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各有各的打算
顧鳳璋這句話,不可謂不石破天驚,阮冰一時之間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讓孩子們搬出去?
顧莞和顧玉生下來就在她一手養大的,是她所有的籌碼也是最大的寄託,這會兒顧鳳璋讓她把孩子們交出去,不亞於要割她的肉,阮冰下意識的尖叫起來,“憑什麼。”
“就憑我是她們的父親。”顧鳳璋冷冰冰的看着阮冰,“當初就是因爲信任你,我才讓你按照你的方式教育孩子們,可是看看現在,你都把她們教成了什麼樣子?冷漠無情,自私自利,殘忍麻木,我真不敢想象再放任你這樣下去,孩子們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兩個女兒剛纔言辭中透露出來的對生命的漠視和手足的殘忍讓顧鳳璋心驚,他雖然沒有當下斥責孩子們,但並不代表他對這種事不介意。實際上,孩子們的言論多半是從大人那裏學來的,顧莞顧玉言行雖然無狀,要仔細追究,根源卻在阮冰這裏。
“你,你”阮冰還是頭一次,在那裏又氣又急的結結巴巴的半天,最後卻是叫道,“我不同意!”
“我沒有徵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在通知你。”顧鳳璋丟下這句話,然後不待阮冰分辨就走了出去,“她們的師傅和教養嬤嬤等人我會重新換過,這些自有母親過目,你就不用再管了。”
“顧鳳璋!顧鳳璋!你給我站住!”阮冰看着他離開,忍不住調高的聲音,但是顧鳳璋並沒有停下,直接走出了門外。看着他漸漸走遠的背影,阮冰站在那裏像被掐住脖子般的沒了聲音,安靜的呆了一會兒,忽然就哭着捂着臉蹲下來。
“夫人,夫人……”香姑不比冬姑,沒有那麼的靈活,見着阮冰忽然大哭了起來,當下的不知所措,而身邊的兩個孩子見着爸媽吵架,雖然不太聽得懂內容,但見着母親哭了起來,也跟着一會兒哭起來,頓時屋裏面哭聲震天,不知道的人還以爲這裏發生了什麼呢。
阮冰哭了一會兒之後,才止住了聲音,摟着兩個孩子擦乾了眼淚,恨恨的說,“我知道,他這是在報復我。哼,我沒有那麼好捏軟揉圓的,香姑,給我收拾衣服,我要去見母親。”
“可是,夫人,這天還沒亮呢……”見着她終於不哭了,香姑算是鬆了口氣,不過聽到她要去找老夫人,本能的覺得不妙,難得骨氣勇氣的說了句。
“那就等着天亮!”阮冰抱着女兒坐在了椅子上,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
“可是,兩位小姐,恐怕是困了。”香姑看着哭的可憐巴巴的兩個小孩兒,半夜醒來,就被問話,又哭了一趟,這會兒一個個臉上花兮兮的像小髒貓似地,忍不住建議道,“要不然奴婢先伺候讓兩位小姐睡了去?”
“不必!”看着睡眼惺忪的女兒,阮冰擺了擺手,“就是這樣子,纔好拿給母親看。”
……
顧鳳璋出了門,絲毫沒有停頓的就上了馬一路狂奔,雖然已經到了宵禁時期,但他有令牌,巡邏的軍衛絲毫不敢阻攔,一路放心,沒過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只是這次他卻沒有去偶園,而是順着大街跑到了京城西南角的平民區,看了四下無人之後,篤篤篤,有節奏的敲了四周,裏面的小門悄無聲息的就開了。
“大人,你怎麼來了?”裏面出來的是一個穿着褐色衣服的虯鬚漢子,樣貌平常,是京師中常見的那種走街賣藝的人物,極其不引人注意。要硬說他跟別人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他走路的步子格外的輕,踏在地上貓兒似地悄無聲息。
這漢子本來是一臉警惕的來開門的,但見着是顧鳳璋在門口,樣子非常驚訝,趕忙開門側身邀請他進去。
