这次又将面对什么。
“1组的那几个人在马兰基地搞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刘子一会儿到了你跟他们说话,我跟那些秀才可打不了交道。”大张总是有不满。
大头笑了:“我说大张,你跟我这不处得挺好嘛。”
“你是例外,奶奶的,你什么时候教我把人整进女厕所啊?”
“德行,你就这点理想了。”我接了话。
“怎么的啊,我学会了第一个先拿你试验!”
“你们能消停会儿吗?别守着人家基地的司机同志丢人了!”小田看不下去了。
来接我们的基地司机却没有任何笑意,我们这才察觉出事情的不妙,看来马兰基地出了相当大的麻烦。
众人不再言语,直觉告诉我们,这绝对不是一趟所谓的美差,陈部长这老资本家不会干让劳动人民开心的事情的。
终于赶到马兰基地,基地驻军领导与钱总指挥等人早就等着我们了,甚至连最基本的寒暄都没有,我们就被直接带进了会议室。
“咔嚓咔嚓”,幻灯机上不断闪现出一个怪人的黑白照片,我说不上那是一副怎样丑陋的嘴脸,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是一种我们曾经打过交道的奇怪生物,怪异的病毒驱使着尸体不断活动,是僵尸,纳粹就曾经非常熟练地运用过这种生物武器。
钱组长两鬓斑白,他和他的组员一言不发,只是那样默默地看着。
“昨天晚上,七级沙尘暴,就是这么个东西爬到了我们的导弹上,整个基地都是一级戒备,这样的事情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的!真是太不可想象了!”基地领导还是开口了,“新来的同志,听说你们有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经验,还请你们说说意见!”
“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我们是有经验,但是要说意见,只有一个字——杀!”这是我当时说的第一句话。这些东西我已经看够了,在座的都是高级领导,根据保密条例,在特殊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对他们透露相当的机密,我大体跟他们讲述了一下我们与这些怪物打交道的经历,听得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又是相当长时间的沉默。这样的事情,谁听了会心情轻松呢?钱总扶了下眼镜,转头对我讲:“小刘,听说你们还带了点资料来,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吧,最近麻烦不少,我们还是一起讨论一下。”
“哦,是!”我这才想起,我们还有其他任务。
大张把影片的拷贝拿出来,那诡异的一幕又一次呈现在我们面前。
驻军的首长们已经彻底沉默了。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我们091是一个什么样的部门,但是当这些不可思议的东西赤裸裸地一次又一次地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意志再坚定的军人也会无所适从吧。
钱总却对这段影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要人把画面定格在那古代城市上,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转头对他们组的刘景东说:“老刘,你看看这城市旁边开的花,有印象吗?”
刘景东是091出名的狙击手,是天生的杀手,浑身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杀气,尤其是他那犀利的眼神,看你一眼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好在这个人并不经常拿眼瞄自己人。
“应该见过,画面太远,我不好确定。如果真是那花的话,我这一生也只见过一次,而且只有一朵。”冰冷的声音带来刘景东的回答。
“这几个爷们儿搞毛呢?让他们看城市,研究上园艺了,真有一套。”大张对我嘀咕。
一丝寒气从我面前转眼即逝,刘景东似乎听到了大张的废话,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
“大张,这不是园艺,那花是黑曼陀罗花。”前面又传来那冰冷的声音。
“曼陀罗花?第一次听说呢。”大张撇着嘴,对于刚才他乱嚼舌头被人听见还有些尴尬。还没等我们说什么,小田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在旁边激动地讲了起来:“这怎么可能!黑曼陀罗花是只在神话故事中才有的东西!你看错了吧!”
我赶忙拽她:“慢点讲,激动什么,至于嘛!比眼神你们谁能比得过老刘!”
钱总扶扶眼镜,摇了摇头:“田研究员,别激动,黑曼陀罗花的确存在,我跟老刘都见过。没错,那是死亡之花,在西方,这样的东西偶尔会出现在绞架下面,而在我们国家的某些战场上,也会偶然看见这种黑色的小花。传说只有恶人的鲜血才能让这样的东西生长,只是这画面上的黑曼陀罗花实在太多了,这看似平静的古代城市周围竟然开满了这样的东西,哎……”
我终于明白小田为什么这样激动了。
钱总扶了下眼镜,看了我们一眼。
“普通的曼陀罗花大家应当都知道,画面上这些花与我们所熟悉的曼陀罗花是不同的,那的确是传说之花、死亡之花。我们与这些古怪的东西打交道时间多了,对一些神秘事物看得比较多,对于这样的花朵当年我在国外听别人谈论过,有一种比较合理的解释。”
台下一片寂静,等着钱总说出更惊人的话。
“西方有这样一项研究,研究勇敢者与懦弱者的差距,为什么有人勇敢坚强,有人胆小懦弱。以前有人说是教育、成长、社会等因素的综合影响,但是有的科学家却不这么认为。有这样一种学说,人的胆量与意志取决于面对危险状态时体内的肾上腺素分泌程度。我们都知道肾上腺素调节心肌、增高血压、活化交感神经、运送葡萄糖给肌肉,促进肌肉的活动来应对压力或危险,它可以瞬间给人强大的机能提升和恐怖的爆发力。有的人面对危险时,身体内的肾上腺素分泌水平会高于常人许多,这样的人是天生的英雄,而普通人的分泌能力则很一般,甚至面对危险时候分泌机能失调,导致昏迷等负面状态。这就是其理论基础。”
“钱总,我不明白,这样的理论与这所谓传说之花有什么联系?”
“关系就在这其中了。所谓勇敢,是肾上腺素分泌能力很高决定的,那么大奸大恶之人体内同样会分泌与常人不同的物质,至于是什么,科学界还没有定论,应当是某种激素。这样的东西一旦在人体内存在水平过高的话,那么这人就相应地暴虐,对于这类传说之花的研究就在于此。西方绞架并不是专门为绞刑而设的,也会有斩首之类的酷刑,当有极端恶毒之人的鲜血流淌到绞架之下,就会偶尔滋生出这样的花朵。我认为,这样的花并不是什么传说之花,而是某些普通植物吸收了这类所谓恶人体内所分泌的残暴激素导致的变异。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话,你们想象一下,要供养如此多的曼陀罗花,这下面得埋多少人?”
钱总又让放映员反复播放了影片,中途多次定格,而我们的心情也随之忐忑了起来。如果真如钱总假设的这样,这个奇怪城市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这看似简单的地方至少埋了上万人。
“我实在看不明白,这画面背景过于模糊。你们看这城市周围,是山还是天?都是灰蒙蒙的。而且这几个进出城市的古代人,面部轮廓太模糊了,是没有脸还是实在拍不清楚?老刘,你再仔细看看。”
“钱总,我也不行,我也只能看个大概。不过这些出入城市的人动作有些奇怪,我说不上哪里与常人不同,总觉得别扭,这只是直觉,也许是错觉。”
又是一番讨论,天南海北,资料传说,各种意见,不过最终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除了那奇怪花朵被确定下来之外,没有任何进展,眼看时间不早,首长们安排我们散会,明日再论。
晚饭过后,钱总突然派人把我请到他的房间,看来这个开小会的习惯并不是雷总一个人才有。
“钱总,您有什么指示?”开门见山,我们也不需要太多过场,最近看来麻烦都不小。
“小刘,你对那段影片有什么看法吗?”钱总习惯性地扶了下眼镜。
“领导,我要是真有什么线索也不用大老远地给您送来了,我真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说实话,海市蜃楼这个东西即使是普通的影像,要对比查找也是难上加难,何况是这样的古代都市。我还是说说我的看法,首先呢,我不认同这是所谓时间穿越后的景象,毕竟这样的东西在科学界没有什么定论,我们必须从相对客观的事实出发。我们中国内地已全部解放,相应的地质人文勘探也早就开始,并没有任何报告显示有这种地方存在。但是,没有报告显示并不代表就没有这样的地方,我们目前所做的勘探工作还很不细致,很多地区并没有到达,也许这个城市就在某个原始森林或者戈壁深处。我第一点意见就是这个城市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我不能保证它就在这戈壁当中。
“第二,很显然,这个城市从有限的画面看,都是古代情景,你会吃惊,我也很吃惊,但是我刚刚思考了一下,觉得出现这样的情景也并不是不可能。我们假设这个地方建成之后,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与外部世界隔绝,从而导致了文明断层,他们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而外面世界也把他们遗忘了,所以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们外界的人,享受着科技文明的成果,汽车飞机电灯电话,而他们的文明仍旧停留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前,这应当是相对合理的解释。至于这个城市为什么与世界隔绝了,那还要你去探索喽。”
我把脑袋点得跟磕头虫一样,091这些组长们,果然一个个都不简单。
“第三,这是个埋尸地,光看那些花,我也不好估算这城市门口埋了多少尸体,而且这个城市的人有些奇怪。这些都是直觉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找不到这个地方便罢了,如果找到,一定要小心行事。
“第四,也就是为什么我找你来单独谈的原因了,我看过你们组的行动报告,你们接触过叫隋天佐的人吧?”
“啊?您认识他?”听到“隋天佐”这三个字我突然打了个激灵。
“呵呵,”钱总笑了一下,“别紧张,那人是挺厉害,不过我不认识他。我之所以单独跟你谈,是因为条例规定你们组的报告没有特殊情况我是不能向其他人透露的——当然我提这个人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的。”
“领导,难道这事情跟隋天佐还有什么关系吗?”
“不,并没有直接关系,说起来,话有点长。我回国以后,承蒙陈部长的信任与关照,直接到了现在的位置。在091总部期间,我几乎查阅了091地下7层资料室的所有文件,不过量实在太大,很多都是一眼带过,既然现在突然出现了古代城市,我也就想起这么个人来。我记得我在翻阅缴获的国民党特务处的报告时发现这么一段,说是这个叫隋天佐的人曾经在某个时间,好像是日本投降后,应当是1945年年底深入到某山区去追一群掌握机密材料的日本人。我大体记得是这个人大概在深山里追了两个月,圆满完成任务,那材料上还有他刚出来时的一张照片。这不算什么稀奇的,所以我并没有很在意,但是那张照片却有些意思。这个人的军服早就破烂不堪了,只是他的腿部绑着些东西,当时我有些好奇,多看了几眼。当时我以为那类似铠甲的东西是山内少数民族给他的,现在想来,他那腿部铠甲更像汉唐时的明光铠,这个人会不会曾经到达过这个城市呢?不过那份报告里面并没有提及有这么个城市,我觉得还是从这里入手查一下比较好,毕竟线索少,我也记不清楚这份报告的细节了。我给陈部长去电话,让他调出来给你们看下,我看你们也不必在这马兰多待了,如果我的假设都对的话,从这戈壁里你们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呵呵。”
“钱总,您真是帮我们解决大麻烦了,哪天回了091我请您吃饭。”
钱总摆了摆手:“呵呵,跟我这老头客气什么,早点回去休息吧。一会我去跟陈部长汇报,我估计这会张大个子也把你们那跟怪物打交道的经验给我那几个人传授完了。你要真想请我,改天和张大个子给我说段相声,你俩在091挺出名的。”
“得,这都谁传的,领导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回去排练一下,争取春节给您献个礼。”我撇了下嘴,起身敬了个礼。
“呵呵,去吧。”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我们便接到陈部长命令,要我们转路陕西白河县,说资料已经由其他人员带到那边,要我们去会合。军令如山,匆匆与钱总以及马兰基地的同志们告别,我们又转路陕西。
又是一番折腾,总算赶到会合地点,在县城招待所里,091负责传送文件的机要员早我们半天到达。
彼此都熟悉,是15组的小柴与几个弟兄,寒暄过后,小柴从随身的公文包内取出一份档案,工整的档案袋上贴着091的封条,按照规定,只有我们7组的人签字才能打开。我签了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而小柴他们则很知趣地退出了我的房间。
大张、小田、大头与我,我们四人聚到一起,开始看这份民国时期的文件。
与我想象中不同的是,整个事件的过程并没有很复杂。
那是一份民国存于1945年秋天的材料,其中描述了日本南下派遣军一支破坏分队在国家战败后不甘心失败的命运,携带一批重要的军事机密文件转入大巴山准备进行长期的游击战争,而隋天佐则带队深入大巴山,最终成功手刃这支日本小分队的队长伊藤秀树少佐,取得重要机密文件。
文件最后还有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衣衫褴褛,手中还提着一颗人头,那情形还是相当血腥。
照片下一行小字: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国防部第二厅隋天佐率部深入大巴山两个月,成功歼灭日本陆军南下派遣军伊藤秀树部,手刃敌指挥官伊藤秀树。
我仔细看了看照片,果然是中年的隋掌柜,照片中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腿部果然挂着那铠甲一样的东西,时间远久,如果不仔细分辨,还真不好辨认。
我们又陷入了困境,这材料与照片也实在说明不了什么,只是一次普通的战斗任务,至于那腿部铠甲,谁也不敢说那就是真的,万一是隋掌柜从哪个戏班子抢的呢?我们之所以会到白河县来会合,就是因为当年隋掌柜与他的人就是从这里深入大巴山的,难道陈部长他老人家也想凭这点东西把我们放进大巴山?
大张把烟屁股朝地上一扔:“搞什么名堂,把我们牵这里来就为看这个?老陈有下一步的命令吗?看完了咱该怎么办?进大巴山?”
我也不好说怎么办,这也算不上突发事件,就这样不经过深入调查与探讨直接把我们派进大巴山,这很不符合陈部长的行事准则。
小田看着文件也是直叹气:“这可麻烦了,就这么点东西就把咱派来了,这个钱总是不是年纪大了,思维有困难了?”
大头倒是不急不慢的:“这文件没写全。”
“什么?”我一愣,“大头,你可说明白了啊。”
大头晃着脑袋:“就表面上看,这是一次军事行动,但是你们想想,隋天佐是什么人?他的工作性质其实与我们是一样的,民国政府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一件普通的军事任务派给这类部门,就如同我们091一样,一般的剿匪反特任务是不会让我们去的,所以这个事情背后肯定还有更为隐秘的背景。”
“嗯,有道理,继续说。”小田话接得紧。
“再就是这个报告,时间详细,但是地点与过程一概都是含糊其辞,我们要是把报告写成这样,领导一定会把桌子拍烂了。但是这份报告为什么写成这样?肯定是得到了当时隋天佐以及民国第二厅最高官员的默许,也就是说这个过程是有隐情的,而且机密到不留文档的地步!我想这才是派我们来大巴山调查的真正目的!”
大头分析完,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大巴山无论如何都得去了,这个海市蜃楼无论是发生了还是没有发生,大巴山的秘密也是无论如何都要去解开的,也许陈部长早就与钱总有这打算,这次看来只是没有紧急情况下的必然行动。
简短的讨论后,我们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头绪,我把档案仔细地封好,交还到小柴手里。
我问小柴:“陈部长还有别的指示吗?就光派你们把这些送来了?”
小柴微笑道:“陈部长还有交代,说你们看完文件后去找这个人。”说完递给我一封信。
“我说小柴,咱能把指示一次性传达完吗?还有其他信封吗?”我有点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命令一次一次地传达,为什么不直接传达完。
“刘哥,这个事情都是领导嘱咐的。其实还有封信,不过领导安排你们必须一样一样地看,你们看完这封信,并且做完上面的事情,我才能把下面的信交给你们。我也不知道领导的意思,您也知道,我们只是传达命令,是没有权力查看命令内容的。”小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又是一封密信,这封信的保密程度不如档案高,并没有封条,我拿着信回到房间,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们三人还在,我当面把信封打开,里面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只有一行小字:“白河县,东王乡,全福村,李天成,收到命令请带此信速与此人秘密联系。”
下面是陈部长以及091的印章。
看来在千里之外,这个老陈同志还是非常关注我们的,也许这个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盲目,而是蓄谋已久的行动。
第二天一早,我们早早起床,当地政府还是给了我们很大支持,给派了车。由于是秘密行动,我们谢绝了当地政府派给我们的司机,由大张开车带队。我私下里曾经开玩笑地说大张是条狗托生的,走哪里感觉都灵敏,而且方向感非常强,只要有地图,他不用问任何人,就能把我们带到我们想去的地方。
大张一路牢骚不断:“这个老陈,还整天声称自己不是资本家,我看他就一标准资本家,把哥儿几个派来派去的,这不是折腾吗?”
“有本事当陈部长的面讲,你这算什么本事?”小田总是爱刺激大张。
“姐姐,您这不是废话吗?哪天我要当了部长,你看我把他桌子拍烂了不!”
大头只是一个劲地笑,而我早就习惯这样的场面,不过我心里总有些不祥的预感,坐在车内一直没有出声。
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那并不是一个偏远的乡村,就在城郊不远。
我们并没有打扰当地行政部门,只是冒充农业调查人员进了村子。那是一个悠闲的地方,与中国许多乡村一样,鸡鸣狗叫,炊烟袅袅。
并没有什么周折,我们就在田里找到了这个叫李天成的人,是个小老头,就外表来看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粗糙的皮肤,微微驼背。我有点不明白这个人到底与我们091有什么关系,与陈部长又是什么关系?
当那老者接到我们信件的时候,他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依然沉默着,不过他的眼神却迅速变得犀利起来。他谨慎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在确定并没有人在监视我们的时候,才对我们说了句:“跟我来。”
大张纳闷了:“大爷,咱这是在敌占区吗,不用这么谨慎吧?”
老头儿的神色又恢复了安详,嘿嘿一笑:“习惯了,呵呵,小心没亏吃。”
一行到了老头儿家,这个老头儿果然不是普通人,一不给我们倒水,二不给我们让座,而是自己坐到了椅子上,拒绝了我递上去的香烟,点上了大烟袋,慢慢地抽了起来。
得,这老头儿还有点个性,自己坐吧,我们也没客气,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大爷,该讲讲了吧,您老抽烟算什么啊?”大张总是有些鲁莽。
老头儿看了我们一眼:“是到时候了,我讲之前你们要想好,你们即将面对的也许是一条不归之路。”
听老头儿说了这句话,我们都有些惊讶,什么是不归之路?难道这大巴山内还有什么危险?
老头儿没有继续讲下去,又开始抽起了他的烟袋。
大张有些上火,我看他就要发作,赶忙拽了他一下,心想这个老头儿再不起眼,也是陈部长要我们找的,不能轻易放肆。
还是大头够机灵,接上了话:“大爷,有什么您就直说,我们091在全国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的,既然陈部长要我们找您,您也是系统内的人,您就别卖关子了,我想我们的工作,也是您的工作。”
老头儿扫视了我们一下,叹了口气:“唉,这个老陈,对于某些事情过于沉迷了。说到091,我是了解你们,不过你们太年轻了,接受这样的任务我是不赞同的。”
“大爷,任务就是任务,赞同或者不赞同似乎与您没有什么关系吧?该说啥就说啥,老陈就是命令我们跳黄河,我们也不会眨下眼的,您说这干吗?”大张这个臭嘴还是开始喷了。
小田在大张身后拽他,我却没有动,我也认为这个老头儿似乎在我们面前有些装,竟然连陈部长也敢数落。
老头儿有些鄙夷地看着大张:“后生,跟我说话客气点!你们是不是受特殊待遇受习惯了?这么没教养。几组的?”
