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尖刀說話
揚州的美早有騷客說過了,卻並沒有人家楊廣美。他被一羣香噴噴的漂亮女人包圍着,又悠悠盪盪在春水綠煙之中,來點兒酒來點兒絲竹之樂,神仙不嫉妒楊廣人是不會相信的!有人曾經說過,快樂是需要忘記煩惱的,楊廣就很做得到!
當全國農民暴動的消息不斷地傳來時,楊廣的心態挺好,他說,都是些泥腿子,能跳多高啊,讓他們可着勁兒跳,我隨便派些兵把他們給摁下去!來來來,張妃你彈琴,劉妃你唱歌,文妃你來給朕揉肩,肖妃你來給我倒酒,我活着,我精彩,我活着,我快樂!
楊廣並不是不知道水能浮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但他總認爲自己的船很大,一般不會沉沒的,因爲他沒看過“泰坦尼克號”,看過的話早慌了。
如果說農民造反就像海面上的風浪,那麼隋朝大臣們的躁動無疑變成暗礁與冰山!
就這樣,在他每天像神仙那樣度過的日子裏,造反的火都映到揚州行宮的牆上了,造反的呼聲已經聒着楊廣的耳朵了,楊廣有些覺得熱了,他端着美酒的手抖抖,琥珀色的液體從杯子裏滴下來,落在了妃子蟬翼樣的衣服上,就像朵淺淺的粉花兒。
“外面的人瞎咋呼什麼啊?”
“陛下,他們說把您抓住,替攻打高麗死去的親人們報仇。”
楊廣感到很委屈,你們的親人是被高麗人殺的,跟我較什麼勁啊!等我回到長安後,我還會組織人去攻打高麗,第四次打,打死他們,爲你們的親人報仇!他現在很想回長安了,倒不是真想回去打高麗,而是感到揚州不美了,因爲都要抓他,還美個鳥啊!
他剛提出要回去,手下的官員就嚇唬他了,總統您這時候千萬別有這種想法,現在暴亂分子就在路上等着呢,還是先把國家給整太平了再回吧!楊廣想想也是,我這時候回去幹嗎去,在這裏不一樣可以工作嗎,再說這裏的工作環境多好啊!
楊廣下命令說,讓王世充去東都(洛陽)把造反頭子李密給整了!
下屬說,好,我馬上去下通知!
楊廣想了想說,讓代王把長安給我看好嘍!
下屬說,好,我馬上去下通知!
從此,楊廣又恢復了他的神仙生活。他爲了更好地取樂,他把所有的妃子住的房子編上號,每天輪着去尋歡作樂,爲了得到更多的快樂,有時候他同時跟幾個妃子聯歡!而就在這時,他收到晉陽王威與高君雅的密信就樂不起來了。
信裏說,現在李淵正在搞親民政策,嘴上說是發動民衆保衛祖國,打擊突厥,可是突厥人在晉陽就像在自己家裏那麼隨便,到現在爲止,李淵沒有任何卓有成效的行動。
如果是舉報別人,楊廣也可能沒這麼在意,可關係到李淵他就很在乎了。因爲,王世充曾經跟他說晉陽的重要性與李淵與桃李歌的“李氏當興,代隋爲王”的關聯性!楊廣心想,造反頭子李密就是唱着這首民歌跟我作對的,如果李淵再唱着這首歌跟我作對,那隋朝就真得變成碎朝了!這時候楊廣更後悔自己心太軟,心太軟,沒有把李淵早殺掉,還把他派往晉陽。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成,必須儘快把表哥李淵幹掉,永絕後患。於是他找來兩個侍衛,對他們說,你們倆馬上動身去太原,一定要把李淵給我押過來!
“好的,我們馬上就去!”
“知道怎麼對李淵說嗎?”
“知道,我們就說您讓唐公前來商量要事,別人您信不過!”
“記住,到晉陽後要跟王威、高君雅配合好,如果李淵抗旨不來,就地處決,由王威擔任晉陽太守、高君雅擔任副守!讓他們把晉陽給我看好嘍,這可是我大隋的門戶!”