“阿飛,我有點事要找你幫忙,現在就勞你走一趟。”顧鳳璋見着來人,口中鬆了口氣,進去大門之後,反手關了門,張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好。”叫阿飛的漢子聽着顧鳳璋的話,毫不遲疑的一點頭,沒有任何問題的答應了,“大人有所吩咐,阿飛萬死不辭,只是有事差人來喚聲便是,怎麼今兒自己到了小人這裏。”
阿飛住的地方是平民區非常破舊的一所宅子,院子裏更是雜七雜八的扔着一堆東西,連個小角的地方都沒有,所以見着顧鳳璋一身整齊的站在這裏,明顯有些格格不入,而他也拘謹非常。
“事發突然,我來不及召你過去,只能親自來請你幫忙了。”顧鳳璋回答道,看着阿飛,“收拾東西,我要你幫我救個人。”
“沒問題。”阿飛絲毫不含糊的應了聲,乾脆的問,“到哪兒去,救什麼人,什麼時間救,大人說一聲便是。”
“你就這麼信我?”顧鳳璋看着眼前的人,目光有些複雜。他本來還以爲要費一番口舌,可沒想到阿飛答應的如此乾脆,一時竟然有些接受不了。
“阿飛當然信大人,因爲阿飛的這條命本身就是大人給的。”阿飛坦蕩蕩的說。他本來是天橋上賣藝的把式,走的一手好繩索,最善於飛檐走壁,有着飛天鼠的諢名。他起初靠着自己的技藝,賣藝賺活的錢也夠喫了,沒想到卻因爲樹大招風,有一次官府失了竊,官差們抓不到犯人,有個跟他有仇的動了歪腦筋,竟然誣陷他就是入官府盜竊的賊,生生將其屈打成招,判了個秋後問斬。那時候顧鳳璋恰認大理寺少卿,讀到阿飛的案子時覺得蹊蹺,便翻案重查了一遍,果然發現端倪,幫着阿飛平反了冤情,救了他一命。
“只是因爲這樣?若要報恩,你這些年報的已經夠多的了,算起來我還欠你許多。”顧鳳璋反問了一句,卻有些猶豫是否要將事情交到他手上。
阿飛是個耿直的漢子,自從顧鳳璋救了他之後,他便堅持要稱顧鳳璋恩公,還一心一意想要向他報恩。顧鳳璋瞧着他品行正直,武藝高強,更難得的是人又機靈,常年在京城混着,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一些,便用了他來打探一些坊間的消息,必要時也傳一些風聲出去。這麼多年來,卻是起了不少作用,所以單純的輪恩情算,他的確不信顧鳳璋什麼。
“阿飛替大人做事,不僅僅是因爲大人給了我一條命,更因爲我信大人的人品,知道你是好人,正在爲幫百姓做事的。”阿飛望着顧鳳璋堅毅的說,目光裏滿是崇拜。
初識顧鳳璋,他還只當他是個善心的公子哥。可是這麼多年追隨他下來,他漸漸明白這爲大人是在爲什麼謀利,於是也越發的尊重敬重他的,爲顧鳳璋做事也更盡心竭力。
顧鳳璋看着阿飛的眼睛,有些愧疚,“可我這次是私事。”
“大人從來不曾因公廢私,若是這次要因爲這個原因動用小人,那就是一定有非得動用不可的理由,我信大人。”阿飛倒比顧鳳璋豁達,“更何況,以大人此時的身份,私事有時就是公事。”
“多謝了。”聽到阿飛這番推心置腹的話,顧鳳璋不是一丁半點的感動,只是這會兒沒有時間多說,待到了屋內,他拿着一張紙一支筆,飛快的在那裏畫下了安南王府的地圖,指着其中的一個小點說,“這裏,我要你去救一個小女孩兒出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顧鳳璋多年來在京城經營,通過各種手段掌握了許多不爲人所知的資料,其中就有各個重要地點的地圖,安南王府也不例外。除了少數的密府地道不知道之外,大多數地方他都看過,以他的記憶力,畫出簡單的地圖來輕而易舉。
“這是哪個府裏的?”阿飛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普通人家,雖然他本身是街頭上混的,對京城大街小巷瞭如指掌,但沒有明顯的標誌只憑着這幾筆認出具體的地點卻也是有難度。
“安南王府。”顧鳳璋放下筆,一臉凝重的說。
“安南王府?”聽到這個名字,阿飛不禁也有些變了臉色,畢竟王府那些地方,別說進去了,只是聽聽,對他這種小民來說都是一個震撼。
“怎麼,怕了?”顧鳳璋看了他一眼,卻是激將的問道,不過阿飛當然一口否認了,只有有些疑惑的問,“只是小人不明白,這事兒,爲什麼不讓閻大人去直接要人?難道安南王很難對付?”