大头赶紧出来打圆场:“大爷,您别生气,他就这脾气,他们三个是7组雷组长的人,我是9组张组长的人,咱们好好讲,我们既然来了,也就不怕什么。”
老头儿一听乐了:“呵呵,我说呢,雷天鸣那老倔驴的人啊,这个人护犊子在091出名,这个老东西的兵果然都是些愣头青,还是老张的人文绉。”
大张又火了:“您这话啥意思啊?我领导怎么护犊子了,你得给我讲明白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来吵架的吗?我起身,把大张拽一边去:“大爷,您别见怪,有话就说吧,我们的性格与我们领导是没有关系的。”
“得了,你们等着,我这就给你们讲。”老头儿说完起身进了内屋。
片刻,老头儿拿着一本红色的工作证出来,丢到我们面前的小桌上:“我讲之前,你们先看这个。”
我一把拿起那工作证,一看,有些蒙:“091气象所驻陕西联络处,处长李天成。”
那特别工作证与我们的一样,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头儿跟我们是一个系统的,而且职务要比我们高。之前我虽知道091在全国各地都有人员驻扎,但是很多人都未曾谋面,更想不到竟然还有职务这么高的人也混迹在百姓之中。
大张一看证件傻了眼,我说不上那表情是哭还是笑:“李大爷,不,李处长,刚得罪了,您老人家可别朝心里去,我可不是故意的,您是处长您早说啊,小的我哪知道这小村庄里还有您这么大干部啊。”
李处长笑道:“你小子这个表情变得够快的啊,不错,是个干特务的好材料。”
大张一个劲地挠自己的脑袋。
“好了!玩笑就到这里,下面开始讲正事!”李处长脸上那农民的憨厚之相似乎一下就消失了,一瞬间,他就完成了从一个农民到一个处长的转变。“任务细节,我可以讲,但是我的任务与你们在总部不同,你们有权拒绝这次任务!”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还头一次听说领导给的任务可以拒绝的呢。”我有些纳闷。
“这是陈部长给我的权力,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听完我说的,即使立刻打道回府,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行!还是请李处长把事情讲明白吧。”
李处长又点上了烟袋,他似乎有些为难:“你们并不是第一批带着陈部长的信来找我的人,确切地说从解放到现在,你们是第三批陈部长派来的人,你们都很年轻啊。”
“哦?有意思。前面两批人都是091的人吗?他们调查什么来了?”这些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前两批都是091的人,不过他们都死了,没错,是都死了。”李处长似乎开始了痛苦的回忆。
“别着急,您老先别回忆,您先听听我们的麻烦。”大张看老头儿想忆苦思甜,赶忙接上了话。
李处长摆了下手:“你们不用说,早有人给我情报了,天空中的海市蜃楼,钱总的情报先你们半天到我这里的。”
“得,您老继续。”
李处长点了袋烟,缓缓地讲道:“大巴山最出名的就是路难行,常年行走于大巴山之内靠给人背东西为生的人,四川民间叫‘背二哥’,我就是背二哥出身。年少时候我曾经接过一笔生意,是个军官,那人强壮得出奇,走到你身边你就能感受到他来自身上的压迫感,我想这个人你们都知道吧。”
我们点头,不用问,他说的是隋天佐。
“这个人给我一个箱子,要我秘密地运进大巴山。奇怪的是他当时并没有带部下,他给的报酬很高,高到让人难以拒绝的地步,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保守秘密,这没有什么不合理的,我都没有犹豫就跟几个兄弟接了这生意。过程很艰辛,不过没什么怪异的,怪异的是最后,到了一处山口,那军官把我们留下,要我们等两日,他背着箱子独自去了。说实话,我们是从大巴山里讨生活的人,却从来没去过这么个地方,那山口处的岩石都如同饿鬼一般,实在是恐怖至极,军官曾经嘱咐我们,就在歇脚的地方等,随意走动会有危险。第一日夜晚我们就听到了很多奇怪的声音,一直在帐篷里没敢出去,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消停。不过一直等了三日,那军官还没回来,我们这才晓得麻烦,一是没有人给我们钱了,二是我们自己是找不回去的,所以合计着去寻他。这一寻不要紧,进了那乱石谷就开始发生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先是我们的工具丢了,然后是有个弟兄突然神志不清,紧接着我们被人用弓弩袭击,我们始终不知道那是哪里射出来的,恍惚间我甚至看到了古代武士的亡灵在山间游走,到现在我都不能确认那是真是假。我拼命地跑,也许是我命好,竟然跑了出来,我的兄弟就没我这么幸运了。而那天傍晚,天空上也飘出个古代都市,整个大巴山内都飘出饿鬼一样的阴笑,老人们都管这叫山鬼笑。”
李处长换了袋烟继续给我们讲:“后来,我参加了军队,一直在跟着咱们陈总,陈总偶然得知了这件事情,一直挂于心中。不但那神秘山谷诡异,而且隋天佐必定在里面有惊人的秘密,所以新中国成立后,我们091先后进去两批人,都是我带队。但是陈部长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总是命令我把人带到山谷口就立刻分一队人返回,这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只是派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陈部长把这边的事情当成了他最大的一块心病,就把我留在这里,秘密地监视着大巴山的情况。我算算陈部长快要退休了,这老先生看来是不想把这秘密留给下任091领导来解决了,不过我是眼看着自己的战友进到那怪石山谷的,是我带他们去的,甚至可以说是我带他们去死的!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梦到他们在我耳边痛苦地呐喊,我实在不能再承受这样的痛苦,所以你们来的时候我含糊其辞。我曾经发誓不再带自己的同志进山了,但是陈部长给了我个软话,那就是新派来的同志可以选择去或不去,也就是说你们退缩也好,胆怯也好,回到091我保证你们不会受任何处分!而我的意见,是建议你们回去,你们太年轻了,还轮不到你们经受这样的考验,我打算等着老雷他们退了,我们老哥几个用这老骨头去换那秘密。你们回去吧,我在你们的秘信上盖个印,这事情就当没发生吧。”
李处长说完有些呆滞地看着我们,看来他是真的不希望我们进大巴山。
我心里合计,陈部长早就知道这么个事情,故弄玄虚地绕我们,看来是想让我们综合地考虑这个事情,自己做出选择,也许他觉得直接派我们进山有负罪感。我想这次还真得仔细考虑考虑。
“我当有什么呢,我给你说大爷,不,李处长,这趟我走定了,我不管有什么妖魔鬼怪,到我大张手下没个跑得了的,你们的心愿就让我来完成好了。”我这里还寻思着呢,大张这个不长脑子的竟然拍着胸脯就在那里下了决心,气得我差点岔了气。
我看了下小田,也是脸色发白,大头还好,比较镇定。
李处长摆了摆手:“不用给我拍胸脯,你们现在的任务是调查大巴山的秘密,而我的任务是保住你们脖子上这颗脑袋。你们今天先回去吧,考虑考虑,我现在的对外身份是农民,不好留你们吃饭,明天再来,今天晚上要仔细想清楚!”
说完,他便起身把我们送出了门外,那样子很有点送瘟神的意思。
临别的时候,李处长单独把我叫住,只说了几句话:“小刘,如果你们哪天决定进山,一定要小心,有的敌人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一定要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忠诚、信仰、执著、本能,这些东西有的时候会很左右我们的思维的!你要时刻保持冷静。”
“哦?”我不清楚李处长为什么会单独给我谈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处长,您老这什么意思?”
李处长没继续解释,只是摇了摇头:“自己体会吧,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回去……”
回到县城,我心里怎么也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我说不上是什么。大张依旧没有什么感觉,在一边摩拳擦掌,似乎只要他一出马,什么问题都会解决。
当夜在招待所我似乎听到了一丝丝阴冷的笑声,我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我,当我起身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招待所三层楼,而三层是我们091一行人住的,外人不许在这期间入住三层的,我们的人为什么这么慌张?
我开了门,发现门外是小柴与两个兄弟,手里托着枪在走道上奔跑。
“怎么了?出什么情况了?”我赶忙问。
“刚刚有人爬到三楼来了!我看见个影子闪过去的!”小柴比较紧张,他们这些常年负责首长安全的人总是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敏感。
大张几个听到声音也从房间出来了。
“不是吧兄弟,不用这么紧张吧,这大半夜的,是不是闹猫啊?”大张明显还没睡醒。
小柴举着枪,站在窗户口:“绝对不会错,刚刚的确有个身影在这里晃!”
我骤然紧张起来:“赶紧查!看看文件与枪械少了没有!难道我们被人盯梢了?”
几个人都行动起来,我回屋摸出了手枪。我不相信在这大陆的中心地段有人能盯我们的梢,我们出行都是相当谨慎的,任何保密环节都做得相当到位,一般是没有人能在国内算计我们的。
事情还是发生了,过了一会儿,小柴的一个兄弟哭丧着脸走了出来:“档案没了!”
“胡闹!这么重要的东西能丢吗?仔细找!”小柴立刻瞪了眼,这最机密的文件如果丢失了,那已经不是坐牢的罪过了!
这时候招待所的服务员听到了声音,赶了上来,他们只知道我们是北京来的气象专家。
我赶忙招呼大家收了枪,我吩咐小柴:“不要慌,仔细找找,我不相信这东西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丢了。”
我谎称闹耗子把服务员打发下楼了,赶忙带着人四处寻找,找了半天,还算幸运,在小柴房间角落里发现了那份档案,只是封条被人拆了,里面的东西并没少。
我当然明白,我们这些人谁也不会、也不敢不按程序随便开启机密文件,那么这个拆我们文件的是谁呢?难道真有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在我们眼皮底下拆我们的文件?!这不是活见鬼吗!根据小柴讲,他出去上厕所,而他的手下都在睡觉,回来后发现有黑影从窗边闪过,他们几个人赶了出来。难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讨论半天,没有任何结果,大家分了岗,便分头散去,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身为保密单位的我们竟然被贼光顾了,这绝对不正常。
第二天一早,我们分头行动,小柴带人去向北京方面发报,而我们则又去拜会李处长。虽然昨天说我们可以选择不去调查这事情,但是我们都明白,谁也不会那样选择的,谁也不是孬种。
当我们赶到李处长的家时,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李处长的家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围观的村民把李处长的家包了个严实,里面警察与民兵在维持秩序。
大张就想发作,虽然只见过一次面,有些感情还是羁留在我们的内心深处。
我明白,鉴于李处长的秘密身份,这个时候我们是不适合跳出来的,我死死地拽住了大张。
一会,几名警察抬着一具草席盖着的尸体从我们面前走过,小田过去就想掀开那席子看个究竟,被周围的民兵拦住了。
我过去与警察交涉,希望他们告诉我们原因,但是当他们看到我的工作证时,傲慢地拒绝了我们的询问,理由是我们是搞气象的,与此无关。我很想给他们看我的特别证件,但是这是不允许的,给他们看了,他们也未必就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只好远远地望着他们把尸体抬走,有些烦琐的程序看来还需要北京方面协调,而我们几个人则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唯一知道那神秘之地入口的人被灭口了,我们行动已经暴露了。我不知道是内部人泄露的秘密,还是我们自身的工作中出了什么纰漏,自从来到这里后,总是在发生针对我们的事情,这很麻烦。
回到村口,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级汇报,等待下一步命令。
就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喊住了我们。
“你们是不是李爷爷的朋友?”
我当时就一愣!我们停车的地方很空旷,四周并没有人!是谁在跟我们说话?
我一回头,发现我身后竟然站着一个小女孩,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真他妈的见鬼了,是不是我们都傻了,有人走到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竟然都毫无察觉?
那小女孩穿得很破烂,一看就是当地村民,不过样子还是相当清秀,她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把木头手枪,不知道是哪个蹩脚的木匠给她制作的。
“不是,我们只是路过的。”和这样的小孩我们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大张几个人也有些纳闷这个奇怪的女孩,都好奇地看着她,我挥了挥手:“走了,回去再说。”
小女孩并没有阻拦我们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讲了一句:“你们是不是要去大巴山乱石谷?”
我猛地一回头,瞪着这个小女孩:“小孩,你说什么?什么大巴山乱石谷?”
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像表面上这么普通,李处长的意外虽然让我们都很震惊,但是一般人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到我们身后。
大张也有同样的疑问,他打量着那孩子:“小姑娘,你是干什么的?我们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来,给叔叔讲讲。”
小女孩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又淡淡地回了句:“想知道详细的情况,就跟我来,不相信我,就请回。”
“行,有个性!”大张拿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我有些不放心,回头对小田说:“小田,你在这里看着车吧,我们去看看。”这是最基本的条例,如果我们全部跟去的话,一旦出了意外,连知道我们下落的人都没有了。
小田自然明白,冲我们点了下头。
小姑娘引领着我们,朝一处偏僻的田间走去,路上我小声嘱咐大头:“这个孩子不一般,一会儿你适当地上点手段。”
大头冲我眨了眨眼,看来他也明白。
终于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小女孩不再走了,回过身来看着我们。
“这个……”我刚想问点什么,小女孩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了俩字:
“证件!”
“什么证件?”我装傻。
小女孩一听也不继续问,转头就要走。
她奶奶的,还真不是一般有个性。
我赶忙拦住了她,把我的气象所的证件拿了出来,递给她:“小朋友,给,证件在这里呢。”
小女孩接过我的证件看了一下,眼皮都没抬,竟然给我扔了:“不是这个。”
我心里那个火啊,心想在全国我们走哪里也没有人给过咱这待遇啊,虽然级别不高,你个小崽子也不能太拿咱办事员不当干部吧。
“你知道我要什么,如果你拿不出,我现在就走,而且我保证你们再也找不到我。”小祖宗又开了口。
我把眼神转向大头与大张,他两个都点了下头。虽然我们的特别证件不能随便给人看,但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很明显非常了解我们,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毕竟这根线索要断了,我们就不好说什么时候能再找到了。
两个人都点了下头,我小心地掏出了我的特别证件,递给了她,小女孩看了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吧,这回可以说了吧?”我强忍着性子。
“他们两个的。”小女孩仍旧没完。
大张与大头无奈,递上了证件。
小女孩看完才露出了一丝满意。
“嗯,看来都是真的,那么你们就准备准备,咱们下午就进山。”
“我说祖宗,咱们进山去哪里啊,您老人家认识路吗?”大张与我一样,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爱去就跟我走,不爱去就在这里待着!别这么多废话。”
“哎!我这暴脾气!”我看到大张脑门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赶忙给大头使眼色,看来对这孩子得上点手段,这么牵着咱鼻子走可不是办法。
大头心里亮堂,赶忙走到小女孩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五斤全国通用粮票,还有一支黑色钢笔,在小女孩脸前晃道:“小朋友,给我们讲清楚行吗?讲完了这些都是你的。”
那一会我怎么感觉我们都像电影中套情报的汉奸特务。
大头那拿钢笔的手来回晃着,我把脸侧到一边,心想你他娘的别一会儿把我也晃悠晕了。
大张对这些东西还真是不怎么受影响,就站一旁傻呆呆地看着。
小女孩看着粮票与钢笔,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只见她伸手接过了粮票。
我心想果然在这里给我们装呢,五斤粮票就把自己卖了,这回该招了吧?我非得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女孩接过粮票,但她并没有再接钢笔,笑着对大头说:“你这个人看上去还不错呢。”
大头笑道:“看钢笔好不好,你仔细看,上面还有花纹呢,很漂亮,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叔叔,它就是你的啦。”
小女孩看着钢笔,眼神似乎有些迷茫,我一看这情况,行,终于上道了。
大头仍旧笑:“来,告诉叔叔,你都知道什么情况?”
小女孩点头,把嘴凑到大头耳朵旁边:“我只给你一个人说哦。”
“行,说吧。”
小女孩凑着大头的耳朵,窃窃私语起来。
我抱着手,看着这一切。
突然我觉得不对头了,大头的脸色越来越差,这一会儿时间竟然有些苍白得吓人了!
“大头!别听了!站起来!”我赶忙喊。
我话音还没落,大头的耳朵里竟然流出了鲜血,他大大的脑袋一下就杵到地上,晕了过去。
那小女孩把钢笔从大头手里拿过,一下就捏成两半!“脑袋大的人心都坏!一点儿也不错!”
大张站那里早就蒙了,他似乎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从腰间掏出手铐对大张喊:“你看什么呢!把这孩子给我铐了!反了!”
大张反应过来:“我操!真不是省油的灯!”
我和大张两个人一起冲了上去,这个小孩是有把子力气,即使我和大张这两个壮年男人也折腾半天,才好不容易把她反铐起来。
我一手拽着那小女孩的辫子,一手紧紧地顶着她的脊梁,绝对不能让这个人的外表迷惑了!
“赶紧看大头,怎么样了?”
大张把大头扶起来:“大头晕菜了!还有气!”
小女孩被我制伏以后,变得似乎有些疯癫:“好玩,真好玩,叔叔你是不是也想变成这样?”
我怒火上头,就朝她脑袋拍了一下:“你少给我装,我他妈的什么没见过!”
这下似乎打疼了她,她的声音立刻就变得冰冷起来:“你再打我一下试试看?”
我可不信邪,举手就要打,大张突然对我说:“得了,刘爷,咱先把这小祖宗带回去,别在这里生事了,让人看见了说破天都是咱欺负一个小孩子,别跟她上火!”
我一想也是,先回去,北京方面还不知道李处长出了事情,别管是敌是友了。
我拎着那小女孩,大张扶着大头,一路赶回我们停车的地方。
当我们到车上的时候,车还在,小田却不在了。
大张急眼了:“我操他姥姥!田姐姐呢?”
“找!”
这种情况下,小田是没有任何理由离开会合地点的,她不在只能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她出了意外!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我们四个人竟然一个昏迷一个失踪,真是活见鬼了!
我把小女孩押到车上,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张与我商量了一下,最后我们决定,先把这孩子与受伤的大头带回去,大张继续在这里寻找小田,无论结果如何,我马上回去申请支援。
大张从车后拿出一根长麻绳,又把这孩子绑了个结实,那孩子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虽然她的容貌还是那么幼稚,但是却掩饰不了她那残忍而邪恶的眼神。
我拿出枪顶到她脑袋上,恶狠狠地讲:“别给我耍什么花样,再出任何意外我绝对开枪!”
大张拿出一块手帕硬塞到孩子嘴里:“别让她出声,别他妈的在路上把你也说晕菜了!”
“嗯,行,我先回,你抓紧搜索,不行就亮身份,找当地民兵帮忙!”
“得!就这样,你抓紧回,大头我看也不轻快,下午四点,咱们这里准时会合!”
我与大张安排完毕,立刻发动了车子,无论如何,先把受伤的大头以及这奇怪的孩子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招待所,小柴他们刚向北京发完消息,看见我拉着大头与一个五花大绑的孩子回来,都很奇怪。
我说赶紧安排,马上把大头送医院,把这个孩子送看守所,向当地有关部门通报真实身份,请求支援!
立刻再向北京汇报,李处长被人杀害,不明身份女孩出现,以及这个孩子的怪异,全部详细汇报,我们需要总部的全力支持。
正当我想把那女孩押到看守所的时候,那小女孩在车上开始拼命扭动身子,还呜呜地要讲什么。
我想她是不是又给我耍什么花样呢?
我又拿出手枪,顶住她的脑袋:“别出声,再闹我不客气!”
我不想被招待所的人看到我绑了个孩子回来,这样不好解释。
总部反应很迅速,小柴很快带了新的指示回来。
我一看新命令,就想抽人,电报很短:“暂扣小女孩,找回失踪人员,七组九组相关人员全部撤退,由三组接管继续跟进!”
我一下就蒙了,难道我们失误了?被撤出任务?这让我们回了091总部可怎么见人!陈部长这是搞什么呢?
小柴拿着电报看着我:“刘哥,我看咱先给这孩子松松绑?”
“松绑?这孩子三句话能把你说得耳朵流血!大头就是这么着了她的道!”
小柴为难:“她不是还是个孩子嘛。”
我拿手掌使劲拍自己的脸,我必须得冷静,这都是怎么了?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都混乱了。
我仔细想了下:“你先去招待所那里给那儿的人打个马虎眼,我先把这孩子弄楼上去。”
费了好大劲,才在招待所工作人员不知情的状态下,把这孩子弄到我的房间。
我有些害怕这孩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松了麻绳,拿出她嘴里塞着的手帕,手铐一直没敢给她开。
那女孩子来到招待所以后竟然开始出奇地安静,她拒绝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我觉得她像传说中的刘胡兰。
我突然有种很可怕的想法,我不想执行陈部长的命令,我一定得在3组赶来之前撬出大巴山的秘密!这个想法一直左右着我,当然,大张同志肯定是敢于和我干这出格的事情的,只是这样就意味着我们再不可能得到组织上的任何帮助,这条路走还是不走?是个艰难的选择。
傍晚,大张被小柴接了回来,他一脸沮丧,不用问我也知道结果。
当地的有关部门已经出动,开始搜索小田,而我们要做的则是准备收拾铺盖走人。
我给大张看了总部命令,大张当时就火了!
“这不是混蛋吗!3组?3组他娘的都是些狗屁,咱们办不了他们能办了?我坚决不走,我今儿还就真跟这孩子死磕了!咱们这样回了091还不他娘的让人笑下大牙来,一昏迷一失踪!我可没脸回去!”
我吸着烟:“别着急,咱们还有变通的办法。”
“啥办法,有话就快说,都什么时候了,说不定咱说着话3组的那群人就到了,到时候咱不走都得走了!”
我说:“看命令是‘找回失踪人员,7组、9组相关人员全部撤退’,失踪人员咱们还没找回,自然不能撤退;‘暂扣小女孩’,咱们带着这孩子去大巴山放风不违反规定吧,你说怎么样?”
大张脑子直,但并不傻,我这么一说,他当然明白:“刘爷,你太有才华了!陈部长的命令咱得坚决执行啊,咱们什么时候带着那小祖宗放风去啊?我看关了快一天了,咱不能虐待俘虏啊。”
“即早不即晚,你看这天气多好啊,咱们现在就走,得让孩子去透透气了。”
我把小柴几个人叫到我的屋,表面上是研究一下这个事情,大张在那边则把准备好的物资偷偷地朝车上装。这个事情说轻了是违反纪律,说重了可就是违抗军命了,瞒着小柴他们,省得让他们难做。
我在屋里摇头晃脑地跟小柴他们扯着,希望大张快点。
过了一会,大张推门:“刘干事,那孩子好像病了,我看得送她去医院!”