他楊廣雖然是至高無上的皇帝,自認爲是天子,高大的不得了,但他卻犯了一個很低級很低級的錯誤,那就是他總是認爲自己有腦子,人家李淵的頭裏裝的是嫩豆腐!當然不是!當李淵見到兩個侍衛後,聽說立馬讓他去江都商量要事,就問,帶多少人馬過去?
“總統就讓唐公您自己去!”
“到底什麼事這麼急?”
“總統的事情我們哪知道!”
李淵感到不對勁了,他早就聽說揚州發生了多起農民暴動,如果總統讓他帶着部隊前去救駕還是可以理解的。可問題是爲什麼要讓他單獨去江都,他去了有什麼作用!他想,我必須從侍衛的嘴裏把實話套出來!怎麼套,用很傳統的辦法,金錢、古董、美女、美酒當炮彈,對兩個侍衛狂轟濫炸,就不信轟不開你的小嘴兒!
兩個侍衛被轟得很幸福,對李淵說,總統找您是商量國防大事,他現在信不過別人,所以才專門派我們來請您過去的。李淵知道這話裏水分大去了,心想我費這麼多事兒,換來的話水分更大了。他沒搞明白楊廣真實的目的,自然不會輕易動身。他只能說,我把手頭上的工作安排安排,收拾收拾東西就動身!
“唐公,事情緊急,您還是儘快動身吧!”
“你們先在晉陽隨便玩玩,我把事情交代好就動身!”
李淵明白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想找裴寂問問他對這件事情的看法。裴寂是晉陽宮副監,李淵是正監,兩個雖然是上下級關係,但由於裴寂善於拍馬屁,常請李淵喝小酒、聽小曲,或者幹些別的什麼事情,兩人的關係發展得很知心!
當裴寂聽說總統讓李淵去江都,就笑着說,那唐公今天就多喝幾杯吧,怕是以後沒有機會再喝了!要不,我再找幾個美人唱幾首歌送行,以後您也聽不到了。
“老裴你什麼意思,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這個,這個,先別說回來的事情,現在全國亂得這麼厲害,路上肯定會有很多造反派堵着,您能否到達江都還未可知。再說了,就算您平安到達江都,至於主子怎麼招待您,那就不好說嘍。主子的辦事風格您應該比我都知道吧!”
官場上說話就是這副德性,就像打啞謎!你有水平就能聽懂,沒水平有什麼必要跟你廢話!他李淵從16歲就在隋政府大院工作,經得多見得廣,水平還是有些的,自然明白裴寂的真實意思,那就是你在路上死不了,見到主子也活不成了,還是趁着喘氣喫點兒、喝點兒、玩點兒,以後就沒命享受這個了。
由於李淵拖着不肯啓程,兩個侍衛惱羞成怒,因爲他們在這裏拖得久了,總統肯定對他們有意見,總統可能會批評你,而總統採用的批評一般都是砍頭。他們找到李淵發火說,唐公,您作爲大臣,應該知道抗旨是什麼後果!您作爲軍人,應該知道服從命令是天職是吧!您既不遵旨也不聽從命令,這不太好吧!
“我把晉陽的事情安排利落了,馬上就動身!”
“晉陽離了您是不是變成遠陽啦?不是有王威與高君雅嗎?”
“兩位兄弟,突厥人就在晉陽地區,如果我不把工作安排好,讓突厥把晉陽給拿下了,他們就會從此挺進中原,那麼國家就危險了。這個責任我可擔不起,請再寬限幾天!”
“好吧好吧,再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們必須啓程!”
李淵很客氣地把兩個侍衛送走,回到家裏就像踩着燒紅的地板那樣來回走。他想,孃的,你們不是催命嗎,早知道你們這麼麻煩,早應該派人把你們給整死,到時候就說沒接到通知。現在李淵也想整死他們,可晉陽的官員們都知道兩個侍衛來了,別說親自把他整死,就算別人把他們整死也會懷疑到我的頭上,所以我還得保證他們的安全!