安南王在幾個王爺是出了名的和氣,所以聽到是這麼個人,阿飛第一反應就是,完全可以直接去要嘛。畢竟私闖王府危險就不說了,更有可能的是慢吞吞的找不準地點,不若直接帶人進去爽快。
“因爲這事兒不方便要閻大人知道,所以我才找你的。”顧鳳璋聽了阿飛的問話搖了搖頭,“我要你保密,你做不做得到?”
喜梅失蹤的事情,看起來是最簡單不過的妻妾喫醋問題,但是這問題一旦鬧大卻又會生出許多事。先是因爲喜梅的失蹤,沈寧和意娘之間已經有了隔閡,這個事情若是發展下去,便會成爲自己與閻家之間的心病,破壞現在和樂融融的氣氛。而顧喜梅若是在安南王府發現,勢必就要解釋她爲什麼會在那裏,然後就會引出阮冰想要借用安南王府陷害的事情。這事兒捅出來了,不管安南王是否對自己有什麼想法,都會讓雙方現在和睦的局面消失。若安南王對他無異心,那這次便會挑起安南王的不滿,讓他跟自己互掐。若安南王本身就想對自己動手,那這就是送到人嘴邊的理由。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糟糕透頂了。
所以顧鳳璋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再說,顧鳳璋一直覺得女兒失蹤這事情不簡單,後面一定有貓膩。阮冰一向沒腦子,根本不可能想出這種一石三鳥的計劃,用滅了一個孩子,來達到消除對她的威脅,挑撥顧鳳璋與閻家的盟軍,以及讓安南王府跟閻顧聯盟互相仇恨的目的。明顯背後有高人出招,那個人是在利用阮冰!所以顧鳳璋纔會用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趕走阮冰身邊的冬姑,雖然動手的是香姑,但會咬人的狗不叫,顧鳳璋本能的覺得這丫頭跟這事兒脫不了關係。
因爲喜梅失蹤的事情,閻青和父親倆對自己的愧疚達到了最高點,正是顧鳳璋趁機維護兩者關係的最好時候,若是讓他們知道這事是由阮冰造成的,那不但愧疚會消失,反而生出些別的感覺也說不定,所以他不能讓閻青和動手,而是用了別的辦法。
雞鳴狗盜之徒,用的好的話也會解決大問題。
“既然大人說要保密,小的就算死,也不會泄露出半個字給別人。”阿飛把胸口拍了砰砰作響。
“好,這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去救了人就出來,我在外面等你。”顧鳳璋見他承諾,心中的大石落下,也不敢再耽擱,當下就帶着他出了門。
……
顧鳳璋和阿飛倆出了門,爲了避免被巡夜的軍士看到,專門挑沒人的小巷子走。這就是阿飛的強項了,他既然被稱爲老鼠,那最擅長的本事之一就是“鑽洞”,京中坊市間那些大大小小的巷子街道,他熟悉的就跟自家院子一樣,在其中快速的穿梭着,沒多會兒就帶着顧鳳璋從最近的道路抄了過來。
“大人,你在這裏等着,我且進去瞧瞧。”在路上顧鳳璋已經簡單跟阿飛說清楚了喜梅的年齡大小和模樣,阿飛熟記在心裏,這回讓顧鳳璋躲在牆後的陰影裏,自己拿着繩索望着牆角裝飾的翹檐上一套,就輕輕鬆鬆的像個影子似地飄了上去。
安南王府在暮色初上的時候被閻顧二人鬧了那麼一通,從上到下都極其疲憊不堪,所以這後半夜的防守極其鬆懈,更何況這段牆內的院子又廢棄了好久,根本沒有人守候,所以阿飛很輕鬆的就摸了進去了,將那幾處廢屋子仔仔細細的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顧喜梅。
“大人,裏面沒有人。”阿飛不死心,走了兩遍都沒有找到,只能又照着來路出去給顧鳳璋稟告。
“什麼,沒有人?”顧鳳璋在牆後等的着急,見阿飛回來,滿心歡喜的上去迎接,沒想着卻得了這樣一個消息,當下身子一晃,似乎就像是要跌倒。阿飛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他,有些緊張的問,“大人,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無,無妨……”顧鳳璋揉了揉腦袋,他四更天就起來上朝,在宮裏跟着一幫老頑固脣槍舌劍了好一番,下午又在值房裏撰寫各種文書,忙的連飯也只胡亂的喫了兩口。等晚上還沒回家,便又接到人說女兒丟了的消息,接着便是回家安撫盟友,上王府找人,回顧家探虛實,找阿飛救人,這通忙下來,就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何況他只是個文弱書生。
顧鳳璋聽了阿飛的結果,只覺得頭暈眼花,當下就有種頭暈腳輕的感覺。不過扶着阿飛深呼吸了幾下,待站穩身子之後,卻是已經恢復了正常。“不如你帶我進去找趟吧。”
“可是,那裏面的確是沒人啊,我都找了兩遍,興許那人不在這兒,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阿飛見着顧鳳璋竟然要進去,嚇了一跳。且不說帶個人比自己一個人進去麻煩的說,主要是他看着顧鳳璋的精神實在是不大好,擔心他受不住這個折騰。
“無妨,帶我進去一趟吧,是非虛實,我總要自己去看趟,這樣才能死心。”顧鳳璋咳嗽了兩聲,卻是堅持着。
“這……”阿飛猶豫了半天,忍不住問道,“大人怎麼這般婆媽,難道你信不過阿飛?”