我大惊,赶忙起了身:“什么情况?走,马上送医院!”
小柴他们对我们两个没有任何怀疑,连忙询问:“刘哥,是不是我们去?”
我连忙摆手:“不必了,那孩子不简单,我们送就行。你们注意点,把文件保管好,时刻与当地搜索小田的联系,我们去去就回。”
临走的时候,小柴竟然还给我两把自动步枪,以及几个子弹夹:“你和张哥多保重啊,这是我们今天从当地驻军领的。”
我有些诧异,看着小柴。
小柴对我挤了下眼。
我拍拍他肩膀:“谢了兄弟,照顾好大头,等我们胜利的消息!”
大张早就发动好车,楼下等着我。
我把枪拎上车,一瞧,好嘛,罐头、饼干、饮水,样样都齐,大张同志甚至把招待所的脸盆都搬来了。
“怎么个意思张总?准备进大巴山长期定居吗?”
“屁话,咱这回是绝对没退路了,成功了还好,不成功咱就算叛徒了,准备当野人吧!你丫轻易不骗革命同志,偶尔一骗就直接把革命同志拉上反革命道路了,这回哥哥我可上你这个贼船了!”
我苦笑:“我就是死,也得拉着你垫背啊。别的不说,咱俩要一起翻墙头,你要是先跳过去,下面是粪坑你会给我讲吗?”
“废话,我当然不给你讲了!这个叫荣辱与共!”
“这就成了,别这么多废话了,你想得蛮周到,他娘的脸盆都搞出来了,咱们不成功就成野人了!”
大张也笑:“咱是不是该给老陈留个信啊?说是没有成功之信念,有成野人之决心!”
“嗯,应该留个!”
车子在不平坦的路上颠簸着,我们正朝那黑色的大巴群山奔去,不知道这次等待我们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我看了下身边的小女孩,她似乎困了,正在那儿打盹儿,我心想心理素质不是一般过硬,还迷糊上了。
想起大头与小田,我一看这孩子就有些来气,有些粗暴地把她拍醒,拽出她口中的手帕:“行了吧祖宗,咱们专车专送,这就快进山了,你有什么话该讲了吧?”
那孩子醒了醒神,四周看了下,又看了看我,似乎有些纳闷:“怎么?就你们两个人?”
“两个不够吗?收拾你足够了!”
小女孩扭着身子:“放开我,我才能告诉你们秘密!”
“你想什么呢,小鬼?放开你?你给我说清楚了,下午怎么把那大脑袋叔叔说晕了的?你为什么这样?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先给我吃个罐头。”
“没门!想吃罐头?野菜你都吃不上!”我心想这孩子估计饿了,从把她弄来就没给她吃饭,还知道饿,看来还是个人。
小女孩愤怒道:“把我木头手枪拿来!自己打开枪托看!”
我这一瞧,那木头枪还绑那孩子身上,我小心翼翼地取下,仔细翻看了起来。
这个东西虽然粗糙,但是枪托部分果然有个暗格。
我想把它打开,但又怕里面有什么机关,我疑惑地看着她:“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狗胆!”小女孩的口气有些鄙视我。
“妈的!”我骂了一句,“大张,你给我把好了,这孩子要是再算计我,你马上把丫的给我崩了!”
他娘的,还能让你个孩子瞧扁了吗!我一咬牙,直接就把那暗格抽出。
说实话那会我还是很紧张的,还好,并没有什么暗器机关的,里面是一张绸布。
我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张类似地图的东西,上面刻画着奇怪的文字,我是怎么也看不明白了。
“看落款!”小女孩又说话了。
我一看落款,竟然是李处长的印章!
“这个地图只有我看得明白!”
“那你告诉我,上面写的什么?”我无奈。
“罐头我得先吃一个,吃不饱讲不出话!”
“得,小祖宗,我投降,我给你吃,吃饱了你要再不说可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吃相我实在不敢恭维,就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了。小女孩吃饱了,我看着她:“可以了吗,该讲了吧?”
小女孩似乎吃得很满意,抹了抹嘴,点了下头。
“我问,你答,我不问你不要说话,否则我保证你吃不到下个罐头。”我觉得这孩子似乎不怕有人拿枪顶着脑袋,要是拿吃不上罐头来威胁她也许更好。
小女孩白我一眼:“毛病!”
我拉开车窗:“你要再顶我一句,我把这些罐头全扔了!”
“好了好了,想知道什么就问,扔罐头做什么?”这孩子终于还是露了短。
我有些得意。
“你叫什么名字?”
“胡叠。”
“我他奶奶的还叫蚂蚱呢!”大张开着车听到了,凑了一句。
我拿了一个罐头就丢出了车外。
“再问你一次,你叫什么?”
“别扔了,叔叔,我真叫胡叠,胡说八道的胡,重叠的叠!”
我一想现在也没地方核实去,你叫蝴蝶就叫蝴蝶吧,人怪名字也怪!
“李大爷是你什么人?”
“我邻居。他人可好了,经常给我好吃的,还说将来要带我去个很远的地方为国家作贡献。”
“哦?”我突然觉得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这个孩子如果是李处长发现的民间异能者,平日里对她进行培养,也不是不可能啊,可是她为什么袭击我们呢?
“照你这么说你是我们自己人喽,那你把大脑袋叔叔撂了,是怎么个情况?”
“什么怎么个情况!他不惹我我能撂他吗?你还悄悄给他说要给我上手段,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小孩子好糊弄?”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这个孩子不但能力怪异,而且耳聪目明,我们背后谈的做的,她心里亮堂着呢。
“那我问你,你父母呢?”
“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失踪了,听李爷爷讲,他们是跟着军队进大巴山时候失踪的。”
“难不成这孩子爹妈是当年跟咱091前辈进山的那批?”大张跟上了话。
“有可能。那你告诉我,这个地图,这个大巴山乱石谷是怎么个事情,为什么李大爷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一切都混乱了,这个孩子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我现在越来越不清楚了。
“李爷爷早就给我讲过,他身上有秘密,并把那个秘密放在了我身上,他说他可能随时会有危险,一旦他出了危险,必须把这地图交给有跟他一样证件的人。而且李爷爷多次带我进山熟悉道路,虽然我没见过乱石谷,但我是在山边长大的,能按照这地图带你们进去!”
“有点意思,这么说你还是自己人了?”我觉得角色变化有些快。
“还有意思呢,还不赶紧解手铐!”大张似乎对这孩子深信不疑了。
“不对,那跟我们一起的那个阿姨去哪儿了?怎么没了?是你干的吗?”我仍旧怀疑这孩子的身份。
“那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小女孩摇头否认。
大张又对我说:“先把铐子拿了吧。这孩子既然这么摸咱们底,我看也不是什么外人,估计是老李的死对这孩子触动太大,所以对陌生人有抗拒心理,也正常。”
我一想也是,别冤枉了这孩子,毕竟有李处长的根基,一般也错不了。
我态度缓和了许多,把手铐给她解了:“那个大脑袋叔叔没什么事吧?”
小女孩又拿起个罐头,来回打量着,并不看我:“没事,我让他睡会儿而已。”
我这才稍微放心。
又走了一会,孩子睡了,我问大张:“还有多远进山?”
大张借着车内的灯光看了下地图:“大概再开两个小时。”
“你说为什么陈部长会把3组派来?3组擅长什么你可知道?”
“听说过。等等,刘子,你说老陈派3组的来是不是专门对付这孩子的?”
“别说,有点意思,3组的人是主搞语言破译的,主要擅长研究古代与少数民族文字,怎么派这些人来这里?”我不知道大张想说什么。
大张眼睛里放着光:“你不觉得3组的老王阿姨有点烦吗?”
“嗯,那个老婆娘就跟居委会的大妈一样,烦得很,她什么都爱说,说你两句让你半天不痛快,心里堵得慌!”这个3组组长的确是个老女人,没事的时候就负责091内部的纪律以及卫生什么的,话特多。当然,大张这样吊儿郎当的人是她主要的教育对象。
大张又继续讲:“你觉得这个王大婶子跟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像?”
我纳闷:“哪里像?”
大张小声道:“就是能把人说晕了!”
我笑:“你他妈的真能联想,这都哪跟哪啊。”
大张难得的正经:“你别说,我估计老陈就是派王大婶子来擒这孩子的,你他妈笑什么,这么好笑吗?”
“别谈这个了,赶紧看地图,还有多少路到进山的地方?”
我拿着地图,研究半天,那是军用地图,是我们091专用的,里面不单包括了所有的军线与民线,还包括我们曾经探索过的很多神秘区域的路线。
“大张,你还别说,这里还真有条进大巴山的秘密路线,不过似乎被印刷单位有意识地模糊过,是不是这里进?”
大张看了眼地图:“模糊个屁啊,就是这儿了,妈的,看来咱们前辈当年就是从这里进的。”
大巴群山的黑色身影已经逐渐呈现在我们面前了,天上的星光虽然灿烂无比,但是我怎么看都像些一眨一眨的眼睛在天空中注视着我们,不由得感觉浑身冷了起来。
终于我们的车子偏离了大路,转向一条泥路。
“没错了,就是这里了,八百年没人走了!”大张瞪着眼。
“停!前面有东西拦着呢!”
“我眼又没瞎!早看见了!”
我们把车开到路障旁边,前面的路已经不能走车了,而路障上竖着牌子:“军事禁区,擅闯者后果自负!”
我问大张:“这附近没什么军事设施吧?”
大张摇头:“没听说,我看就这里了,走,咱们进!”
我上车把那孩子摇醒。我有些犯愁,大张搞了这么多东西,实在是拿不了,但似乎什么都有用。
大张没辙,把罐头和饼干都打个包袱挂那小孩身上:“祖宗,来,好吃的都归你管,你可别丢了,丢了咱就等死了!”
小女孩似乎刚清醒,看看周围:“你们能找这里来,很厉害嘛!”
“得,没错了,看来就是这里了!”我转头对那小女孩讲:“小姑娘,这里就靠你带了。想给李爷爷报仇吗?想咱就好好干,千万别再给我们惹什么麻烦!”
小孩白了我一眼:“我就是带你们来这里的,你们别惹什么麻烦就成!”
“得!咱们走着,不废话,抓紧走好了!”
小女孩的眼睛在夜里似乎根本不受影响,她引领着我们在山中穿梭,幸亏我们穿着军大衣,这山里的气候真是不怎么待见人。
我是越走越迷糊,我问那小孩:“咱们这路对不对?”
“跟着走就是,别这么多话!”
三个身影就在这大山中移动着,我甚至有些后悔,这里面的宽广实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这一时逞英雄可不是什么明智的想法,难道雷总不在我们真的放肆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依然是一片密林,四周全是山,全是树,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枪。咳,什么也还没看见呢,我到底担心什么?
到了一处悬崖,小女孩终于停下了脚步。
“怎么?到了吗?”我问她。
“到?刚到门口!”
大张打量着周围:“我说祖宗,这里可没有进路了,门口在哪儿呢?”
小女孩语气突然变得像领导一样:“你们两个,把手电照亮了!看看这悬崖上有什么!”
我和大张的手电几乎同时照了上去,才发现这悬崖峭壁上竟然布满了脸盆大小的黑洞,我问小女孩:“这都是什么东西?”
小女孩讲:“这就是古代栈道的遗迹了,本来这里面插着木头,能连成一座桥,可以直接走上去。”
“等等,祖宗你什么意思?该不会让我们顺着这一个一个的黑洞爬上去吧?我看这个高度,爬到上面要是一失手不就撂了吗?”大张望着悬崖直摇头。
“嗯,大个子不都是傻瓜,你还真明白。”
“开什么玩笑,就是徒手爬都没什么可能,别说带这么多东西了。没有其他路吗?”我可不想在这里爬上去。
小孩看着我:“有,不过要走三天三夜,得过两条河,翻五座山。”
“你可别蒙我,需要绕这么远吗?”我纳闷地看着她。
小女孩坚定地点头:“绝对有!这条路是最近的,我看你们也爬不上去的,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先上去,拉你们!”
我看大张,大张看我,我真怕这孩子跑了。
还是大张说话了:“那啥,把罐头留下,你上吧,我看你有什么办法把我们拉上去,你可别耍什么心眼儿啊!”
“放心吧,都把你们带这儿来了我还耍什么心眼儿,要是我想要你俩的命还等现在啊!”
我的后脊梁一个劲地冒凉气。
奇怪的孩子就是有奇怪的地方,她把带的东西丢在一边,扒住那些黑洞口就向上爬去。
“这孩子是他妈的猴子转世吗?这么厉害?”我和大张举着手电向上照着。
很快孩子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我们手电的灯光再也照不到她了。
我跟大张有点傻眼,这孩子真溜了?
过了许久,上面终于传来她的声音:“下面的,接好了绳子!”
接着就听得上面似乎滚下来个什么东西。
我赶忙拿手电照过去,果然上面顺下一根软藤来,那藤上似乎还绑着东西。
我过去仔细一看,吓了一跳,软藤那头竟然绑着具尸骨,不知道死多少年了,看得我一个劲地恶心。
大张拿军刀把尸体割了下来,让我先上,然后把其他东西拉上去,最后再拉他。
我一看行,先这么办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爬上去,上去才知道,根本就没到悬崖顶,我们所处的位置在悬崖中间悬着呢,似乎是个悬尸洞,里面全是棺材。不知道先人们是怎么把这么多棺材运到这半山间的。
小女孩似乎对这里非常了解,从她眼里永远看不到恐惧,她更像到了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
我喘了半天,问她:“你扔个死人下去做什么?练我们胆子吗?这大半夜的!”
“我不绑个东西你们看得见老藤吗?”她还挺有理由。
大张拿手电照半天:“这到哪儿了?咱们再怎么走啊?”
小女孩走到前面,朝前走:“那不还有洞口吗?”
我拿手电一照才发现,前面果然有个洞口,似乎还是人工开凿的,挺规矩的。
“这里通哪儿啊?”
“这里就是去乱石谷的捷径了,随我来吧。”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似乎有些兴奋。
洞口不高,那小女孩在里面直立行走没有任何问题,我得弓着腰,大张可倒霉了,是怎么也不成,最后干脆在后面爬着走。
走了大概20分钟,前面豁然开朗,黑暗中似乎还有一座房子。
我仔细照了一下,好嘛,这洞里还有座古代祠堂,不知道哪年的大仙这么闲,竟然在这里建祠堂。
那祠堂的门半掩着,看样子似乎建好了就没人来过,小女孩招呼我俩:“走啊!进去啊!”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祠堂不对劲,我问大张:“这是哪个年代的,怎么这么怪异?”
大张看我:“你脑子坏了吗?他妈问我,当我爱因斯坦吗?”
“你不觉得别扭?”
“能不别扭吗,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出现这么个东西!”
“进不进?”小女孩催促我们。
“进,能不进吗?”都走到这里了,不进是不可能的,也别研究了。
不知道当年修这祠堂的官老爷是不是克扣了银子,这破祠堂的门实在是矮了点,我和大张只能躬着身进去。毛糙的大张进门时还碰了脑袋一下,他捂着头骂:“他妈的,盖这玩意儿的人该枪毙!”
我没工夫理他,赶紧把手电朝祠堂中央照,看看这个鬼地方到底供的哪路神仙。
很失望,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大神大鬼,而是一个石碑,而那石碑上的字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反正我是看不明白。石碑两旁是一对石雕的童男童女。
只是到了这里我们的道路似乎到了尽头,我不知道这个地方与大巴山乱石谷有什么联系。
我问那孩子:“我说小祖宗,咱们这是到哪儿了?前面还有路吗?你可别骗我,骗我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小孩连理都不理我,径直地走到那石碑旁摸索着:“很久没来喽,忘了机关在什么地方了。”
我大吃一惊,以为这孩子要开机关害我们,我和大张都没有任何交流,双双趴到了地上,拿出躲避敌人轰炸的态度来,这个古怪的孩子实在是不能让我们放心。
过了一会儿,听那孩子笑:“你们两个人就这点狗胆子,我看还是回去吧,至于吗?”
我抬头,发现那石碑已经倒了,而那孩子却没了踪迹。
大张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他举着枪:“小祖宗,您老这是化蝶成仙了吗?飞哪儿去啦?”
“石碑下面!李爷爷选的人怎么跟猪一样白痴!”
“妈的!”我骂着,也起了身,走过去一看,石碑下面竟然是条暗道!
那孩子正猫在里面向我们招手:“快来啊,快来啊。”
那暗道我估计要是条狗钻进去可能还成,我和大张必须得爬进去了。
大张挠头:“咱们走别的路吧,我看这个捷径我是没什么福气享受了!”
这个时候,祠堂外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当!当!当!”
我纳闷了,这鬼地方外面还有敲门的!会是谁呢?
“快进来!千万别开门!”里面的小女孩是我见到她后第一次如此慌张!
我看大张,大张看我,下面的小女孩似乎有些害怕:“千万千万不要去开门,开了门我们都得死!”
说实话,我是不想去开的,而大张的好奇心又把丫的控制了,他举起枪:“把那祖宗的嘴给我堵了,我出去看看是个啥东西,我还真就不相信了。”
敲门声仍在继续,小女孩似乎顾不得我们了,她独自朝那暗道内部走去,而大张则一步步地朝门口走去。我不知道该跟谁走,觉得还是不能把大张丢了,赶紧拽他:“别他妈的看了,外面能有什么好东西,抓紧走!”
大张纳闷:“我看看,别一会追上我们,在那地道里我可翻不过身来。”
我回头看看地道,觉得还是不必先追那女孩,先顾大张要紧。
我扔了行李,也举起了枪,与大张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
说来奇怪,当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声音竟然停了,我跟大张相互望着,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是死是活鸟朝上!开了!”大张还是下了决心把门打开。
我俩一前一后猫了出去,什么也没有,都纳闷了。
祠堂外面黑暗空旷,不知道刚刚外面到底是什么在敲门。
我们两个正想回去,我突然觉得脚下一软,赶忙拿手电照!
我脚下竟然躺着一个人!
“这是什么?”
“这人这大冷的天怎么光着脊梁啊?妈的,我们这样也能被盯梢吗?”大张惊讶。
“赶紧看,还有气吗?”
当我把手掐到那人下巴准备把他的脸扳正了看清楚的时候,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毫无疑问,这人刚死,体温还与正常人一样,但是他这个死亡的原因实在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他是被人硬生生地捏碎了下巴。习惯这样杀人的人只有一个,隋掌柜。我终于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被盯梢,李处长为什么会被人杀死,也许我早就该想到,只有这个人才能这么摸我们的底。
这个死去的人也很奇怪,且不说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能跑这里来,光看他的穿着,就一条裤子,连鞋都没有,手里也没家伙,难道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不成?
这件事情太奇怪了,我打探四周,似乎没有隋掌柜的影子,我觉得还是赶紧走人,那老头要是真来了我们还有命在?
我赶紧拉着大张走了,大张还纳闷呢:“怎么个情况啊,刘爷?”
“别你大爷的说话,赶紧走,进去把门关好了!”
进了门,我们收拾好,也顾不得是人是狗了,进了暗道拼命向前爬。
大张一个劲地问:“外面那谁啊,怎么就走了?”
“你老相好!你隋大爷来了!”
“啊?我操,不是吧!我怎么没看到他,我还准备跟丫的决斗呢!”大张只是嘴巴上不服,我明显感觉到他爬行速度加快了。
“这回咱俩有的玩了,这个老东西似乎能感应到我们的位置,要不这个家伙怎么能一直跟着咱们?”我都快跟不上大张了,“不过刚才那人好奇怪啊,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怪异?”
“反正不是什么好鸟,咱赶紧追上前面那小祖宗,那孩子还有点特异功能,老隋来了还能帮帮咱也说不定。咱要在这里撂了,收尸的都没有!”
不知道是被那没确认身份的隋掌柜吓得,还是这大巴山真的有天地精华,总觉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劲儿,大张和我一前一后,拼命地爬着,竟然完全不觉得累。那小姑娘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看来她也有怕的人!
“张总,你他妈跑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刘总,隋老板后面追着呢,抓了紧地走好了!我现在身体有点不适,不太适合跟他老人家动手,咱们得懂得敌进我退的战术!”
前方的道路逐渐开阔起来,我勉强起了身,大张个子高,起了半天还是觉着爬比较快,索性继续在前面爬。
温度似乎有些升高,刚才光顾着逃命了,没注意这暗道四周的变化,我仔细观察了下周围,突然发现这坑道的两旁已经不是乱石了,而是些类似木制雕塑的东西,我赶忙拍起了大张:“来,赶紧看,这都是些啥啊?”