現在李淵終於知道什麼叫度日如年了。
就在李淵煩得要死的時候,沒想到兒子李世民又在這節骨眼上給他添了亂子,這可不是小亂子!那天,李淵正在辦公室裏考慮怎麼應對去江都的事情,王威與高君雅闖進來了,拍桌子,梗脖子,瞪眼睛,非常氣憤地質問道,唐公,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總統讓你去江都,你就是拖着不去,還讓你兒子把劉文靜給放了,是不是想造反啊?
“你,你這是血口噴人!”李淵叫道。
“那你敢不敢帶着兵跟我去世民的住處抓人?”
李淵當然不敢,他知道李世民這孩子野心大,什麼事都能做出來!他心裏暗暗叫苦,你說你世民放誰不好,爲什麼要放劉文靜呢!你說你什麼時候放不成,爲什麼非選在這種時候呢,你這不是急着要給老子披麻戴孝嗎,你這龜兒子!
他劉文靜是什麼人,能讓李淵這麼緊張?
劉文靜是前任的晉陽令(縣官),因爲與造反頭子李密通婚,是隋政府指名道姓把他抓起來的,馬上就要執行死刑了,你把他給放了是什麼性質,往輕裏說你是翫忽職守,往重裏說你這是私通叛黨蓄意謀反。李淵感到問題嚴重了,他把王威與高君雅應付走後,馬上派人把李世民叫來,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爲什麼把劉文靜給放了,是不是想害死我?
“父親,您是不是真想去江都啊?”
李淵吼道:“我問你劉文靜的事,跟去江都有什麼關係?”
“我知道您現在心裏煩,但您也用不着跟我發火啊!”李世民吸吸鼻子說,“其實吧,就您那點兒事很好解決,關鍵是您自身的問題!”
“我有什麼問題,你說我有什麼問題?”
“您最大的問題就是逃避現實,不敢面對!”
“你能,你說怎麼解決?”李淵吼道。
“這個,以孩兒之見吧,我們也別受這窩囊氣了,把送信的侍衛殺了,把王威、高君雅砍了,帶兵直取大興城,坐上皇位,號令天下,不就有主動權了!”
李淵第一反應是看門窗,然後壓低聲音,把眼睛瞪得老大,用很大的力氣說出很低的聲音,你,你說什麼,不想要命啦!
李世民勾起指頭彈彈衣服,輕佻地說,父親,我表叔他身爲國家總統,不理朝政,不顧民衆的死活,領着一羣漂亮女人去江都玩起來沒完沒了。現在到處都在暴動,稱王稱帝的就有十多個,隋朝的滅亡已經是釘子砸進木板了,我表叔還不自覺,竟然還有心思來打擊報復您,您要是不傻爲什麼要守着他呢!
李淵說,不行不行,我必須把你抓起來交給朝廷!
李世民梗起脖子叫道,反正孩兒的命是父母給的,你收回去得了,前提是你只能收回你那一半,我母親的那半,對不起,我不能給您!
李淵痛苦地說,世民啊,老虎都不喫自己的孩子,我哪能對你下毒手呢。不過呢,你以後說話可要小心了,千萬別招來殺身之禍!
其實李淵心裏明白,世民這孩子說的沒錯,他楊廣本來就是個卸磨殺驢的主兒,確實不值得爲他賣命。要想保護自己,只有自己開竈掌勺纔是最好的辦法!可問題是,無論什麼年代,想要推翻腐敗政府都要費把子力氣的,他不是不想推,而是感到自己的力量沒法完成這件事情!從此,李淵接下來的日子更難過了,侍衛催他啓程去送死,王威與高君雅催他馬上把劉文靜給抓起來,世民又勸他造反!
李淵想來想去,還是裝病吧,我病他幾個月再說!
他打發人去對楊廣的侍衛說,我現在病得都起不來牀了,暈得看人都是重影,最近是沒辦法啓程了,你們先回去吧,等我病好了自己去江都面聖!爲了以防侍衛前來察看,李淵把眼睛抹得烏黑,把嘴上抹得灰白,聽到臥室外有腳步聲就痛苦地呻吟。
李淵見來的是李世民,心想這孩子還是挺孝順的,聽說我病了就來看我。沒想到李世民走到牀前,抱着膀子說,父親,裝病是沒有用的,除了能拖延幾天,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要想解決問題就必須揭竿而起!