“不,你不要誤會。”顧鳳璋一手捂着嘴,一邊擺擺手,“並非我信不過你,只是,那裏頭的孩子是我女兒,我總要去看看纔是。”
“是,是令千金?”阿飛聽到這話,卻是一驚,看着顧鳳璋在月下有些發青的臉色,終於懂了他爲何這番堅持。當下一咬牙,“好,大人,我帶你進去,阿飛陪你把那裏再細細的翻一遍。”
阿飛帶着顧鳳璋翻身進了那破落小院,這回兩人大膽的許多,拿着火摺子分頭將所有的空屋子空房子都找了一遍,阿飛連箱子櫃子底都沒有放過,可的確四處都是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這鬼地方,難不成有人來過。”當兩人第二次聚集到正屋時,仍舊一無所獲,阿飛不由得憤憤的踢了腳桌子,生氣的說道。
顧鳳璋沒有回話,他聽着阿飛的這句怒罵,皺了皺眉頭,拿起自己的手掌心看了看,只見上面滿是灰塵。
他剛纔扶着一張桌子站了會兒,沒想到手上就沾了這麼多灰,點了火摺子一看,那桌子顯然因爲久無人擦拭的原因,灰塵積的竟然有一尺厚,剛纔他碰過的地方有明顯的五個手指印。
但奇怪的是,腳下竟然很乾淨,根本沒有太多的灰塵。
難不成這屋子奇怪,灰塵只落到桌上,沒有落到地上?
還是說,有人打掃只掃了地,沒有抹桌子?
顧鳳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拍着阿飛的肩讓他看其中的一扇窗子,“這裏的確有人來過,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阿飛不是個笨人,聽到顧鳳璋這麼一說,果然舉高了火摺子四處張望一番,很快就發現了蹊蹺,“的確,這裏的東西有被人搬過的痕跡,這裏,這裏,這些應該原本是在那邊,你瞧地上的印記,這裏曾經被人打掃過,不過因爲匆忙,只能弄亂了腳印而已,這裏……”
他們來的時候天黑,很多細節都被忽略了,這會兒重新檢查之後,才詫異的發現這屋子的確是來過人,不過後來又有人打掃過了,把這裏的東西弄得更亂些,裝作好像沒有來過的樣子。
“奇怪,是誰沒事幹費這麼大周折啊。”阿飛站在屋子中央撓頭着,跨過哪些爛木頭破板凳的繼續找證據,而顧鳳璋則是站八仙桌處呆了一下,然後四顧着想了一會兒,接着便朝着其中的一面窗子走過去。
“找到了!”
“找到了!”
顧鳳璋和阿飛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來,不過一個透着說不出的歡喜雀躍,一個卻要沉穩很多。
“你找到了什麼?”顧鳳璋扯下窗子木縫隙中的一小縷絲綢帶着放在袖中,然後回身看正從遠處跳着舉着某樣東西過來的阿飛。
“鞋,一隻小孩兒的鞋,而且是小女孩兒的。”阿飛興奮的揮舞着那隻小繡鞋,跑到顧鳳璋身邊,將鞋遞給了他。
“是喜梅的。”顧鳳璋只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自己女兒的東西。因爲他雖然不知道喜梅早上出門穿的是什麼衣服,但是卻清楚,因爲喜梅名字中帶了個梅字,所以無論是意娘還是沈寧,給她的衣裳裝飾圖案最多的就是小梅花。這雙小繡鞋邊上便繡着一隻剛吐萼的綠梅,這種花樣北邊不常用,只有南方的繡娘纔會做。
“在哪裏找到的?”顧鳳璋顧盼着問。
“那裏!”阿飛指着一堆疊起來的破傢俱,“我在那些椅子間發現了這些,想必是有些人不經意掉在那裏沒有發現的。”
“嗯。”顧鳳璋點點頭,自己走過去看了看阿飛發現喜梅鞋子的地方,左瞧又看看之後,伸出手在裏面摸啊摸,竟然又找到一隻小鳳簪,半隻掉落的耳環,以及一塊被踩髒的手帕和一個已經沾滿灰塵的繡袋。
“這個是……”阿飛喫驚的看着這一切,有些不確定的問,“小姐真的被關在這裏過?”