大张怕碰了他那本就不太聪明的脑袋,顶着脸盆就躬起了身,拿手电一照:“你还别说,刘爷,有点意思啊,这个这个……对,这个叫根雕,雕得还挺像呢。你看这些小孩,都是用植物的根雕刻的,咱们先人是他妈的都挺有空的,没事儿跑这里来雕这个,童男童女列两旁……后面怎么说来着……我忘了,田姐姐以前念叨过。”
我使劲砸了大张脑袋上的脸盆一下:“你看仔细了!根雕能雕成这样吗?能这么栩栩如生吗?”
大张扶着盆:“别你大爷的出动静,死催得吗?怕你隋大爷找不到你怎么的?”
我拿着手电,照着两旁的雕塑:“你仔细看,这些孩子好像都是被这树根吸住的,时间久了,才变成这样!”
大张仔细看了看:“哎哟,我操!这些人真不是好鸟啊,把这么多孩子弄这儿来当肥料了!这是养的什么,需要这么多孩子来供养?对了,对了!钱老头怎么说这里的?是什么地?”
“养尸地!”我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养尸地?啥意思?这些东西是活的?”大张把脸盆从脑袋上摘了下来!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过于紧张了,我突然觉得大张身后那雕塑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就那样在黑暗中幽幽地看着我们……
我赶忙把大张推到一边,这家伙连提防都没有,一下撞到一个雕塑上,我拿着枪就顶住了他身后那睁着眼睛的雕塑。
“干什么!想杀我啊!”小女孩那讨厌的声音传来。
仔细看了看,那小女孩正站在那里,等着我们。我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站这干吗呢?吓死我了!”我把大张扶起。
“你们还吓死我了呢。外面有什么?出去竟然能活着回来了。”小女孩似乎不那么慌张了。
“哦,外面有个死人。”
“是个光膀子的秃子吗?”
“你怎么知道?”看来这孩子对外面敲门的人还非常了解。“那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跟我们到这里来?”
“那不是人,那是山魅!”小女孩咬着牙说道。
“山魅?山魅是什么?”
“你们不必问了,咱们快走,到了山里面自然有解释。”小女孩仍旧非常不配合我们。
大张看着周围:“祖宗,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李处长的人呢,我还真就不相信那老头能把你带这里来了!”
小女孩子看着我俩,幽幽地道:“我有李爷爷的信,也知道你们所有的秘密,你们为什么还怀疑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如果我要你们两个死,很简单,我张张嘴就可以。”
“你到底多大?你这个语气绝对不是12岁的孩子!”我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既然大家有相同的目的,就不要相互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我观察过你好久,除了相貌之外,你的行为举动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虽然你会做出一些与12岁孩子相似的举动,但是我怀疑你都是演的!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我并没有举起枪,这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来阵阵阴风,很多次事实教育我,枪并不是很好用的工具,它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给自己壮壮胆。真是天杀的任务,就不能有点正常的事情让我们处理吗!
大张也奇怪,他连忙应和我:“对!小祖宗,你他妈说点实话成吗,你到底哪部分的?这个地方你了解得过于详细了吧。”
小孩仍旧不正面回答我们:“我是哪部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巴山的秘密仍旧在等着我们。很多事情是讲不清楚的,也不是现在应该讨论的,走还是不走你们决定,我只告诉你们一点,山魅只需要一只,就可以非常轻松地杀死我们三个人,而且有个远远比山魅厉害得多的人在跟着我们!”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来回头是不太可能了,前面是刀山也好,是地狱也罢,必须得走了。
“那你告诉我一件事情就好,这条路通什么地方?”看来更多的事套不出来了,只能问问这最简单的东西了,毕竟我们不能走一条连目的地都不知道的道路。
“其实很简单,这条暗道是从这大山的内部贯通的,我们一直走,出去就是大巴山乱石谷。如果我们翻山路的话,不但路途遥远,而且很多栈道都因为年代久远,不能使用了,我们走这里,至少节省三天的时间。”
“省三天……我怎么感觉我们这是赶着去投胎,我还真不在乎多走三天。”大张似乎并不这么急着赶到那乱石谷。
“我在乎!我们必须要快!你们真感觉不出吗,这山中的恶鬼的鸣动!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的话,也许我们的历史即将改写!”小女孩又发了狠话。
大张和我大眼瞪小眼,不晓得她在说什么。古怪肯定有,至于是不是这孩子满嘴跑火车吓唬我们两个就不得而知了,至少目前来讲我还是不能绝对相信她的话。
“我看还是先走着吧,到了乱石谷再说。你丫也别跟我这里来这些恶鬼山精,你张叔叔我见多了,咱们抓紧。”大张着急着走,我也一样,毕竟不管什么鬼怪,后面跟着的那姓隋的老头才是最棘手的。
废话不多,三个人急忙前行,一路上两边隔上十几米就有一对孩子的雕塑,我看了暗自咬牙,不管是谁弄的这些东西,如果要落我手里,我一定得把这混蛋法办了!这太残忍了,拿活生生的孩子当雕塑,已经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丧失了。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其他波折,当我们走到这暗道尽头的时候,已经过了大概十个小时。一路上我们几乎都没有休息,当我和大张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那终点石门推开后,不约而同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朝外一看,这乱石谷果然够他妈的乱,各样奇异的石头零散分布在一个十几米宽的山谷内,上面的山不知道有多高,只有一线天。那些石头各式各样,有的甚至如人脸一样五官俱备,呼呼的山风迎面吹来,我和大张同时打了几个哆嗦。
“刘爷,这地方有点意思啊,弄回几个怪石头去摆091大院里,老陈会不会提拔提拔咱?”大张似乎有种到达终点的喜悦。
“我觉得091大院里烧锅炉的老王头被提拔了也轮不到咱俩,你就别指望了,老陈这会估计拍着桌子骂咱俩呢,说不定还给咱哥儿俩发通缉令了。”我心情可没大张这么舒畅。
大张递给我根烟,拿出火柴点上:“那敢情好,我这辈子还没个照片上过印刷体呢,可沾光了!”
我抽了一口,转头问那小女孩:“怎么着领导,地方咱算到了,前面怎么走?”
小女孩看我:“废话,朝前走,难道你还想回去吗?”
我们边走边谈,这个地方似乎除了地形诡异点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了,一开始我跟大张还东张西望,像鬼子进村,后来都大了胆子,直起腰板走路。
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这地方没啥东西嘛,我感觉越朝里走会越顺当。”大张这会儿似乎忘记了屁股后面的隋掌柜。
我也感觉没什么事了,拿出点干粮与罐头,三人分了,边走边吃。
一放松了就感觉饿,饕餮一顿,我甚至有点秋游的感觉。
很快我们三个吃饱,大张还打着饱嗝,又从口袋里掏烟:“来,刘爷,饭后一根烟,咱再当回神仙。”
我笑:“这个月生活费你小子都冒烟了。”
大张冲我挤眼:“偷雷总的,不花钱。”
我含笑点上一根:“你可别说和我分着抽了。”
“哈哈,当然不会,不过我会说是你偷的。”
“你大爷的。”
虽然这山谷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是轻松感却不断地在我与大张脑子里上冒,这不应该是现在的心情,但是我又控制不住这样放松的心态,我心里有疑问,却说不出哪里有毛病。
现在也没时间想什么了,小女孩在我们前面一蹦一跳地走着,这崎岖的山路对她来说如履平地,那一刻我觉得生活是美好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我悠闲地抽着烟,我觉得这乱石谷虽然石头的样子都很怪异,但是更怪异的是这里没有大石头,全部都是一米左右,似乎被什么东西削过一样,实在是有点意思。
弹烟灰的工夫,我突然觉得手边一凉,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我的烟竟然被齐刷刷地削去了一半!刚刚还惬意的心情立刻没有了,我的额头上瞬间就布满了汗!
我低头一看,一支黑色的羽毛箭已经插在了我的身后,很显然,我们被人袭击了。
“卧倒!”我第一反应大概就是这个了,这个箭与枪最大的不同是没有声音,你不可能判断袭击者相对准确的位置。
大张被我喊得没头没脑的,但是多年的默契还是让他第一时间趴到了地上。
“怎么了,刘爷?”大张趴我前面,光看见一大屁股,头也不敢抬。
“有人袭击我们。”
“谁?谁他妈的?胆子肥了!”
“别出声,不出声你会死吗?”
我这里话音没落,又一支黑色的羽毛箭落到了大张脸前面。
大张立刻安静了,我看着他扭动着大屁股在朝后移动。
“刘爷,你抬头看着点,我准备起身引鸟了。”大张唠叨着。
我抽出了枪,朝前面观察着,我不知道这射我的人是故意射掉我的烟头,还是射术不精没射中我,我希望是后者。
“1,2,3!”大张数完,大喊一声,“你亲爱的张爸爸来啦!”
他一纵身,跑了两步,又一个翻滚,趴到了地上。
我紧紧地盯着前方,努力地搜索着箭射来的方向。
“嗖”的几声,又连续几支黑色的箭射到了大张脚下,我实在看不清楚远方到底是什么人在朝我们射箭,看来敌人有很好的伪装。
“刘爷!看清楚了吗?抄家伙啦!”大张喊着。
我拉上枪栓:“我什么也看不到。我引鸟,你看!”
我起了身,朝前面放了几枪,又连滚带爬地趴到了地上,这样的技术还是朝鲜战场上志愿军打美国狙击手研究出的战术,今天又让我哥俩用上了。
黑色的羽毛箭不断在我脚边落下,我一脑袋扎到一块石头后面不敢再起身了。
“张总!看见了吗?”我喊着。
“没有!我操他大爷的,见鬼了!”
“怎么办?”
“等会,咱不出头,看他们怎么办!我就不相信了,这弓箭能比枪好用?”
也只能这样了,我和大张又连续跑动了几次,两个人终于躲到了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头后面,这个地方还算安全,至少前方是射不到我们了。
我和大张躲在石头后面,惊魂未定,大张对我说:“刘爷,这边治安工作搞得不怎么好啊,还有非法持有武器的,土匪吧?”
“我可没听说有用这玩意儿抢劫的土匪,估计对方也就一猎人水平的小混蛋,应该是进山打猎的,人多不了!”
说完,我突然想起,那小女孩似乎不在了,赶忙问:“那小祖宗呢?”
大张也才发现:“完了,那孩子估计撂了!连声音都没听见!”
“也不一定,那孩子可不普通,估计咱俩撂了她说不定还在一边拍手喊好呢!”
“我估计又被那小祖宗玩了,他妈的,咱可倒霉了,还不如听老陈安排呢!”大张又牢骚。
“先这样吧,敌人也不多,等机会再出去寻下!”
“行,刘爷,你在这里猫着,我先露头看一眼!”大张提枪,就起了身,他又朝前面山谷望去。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原本不怎么亮堂的山谷变得更昏暗了,刚要抬头,发现大张早就把脑袋缩了回来,使劲拽着我朝那不大的石头缝里塞!
“怎么啦孙子?”我还没搞明白。
话音还没落下,天空中降下大批的黑色羽毛箭,数量多得已经数不清楚了,这些黑色羽毛箭连那仅有的光线都遮住,也足以知道对方有多少人!
我和大张蜷缩在石头缝里,不敢出头,大张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赶忙问他:“怎么了,外面是谁?”
大张瞪大眼睛看着我:“穿……穿了……”
我着急:“你他妈说清楚,咱是刚穿地道过来的,又穿什么了?”
大张连忙摇头,表情比哭还难看:“刘爷,咱穿越时空了!”
我看着大张那张哭丧脸,皱着眉头:“你他妈的发什么癔症呢?中外的不明事件资料咱也看了不少,我就没见过有什么扯淡的穿越时空的案例!别他娘的在这里满嘴跑火车!”
大张不服,比画着:“刘爷,你出去看看,外面是黑旗飘飘,盔甲林立,全……全他妈的是黑甲武士!”
“滚蛋,闪一边,我出去䁖一眼,我还就不相信了!”我白了大张一眼。
我小心地露出了脑袋,敌人似乎在那阵箭雨之后并没有进一步袭击,举目望去,除了散布山谷的乱石以及那一线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了。
我端起枪,瞄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东西了。
难道是这一会儿工夫那所谓的黑甲武士都跑了?还是大张真他娘的眼花了?我心里这个纳闷。
“刘爷,看见了吗,看见那些孙子了没?”大张躲在石头下面问我。
“孙子没看见,我看见你姥姥的腿了!”我骂了他一句。
“什么?我姥姥?我姥姥早死了。真穿了?来,拉兄弟一把,我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可别在这荒山野岭的难为咱们。”
大张说着就朝上爬。
我一脚把他踹了下去:“滚蛋,穿你大爷了,外面啥也没有!”
大张又向上爬:“孙子,我视力是2.0的,我能看错了吗?我就不相信了!”
两个人又趴石头后面朝前研究半天,得出个结论:“啥也没有!”
我和大张大眼瞪着小眼。但是这满地黑色羽毛箭实在难以解释。
我问他:“张总,你给我解释解释,我觉得爱因斯坦比你智商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大张也纳闷啊,他看着满地的黑色羽毛箭,尴尬地咳嗽了下:“咳,这个……这个问题应该是这样的。首先,这么多箭不可能是一两个人同时发射的,所以,敌人肯定众多;然后呢,这个敌人的确是穿黑色盔甲的武士,我向毛主席发誓!至于为什么他们会消失,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
我望着他:“编,孙子,接着编。”
“哥哥我可能上几辈子,也就是这些孙子那个时代,就是一大侠,或者大将军,这些孙子迫于我的威严,跑了!”
大张摇头晃脑的,编得还挺起劲。
我赶忙摆手:“打住!打住!你他妈还分场合与地点吗?这也说得出来。你就是上百辈子,也还是一混子!”
“得了,我不说了。刘爷,您说怎么办,反正事就在这儿摆着,这些羽毛箭可不是假的,我听您吩咐。可是丑话说前面,万一被这些孙子黑了,你可千万别抱着我大腿让张大将军救你!”
我撇着嘴:“别他妈的没完了,刘大将军好着呢。我看这样吧,既然来了,咱就豁上了,进去看看,谁再露头立刻枪毙,别管什么人了,咱要光荣了就全他妈当为091作贡献了!”
大张低头:“小的明白!”
我乐了:“张参将听令!”
大张赶忙半跪:“小的在!”
“立刻带三千铁骑,兵发大巴山乱石谷,把乱党揪出来斩喽!”
“喳!”
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向前摸索着,敌人似乎真的被什么吓到了,再也没有出现。
“刘大将军,我说那三千铁骑什么时候到,我这里还光杆司令呢!”大张又忘了危险。
“刘将军比你强不了多少,只有一个兵,坚持吧!”
“得,都还表演得挺投入呢。”
路是越走越窄,前方也越来越黑暗,呼呼的山风带来一丝异样的香气,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吹来的,而我们,也不知道又会走到什么地方。
前面是一个小坡,按照常理,这里应当是设伏的最好地点,我和大张同时放慢了脚步,小心地前进着。
我走在前面,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哨响!
我和大张立刻躲在石头后面,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我侧出身,望着前面,“呼”的一下,只见前方山坡上竟然飘出一面黑色的旗帜,那黑色旗帜一下就把仅有的光线遮蔽了,周围立刻暗了下来。
同时,几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旗帜旁边,那几人果然穿得如同电影中的古代武士一样!
时间与空间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混乱了,我们莫名其妙地与一群古代武士搅在了一起,当时我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我说的对吧,刘爷,你还不相信!”大张终于证明了自己说的话。
“对你姥姥!开枪啊!”
还没等我跟大张抽出枪来,又是漫天箭雨,射得我们连头都不敢出了。
“咋办?刘大将军,给个主意!”
黑色的箭矢不断落在我们身边,我冷静了下来。就目前情况来讲,我们几乎是不可能继续前进了,大巴山的秘密虽然很可能就在眼前,但是凭我跟大张两人是不可能窥知了,我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那就是跑!
“跑啊!回去请援军!回去找老陈!回去靠组织!抓紧走人啦,这地方不是咱们闯得了的!”我冲大张大喊。
“哎!得了您哪,就听你的。我操,就是回去让老陈关了禁闭,也比在这里受窝囊气强,看我回去申请上一个团,不!一个师,回来把丫的平了!”大张看来和我想得一样。
两个人趁着箭雨的间隙,相互掩护着朝身后跑去,虽然说很丢人,但是也是没有办法,洋枪火炮虽然在手,但是天时地利都在敌人手里,也只能先这样了。
我俩跟脚底下安了火箭一样,什么也顾不得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到谷口。
身后的人似乎没有追来,我们两个才靠在一块石头后面休息了一会儿。
彼此看看,都够窝囊的,进山带的东西除了枪几乎都丢光了,不过大张那脸盆竟然还绑在身上。
两个人喘着大气,我看大张:“你他妈的背着个脸盆干什么,罐头呢?吃的呢?水呢?”
大张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有命就不错了,还惦记别的,红军长征时候脸盆都没有,您老就别惦记了!”
我一听也无奈,我自己的设备也都扔得差不多了。
休息了一会儿,麻烦又来了。
我问大张:“咱们是不是真穿了?”
大张看我:“绝对是,说不定我姥姥还住这里呢。”
我有点懵:“要是咱们真穿了,你说老陈这会是不是还没出生呢?”
大张也傻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这个时间咱去哪儿找组织啊!”
我突然绝望了:“那怎么办?”
大张也没办法:“我看咱先出去再说,找个小县城,咱兄弟俩打把势卖个艺,看能坚持到全国解放不?”
我掏出烟,递给大张一根:“我估计你孙子那辈子都看不见全国解放了。”
拿出火柴,我发现这个倒霉真是挨着来,火柴一根也没了,光盒!
我对大张摇手:“火!”我连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打火机递到我手里,“啪”一声,我点上了烟,长长地吸了一口。
看着手中的打火机,我问大张:“行啊孙子,美制打火机都有啊,哪儿偷的?”
“我什么时候趁打火机了?”
“你大爷,你刚递给我!”
“你见鬼了吧?”
这个时候,我们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冰冷的声音:“哥儿两个,拿根烟抽吧。”
听到这句话,我的脸立刻就变白了,那是我们老熟人隋掌柜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回头,果然,老熟人隋掌柜正半蹲在我们身后的石头上看着我们。
说不上当时是怎样的心情,难过吧?难过,屋漏偏逢连阴雨;高兴吧?高兴,兄弟们就算穿越了,这爷们也一起了,心理算平衡点。
场面有些尴尬。
隋掌柜鄙夷地看着我们:“兄弟两个心情不错嘛!揣着脸盘就进山了,怎么?来秋游吗?”
我给大张使眼色,跟他老人家可得小心说话,不然说不定哪会儿我们的下巴就被捏碎了。
大张阴沉的脸立刻转晴:“哎哟,这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这儿来了,您看,从上次蓬莱一别还没见您一面,我还怪想您的。”
我也赶忙见风使舵,递上烟,给隋掌柜点上,同时把打火机还给他。
隋掌柜吸了一口,带丝狞笑地看着我们:“两个小猴崽子还挺懂事,怎么样,乖乖地跟我走一趟吧?”
大张赶忙问:“大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隋掌柜志在必得:“到了就知道,你们不是来找海市蜃楼中的古代都市吗?我这就领着你们去。”
“不,不,我们只是来遛弯的。可不敢跟您老人家走了,上次您在蓬莱坑得我可不轻,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吧,我也看在老熟人的分上就不抓您了,您还是哪里来的哪里去吧。”大张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应和着:“是啊是啊,您老还是自己去吧,咱们既然穿越时间了,您就去会会前面的古代士兵,我们得撤了。”
隋掌柜冷哼:“去不去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
我心想可完蛋了,看来这次是跑不了了,我跟大张就是用上吃奶的力气也玩不了隋掌柜啊。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隋掌柜身后山坡上竟然爬出几只山魅,这些东西样子像人,但是行为果然不是人,几个秃子怪物半裸着上身,正在朝我们这边爬来,动作相当敏捷。
隋掌柜的感觉相当灵敏,那几个东西刚一出现,他立刻就回了头。
形势混乱了。这几个山魅难道是隋掌柜带来的?不像,至少他曾经捏死一只,那么说这几个家伙是冲着我们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几只山魅排开队形,尖叫着就朝我们冲了过来,我看见这些家伙锋利的爪子以及满嘴参差的牙齿,果然不是善类。
隋掌柜那边摆好了架势,似乎要跟这几个东西过过招。
这个时候,大张突然把手中的脸盆扣到了隋掌柜的脑袋上,同时对我大喊:“看什么哪?赶紧跑!”
我回过神来,拎着枪就跟大张跑,隋掌柜已经跟那几只山魅扭打在一起,似乎顾不上我们了,只听他在那边大骂:“小猴崽!你死定了!”
“隋老板,您老走好,明年清明我去给您烧纸,再见啦您哪!”
我们两个又是没命地疯逃,已经感觉不到疲惫了,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就他妈没个自己人,真是倒霉得要死!
又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我和大张都喘着。
“张总,咱这到哪儿了?”
“别跟我说话,我喘会儿!”