“誰說我裝病了,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相信我病了?”
“父親,我就不相信,在這種形勢下您就沒有什麼想法!”
“煩死啦煩死啦!”李淵從牀上撐起來,看看門窗,對李世民嚷道,“造反造反,誰都會造,可是問題是要成功。你想過沒有,你造反就會成爲隋政府的敵人,他們不打你嗎?你造反,別的造反派能放過你嗎?”吸吸鼻子,“就憑着五千兵就想謀取天下,扯淡!”
“那您說怎麼辦?”李世民問。
“我知道怎麼辦就不在這裏裝病了。”
“那您就躺在牀上任人宰割吧!”
“我求你了,你就讓我清靜一會兒,好好想想成嗎?”
世民前腳離開,兩個江都的侍衛就來了。他們進門看到李淵躺在牀上呻吟,每個皺紋裏都寫着痛苦,裝來挺像樣兒,便說,唐公,你沒事吧?李淵痛苦地說,對不起啦,沒想到我突然病成這樣,看來最近沒法跟你們去江都了。麻煩你們回去對總統說,過幾天我的病好了後,馬上趕到江都去!
“唐公,如果總統問我們,唐公這次不會病死吧,我們怎麼回答?”
李淵明白他們是用上次的事情警告自己!事情相同形勢不同,李淵的回答也大膽多了,他說,那好吧,你們回去告訴陛下,我這一次病得很重,可能沒法兒馬前鞍後了!
兩人甩袖而去,臉上的表情異常的兇狠!
一路上他們都在用嘴非禮李淵的祖宗八輩,能不非禮嗎,李淵拖着不肯去江都,早晚會把他們倆的小命給拖沒。倆人回去後商量了商量,決定不能把活的李淵帶回江都,就把死的帶回去!他們找到王威與高君雅商量除掉李淵的辦法。
王威與高君雅也明白應該除掉李淵了,因爲現在的李淵確實有些謀反的嫌疑,這是必須要扼殺的。他們商量的結果是,侍衛明天前去向李淵告別,就說要回江都,趁機把他摁在牀上掐死,給他蓋上被單然後狂逃。等別人發現死唐公後肯定狂追,最後沒有追上他們!爲了達到這種效果,四個人開始討論整個計劃的操作性、完整性,不放過任何細節。
當他們把計劃給討論得瓜熟蒂落,就等落實了,沒想到楊廣派人前來下通知,不讓李淵去江都了,讓他仍舊在晉陽安心工作,儘快把突厥給趕出邊境!
事實上,楊廣見李淵遲遲不肯來江都,便知道李淵肯定懷疑這次調令的內幕了,再說他並不放心兩個侍衛,要是他們把真相透露出去,說不定真得把李淵給逼反了,倒不如先讓他在晉陽工作,等到隋朝的局勢穩定下來再慢慢地懲罰李淵!
兩個侍衛雖然不理解總統的轉變,但他們終於鬆了口氣,畢竟殺人不是件小事兒,何況是殺國家中層幹部啊!
李淵也不能理解總統的變化,但他卻沒法鬆口氣,因爲他感到總統所以這麼決定,主要是擔心把他給逼反了,先把他給穩住再找機會除掉!不管是由於什麼原因讓總統改變了初衷,李淵都不用再裝病了,他很健康地讓手下備了兩份重禮,並很健康地把兩個侍衛送到城外,然後心情悲壯地看着兩匹馬遠了,遠到消失。
他突然有種想哭的情緒,他想哭就真的流下眼淚來!
他回想這幾年過的日子,那真是驚心動魄,幾次都與死神擦肩而過!他明白運氣不會總這麼好,說不定啥時候就跟死神撞個滿懷!不管怎麼樣,畢竟兩個催命的侍衛走了,他應該給自己放兩天假休息休息了。可是現實並不是他想休息就休息的,王威與高君雅每天追在屁股後面,催他把劉文靜這個叛臣賊子給抓起來。
李淵當然明白李世民爲什麼把劉文靜給放出來,但他只能對王威說,我問過世民了,他把劉文靜弄出來是有目的,不像你們想的那樣!