“嗯,她逃出去了。”顧鳳璋站起來揉了揉眼睛,眉宇間的皺紋終於散開,“她現在應該是很安全的,只是有人不想讓我們知道這個消息。”
“你怎麼知道她安全了?”知道孩子沒有受傷,阿飛當然很高興,但是他也非常意外,顧鳳璋怎麼就憑着這麼些東西推斷出孩子沒問題的呢?
“你瞧瞧這耳環,是個大人的,雖然只是半隻,但上面的玉卻是極好的,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所以不想讓我們知道孩子還安全的人,身份一定非富即貴。而又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遣人收拾好一切,那她應該離得很近。你想想,離得近又富貴的人,應該是哪家。”顧鳳璋將那耳環擦乾淨看了看,揣在懷裏,淡淡的問着阿飛。
“你說是安南王府的人?”阿飛想到這個可能,忍不住有些結結巴巴的說,“既然他們找到了小姐,那爲什麼不過去報信,反而要藏匿她的行蹤呢?”
“恐怕是爲了,從中漁利吧。”顧鳳璋望了望窗外逐漸變白的天色,若有所思的說。
安南王府應該是在他們走後搜查時找到喜梅的,只所以不盡快的把喜梅在這裏的消息傳遞過去,沒有通風報信,估計是想要藉機擴大他跟閻青和之間的裂縫。想想,若是幾日裏自己都找不到女兒,肯定會對罪魁禍首的閻青和夫婦有怨言。即便自己什麼都不說,自己覺得犯了大錯的閻青和也會心裏產生彆扭。兩人心裏不舒服,若再有個什麼人煽風點火,只怕昔日的好兄弟都要變仇人了。而他們,只要趁差不多的實際,再裝作找到孩子的樣子,把人送過去,到時候自己肯定會感激他們幫自己找到了女兒,而閻青和也會感激他們幫他洗刷了冤情,這廂之下,倒是兩面賣好。
這如意算盤倒是打得精。顧鳳璋揣測着安南王府的用意,心裏不禁哼了聲。
不過如果換了他,恐怕他也會這麼做的。
算了,管他什麼花樣,只要自己猜中了便行了。顧鳳璋將那些“證據”都放到了懷裏,除了小鞋子和窗縫間夾着的那縷絲綢是女兒的之外,這耳環以及繡帕,倒是陌生女子的東西。想必剛纔就是這些人進來打掃時不小心丟下的,哼,雖然不能作爲明確的證據指正,但是在某些時候用來嚇唬某些心虛的人,倒也夠用了。
“你瞧,梅兒應該是最初被放在這裏的,外面的門被堵住或者鎖住了,她只能從這扇窗爬出去,所以這裏和這裏,都有重物擦過的痕跡,那是因爲她個子小自己爬不起來,要踩着這些東西,所以這也是她鞋子掉在這個裏面的原因。而這窗子太高,她爬上去下不來,所以又將衣服扯成了布條,慢慢的爬了下去,因此那邊的窗棱木縫裏嵌有她衣服的殘渣。一些明顯的證據已經被人收拾過了,只是她們收拾的匆忙,天色又黑,所以沒有太仔細的檢查原地,纔會漏下這麼多把柄。”顧鳳璋將喜梅當初的路線模擬了一下,然後得出了自己的結論,“她是被安南王府的人發現,或者說救了的。”
“既然大人知道她在王府,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它要人啊!”阿飛一聽到這個,興奮極了,當下就攛掇着顧鳳璋去找人要人。
“我們走吧,既然知道她安全,那就不用急着找了,且看安南王府的人會耍些什麼花招。”顧鳳璋擺了擺手,示意阿飛趁着天還沒有大亮的待自己離開。
他昨夜已經來鬧過一場,沒有找到人,如果今天一大早又去的話,怎麼跟安南王解釋自己知道女兒在他這裏便是一個問題,搞不好就會暴露自己曾經來過這裏的行爲。所以還是靜觀其變好了。
反正,他只是確定女兒安全不安全而已,只要她安全了,他也就放心了。至於他的放鬆會不會被誤解爲不關心女兒什麼的,那些外在的評論他纔沒有時間去理會呢。
……