正当我们惊魂未定的时候,终于看到个自己人,走丢的那小女孩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
我望着她:“你跑哪儿去了?没让坏人抓了?谢天谢地!”
大张也有些高兴:“小祖宗,我可算碰到个自己人,赶紧带路,坏人追来了,秘密就要被他发现了。”
不料小女孩竟然完全转变了语气,一张嘴,冰冷的声音就传到了我们耳中,我甚至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眼前一阵阵地眩晕,我和大张几乎同时摔在了地上。
意识瞬间就模糊了,黑暗中我听到两个人的对话,那是这小女孩与隋掌柜。
“胡大姐,您辛苦了。”
“隋将军,不必客气,应当的。”
“我给你带这两个货不错吧?”
“隋将军,这两个人相当不错,非常机灵,而且血统很纯……”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和大张被关在一个木箱子内,两个人都被五花大绑着。
缝隙太小,看不见外面是什么东西,听声音我们似乎是在马车上。
车外又传来隋掌柜的声音:“胡大姐,还有几日就到时间了?”
那女孩的声音传来:“不好讲,就最近几天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能坚持得住吗,你感觉?”
“恐怕很难。”
“唉,那麻烦了,看来得看我们的造化了。”
我在里面听着,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讲什么。隋掌柜竟然叫这个孩子胡大姐,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而那所谓到时间又指什么?疑问看来还非常多。
这时候大张醒了过来,还没等我说什么,大张竟然张口就骂:“隋天佐,你个老不死的!把你张爷爷放出去!咱俩单挑,我要跑我是你孙子!还有那个小兔崽子!单挑!”
外面又传来隋掌柜的声音:“呵呵,这俩猴崽子精着呢,胡大姐别听他们的废话。”
“隋将军,放心吧,我领教过这俩人。”
大张又骂:“你个老王八蛋!放我出去!你个孙子,你怕了你张爷爷了吗?”
我也喊:“老隋,你他妈是不是爷们!玩阴的!你等着死好了!”
看来隋掌柜是个暴脾气,我俩一吵,不耐烦了,一拳就把木箱子打了个洞:“谁再废话一句!马上捏死!”
我和大张立刻都收了声音,电影里面的宁死不屈都是假的,人是最知道什么时候讲什么话的动物了。
我跟大张嘀咕:“怎么办,这个爷们要把我们带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啊刘爷爷,我都不知道这是到哪儿了!”
透过隋掌柜的拳洞,我朝外张望,这里竟然是一个盘旋向下的山谷,道路两边竟然开满了黑色的曼陀罗花,运送我们的队伍人似乎相当多,只是都在车的前后,看不到他们的样子,只能通过侧面的拳洞观察。
大张把他那大脸也挤过来:“外面有啥,我看看刘爷!”
“黑色曼陀罗花!”
“我操!老钱头真蒙准了,这样的东西是喝死人血的!”
“那姐姐说咱俩血统很纯,妈的,我看咱们得准备当花肥了!”
“没想到我们这091双雄就他妈撂这儿了,唉!”
“别你大爷的贫了,咱俩这就交待了。”
奇怪的时间,奇怪的空间,奇怪的敌人,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中,不知道前方到底能给我一个怎样的答案。
“刘爷!你看天上!这不就是那电影中的古城吗!就咱头顶上呢!”大张在那边望着。
我赶忙过去看,果然,那影片中的古代都市正挂在我们头上的天空中,这比那电影真切太多了!
我问大张:“天空城?城市在天空中?不会吧!”
大张看着那城市:“妈的,都摆你脸前面了,还不会,你说会有什么?”
隋掌柜的声音又传来了:“胡大姐,又出现了,最近出现得如此频繁了?”
“是的,必须要抓紧时间,时间长了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黑色曼陀罗花围绕的道路不断盘旋向下,我和大张只能看着,只能等着,我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地方到底埋藏着怎样的秘密。天空中古代城市的身影如同巨大的梦魇一样遮盖着我们的眼睛,恐吓着我们的灵魂,几经死里逃生,最终还是被人算计,这就是命运,你永远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即使你身在所谓的时空错乱中,你依然不知道。
队伍的脚步逐渐放缓,我与大张透过那拳洞使劲朝外瞅,这是一个火山口一样的地方,大张看着下面:“怪了,下面还有一座古代城市!”
我也看到,那山谷最下面,一座古代城市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这是什么情况?天空中一座,山谷中一座?难道这古代城市还有两座?那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在这大山深处建造这城市的目的又是什么?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在我脑中不断闪过,必须要搞清楚,我暗自下了决心。
隋掌柜的话语又传进我们的耳朵中:“胡大姐,我看快到了,里面两个小朋友还是让他们睡会好了,别在进城的时候生点什么是非,打扰了那东西。”
“嗯,好,我来办。”
那胡大姐的声音刚落,我和大张的脑袋又开始眩晕起来,她那刺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人在屋檐下,只能受制于人,我们现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眼前一片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又一次睁开眼睛,我被绑在一个狭小的牢房中,一用力,竟然浑身酸疼。大张就绑在我身边,也呻吟着醒来。
我俩相互望着,都不由得哆嗦起来。
与我们预想的一样,我们的身体都被奇怪植物的根茎缠绕着,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这些东西似乎正在抽取我们的血液。
我拼命挣扎,没有任何效果,连摆脱这些植物根茎的力气都没有了。那边的大张也一样。
大张的气息明显衰弱了:“刘……爷……咱这是到哪儿了?”
“别说话,再说话就得死了!”
“不说也是死啊,咱俩英雄一生,没想到死得这么窝囊,当花肥了,我冤啊刘爷!”
“你大爷的,我不冤?”
“你说雷老板会找到咱们的尸体吗?”
“估计难了,你以为雷总真是神仙啊?”
说着说着大张突然怒了,他竟然用尽了力气放声大骂:“来人啊!放我出去!来人呀!”
我赶忙劝他:“别喊了,你脸都成白的了,我就没见你这么白过!”
大张已经处于崩溃状态了,根本听不到我说话,只是在那边一个劲地大喊。
折腾了一会儿,牢房外面终于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咋呼啥呢!你不要命了!死催得吗?”
一个尖细的女声传来,还带着浓厚的东北腔。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这不是失踪的田姐姐的声音吗?难道我们碰到上辈子的田姐姐了?还是她被敌人收买了?我赶忙朝屋外望去。
房门一开,进来的人果然是田姐姐,只是她竟然穿着一身黑色的古代甲胄,样子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大张那边我估计失血过多,又硬闹腾半天,这会晕菜了,一点儿声音也没了。
我努力地眨着眼,望着眼前这个人:“你……你……你……你……”
那人望我一眼:“你什么你?闭上你那嘴,几天没见刘子你怎么结巴了?”
没错,是田姐姐,终于算碰到亲人了,一切还不是太坏,这会儿工夫,我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古代装饰的屋子中的小床上,大张在另一边。
口干得不得了,轻轻一动,浑身酸疼,而小田正在那边给大张擦脸。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还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我勉强坐了起来。
小田看我醒来,赶忙过来扶我:“轻点,你俩身体够硬的,这么一会儿就都醒了。”
说完,她递给我一个大瓷碗,里面竟然是黑色的液体,散发着异香。
“喝了吧,渴了吧?”
我傻乎乎地望着她:“这个,这个,这是什么东西?有毒没毒啊?”
小田有些不高兴:“你姐姐我还能坑你吗?赶紧喝,大补!”
我一想,要死早死了,也不用下毒给我喝,干脆喝了!
接过黑水,大口喝下,那滋味真不怎么样。
一大碗黑水下了肚子,才算缓过点来,大张那里估计是睡了,还打着鼾。
我把碗还给小田,望着她。
她望着我:“看啥?我脸上有地图吗?”
“哦,没地图,不过我觉得你得给我说点什么。”
小田无奈:“你问吧,这个事情过于烦琐,我还真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缩着脖子:“你真是小田?”
“废话!问点有用的。”
“哦,好,姐姐,这是什么朝代啊?咱们离全国解放还有多少年?”
“这是秦朝!”小田回了我一句。
“啊!果然穿了!”我咬着牙,“那咱怎么回去啊?”
“回不去了!你别惦记了。”
我双手抱着头:“哎哟,我的妈啊,这可咋办?”
“哈哈哈哈!”小田突然对着我大笑。
她笑得我浑身发毛:“怎么了姐姐,你是不是穿越时空的时候脑子坏了?笑什么?穿越时空很可笑吗?”
小田给我擦着脸:“我看脑子坏的是你俩!还穿越时空,你想得挺美呢,有这种事吗?现在是1965年。是不是大张忽悠的你啊?”
我听到这里,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稍微动点脑子就该知道,怎么能有穿越时空这么扯淡的事情!都是这个大张咋呼的,让我这么坚定的科学论者都着了道,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对。
我指着周围对小田说:“没穿越就好,但这些怎么解释?”
小田看着周围:“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一会儿胡大姐就该过来了,我想让她带着你们出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醒来了吗?身体相当不错呢。”
门口传来那小女孩的声音,我举头望去,那胡大姐正穿着一身黑色甲胄站在那边。
她冲我点头一笑:“又见面了,欢迎来到至善城!”
望着这一身黑甲胄的小女孩,我有些不适应,这个人的角色似乎总在转变中,朋友-敌人-朋友,我想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什么。而且我们组学识最渊博的小田同志竟然与隋掌柜一样称呼她为胡大姐,这个人是技术高深的催眠师,还是千年不老的梦杀师,或者是别的什么传说中的所谓大师?
还没等我说话,那胡大姐又讲话了:“我知道你很迷茫,我与隋先生用这样的方式请你们来可能有些不够礼貌,但是毕竟现在的天下是你们的天下,隋先生的朝代已经过去,而他又与你们素有冲突,所以用比较正当的手段请你们似乎有些难度,而我们又没有很多时间来运作这些事情,所以首先请你们原谅,还希望你们尽最大的能力帮助我们。”
我心里纳闷,敢情这是招安我呢!
我坚定地讲:“与隋掌柜合作,是绝对不可能的原则问题,不管你有任何理由或者用任何方式,我都不会同意!”
胡大姐点头一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都60多岁了,还依然保持这样的容貌,你说可能吗?而且你们曾经联合隋先生同闯蓬莱,我也是知道的,什么事情都有原则,我希望你们了解这里发生的事情以后再做决定。”
如果她不说,我们是万万想不到她已经60多岁了,到底是真是假?不过看她说的似乎还相当中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望向小田,心想你来解释解释吧,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了,我还真不相信你能叛变了。
小田自然明白我的心思,起了身:“胡大姐,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根筋,我看还是带他参观一下再讲别的吧。”
那胡大姐点头。
这个时候大张突然喊了起来:“刘子!穿了!抄家伙!”
他这一喊吓我一跳,赶忙转身看他,只见大张已经坐了起来,满头大汗,敢情这哥们做噩梦呢。
大张看着我们,已经傻了眼:“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怎么了?”
小田赶忙过去又是一通劝,喂大张喝了黑色的水,加上胡大姐又是一番劝说,大张这才安静下来。
胡大姐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位,来吧,我们来参观一下这个地方吧。”
我和大张相互点了下头,看来我们已经身处海市蜃楼中的古代都市了,既来之则安之,先出去看个明白好了。
我与大张相互搀扶着,出了屋子。
大张一个劲地抱怨:“我说祖宗,您这地方谁建的,就不能把这个门修得高点吗,偷工减料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您瞅您那门口,有一米五高吗,您这不成心难为我吗?”
胡大姐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回答:“呵呵,出去看了你就明白了。”
与其说当时是走出房屋的,不如说是钻出去的比较合适,这个地方的建筑实在太低矮了。
走到城中,已是深夜,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这个城市规模不大,建筑风格听小田讲大概是夏商时代的风格,但是其中掺杂一些其他时代的建筑,可以说这个地方几乎是我国建筑历史的缩影。如果说身在1965年处在这么一个地方奇怪的话,那整个城市还有更让人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所有的建筑比我们普通人所居住的建筑规模整整小了一号,整个城市更像一个巨大的模型!还有,那充满死亡气息的黑色曼陀罗花几乎无处不在,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城市就是建筑在黑色曼陀罗花的黑色海洋中!
我抬头望去,黑色的山口就在我们的正上方,这个地方竟然在一个巨大的火山口之中,但是我并没有听说大巴山当中有这么巨大的火山存在。
我望着胡大姐:“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诡异?”
“至善城!这里是祖先的要塞!是城堡!是人间与地狱的界线!而我们,就是这条界线的防卫者!”
我瞪大了眼睛:“您说明白点成吗?”
这个时候,一队巡夜的士兵从我们身边走过,有男有女,但都是一副孩子的模样。他们全部身披黑色的甲胄,每个人都手持长戈,身背黑色的羽毛箭,从我们面前缓缓走过。
“胡大姐!”
“嗯!多加注意,最近是最不安定的时期,一定要小心!”
他们相互打着招呼。
大张从我身后捅我:“刘子,你确定咱俩醒着?”
“不确定!”
看着眼前这一群身穿黑色甲胄的孩子,我只能这么回答他。
胡大姐看出我们的疑问,回了一句:“这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自从我们的祖先被安置在这里之后,我们只能以这黑色的花朵为食。首先要说的是,这花的确是有奇怪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我们的身体发育到一定程度以后,就不再生长,而常年保持孩子一样的状态。这个地方几乎所有的土地都种植着这样的花朵,我们没有更多的土地来种植其他谷物,而且整个城市里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外出的,所以造就了现在的状态。你们不必惊讶,我们不是什么千年老妖精,每个人的正常寿命跟你们是一样的。”
“嗯!”小田接上了话,“这就是相对封闭的环境造成的物种不同的演化结果,这个地方几千年来与外界几乎是没有任何联系的,在人类进化历史上,这些人可以说是独立进化的一个分支。”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住这里干吗?怎么不出去?你们有出去的道路,也没有人限制你们的行动,所谓的几千年就这样一直住在这里,你们难道不知道山外的变化吗?”我仍旧不理解。
“我们每一代人都会有我这样的人出去与山外的世界联系,所以我们对于历史也是清楚的,谁都知道山外的世界精彩,我们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能出去!”
“啊?”大张早就糊涂了,“这里有金子啊?你们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也该挖到了吧。”
“这里有地狱!我们的命运就是守护这里,直到整个事情终结的那一日。”
我擦了下脑门:“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守护的是什么?”
胡大姐转头朝向我:“我们守护的是祖先的秘密、祖先的心血,你们随我来。”
跟着她,我们来到城最中间的位置,看样子应当是衙门。
守门的人给我们打开了一处地窖的入口,同样是狭窄的道路。
走到地窖底,发现四处都是盘绕的根茎,而隋掌柜正脸色苍白地缠绕在根茎当中。
胡大姐看了我们一眼:“去把隋先生扶下来吧,我看他已经到极限了。”
大张凑我耳朵边上:“刘子,好机会,下手把丫的干了吧!”
我瞪他一眼:“滚蛋,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呢,再出来个蓬莱那样的老怪物就没人顶了!”
“哦,对!看来还得继续合作。”
我们俩把隋掌柜搀了下来,那老先生有气无力地看了我们一眼:“小崽子,要下手可是好时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大张接上话了:“行了爷们,腿都软了还嘴硬呢,改天你修养好了我跟你单挑,哥哥我可不是乘人之危的人!”
“哼,知道了真相后我怕你们腿软得都站不起身!”隋掌柜虽然是沙场老将,不知道为什么,从接触的这几次看,这个人似乎特爱斗,不管是身体还是嘴巴,我甚至觉得他有点可爱。
“隋掌柜,咱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您老费尽心机地把咱爷们拉这地方来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不想再跟他们转圈子了。
隋掌柜望了胡大姐一眼:“大姐,带他们去看看吧,让他们心里有灯,做好准备,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几个人出了地窖,来到那衙门大堂中央,胡大姐吩咐值更的手下准备准备,说我们要去禁地,要几个方面协调好。
几个孩子模样的黑甲武士得了命令,转身出了门去安排。
我和大张站在大堂之内,看着周围这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小人国场景,感慨不已。
片刻之后,两名女孩子拿出几身大人穿才合身的黑色甲胄,胡大姐要我们换上。
隋掌柜拿着黑色甲胄,竟然感叹起来:“过了20年了,没想到竟然再次穿上它。”
我和大张自然明白,这隋掌柜20年前一定来过,他也一定知道这里的秘密,看来这家伙是准备要把这秘密告诉我们了。
隋掌柜看我们一眼:“会穿吗?”
我和大张摇头。
“随我来偏房,我教你们!”
两人跟着老隋进得偏房,又是一阵折腾,终于换上那黑色的甲胄,那甲胄并不是金属制的,非常轻巧,韧性十足,而且还散发着黑色曼陀罗花那特有的香气,不知道是何材料编织而成。
隋掌柜给我们解释:“这是这大巴山中专门吞食黑曼陀罗花粉的蝴蝶蛹丝所织,我不敢讲这个能够抵抗子弹,但是普通的冷兵器是绝对可以防御的。”
我和大张穿完,相互打量着,非常合身,感觉不错。
大张很得意:“隋掌柜,穿上感觉不错啊,您瞅我有点小赵子龙的意思吗?”
隋掌柜乐了:“我呸!有点小虾米的意思。你别跟我贫,赶紧走,人还等着呢。”
“唉,得,您爱怎么讲怎么讲,请,隋将军,请,刘大将军。”大张也不生气,依旧嬉皮笑脸。
来到衙门,胡大姐要我们退出大堂,她在门口“啪啪”拍了两下手,整个大堂的地板竟然向下打开,一道宽阔的台阶盘旋而下。
这衙门地板竟然是青铜所铸,不知道古人是用什么方法把这些材料运到这里的,现在也没时间考虑这么多了。
进入之前,胡大姐特意把小田留在外面,胡大姐说小田血统不符,不能进入,小田似乎相当了解这个胡大姐,竟然没闹着要进去,这可不是她的作风。
四个人进入地道,下行十几米的距离,又是一道厚重的青铜地板,头顶上的地板关闭后,眼前的这层才逐渐开启。
一连过了三道地板,这地道两边全部都是孩子的尸体与奇怪的根茎缠在一起,如我们来的地道一样,胡大姐解释:“这些都是我们的祖先,他们临死的时候都会选择到这里来喂养那黑色的曼陀罗花,几千年的传承,这片山谷中都不知道埋了多少生命。”
我思索着,真是奇怪的生态结构,花养人,人养花,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如此执著与狂热,难道是受了某些不知名的邪教所引导?
终于到了坑底,我们竟然处在一个类似巨大观景台的地方,下面黑糊糊的,看不清楚有什么,只是一些萤火虫一样的紫色细微光芒在漂浮着。
这个时候,我们的观景台如同电梯一样开始下落,我真感叹祖先的聪明,那夏商时代竟然就有如此巧夺天工的奇妙设计,也许历史真的就是在不断轮回当中。
不清楚下降了多远的距离,估计至少得有五十米,我们才算落到坑底。
四周都是紫色的漂浮物,搞得人很烦。
大张划拉着眼前的紫色浮尘:“呸,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隋掌柜不满:“小声一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拽下大张,现在似乎不是热闹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隋掌柜与胡大姐放慢了脚步。
大张这才哼哼着没了废话。
四周天顶上突然都亮起了灯火,这山洞顶建满了大大小小的观景台,上面已经站满了黑色的小武士,整个城市似乎如临大敌。
几个人加快了脚步,足足走了上千米远,才到达山洞的中央,巨大的花滕就是从这里盘旋而出的,这里似乎就是这黑色曼陀罗花的老巢,而那紫色的尘埃,正是从那花藤中央散发出来的。
我问胡大姐:“您就请我们看这个大花藤?难道几千年来你们就是守候这么一个东西?”
“不,是几千年来,我们与这花腾共同守卫着这里!”
隋掌柜说了话:“嗯。样子似乎又小了点,你们走近看看,看看那花藤之间的东西,千万不要打扰了它!”
“哦,敢情这花藤还缠着东西。”
走近一看,花藤当中竟然缠绕着一个足有吉普车大小的蜥蜴一样的东西,那玩意的皮肤跟癞蛤蟆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和大张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什么怪异来,这玩意咱是没见过,但是就算是什么凶狠的野兽,也犯不上动这么大的工程吧,我是越想越不明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东西突然张开了眼睛,血红的眼睛,当我的眼神与它的眼神碰撞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热流直冲我的神经,浑身像着了火一样疼!我一把就抓住大张,隋掌柜看到了变化,一下挡到了我的身前。
“大姐,回吧,这个东西似乎开始相当不稳定了!”
“嗯,回去再商议!”