“什麼目的,你說出個目的來?”
“他劉文靜既然私通李密,在晉陽城內肯定還有同黨是吧,你敢說他們沒有?世民是想對他恩威並施,讓他把同黨交代出來好一網打盡。既然你們急着要執行,那好吧,由你負責把他的同黨抓出來,我現在就把劉文靜給殺掉。怎麼樣老王,咱就這麼定了成嗎?”
王威忙說,這樣啊,那就等把劉文靜的同黨抓住一塊兒砍頭吧!
高君雅梗着脖子問,唐公,如果抓不到同黨怎麼辦?
李淵冷笑說,老高你這種態度可不對啊,工作有困難我們就不做了嗎?抓到抓不到是一回事兒,做不做這個工作是態度問題!如果在做工作之前老是擔心失敗,那我們就不工作了,這樣不會出錯誤!
由於這理由聽上去挺充分的,王威與高君雅只得告辭走了!
李淵明白,必須儘快讓世民把劉文靜關進大牢,要是王威向總統打小報告說我蓄意謀反,說不定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他打發人把李世民叫來,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世民啊,我不管你是什麼目的把劉文靜放了,但你必須儘快把他送進大牢!如果你再一意孤行,不只害了自己,還會害了咱們全家!
“父親,您有必要懼怕王威與高君雅嗎,他們算幹啥的!”
“他們是領導派來的,代表着我大隋的總統!”
“孩兒跟您說過多少遍了,我們爲什麼要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只要咱們帶兵拿下長安,成立咱們李家的王國,還有誰敢跟咱們說個不字!”
“我不跟你爭論這些了,你回去給我拿出一個可行性分析來!記住,要解決這樣幾個問題,五千兵怎麼通過沿途的城池,怎麼通過李密的地盤!二、怎麼保證在我們起兵後,晉陽不會落到突厥人手裏。三、如果造反失敗,我們以後怎麼辦?在你沒辦法解決這些問題之前,就不要再來煩我,懂了嗎?”
“父親,我是想……”
“回去想吧,想好了儘快告訴我,我很想造反,我做夢都想當皇帝!”
李世民沮喪地回到住處,跟劉文靜把情況說了說,劉文靜皺着眉頭在房裏踱步子!他想,如果李淵不造反,那麼我早晚還得被關進大牢裏,我死也不能再進去了,大牢裏的耗子都長得那麼噁心!他嘆口氣說,其實這些問題很容易解決的!
“老劉,你說怎麼解決?”
“您想過沒有,只要咱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長安拿下來,還在乎什麼晉陽啊。”
“問題是這五千兵,連李密那一關都過不去!”
“只要唐公能夠舉竿而起,相信很多勢力團伙都會前來投奔,就像滾雪球那樣越滾越大。至於李密,他跟王世充爭奪東都(洛陽),哪有時間管咱們的事情啊。如果等他們爭出個高低來,他們就去打長安了,還輪得到咱們!”
“老劉,咱們自己行動成嗎?”
“不行不行,這並不是我懷疑您的能力,而您確實太年輕了,威信與號召力都不能跟唐公相比!如果唐公起義會有人前來投順,您來做這件事情怕是沒有這種效果!”
“問題他是我老子,而我不是他老子,他不聽我的!”
劉文靜是誰啊,他是人才啊,如果不是,李世民幹嘛冒那麼大的風險把他救出來!劉文靜給李世民出主意,讓他前去找裴寂,讓裴寂去勸說唐公也許能成!因爲在晉陽只有裴寂算得上唐公的知心朋友,兩個人無話不談,常常整宿整宿地喝酒聊天!李世民搖頭說,老裴這人挺滑頭的,膽子又小,掉個樹葉都會抱着頭,別說讓他去勸,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他,怕是就把他給嚇死了。
劉文靜搖搖頭說,您用金葉子砸他,看他捂不捂頭!
李世民想想也是,很多人就是被黃金給砸死了都不拒絕,他裴寂肯定也不例外。於是他準備了一筐黃金,又找幾個下屬分給他們,把幾個下屬給高興得腮幫都紅了!當聽李世民說,讓他們把這些錢輸給老裴,還不能讓老裴看出是故意輸的,他們感到哭笑不得,說,我們想贏沒有把握,同樣,想輸也沒有把握啊!
“沒把握也得輸,誰要是輸不出去,別怪我不客氣!”
“好吧好吧,我們幾個商量商量!”
李世民打發人去找裴寂,就說有重要的事情相商!老裴聽說有重要的事,急匆匆地就來了。聽說是賭博,他搖搖頭說,我又沒帶錢來,我不玩。李世民拿出些黃金來放到裴寂跟前說,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怎麼樣?
“世民啊,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了,我當着這麼多人說的話能反悔啊!”
在隋朝時候還沒有撲克牌,也沒麻將,賭博都是擲骰子論大小!大家擁着裴寂圍桌而坐,每當老裴擲的點子小了就說,裴監裴監您另擲。如果他們擲的點子小了,臉上笑得就像花兒似的,如果擲出大點子就說,不算不算,我們另擲!
老裴心想,親孃喲,天下還有這麼賭博的,要是這麼賭法我不發啦!他還沒有傻到認爲這是新的規則,知道大家是故意輸給他錢,那麼爲什麼要輸給他錢,肯定有什麼事情讓他幫忙,如果幫不了這些錢就拿不走。他因此感到痛苦!他突然想到,世民不會是看上晉陽行宮裏的某個妃子了吧,完啦完啦,如果這樣的話還真幫不上這忙!我總不能拿着總統的妃子用來賣錢吧。想到這裏他痛苦地說,世民,我可以回去了吧?
“回吧,把你贏的東西拿走!”
“世民你有什麼事就說吧,如果我能幫上忙就幫!”
“那您要不要先喝碗酒,別等我說出來嚇着您!”
“沒事兒,我辦不到也不至於嚇成這種模樣兒!”
“我想讓您去勸我父親,對您來說不困難吧?”
裴寂聽說世民並不是想要行宮裏的妃子,高興了,他說好啊好啊,是不是讓我去勸勸唐公,讓他不要拼命工作,注意身體啊,沒問題,我一會兒就勸去!
李世民搖搖頭說,不,我讓你勸他造反,造反!
這句話果然把裴寂給嚇着了,那臉變得煞白,眼睛瞪得老大,結巴着說,世、世、世民,你、你不會,是,開、開玩笑吧?這種玩笑可開不得,要命的!
李世民走到裴寂旁邊,用手拍拍他的肩,卻感受到裴寂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把嘴湊到裴寂的耳朵說,如果您同意呢,就把這些金子帶回去,如果不同意呢,也把金子帶回去吧,總會用得着的嘛!聽到這話,裴寂更害怕了,他明白世民讓他帶回去的意思,那就是給他當陪葬品的,因爲你知道了人家的祕密了,你不參與就會被滅口!
他用力點頭說,我勸,我去勸!
裴寂懷着沉重的心情提着沉重的黃金,回到家裏把東西悶悶地扔到地上,坐在那裏琢磨開了!雖說我平時跟唐公關係不錯,經常喝喝小酒聽聽小曲,有時候請漂亮的女歌手助助興,但並不表明唐公就對我真好!在官場,就算心裏懷有什麼深仇大恨,也會表現得很是友好。如果他對我有意見,我勸他造反,他趁機把我給辦了我不慘了!
最後老裴決定,我不去勸說李淵,過三天後就跟李世民說勸了,唐公不聽!
這是裴寂爲官時慣用的伎倆,平時無論誰求他辦事,辦了辦不了他都會應下來。因爲上來就辦不了,也可能你真辦不到,可是別人不認爲你辦不了,會說你難求,會嫉恨你的!哪怕是你真辦不成,你很痛快地應下來,耽誤他三天時間,告訴他我盡力了,這樣那人就會對你說,謝謝啊!
事情就像裴寂想象的那樣,當他三天後對李世民說,世民啊,我勸了,唐公把我罵得狗血噴頭!李世民雖然很痛苦,但還是說,麻煩你了,謝謝你了!