大张早就不敢讲话了,搀扶着我,我们原路返回了。天顶上的黑甲武士倾倒下大批的黑色曼陀罗花瓣,那黑色的花瓣与紫色的浮尘交相辉映,场面显得诡异无比。
几个人回到衙门大堂,我与大张是特别想不明白,你大爷的,你牛,你有秘密,近千人守着这么个大癞蛤蟆,还他娘的守了几千年,还他娘的装,装得有些夸张了,纵然那吉普车大小的蛤蟆有点厉害,也不用夸张到这样的地步吧!
几个人坐到一起,我受了那怪物的刺激,一直在旁边迷糊着,心里有气也不好说,毕竟下去的四个人里面就我自己受了点小刺激,咱忍,等这胡大姐给我解释清楚。
大张则明显地表现出了对隋掌柜与胡大姐的鄙视,面对两人的严肃,他只能以小拇指抠鼻子来回应,一脸不屑。
小田则坐在一旁沉默,似乎什么都不想说。
场面有点意思,我强忍着头疼:“下面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看我一眼,我的头就疼?”
大张接话:“你大爷的!我以为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养个大癞蛤蟆给我们过眼呢,真够了。”
胡大姐与隋掌柜面对我们的牢骚并不生气。
隋掌柜望着我们:“迷茫是有,疑惑是有,与我20年前来到这个地方一样,这很正常,你们现在需要的是聆听!”
而胡大姐去了后堂,似乎是去拿什么东西。
我们望着小田,希望这位091的历史专家能给我们解释,可是田姐姐只是叹气,一句话都没有。
我心情轻松了不少,看来是没什么麻烦,咱等着,实在搞不定,咱去山外申请点炸药什么的总是可以的,小事情。
这个时候,胡大姐已经回来了,一张兽皮地图摊在我们面前,我与大张赶忙伸着脑袋去看。
看了两眼,就都把头缩了回来,完全看不明白,我就光看明白了一个蜥蜴的简略图,其他的乱七八糟画得那叫一个烂,还不如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
而小田似乎发现了宝贝,在那里仔细瞧着,嘴巴里还不时发出惊叹:“哦,原来是这样,太夸张了!”
我和大张云里雾里,都纳闷呢。
“所谓至善城,本名并不是这个名字,原本这里叫做镇蜃城!顾名思义,就是镇蜃的城市!”胡大姐终于说了话。
“海市蜃楼,海市蜃楼,知道为什么叫做海市蜃楼吗?”隋掌柜接着,两人有点一唱一和的意思。
大张这会儿这个鼻孔似乎堵了石头,永远都抠不通:“嗯,不就是气象原因么,把这边的城市照到天上,我们千里之外就看到了,小麻烦而已。”
“所谓海市蜃楼,传说中蜃是巨大的妖怪,会幻化成城市的模样,吞食路过的旅人,当然这只是传说中的事情。”小田对于各种传说相当了解。
“对!你讲的一点儿错都没有,我们所镇压的就是那传说中的蜃!这里就是镇蜃之城市!”胡大姐望着我们。
大张不屑:“养个大癞蛤蟆就跟兄弟们说是镇蜃之城,你们快赶上天桥底下说书的了。”
胡大姐指着兽皮地图上蜥蜴身上的一个小点:“这个位置就是我们的位置,你应当体会得到那个东西曾经的大小!”
我看着地图:“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怪物曾经几公里大!”隋掌柜给我们如实讲述,“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曾经与这样的怪物发生过战争,几经磨难与坎坷,才把这个蜃困在这个山口,当时它就这么巨大!先人虽然困住怪物,但是却不能杀死它,所以安排了驻军驻扎在这里,建设了这个城市,用黑色曼陀罗花不断地吸取它的能量,直到它逐渐衰老,死去。”
“编!接着编!”大张乐了。
隋掌柜白了大张一眼:“我没心情给你编,你可知道那些怪物一样的山魅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我知道还跟你在这里瞎扯吗?”大张依旧不屑。
“刚才下到地下,你们可看到那些紫色的漂浮之物?”胡大姐接上了话。
“看到了,就是有点堵我鼻子,没什么特别的啊。”
“这个怪物有各种各样的杀人方式,其中之一,就是分泌这样的紫色物质,那并不是花粉,而是种子,生物兵器的种子!一旦那些紫色粉尘附着到人类的身体上,那种子就会在人体之内生长发芽,直到把人演化为山魅一样的怪物。”隋掌柜继续讲。
我听得浑身不自在:“你们带我们下去,这不是谋害我们吗?你们是不是想把我俩也变成那样的怪物啊?怎么,最近这里缺人防守啊?”
“并不是这样的,你们两个身上的血统是受了上古之神加护的,本身是不受那种子影响的,而且那种子与黑曼陀罗花接触后就会被破坏,所以你们是绝对安全的!”胡大姐连忙给我们解释。
“别给这两个笨蛋讲了!我都急死了,我来讲!”小田对于我们的无知那是相当无奈。
大张望着小田:“嗯,田姐姐,还是你说。他娘的,我怎么都不明白!”
“所谓蜃,就是这城市下面镇压的那个东西,那东西并没有骨头,只是一个肉团,它有生命,我不知道这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它也是个兵器!它有各种能力:一是幻化成巨大的城市,吞食天地!二是分泌神秘物质,把人类转化为山魅一样的怪物!三是它曾经相当巨大,我们下去的山洞就是一个巨大的蜥蜴形状!我们的祖先就是一直守护在这里,几千年来,不断用黑曼陀罗花吸取它的能量,直到它变成婴儿大小才能完全死去!这就是这个城市的功用!而黑色曼陀罗花,正是这怪物的克星,它的花香、花粉能够分解这个怪物分泌出的种子,它的根茎,能够不断吸取蜃的能量,让它在沉睡状态中死去!”小田简略地给我们讲明白了这个事情。
田姐姐既然讲了,我们自然相信,但是我依然不相信地下那大蛤蟆的力量:“有这么夸张吗?我们去山外搞点炸药,一点,不就完事了吗?你们在这里驻守几千年,至于吗?”
“至于!这个怪物普通手段是杀不死的,即使把它炸成碎片,只要任何一点组织没杀死,它都会再生,而且,再生的速度超过我们的想象。虽然用黑曼陀罗花吸取了它几千年的能量,但是它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吞噬任何东西,它如果要恢复到那几公里长的身体,绝对不会超过一天!它能把这片大地毁灭!”隋掌柜似乎对这个东西很有研究。
我摇头:“既然你们搞得这么好,要我们来做什么,等它死不就完了吗?不明白。”
“这巨大的黑曼陀罗花组织是有生命周期的,每20年,就会呈现衰弱迹象,而这个时候蜃的活动就会加强,它会召唤自己的守护者来解救自己,身在各地的蜃之守护者便会集结于此。你看到的天空中的城市,就是蜃气所化。原本他们是冲不破这黑曼陀罗花阵的,但是处于衰弱期的花阵,是没有办法阻挡的,最近会有大批山魅集结到附近,他们的目的就是解救这个怪物!这个怪物受到任何刺激,都会疯长,直到恢复到从前那样巨大的身躯,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几千年的守护就是白费!这个国家甚至世界都会受到冲击,方圆千里之内的人全部都会成为它的食物或者化为山魅那样的怪物!”胡大姐告诉了我们她的目的。
“我操!你们这个工作怎么干的,不是那紫色的种子都被花香化去了吗,怎么还会有山魅出没?”大张的下巴早就快脱节了。
隋掌柜一声叹息:“唉!原本这个东西就要死去,我也不用麻烦你们这群猴崽子,但是20年前的曼陀罗花衰弱期,这里曾经出现过一次意外……”
“日本人来过!”我接上了话,因为我看过隋掌柜当年的报告,虽然具体内容不详,但是经过是有的。
很显然,隋掌柜对于我们了解他的这段过往并不吃惊,他点上一支香烟,缓缓地吸了一口:“对,伊藤秀树部,日本南下派遣军405部队,隶属于臭名昭著的731部队,生物研究部队!”
我们都知道,731部队是研究病毒的日本秘密部队,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把手伸到这里来。
“你们是特工,我是特工,那些日本人也一样,而且这个伊藤秀树似乎有相当奇特的能力,我当年都几乎栽在那人手里。”隋掌柜起了身,似乎回忆起20年前心有余悸。
“哦?什么样的能力?难道比蓬莱的怪物更凶险?”我不觉得这个心高气傲的隋天佐会对谁这么顾忌。
“异类,即使是在我们这些异能者里面也是异类!”
“怎么?”我盯着隋掌柜,他眼睛中似乎有些迷茫。
“也许你们知道,所谓异能,只是我们的身体结构与普通人不同,有奇怪的能力。我是身体有力气,雷天鸣是脑子有力气,至于你俩,完全没有奇异能力,但是却有祖先的血脉,我可以体会到你们的思维,甚至可以控制你们的动作!可以这么说,我们曾经属于一个系统,我是上级,你们是部下,我们的血脉就是这样流传的,这样解释我们的关系你们不否认吧?”
我和大张点头,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内部保密环节一切都细致入微,这个人还是能抓住我们的尾巴,因为我和大张对于他来讲,就如同黑夜中的两点萤火,距离稍近,他就能感受到。
隋掌柜起了身,在屋中来回走着:“伊藤秀树虽然身为同样的异常能力者,但是他绝对不受我的控制!完全是体系外的,没有任何章法!”
“啊?这怎么可能?”我大惊!
“没错,我不能称他为人,他的能力与眼前的胡大姐类似,咒言者!”
“什么叫做咒言者?”大张听得入迷。
“胡大姐的能力你们见过吧,说几句话,你们就完蛋,这就是他们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大头听她几句话就晕菜了。”大张连忙点头。
“解释,我要科学合理的解释!”能力见过,但是我必须搞清楚这样的能力是什么原理。
隋掌柜拍着我的肩膀:“天地万物,各有功用,胡大姐的声线构造与我们略微不同,她能发出我们听不到的次声波,像蝙蝠那样,直冲人的神经,不需要心理引导,不需要脑波干扰,这就是咒言者的解释。”
“哦,”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没错,咒言者在我们的古老文明中早就有记载。《左传·襄公十七年》有‘宋国区区而且诅有祝’,所谓有诅有祝是说有专门的诅咒和告祝的巫官。道教的祝咒之法就是从这些巫官中发展起来的。《太平经》卷五十说:‘天上有神圣要语,时下授人以言,用使神吏应气而往来也。人民得之,谓为神祝也。’这是说,咒语是神灵秘密授予人的,包含着神吏的力量,好比是供人鬼联系的密码和暗号。这些古老传说中的巫师就是咒言者的前身,他们以声为武器,或祈福,或杀敌,在我们国家流传千年,没想到是这样的原理。”小田给我们开了堂历史课。
隋天佐满意地望着小田:“雷天鸣手下似乎除了你们这两个夯货,都有些学问,可偏偏这个祖先血脉就传到你们身上了,除了有把子傻胆,一无是处!真是无奈得紧。”
我和大张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我尴尬地咳嗽了下:“咳!这个……隋掌柜,咱说正经事,咱兄弟虽说没您老这么猛,孬好也是跟您下过东海的人,也不用这么不待见吧。”
胡大姐笑了:“呵呵,隋老将军,别难为这两个年轻人了,他们的机灵程度可是我们比不了的,在山外乱石谷,我们的箭队试探了一下,非常好,没受到任何伤害。”
“嗯,就是因为机灵,这俩人才活到现在,你那脸盆我还给你留着呢。”隋掌柜又拍大张的肩膀。
大张挠着脑袋,咽了下口水:“啊,对了,隋老,你说那日本人怎么了?”
隋掌柜也不继续难为我们两人,直接讲道:“那个日本人,不但不受我的控制,而且他的咒言幅度远远超过胡大姐,他发挥能力的时候,百米外就能直冲我的神经!我受到他的影响,浑身都会火辣辣地疼!”
“那丫挺的嗓门够粗的啊!”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更为奇怪的是,他是个瞎子,却能在这深山中健步如飞!他的声波不但是武器,还发挥雷达一样的作用!就是他们,在二十年前,释放了大批的紫色蜃种!而且,他们似乎拥有控制蜃的方法,志在必得,妄图扭转战局,改写历史!要不是我在最后时刻干掉了他,真不知道现在的世界会怎样。”隋掌柜依然后怕。
我觉得有点虚:“隋老,即使他们控制了这个东西又能怎样,我们祖先都曾经成功困住这个东西,难道拥有先进文明的我们反倒怕了?”
“所谓进化,是生物本身的进化,纵观人类文明,千百年来,我们唯一进化的不是身体,不是能力,而是脑子!动物生产之后可以立刻奔跑,幼崽可以立刻活动,人可以吗?连母体都要坐月子修养,这就是科技进步带来的退化!千年之前我们的祖先奇人异士有多少?而现在有多少?你们两个都是全国筛选的,自己觉得有什么能力?”隋掌柜自然听得出我的疑问。
的确,隋掌柜说的没错,普通人类的徒手格斗能力甚至比不上一只大黑猩猩。
“详细的我不继续讲了,下面说我们的麻烦。紫色蜃种是随着蜃的影响而在人体内成长的,它会把人改造成山魅那样的怪物,该怪物的敏捷度、力量以及抗击打能力全面超越普通生物,我在20年前抓到一只,做过测试,步枪子弹会对其构成有效伤害,但是除了脑部,其他位置一概不会致命!这生物神经极端发达,痛觉丧失,一定要保持距离,你们一会儿把随身携带的子弹弹头拿去涂抹黑曼陀罗花花蜜,应该有效。最近就是这黑曼陀罗花阵的最衰弱期,原本我们这些远古血脉之人的血可以让它挺过这个时期,但是我现在没有能力去寻找这么多人,我们三个人的血也放到极限了,对于整个花阵来说,杯水车薪,看来只能硬拼了!”隋掌柜突然坚决起来,他似乎已经完全把我们当成了他的部下,面对这样的危机,我们必须联合。
“你估计会有多少山魅来攻击?不行我去山外申请部队?”我觉得既然如此,不如请求上级。
“至少上百只!去山外请人绝对不行,这里的生态环境是相对封闭的,任何大规模外来事物都可能引起这里的环境失衡,到时候谁也守不住这里,那等于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面对这样巨大的力量存在,任何朝代与政府都不可能不动心,一定会派人来研究,但是这个貌似铁壁的阵地却是绝对的脆弱!这也是这里神秘存在几千年的最大原因。”
“这么多山魅怎么找得进来?他们认识路吗?”
“这就是吸引,就如同你们两个总会聚集到雷天鸣身边一样,这天空中不断浮现出的都市身影就是信号,是蜃发给下级的信号,现在这个信号已经到了最频繁的时刻!拿出你们的勇气与力量,等着吧,我们不能输,也绝对输不起!”
事情讲得差不多了,我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隋掌柜当年的报告是空白的,这样可怕的力量是绝对吸引人的,但是也绝对是能毁灭世界的,看来当年隋掌柜所在的部门的确是欺上瞒下了,这是可以理解的。看着隋掌柜,我觉得心里怪暖的,这就是军人,即使天下已不是他们的天下,但是职责仍在,使命仍在。
隋掌柜看来失血过多,讲完之后独自休息去了,我和大张小田获得了胡大姐的许可,在城内熟悉了地形,来到城墙之上。举头望天,黑色的火山口映着一轮圆月,城墙外的空地上开满了黑色的曼陀罗花,微风吹过,那黑色的海洋缓缓浮动,异香夹杂着黑色的花瓣拂面而来。黑甲的武士在我们身边穿梭不停,他们是传承千年的守护者,命运的决战,就在眼前!
站在城墙之上,我们三人望着周围,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我问小田:“这个蜃真就这么厉害?这个植物就能把它镇了?”
小田回道:“蜃只是传说中的生物,传说是龙的子女,它的脂肪制成蜡烛点燃后会幻化成楼阁。我觉得应当是这个生物能干扰气候,使得周围空气密度产生变化,从而产生所谓的海市蜃楼,真是奇妙的东西。”
大张面对着周围的黑曼陀罗花,大口呼吸着:“这花味道真不错,不过植物镇压怪物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小田笑:“你几乎什么都没听说过。古代关于植物镇怪的事情并不罕见,小到桃木镇鬼,大到大禹用竹海镇压九头巨蛇相柳之尸,都是相似的原理,没有科技之力,却有自然之力,这就是祖先的聪明之处了。”
我突然有些犹豫:“我觉得我们就这么跟他们合作,似乎不太符合原则。毫无疑问,这些小鬼曾经杀了我们091的前两批人,而隋掌柜也在几天前杀了李处长,而现在我们却要与他们合作,而且似乎没有否决的余地,这个事情我们回去该怎么讲?”
我这么一说,他们两个都愣了。
大张转过脑子:“我看,暂时合作吧,完了咱再清算他们好了。没办法,要是这个玩意儿真爬出这大巴山,可不是几十条人命能顶得了的,咱这算拯救世界吧?”
“没这么伟大,只是工作,到时候再回去解释吧,咱们先去准备。”
三人回到住处,我和大张累了,早早休息了;小田则没有任何睡眠的意思,她独自在屋中,查阅着这至善城中大量的上古之书,就如同发现了巨大的宝藏一样。
一连混了三日,除了天空中经常出现的蜃景之外,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城里的人们却总是紧张得不得了,日夜巡查。我们的子弹也在曼陀罗花蜜中浸泡完成,隋掌柜也如同神经病一样在城里四处转悠,他的话一天比一天少,听胡大姐讲隋掌柜每天都坚持用自己的鲜血喂养这黑曼陀罗花阵,身体的强度已经下降到非常危险的状态。
天近黄昏,隋掌柜背了把大砍刀,带着我们又一次到了城楼之上,他说这是当年他砍日本人用的,上次来之后就留在了这里,被黑曼陀罗花蜜浸泡了20年,就是等今天。
大张逗乐子:“隋老,您那刀我舔舔成么,我看看有没有糖葫芦的味道。”
隋掌柜也不生气,说是杀完了山魅,让这刀喝了血,就送给大张,自己老了想退休,守护这大地的任务也该交接了。
大张连忙摆手:“别,您还得继续战斗在第一线,以前觉得您这人不怎么样,现在看来您还真是咱们兄弟的贵人。”
隋掌柜突然脸色沉重起来,对我们讲山魅只是小麻烦,这个解决后,还会有更大的事情发生,如果我们能活着挺下来,他会告诉我们新的麻烦是什么。其实这个世界的危机从上个世纪末期就开始酝酿了,到了最近,那个日子逐渐就要临近,他之所以会摒弃之前的恩怨,就是想联合更多的力量来对抗这次危机,否则我们早就被他捏死几百次了。然后他又同我们讲了许多他年轻时代所处理过的奇闻怪事。
我和大张听得一个劲地直发毛。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下来,至善城的城墙上灯火通明,山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周围一片寂静。我们分别在城墙上休息,从昨天起,我们已经就在城墙上为家了。
“满月之日,就是山魅力量最强的时候,他们来了!”隋掌柜的喊声突然传来,没有任何先兆。我和大张正抱着枪昏昏欲睡,被这一嗓子喊得一个激灵。
赶忙举枪朝城下望去,果然大批的黑甲军从山口上退回本城,瞬间黑甲军的惨叫声布满了整个空间。
胡大姐早就站在了城门楼的正中间,她手持一把黑色的长剑,高声大喊:“不要慌张!退城死守!”
隋掌柜望着城下的混乱,一个劲地摇头:“这花阵已经脆弱到如此地步了吗?山口的守卫几乎是一触即溃,连基本的抵抗都没有吗?”
“是!山魅的能力经过在人间二十年的孕育,似乎进化了不少,外围花阵似乎根本不能影响他们了,我们的箭阵已经完全失去效果!”一个似乎是刚从山口处退回的黑瘦男孩讲。
“有多少?”
“数不清楚,漫山遍野!”
隋掌柜霍地抽出大砍刀:“老夫亲自上了,先去砍他几十个,减点本城压力!”
“千万别!”胡大姐劝,“隋将军近日失血过多,不可鲁莽,没有曼陀罗花阵的帮助,你是有去无回的!一旦这个阵地失去了你的支持,那肯定就守不住了!”
我和大张抱着枪,看着城外,山谷以及曼陀罗花路的守卫似乎全部退回了内城,外面并没有出现任何一只山魅,进攻似乎停了。
“跑了?”我纳闷。
“没有!不出现是最麻烦的!”胡大姐的语气又提高了几个紧张点。
“对!20年前的山魅就如同动物一样,没有思维,只是受本能的影响死冲城市!这一群,像有智慧的!”隋掌柜看出了蹊跷。
“哒哒哒”的枪声突然传来,我转头望去,见大张那边开了火,还喊着:“研究什么呢!来了!”
侧望过去,城墙下果然溜出几只秃头山魅,这个城市周围的曼陀罗花阵果然效果不错,这几个家伙还没走到城墙边,就步履蹒跚了,大张的一阵射击放倒了几个。
“我操,这么废!”大张乐了,转头大喊,“掌柜的,您休息,我齐活了!”