李世民也相信,就父親那種性格,想把他勸得跳起來造反,就跟勸一隻羊去跟老虎搏鬥那麼難!可是,劉文靜卻對他說,我敢保證老裴沒有去勸唐公,如果您不信,可以找到唐公對他說,我讓裴監給您捎的東西您收到了沒有?如果裴寂真去找過唐公了,肯定會批評你,如果裴寂沒去,他肯定問什麼東西!
李世民就這麼問了父親,終於知道裴寂沒給自己辦事兒。他恨得牙根兒都癢了,你不去還拿走我這麼多錢,這不是詐騙我嗎,看我怎麼收拾你!其實裴寂現在辦的事情並不高明,因爲他的這次不誠實,給李世民留下了很壞的印象,到了貞觀年代,唐太宗李世民根本就不拿裴寂當回事兒,還可着勁兒的往死裏整他!
他李世民是什麼脾氣啊,當他知道了老裴騙了他,他氣得臉都紅了,馬上就要去把裴寂給砍了。可是劉文靜給他出主意說,沒必要砍他,讓他從行宮裏找兩個唐公不認識的妃子,讓唐公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不雅之事,背上誅滅九族的大罪,相信唐公爲了自保必然會同意起義,不信咱們就試試!
“你?”世民瞪眼道,“你怎麼可以出這麼臭的主意呢!”
“我們需要的是結果,無論什麼過程結出了結果,都是結果!您想過沒有,現在很多人已經走在咱們前頭去了,比如劉武周、李密、薛舉他們,哪個不是實力非凡。如果讓他們首先拿下隋都大興城,想從他們手裏奪回來,比從隋朝手裏奪回來難多了!所以呢,我們必須儘快行動,而這個辦法是讓唐公覺悟的最好辦法!”
李世民咂了咂嘴,心想爲了大業就讓我父親失身一次吧,再怎麼說他也不會喫多大虧嘛!
於是,他打發人把裴寂請來,突然把門關上,刷地把刀抽出來架到老裴的脖子上,老裴就縮沒脖子了!他喫驚道,世民世民,別開玩笑了,這玩意兒挺涼,拿開吧!
“姓裴的,拿我當小孩子耍呢,是不是認爲我的刀不快啊?”
“世民啊!”裴寂苦笑着說,“我聽不懂你這話啊!”
“我問你,你什麼時候見的我父親?”
“前天,不,是昨天下午我去在辦公室裏見的唐公!”
“編吧編吧,反正你也是快死的人了!”
“天,天地良心,是真的,就是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我與父親一直在巡察城防!”
“這樣啊,那、那就是前天下午,我記錯了!”
“你就可着勁兒編吧,反正你以後沒有機會了!”
裴寂哭了,他抽泣着說,世、世民,我,我不敢說啊!我,我馬上把金子給您送來!
李世民搖搖頭說,我可以不要金子,但你必須幫我辦件事!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勸唐公!”
“不用勸了,你在行宮裏找兩個我父親不認識的妃子,讓她們跟我父親發生不雅之事,讓我父親背上誅滅九族的罪名,誰都不用勸,他肯定會揭竿而起!如果你把這件事情做好,將來圖成大業,你功不可沒,如果做不好,你的命就沒了!”
裴寂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他結巴着說,世民,你可別開這種玩笑,這、這麼做,要是讓總統知、知道,他,他會把我們兩家、九族,也得殺光!別,你可別嚇我!
李世民冷笑說,你不做這件事也輪不到楊廣來殺你!
裴寂說,唐公是你父親啊,你不能這麼對他!
李世民點頭說,我不能對付他,那我對付您得了!
裴寂擼把臉上的汗甩了甩手,扭頭看看房門,房門緊閉,看看窗外,窗外站着幾個人,他明白今天不同意做這件事,明天就看不到太陽了,更不用說等楊廣來殺。因爲他世民太狠了,都能想出這種辦法來對付親爹,何況要對付我這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外人啊!他只得答應下來,然後回到晉陽行宮裏看着那些在院裏玩樂的妃子們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