“不对!不对!绝对不会这么简单!”隋掌柜望着城下,“还有很多更厉害的!”
他话音没落,曼陀罗花海中突然又跃出了几十只山魅,与大张射倒的秃子不同,借助月光,我清晰地看到这批怪物身上竟然泛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显然这些家伙已经不怎么受这众多的曼陀罗花影响,在花海中飞奔而来,速度超过我们的想象。
“破鬼矢!放!”胡大姐见这形势,长剑一挥,城墙内埋伏的箭手纷纷搭弓齐射!
漫天箭雨随令而出,甚至把月光都遮蔽了。
这黑色的羽毛箭似乎比大张手里的枪更有效,城外没有任何可以隐蔽的地方,临近的山魅纷纷被扎成了刺猬,倒在地上哀号。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情况似乎比想象的要好。
寂静,可怕的寂静,花丛中没了任何声音与晃动。
是不是该庆祝胜利了?我觉得隋掌柜与胡大姐似乎高估了这些东西。
大家都没有说话,我也明白,数量还远远对不上,敌人还在。
现在只能观望。
这个时候,花丛中又传来晃动,城墙上众人纷纷搭弓,准备下轮齐射,突然城墙下传来一阵喊声:“别放箭!是我!我是李天成!”
“什么?李处长?”我突然懵了,他不是被隋掌柜放火干掉了吗?
“继续放箭!”隋掌柜似乎根本不认识李处长。
“住手!”我喊道,我突然又觉得事情复杂起来。
“继续放!”隋掌柜根本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胡大姐举起了长剑,似乎要下命令。
时间已经不能让我有任何考虑了,这样下去,下面的李处长肯定要死,我绝对不能看着那老头死,那是我们的同事!绝对不能!
我丢了手里的步枪,抽出手枪,一个箭步跨到胡大姐身后,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手拿枪顶住了她的太阳穴。这个人除了声音怪异,并没有其他任何过人的地方,我捂住她的嘴巴,她就不能怎么样我:“全部住手!”
隋掌柜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无所适从:“你干什么?小崽子,你疯了吗?”
“住手!下面是我们的人,不能杀!”我没时间给他更多解释。
“放屁!下面全部都是山魅!没你们的人!”
“那声音是怎么回事?就是我们处长的声音!我绝对听不错!”
“高等山魅会窥人心,会模拟熟人之声,你别被迷惑了!”
这个时候,城下的花丛中走出了一个身影,我望去,果然是李天成李处长。
我把胡大姐捂得更紧:“模拟声音!身体难道也能模拟吗?”
我接着转头朝城下大喊:“李处,我是刘思远,我在这里呢!”
“小刘!大张!你们还在啊!太好了!把门打开!别被姓隋的骗了!他不是好人!我会给你们解释!”
隋掌柜突然抽出砍刀,就要向我砍。
大张一下拦在我面前,拿枪指着隋掌柜:“你他妈的再靠近我可不客气了,我就不相信你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隋掌柜身上的气息剧烈变化,我知道他又想发挥他那奇特的能力要控制我们,心里连喊不好。
大张就要开枪,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隋掌柜突然抖了起来,只见他赶忙扶住身后的城墙,似乎再也没有力气发挥那能力了。
变化!形势急剧地变化着,我不知道该相信谁。胡大姐在我手里拼命挣扎,隋掌柜也眼见就要不支了,而李处长却在城外呼唤着我们,该相信谁?该怎么办?又到了选择的时刻!
这里不是091,没有人会指导你该怎么做,一切只能自己选择。情况的急剧变化让我心里发抖,这次选择如果失误,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一边是放出千年怪物,一边是手刃自己的领导,无论怎样选,似乎结局都不够好。
我捂着胡大姐,对周围人大喊:“谁也不许动!我自己扛!”
周围的黑甲小人们都看到我挟持了胡大姐,果然没有妄动的。
“听我这一次!绝对不要给他开门!”隋掌柜明显地软了。
“大张,小田,看好隋掌柜,我自己下去见李处长!出任何意外,把我射成刺猬好了!”
大张拿枪顶住了隋掌柜的脑袋:“爷们,千万别逼我,我们没得选!”
小田似乎还在犹豫,我急眼了:“站稳立场!过来拿枪,替我看着胡大姐!”
我一嗓子才把小田喊回神来,她赶忙跑过来,接过我的枪,同时用手捂住了胡大姐的嘴,胡大姐一个劲地扭着身子。
“大姐,你别乱动!让小刘自己下去!”
我又拿回步枪,独自走下城楼:“把门打开!”
没有任何人听我的命令。
我愤怒了,朝天开了两枪:“我数到三,不开门上面立刻动手!”
“1!2!准备开枪!把姓胡的杀了!”我只能威胁他们。
这个时候,厚重地城门突然吱吱地响了起来,看来这个挟持人质的办法还是相当有效果的。
城门开了一道缝隙,我一下闪出城外,身后的门随即关闭。
圆月,花海,对峙,敌人,同事,人类,怪物,选!我这就来选择!我望着远处站着的李处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周围只有微微作响的风声,漫天的黑色花瓣在我身边飘过,李处长背着手,站在我的面前,依然是那个慈祥的老头,至少目前我还没看出有什么不对来。
“小刘,真没想到你竟然能活着闯进来!”李处似乎还相当担心我的安危。
听他的语气似乎非常了解这个地方,而先前他似乎说自己只到过山口乱石谷,我突然增了几分警惕:“呵呵,谢谢领导关心,没想到的事情很多,不知道你又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我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能够把这秘密带出去,献给国家,你知道里面那东西的价值!”李处长似乎不想正面回答我。
“什么东西?什么价值?”我装傻。
“我是你的上司,你没有反问我的权力!”李处长的语气似乎有些变化。
“我的上司是雷天鸣,不是你,你能在如此多的怪物中安全来到这个地方,我需要你的解释!”我不会鸟他这套,老子和大张现在叛逃的罪过都安得上,还怕得罪个小领导吗?
“兵器,生物的兵器!进化的密码!都在这里面,就是那只蜃!我的职责就是带出那东西!如果这样,我们能征服一切!这是军人的职责!”李处长终于给了我个模糊的解释,“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我知道你们控制了局势。”
“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征服!我拒绝你的要求!你和怪物为伍,部长知道吗?”我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没有总部首长的直接命令,你可以跨着我的尸体过去!”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叛变了?”李处长仍旧用官职压我。
“是!”我回答得非常坚决。既然他无法解释这些山魅为什么会与他在一起,而我却从没听说过我们091开发过这类生物士兵,那么我是绝对不会执行他的命令的。
“嘿嘿嘿,好吧,小刘,是条汉子。你回去,我不为难你,10分钟后,我就让你体会到什么是进化,什么才是我们的未来!”李处长见我坚决,也不为难,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回到城内,我让小田与大张把胡大姐与隋掌柜放了。我确定,下面的的确是李处长,但是我不确定他的行为的正确性。这样的行动,不可能是091安排的,我们没有任何开发生物兵器的行为,我选隋掌柜,这是赌博,我只能选在我看来赢面更大的一方。
隋掌柜看到了我的行动,长长出了一口气:“你没选错!”
“希望是这样!”我不解的是为什么李处长会身处在这些怪物当中,自身却没有任何变化。
隋掌柜提起了精神,拿起砍刀,望向城下,眼中说不出的迷茫。
“这至善城乃曼陀罗花化浆后搅拌泥土与巨石所铸,千百年来这主花的根茎已经深入其中,任何山魅靠近这里都会丧失力量,今天这些山魅似乎对这些完全免疫,看来只有硬顶了!”
我望着安静的城下:“李处长说了,十分钟后就让我们体验到什么是进化,什么是人类的未来,看来马上就要进攻了。”
隋掌柜听了“进化”两字,似乎有些烦躁:“进化,进化,适者生存!麻烦大了!”
胡大姐这会没时间追究我刚才的鲁莽,赶忙追问:“什么意思?”
“生物的本能就是进化!就是适应环境!不合格者将被自然无情地淘汰,这就是规则。这些东西如今能够如此接近这里,无疑是进化了的,进化到能够突破这里的境界!看来那老李头没说错。我在山外就觉得此人怪异,但是又没观察出他哪里有问题,为了保险,我放火烧了他家,但没亲手捏死他,看来失误了!”
我终于明白,李处长在山外是怎么遭人算计的了,但是,隋掌柜似乎还很有算计这人的道理。
我把李处长年轻时候的事情全盘托出,隋掌柜才如梦初醒:“这个人原来跟我进来过!我那次来是给这边送镇静剂,用来做蜃的镇压实验,但是很不成功,那次实验差点让那家伙苏醒,而且刺激得它分泌出大量紫色种子,难道是那时候种子种在了他的身体里?那这种子在他体内酝酿了30年以上了!1945年秋天他在什么地方?”
“根据资料,他应当在东北,那时候我们老总就在东北!”
“怪不得,20年前他没有参与袭城,又进化了20年!”
我不觉得李处长就是个叛徒,连忙争辩:“但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没有任何怪异行为。虽然也多次组织人深入这里,但是均没有成功。我不相信他是怪物。”
“哼!”隋掌柜转头对着我,“生命最基本的行为是什么?不是信仰!是本能!就如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在极端的条件下,决定行为的不是意识,是本能!山魅袭击本城,就是营救主体最基本的本能。这些怪物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不会觉察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甚至被人杀死,都不会觉醒,但是现在不同,现在是蜃力量最强的时候,各地出现的海市蜃楼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奇异的景色,而对于这些隐匿于人间的生物兵器来说,就是召唤!母体的召唤!是释放他们力量的钥匙!我同样不怀疑他是你们忠诚的战士,但是在最原始的欲望驱使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即使他现在还有忠诚的行为,但是最根本的目的就是释放出那东西!”
隋掌柜解释了一番,听得我有些头大,这么说李处长就是在人间酝酿了30年以上的生物兵器,而且还在我们091内部,这真是天大的麻烦。
“最麻烦的是他进化到了什么程度。”小田冷不丁地接了句话。
我这暴脾气,还有麻烦!
“这几日,我在这城市中查阅了大量的上古记录,古书中对于山魅有更详细的记载,巨大的力量只是他们进化的第一步……”
小田还没说完,右首边的队伍中突然出现了骚动,一阵阵惨叫声传来。
身在城楼正中间的我们赶忙转头望去。
看不清楚,黑压压的队伍中破碎的肢体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喷起了老高!山魅上来了?
“怎么了?”胡大姐作为统帅,并没有我与大张这般的慌张,“报告你们的情况!”
隋掌柜挣扎着起了身,拿起了砍刀:“让他们退下!上来了!”
小田躲在大张身后:“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我举着枪,不知道该打什么:“田姐姐,你说明白啊。”
“来不及了,都上来了!”
“全部退下!”隋掌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举着砍刀就冲了上去,我跟大张紧跟着。
这一会儿工夫,那边几十个人的小方阵已经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黑甲武士也散得差不多了。
我到现在都没看见那边有什么,只是盲目地跟着。等我们赶过去,除了满地的残肢,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
“掌柜的,砍什么,人呢?”大张举着枪,四处张望。
“就在你脸前面!”隋掌柜手起刀落,大张面前的空间里突然平白地被划出了一道血迹!
大张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哎哟妈呀!什么东西?”边退还边拿着枪乱扫。
大张这一乱扫,情况更复杂,他眼前的空间竟然连续生出了许多血点。
我终于明白了,敌人是透明的!
大张对面出现了奇异的景色,两只山魅身上竟然如同演电影一样,花纹不停地变化,隋掌柜上去一刀,砍下其中一只的脑袋,大张那边也乱枪打死一只。
周围再也没了动静。
小田赶来,查看着地上的山魅,这些怪物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淡红色光芒。“城中古书记载,所谓魅,就是传说中最能蛊惑人的妖怪,高级者可以千变万化,模拟各种声音,变化各种形态。你看他们的身体,竟然可以变化成这样,这样我们很难察觉!”
大张扶着隋掌柜:“掌柜的,这东西不是透明的吗?”
隋掌柜摇头:“我不清楚,问你们的小姑娘。”
小田的手沾着山魅淡红而散发着光芒的鲜血:“变色龙!”
“什么?”我踹着山魅的尸体,这些东西竟然也散发着奇怪的香气,与曼陀罗花不同,但是味道很浓。
“我们都知道变色龙可以模拟周围环境,相应地调整自己皮肤的颜色,是这个世界中最奇妙的生物之一。这些生物,能快速地模拟自己周围的环境,让身体呈现出与环境一样的色彩,而且能够随着身体的不断移动而不停变化,不仔细分辨,在这夜中,根本看不出来!”
听完小田的话,我连挠脑袋:“真的吗,这不麻烦了,这些东西不早就爬进来了?”
小田也是摇头:“应当是这个原理,具体的我也不能详细讲。我以为城中古书的记载有很多夸大成分,没想到竟然接近程度如此高!”
胡大姐拎着长剑站在我们身后,说不出的惆怅:“难道千年的守护到了我这里就要完结了?要知道,再过20年,我们就可以圆满地完成我们的使命,请诸位务必尽力帮助我们!”
我摆手:“请大姐放心,这并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情,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情。现在还远不到悲观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这个时候,城下又传来一阵骚动,尖厉的声音又传了上来:“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崩溃,即使是千年的要塞,也阻挡不住人心之中的恐惧,这就是本能。
回眼望去,不光城门破了,四方的箭阵也全部出现了骚动,李处长没有说谎,所谓进化的见证已经切实地摆在了我们面前,曼陀罗花的威力已经被山魅的能力完全抵消,在这月圆之夜,血腥的气息甚至盖过了那些异样的花香。
我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山魅混了进来,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也许就在刚才我与李处长对话的那会,也许他们早就混了进来,黑甲武士在没有任何屏障的保护下作战,他们本身的能力与一个普通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胡大姐望着满城的败相,完全没有了将领的威仪,只是盲目地喊着,隋掌柜也蔫了,这爷们要是体力充沛也许还有的玩,不过现在是没有什么大力罗汉丸给他吃了,我和大张的枪只能跟着感觉走了。建设这城市的先人们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千年以后,竟然上演了这么一出,不能怪先人无能,实在是千年的进化是谁也不能预料的。
我和大张盲目地开着枪,我们不知道混进来的山魅会隐藏在什么位置。几个人凑到一起,我问胡大姐:“大姐,难道这城墙就是最后的防线吗?这边马上就崩溃了,敌人实在不是我们能抵抗的!得想办法!”
胡大姐眼中闪着光:“祖先也许想过会有这么一日,还是有对策的,不过……”
“不过什么?您老快说!都什么时候了!”大张急了。
“那东西用不得!”胡大姐突然摇头。
隋掌柜似乎了解那最后的防线:“大姐,我看没有其他办法了,去吧!我们不能失了这里,山外几万万人的性命都在我们手里。”
胡大姐长剑一挥,纵望四周,似乎在下决心。“退入内城!死守衙门府!我们要黑云遮月!”
接到撤退的命令,周围的人迅速行动,也许应该说是迅速地溃败,黑压压的身影纷纷朝城市中心赶去,我们也随着人流,退向城市的中央。
不断有山魅在黑影中杀出,周围已经杀成了血海,我不知道敌我损失的比例是多少,这城市中的武士退到中央的,已经不足五百,大家拥挤在大堂之内,黑色的羽毛箭朝院子外盲目地射着。这些貌似孩子的人似乎都相当狠,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人的死活,你能退得进来,就退进来,你退不进来,在接到胡大姐放箭的命令后,没有任何一个人犹豫,似乎只有一个信念支持着他们,那就是守护这古老的秘密!
胡大姐脱了披风,带着众人又来到那关押山魅的大洞之内,这一次我们并没有深入,而是在门口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根茎,下面留着位置,胡大姐把长剑递给了我:“黑曼陀罗花必须进化,祖先血脉的鲜血才是进化的钥匙,我们在场的除了小田妹妹,大家都每隔几日来为花茎补血,但效果甚微,事情到了今日,只能我用生命来补。”
我与大张、隋掌柜都表示反对,城中不可一日无主,胡大姐是万万不能死的。
胡大姐并不犹豫:“活着只是痛苦的开始,我们的命运是受诅咒的,永远长不大。这个城市里,除了我以外,其他任何人都只能以这黑色曼陀罗花为食,就这样年复一年,永远没有自由,永远没有自我。不要以为我用生命就可以换回胜利天平的倾斜,如果我把生命奉献了,仍旧达不到要求,还请各位也不要犹豫,山外大地的命运在于我们的选择。没有时间多说了,隋将军,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接过了胡大姐手中的长剑,望着她弱小的身影挤进那坟墓一样的洞穴,她满脸安详之色。
空气已经凝固了,黑色的曼陀罗花瓣从我面前飘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当时的感情,只是默默下了决心,如果还需要下一个人进去,那就是我!
巨大的花茎像有生命一样,一下缠住了胡大姐的身体,我甚至能听到血液的流淌之声。胡大姐的脸色随即苍白起来。
外面的骚乱之声似乎瞬间停息了不少,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四周传开,我甚至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曼陀罗花盛开!”上面传来欢呼之声。
“成功了?”大张不相信。
我始终想不明白,这巨大的曼陀罗花到底是植物还是动物,在吸收了特殊的血液之后,竟然能瞬间催化花朵盛开。
隋掌柜听着外面的声音,仍旧皱着眉:“还没有,还不够!还远远不到黑云遮月的地步!”
来不及惦记胡大姐了,我们几个人又赶回了上面。
果然漫天飞舞的黑色曼陀罗花瓣充斥了整个城市,山魅已经悄然无声地躲了起来,敌人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想,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黑云遮月,似乎悬了点,这些花瓣虽然多,但还真没有把月亮遮住的意思。
胡大姐献身,剩下的武士们竟然相当多的都没有感觉,似乎死对于他们来讲并不是什么坏事。
“隋掌柜,这就是黑云遮月?”大张看着这奇异的景色,有些迷茫。
“不,这只是启动的仪式,还没开始,不过敌人似乎被压制了。”隋掌柜看来对这里摸得比我们透彻。
衙门府的大院子内挤满了人,看来存活下来的就这么多了,三百左右,我没时间细数。
“结束了?”小田看着周围纳闷。
“不会这么简单!”隋掌柜扫望四周。
等了半天,的确没有任何动静了,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隋掌柜耐不住性子了,对我道:“你去打开府门,看一下外面什么情况。”
我也觉得是得查看一下,举着枪,赶到门口,果然是个奇异的地方,连衙门府的墙缝中,都开满了黑色的曼陀罗花,这些花在我刚来的时候,是绝对没有的,而且这些新开的花朵比我们以前见的更大、更妖艳。
对于一米七八身高的我来说,那门并不沉重,我小心地拉开那黑漆大门,一双血红的眼睛与我的眼神一下就对上了。
雷总正背着手站在门前,我们两个人的距离连半米都不到,他似乎在等我。
他身后的街道上早就被黑色羽毛箭插得跟草丛一样,大批的黑甲武士与山魅的尸体被钉在地上,除了傲然站在我面前的雷总,外面似乎再也没有任何一丝生气。
突然见了领导兼救星,一直抑郁的我一下就高兴了起来:“雷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赶来搭救我们的!”
我有点想哭。
雷总与以往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我的脸。
“擅自行动,不听李处长的命令,与敌人私通,刘思远,你知道自己的罪行吗?”雷总突然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这话一出,我的头皮立刻发了麻,难道我选择错了?难道隋掌柜与胡大姐他们才是恶人?难道李处长以及091总部对于这里的蜃早就有周密的计划?
我突然犹豫了。
“转回你的身体,把这些人全部干掉,这里的秘密是属于国家的!”
“这个……”
“我命令你,这是命令!你直属上司的命令,你在犹豫什么?”
身后的人并看不到雷总,因为我只把门拉开一道缝隙,他们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雷总的话我必须听,我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虽然这是个痛苦的过程,但我还是转了身,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枪。第一个目标,隋掌柜!
当我把准星套到隋掌柜脑袋上的时候,我看得到隋掌柜神色的变化,隋掌柜虽然号称金刚铁骨,但是我相信这么近的距离,干掉这个失血过多的老头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再见吧,不知道该称呼他战友还是敌人,至少现在他必须是敌人。
“别被他骗了!他不是姓雷的!”隋掌柜脱口而出。
“砰”的一声,我的枪响了。在开枪的一瞬间,我还是犹豫了,我稍微抖了一下手,子弹射中了隋掌柜的肩膀。
突击步枪子弹的威力与电视剧中不同,并不是在你身上穿个小洞就完了,普通人在近距离被这要命的子弹打中,那是会卸掉一根胳膊的。隋掌柜那高大的身躯摇晃着,倒在了地上。他身前的小武士已经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我觉得雷总不对头,也觉得隋掌柜不对头,刚才的瞬间,我做了个折中的选择。山魅可以模拟人声,可以模拟环境,但我不相信他们连相貌都变得如此巧妙,不过,雷总从来不会很直接地命令我们干掉谁,他说话的口吻不是这样的。
雷总已经进了大门,他站在我身后,他的手竟然按着我的后脑勺:“做得好,至善城所有的抵抗已经完结了,下面,该开启新的时代了。”
四周院墙上的影像变化着,十几只山魅现出了身形,他们如同黑夜中凭空生出一样,身体上不断显现着日月星辰,不停地模拟着周围的环境,那怒放的曼陀罗花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活着的人与他们对峙着,谁也没有动,我知道他们完了,这些就是在进化中生存下来的最强者,躲过了箭雨,冲破了花阵。适者生存对于自然来讲也许是几百几千年的进化,但是对于这些怪物来说,刚刚的战争,就是他们进化的洗礼。
“小刘,做得不错,所谓进化,就是这样,适者生存!”
我没敢回头,因为那声音竟然已经不是雷总,也不是李处长,竟然是陈总的!
我被身后的人拎了起来,重重地摔到了墙上。
我立刻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挣扎着望去,果然啊果然,果然这个人的样子又变回了李处长。
“不要以为我没有心智,你依然是我的战友,依然是我的同事,我留你的命,我没有杀你的理由!”李处长又说了让我吃惊的话,我一直以为普通人在成为生物兵器后会神志丧失,看来这个人有些不同。
我勉强地起身:“李处!你不能放了里面那东西,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你的母亲如果被人绑架在别处,你去营救她,你会想后果吗?”李处长望着我。
“母亲?”我不明白,“那是个怪物!不是母亲!”
“那是给我永恒生命的母亲,那是内心中的渴望!你不了解,我也没有时间解释。”李处长不再理会我,高高地举起了手,院墙之上的山魅动了起来,最后一战!没有任何希望的绝望之战!
山魅诡异的身影冲进黑甲武士的队伍中,曾经黑色的海洋沸腾了,月光已经变成了鲜红,李处长背着手,冷冷地望着这一切。我此刻多么希望隋掌柜能站起来,就像在蓬莱那样,创造一次奇迹,但是我再也没有看到他站立的身影,只看到那个在人群中挣扎的老者。
我已经彻底崩溃了,千年的守护已经完结,我趴在地上,静静地望着。快点结束吧,已经死去的人太多了,对不起各位,我实在没有能力守护这祖先的秘密。
眼前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黯淡了,我举头望去,黑压压的云彩遮住了月光,院子中的搏杀似乎仍旧在继续,活着的人都已经退进大堂,抵抗只是在拖延几分钟的时间,直到所有的守护者全部死去,这个事情,就可以完结了。
“黑云遮月,黑云遮月!不对!那天空中不是黑云!”我突然一下警醒了!
我抬头望去,那“黑云”已经黑压压地扑了下来,那哪里是什么云彩,是黑色的蝴蝶,巴掌大的黑色蝴蝶!
黑色的蝴蝶如同天上的瀑布一样,冲进了我们的院子,我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模糊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处都是哀号之声。
我起了身,强忍着疼痛,四处转悠着,我必须得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终于,一只山魅倒在我面前,我看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黑色的蝴蝶竟然全部都纠缠到了山魅身上,它们不是在吸花粉,而是在吸山魅的血液!
一只,一只,又一只山魅如同干尸一样倒在了我面前,而其他的人却没受到任何蝴蝶的骚扰,黑色的蝴蝶从我们身边飞过,完全把我们忽视了。
如果说昙花绽放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么这些蝴蝶也许就是动物世界中的昙花,当最后一只山魅也死去的时候,这些蝴蝶也开始大批地死去,院子里铺满了蝴蝶的尸体。
我赶紧抢救活着的人,隋掌柜正在墙脚喘着粗气。
我扶起他:“这就是黑云遮月?我们成功了?”
“对!”隋掌柜已经明显地出气比进气多了,“赶紧,去把张大个子救出来,他下去填了曼陀罗花了!”
“什么!大张跳坑了!”我的眼立刻红了!转身望去,进到底下洞穴的坑道已经打开,这黑云遮月的功劳,竟然是大张下去干的!
我顾不上隋掌柜了,起身就朝洞穴中跑去,我不相信大张就这么死了,绝对不相信!
还没等我跑到大张填坑的位置,借助着昏暗的火光,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处长,他的身体早就被鲜血染透,他正蹒跚着朝洞穴深处走去。
而洞穴中,竟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哭泣之声,像一个孩子一样,让人听得心碎,这是地下那蜃所发出的声音,它仍旧在呼唤着。
“我操你大爷!”我朝着李处长的身影就开枪,竟然没有子弹!
顾不得这么多了,我紧赶了两步,拿枪托一下就砸到了李处长的后脑勺上,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小刘!放我过去!听到那哭声了吗?你忍心吗?”
“我操你大爷!杀那么多人你忍心!”
两人就这样扭打着,要是平时,我估计李处长早把我撕了,现在看来那些黑色的蝴蝶把他咬得不轻,在力量上,我们几乎是对等的。
“你他妈的不是会变吗?给老子变个孙悟空!”
“你不明白!”
不知不觉间,我们竟然滚到了胡大姐填花根茎的地方,大张的身子果然也缠在里面。
愤怒的力量已经使我占了上风,我骑在李处长身上,拼命地拿枪托砸他:“理解吗?看见这些雕塑了吗?这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守护了几千年!你明白吗?!”
“那又怎么样!我没有错,这里的秘密是属于091的!这是我的职责!”
“你能克服本能吗?你知道091的职责吗?我们的职责是守护,不是侵略!不是杀戮!你老了!该死了!”
李处长边与我争辩边拼命地反扑,没有任何异能,没有任何武器,单纯地靠拳脚搏杀,我早已经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疲惫,直到把李处长砸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也满脸是血,拼命地爬到大张身边,死命地扯着缠在他身上的花藤。
“哥们,你他妈的别撂了,刘爷来救你了,顶住……”
大张没有给我任何声音,任凭我怎么喊叫,完全没有回音,鲜血与泪水蒙了我的眼睛,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扯他身上的花藤,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一片漆黑。
当我再次见到光明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我像做了一个梦。猛然起了身,仔细查看周围,小床,小桌,旁边的床上躺着一个被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人,那感觉太熟悉了,是大张。
小田搀扶着隋掌柜进到屋中,隋掌柜见我醒来欣慰地笑了下,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有人给我解释,两个人又带我到了胡大姐献身的地方,胡大姐早已与那花茎融为一体,虽然她的表情依旧鲜活。
小田递给我一封信,是李处长的,写给我们的,应该是在他带领山魅进山之前写的。
“在李处长口袋里找到的。”
〖091诸同事:
我李天成深受本能与信仰困扰,此次入山,难免与各位一战,我从来没想过会背叛国家,背叛091,但是生物本能却不断促使着我走向那黑暗的深渊。人类的生存之道源于本能还是源于对信仰的执著,这是一个难以解释的课题,至少我现在的状态,本能已经不断驱使我进入大巴山深处,以释放母体。我没有选择,虽然我的神志清醒,思路清晰,但是我无法克服本能的驱使。山外我一再规劝诸位不要进山,一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二是不想让我的丑陋之态现于同事面前。如果我胜,生灵涂炭,如果我败,皆大欢喜。我一生好胜,不能容许失败,但是万万不想生灵涂炭。诸位同事,见到此信,则说明我败,请转告陈部长,本人有罪,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克服生物本能,用生命了结这件事情,才是对国家对091最好的交代,希望我做得到,希望诸位能看到我的信。我已经在本能中迷失了,我会走得出来,望诸位同事安好,一切都看我们自己的意志!
李天成
1965年10月〗
而胡大姐身边的雕塑,竟然是李处长,他的位置,原本是大张的。他在笑,他在朝着北京方向笑,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终于超越了本能的困扰,他在向远在北京的陈部长报喜么?
“我总觉得本能才是决定生命行为的根本,也许我错了,在进化过程中,我们得到的最大的恩赐并不是无尽的力量,而是超越本能的信仰。你们这个老李,他在生命的最后,终于超越了本能的羁绊,用生命坚定了自己的信仰,这才是我们进化过程中,最值得炫耀的地方。”隋掌柜望着李处长的尸体,感慨万千。
我们默默地回到了上面,谁也没有再讲话,超越本能的信仰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就如同一周没有喝水的人把一杯子清水让给别人喝一样,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李处长承受的痛苦,也许远远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又在至善城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我们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准备动身出山。剩下的黑甲武士不足上百,这次浩劫使他们损失了90%的人,修复工作在进行着,新的城主也选出了。隋掌柜在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以后对我讲,还有20年,这个事情就彻底完结了,他是不可能在20年以后再来善后了,希望我能安排好。
我问隋掌柜,20年后我该怎么来善后,隋掌柜神秘地摇头:“什么都不需要做,等待着他们完成最后的使命,把这些秘密永远埋在这大山当中就可以。”
回到091总部,已经是冬天,我把事情的详细经过汇报给雷总与陈部长,两个人合计了几天,最终决定,这个事情不记档案,知道详细秘密的人只有我们几个,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我们的后继者不会对那样的力量有兴趣,我们不能给091留下详细的文字档案,就如同隋掌柜他们当年做的一样。于是,091巨大的档案库中就有了这么一份简短的资料:“1965年秋,091第7组张国栋、刘思远、田芮在大巴山执行任务时擅自行动,迷失在山中长达一个月之久,总部研究决定,给予三人通报警告处分。”
20年后,1985年秋,我跟随一支防化部队在大巴山外演习。我是唯一知道情况的人,我密切地注视着大巴山的动静,我知道,最后一个曼陀罗花衰弱期到了,我是来善后的。
巨大的海市蜃楼如约而至,只是比20年前的效果差了很多,画面中的黑衣武士与当时一样,戒备森严,我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让我安心的是,那边再也没有什么麻烦,直到三日后,海市蜃楼逐渐消散,最后留给我的影像是无数巨大的山石从至善城上滚下,城中的人们没有任何悲哀,他们像迎接节日一样迎接那些山石。我知道,他们的任务完结了,他们千年的守护,成功了。
那一个月圆之夜,整个大巴山脉似乎都在震动,黑色的曼陀罗花瓣在大巴山内漫天飞舞,我手捧着一枚花瓣,仔细地看着。我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这样的花了,一滴泪水落到那黑色的花瓣之上,那里面映出了胡大姐欣慰的笑容,映出了李处长严肃的面孔,认识这些花这么久了,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些海市蜃楼中绽放的花朵,竟然如此美丽。
【1965年大巴山海市蜃楼事件报告】
1965年秋,接到全国相当多地区的报告,说天空中出现古代都市海市蜃楼,091人员经过深入调查,得出以下结论。
〔一、关于蜃〕
我们一直认为,蜃只是传说中的生物,但是这次,却的确发现了这样的生命。现在不能解释该生物是天然生命还是人工生命,其特点是体积巨大,根据接触人员描述,该生物的极盛状态超过3公里,而且能够产生各种幻象于天空之中。这样的能力我们无力分析,初步怀疑该生物可以影响周围环境的温度,从而产生上下空气温差,使天空中的水蒸气具有镜子一样的反光效果。
这样的能力与行为其实生物中有很多,有很多深海鱼类自身就会发出神秘的生物光,一是吸引实物,二是通知同伴。这样我们就可以很好地理解蜃的行为,它所创造的海市蜃楼,其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吸引食物,在沙漠中映出绿洲、城市之类的幻象,吸引生命前去,然后吃掉。虽然该生物曾经身体巨大,但是这样的生物特性,是可以解释的。而且该生物能够刺激人类神经,模拟各种声音,使人产生幻觉。
我们还不能单纯地把该生物定性为普通的动物,在调查中,我们还发现该生物有更惊人的特性。
该生物能分泌紫色的种子,对此我们没有研究,但是我们可以认定,这些紫色种子类似寄生虫,一旦附着人体,便会在人体中寄居,在相应的时候,该物质会改变人的功能,而且被附着的人类会不断进化,我们可以称之为山魅。对山魅的进化我们大概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力量增强,体毛退化,敏捷与力量明显增加,非常适合在各种环境下活动,但是身体强度并不完善,7.62毫米突击步枪可以有效对其造成创伤。
第二阶段,敏捷性与力量性进一步增强,而且身体就如同摄影器械一样,能把身后的景物随时转换到身体之上,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生物伪装能力。自然界中变色龙可以根据环境改变身体的颜色,但是高级山魅却可以不断地进行身体外部景象的变化,可以说这样的行为是变色龙个体能力的终极进化,尤其是在夜间,这样的能力很容易给人造成隐形的错觉,相当危险。
第三阶段,这样的成长只有一例。很遗憾,在我们内部当中,首先确定我们毫不怀疑李天成处长对于组织的忠诚,他在觉醒自身能力前完全没有察觉,但是山中曼陀罗花衰弱期的到达促使了他自身的进化。去解救蜃的行为我们认为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行为,就如同生物一旦出生就会拥有各种本能,可以说蜃的种子促成了人类的又一次进化,是又一次生物技术再造的过程。一旦达到这个程度,人的理智并不会丧失,而且甚至可以模拟其他人的形态,其身体内部构造可以大胆地设想为可以进行有限的移动,从而达到模拟其他人形态的目的,但是这样的进化并不能使蜃拥有对李处长的绝对控制。我们分析,在生物身体进化进行到最高级状态的情况下,李处长的理智、行为、情感等均在进化,最终促使他克服了生物本能,在最后时刻对主体背叛,情感最终战胜了本能。
这样的行为是值得我们探讨的。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丢弃了很多身体技巧,身体当中很多构造甚至可以说是在退化,但是人类主宰世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脑部的进化,而且这样的进化一直没有停顿,最终我们克服了相当多的生物本能,创造了自己的文明体系。情感,才是最大的进化。
〔二、关于蜃与山魅之间的关系〕
我们曾经多次接触古代生物兵器,可以说蜃也曾经是古代众多生物兵团中的一支。山魅从军事角度来讲,更类似于我们军中侦察兵的角色,携带了蜃的种子的山魅会混进敌人的势力范围,同时拥有极大的伪装能力。蜃与魅之间有紧密的联系。这些生物与在昆仑山以及蓬莱所遇到的各种生物兵器同属一个巨大兵团,可以想象当时这些生物联合作战的场景,以人类为最基本的个体,生产出不同种类的生物兵,这是我们日后必须探讨的。我们不知道,到底曾经有过多少这类生物,而且类似的生物兵器主体到现代在世界上到底还遗留了多少,相信今后这类的事情还会经常发生,揭示这部分文明并没有记载的过往,对于我们的意义非同小可。
〔三、关于大巴山内的古代都市〕
密闭的环境造就不同于外界的生物形态,这一点钱组长预测得非常准确。
我们先看看该城市的位置,该城市位于一处并不大的火山口内,长度不足5000米,整个城市周围均被黑曼陀罗花覆盖。虽然空军测绘部门多次勘探周围山脉,但是并没有发现这个位置。我们有理由相信,城市中的守卫者似乎能够借助山脉地形将整个城市建设在一个并不巨大的火山口内,我们曾经观察过空军的测绘图片,惊异地发现该山口竟然像一处山脉的影子一样,不知道内情,根本不可能认为这里存在着一处火山口。
该城市的构造可以说从进山处的乱石谷就是人为建设的,乱石谷所有石头高度不超过1.5米,非常适合身材低矮的远古居住者设伏,而整个都市都是围绕着黑色曼陀罗花阵地而建,本身地形复杂,普通人无法探询到准确位置,而且任何误入乱石谷者,都会遭到守卫者的无情击杀。所以,几千年来,这个城市一直秘密地存在于我们的身边。
〔四、关于黑色曼陀罗花〕
整个进城的道路都被黑曼陀罗花覆盖,曼陀罗花并不罕见,但是黑色曼陀罗花却几乎是第一次发现,这类花朵可以分泌出类似镇静剂一样的物质。我们的祖先就是巧妙地把这样的花朵种植在蜃的身体上,才使它几千年保持在一个相对沉睡的状态,而且这些花并不是单纯的植物,我们更倾向于认为这种生物是动物与植物混合的生命体系。该生物吸人血液,尤其是吸取了所谓有祖先血脉之人的血液会极大地刺激它的生长,同时它还在不停地吸取着蜃的能量,很有可能这两个生物形态一直较量了几千年。
所谓祖先血脉,我们认为就是古代生物兵的后裔,他们有限地继承了祖先的能力,血液中也许含有我们所不知的奇特物质,所以才有这样的效果。而且,曼陀罗花体系对于山魅是有绝对影响的,普通山魅在曼陀罗花阵地正常状态下是无法接近该地的。花粉花瓣均对蜃所分泌的生物漂浮物有破坏作用,可以说是个完美的防御体系。
我们认为黑色的蝴蝶也是曼陀罗花阵地的一部分,当曼陀罗花阵地达到一个相对的状态的时候,就会催生这样的生物。该生物吸血而不吸花粉,几乎是无差别地吸取任何生命的鲜血,而守护者能够不受该生物的袭击,我们认为应当是穿着了曼陀罗花藤制造的奇特甲胄,从而使该生物能够有效地区分敌我。该生物生命周期相当短暂,不超过一小时,但是这些时间绝对够这些生物消灭整个都市中的任何异类。我们认为黑色蝴蝶的卵一直寄居在整个花阵当中,这是整个防御体系最后的防线,相当有效,只是促使这样的防线开启的代价是必须付出相当多的所谓祖先之血,根据城中居住者的流传,整个城市历史当中,发动这种防御行为的次数并不多。通过这些事情,我们也足以想象先人对于未来风险的预知与防范能力,几乎到了完美的程度。至于这些人到底是从何得到这些技巧与知识的,我们无从考证。
〔五、关于城市守卫〕
中国历代都有戍卫边关的军人,这些守卫可以确定也是属于某个时代的一支部队,他们在这密闭的生态环境中,造就了自身的奇特形态,整个城市也都如同传说中的小人国一样。也许我们会认为守卫这样要塞的军人应该高大威武,但是通过分析,他们其实是另一类进化的体现。他们所有的土地全部种植黑曼陀罗花,所以只以黑曼陀罗花为食,并不摄取其他营养,而且本身秘密的使命也使得绝大部分人不能接触山外的世界,这样,小巧的身体可以很好地节省能量,更适合在丛林中作战。也许他们的祖先曾经掌握了相当的生物技术,把他们改造成这样的形态,当然一切只是假设。
值得注意的是,城市当中的最高领导是可以接触外界的,所以一直以来,这些人对于外界的变化并不陌生,他们主要的职责应当是在人间寻找具备祖先血脉的人,共同防守这个城市。与我们接触的城市主人名为胡叠,其实那并是他们的真实姓名,胡叠应当是官职称谓,其真正的含义是开启黑色蝴蝶城防的钥匙,至于他们的真实姓名,我们无从考证了。一旦有人被推选为新的城主,那么他的名字,也会被改为胡叠。
与我们接触的胡叠是一个女性,相貌12岁左右,其实际年龄应当超过60岁,而且具备特殊的声带,能够发出刺激人脑的奇怪声波,让人神志不清,这只是防卫者中为数不多的异能者。
〔六、关于整个至善城的生态构造〕
可以确定,任何刺激都会使蜃变得不稳定,而且过多的生态环境之外的事物很有可能引起黑色曼陀罗花状态的变化,一旦这个生态环境改变,那么,镇压蜃的效果将完全丧失,这也就是这些人几千年来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任何不请自来的闯入者的原因。隋天佐当年肯定了解了这里的秘密,但是,他们也不能保证这样的生态环境不会被后人骚扰,所以,他们的资料草草了事,并没有任何文字记录,而我们,虽然也揭示了其中的秘密,但是我们也不能保证我们的后继者不会对那里再次进行探察,毕竟那些生物兵器的巨大军事价值始终在刺激着人类的好奇心,只是谁也没有把握能够控制那里面的东西。根据城市防卫者的描述,再过20年,就可以把那蜃完全终结。我们不希望这个地方发生什么意外,一旦发生意外,方圆几百里都是那生物的控制范围,这样的损失,是任何国家不能承受的,本着对人民负责的态度,我们的意见是相关领导阅读完毕这份资料后完全销毁,望领导斟酌。
〔七、关于隋天佐〕
我们本想在任务完成后抓捕此人,但是被他先走一步,很遗憾,这是工作中的失误。
根据他透露的信息,大巴山中的秘密曾经被侵华日军的秘密部队所察觉,这是最麻烦的,因为整个秘密在中国知情的人都不会超过上百,日本人竟然了解这里的秘密,这非常棘手。至于他们在哪里掌握了这里的秘密,我们无从下手调查,但是结合非洲纳粹黑先生的行为,我们认为二战之中,轴心国曾经在这些技术方面有过密切的合作;我们的敌人,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这很危险。希望能够抽派人员彻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