因爲發燒,喜梅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穩,整夜裏翻來覆去的滾動着,只覺得自己像是一份被放在火山口猛烤着的小牛排,有內到外說不出的難受。朦朧中感覺到身邊有來來去去的人在忙碌着,或者冰涼或者溫軟的手探着她的頭,接着是苦的讓人死過去的藥,灌下去又翻起來吐得連膽汁都吐出來,但溫水漱過口之後,又被強行灌下更多的藥……
喜梅就這樣被折騰了一夜,等到天明時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她睡着的時候,昌平郡主來過兩次,看着在牀鋪見那紅彤彤的小臉,頗有些不解的跟錦兒討論,“看起來真弱,我倒沒有想到,這樣一個似乎指頭一捏就會死的小東西,竟然有辦法從那種地方逃出來。”
“這孩子只是外柔內剛,我們初次見面你不是就已經看出來了。”錦兒在旁邊柔柔一笑,她倒是很欣賞喜梅,從一開始對她有好感,幫過喜梅也不止一次兩次了。
“哼,什麼狗屁鋼,整一個膽大妄爲的小叫花子,竟然還敢威脅我替她做事。”看着在睡夢中還痛苦的皺着眉頭的顧喜梅,昌平郡主皺了皺眉,想起她那會兒都快倒下了卻還威脅着自己要替她傳信的消息,臉色就臭了很多。
錦兒見狀卻是偷偷一笑,能把自家主子逼成這樣的,那絕對是人才。
“對了,送信的回來了沒?”昌平郡主站在牀邊觀察着喜梅的症狀,順便問起了正事。
“回來了……”錦兒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有沒有送到信?”昌平揚了揚眉,繼續問道。
“沒有。”錦兒偷看了下自家主子的臉色不算糟糕,這才繼續回下去,“按照您的吩咐,就在顧大人和閻大人兩個人上門找人的時候去的,他們家那時候正亂,哪裏有空理會外面來的人,話還沒說完就被打發回來。”
“好!”聽到這個消息,昌平郡主愉悅的翹起了嘴角,臉上滿是笑意,“那個小廝幹得好,傳我的話,賞。”
“是。”錦兒行了個禮,記住昌平郡主的吩咐,然後看昌平在那裏笑的開心。
“哼,小鬼頭,還以爲威脅的了我,知不知道什麼叫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昌平郡主對着牀上昏迷的人做了個鬼臉,得意的說,“我可以派人通知了哦,只是見不見得到他們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而他們聽不聽我的話,卻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哦。”
“咳,咳……”錦兒看着昌平郡主如此孩子氣的樣子,忍不住一咳,偷偷的觀察着她的臉色,發現她心情不錯,這才小聲的建議道,“主子,您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畢竟顧閻兩家都在急着找人呢,奴婢聽說他們把今兒當值的奴婢們都找去問了幾遍了,可見心中的確是焦急,你在這個時候開完笑,是不是不大好啊……”
“錦兒,你是不是以爲,我這個時候做出這種舉動,是在跟她賭氣?”昌平郡主聽到錦兒的勸告,並沒有惱,反而是笑嘻嘻的轉過來看着她問道。
“難道不是嗎?”錦兒看着昌平郡主的笑容,總覺得心裏頭毛毛的。
“一半一半。我不喜歡被人逼,故意跟她搗搗蛋是個原因,更重要的是,這個可是個難得的大好的機會啊。”昌平翹了翹嘴脣,笑的越發得意。
“奴婢不明白。”聽着她這語氣,錦兒便知道她想說,聰明的表達了自己的無知。
“這是個逼王爺不得不跟顧鳳璋撕破臉的好機會。你想想,我做的事,在外面人眼裏是不是全都是變成了安南王府做的?提起安南王府,大家最先想到的人是誰?當然是安南王。於是一切舉動都會變成是安南王的陰謀。王爺一直對顧鳳璋抱有幻想,不願意與他爲敵,甚至還想着和他合作,可他也不看看顧鳳璋是什麼東西?他既然推了這個上去,肯定就不會隨便換人,所以我們做的事必須得踩過他纔行。現在趁着他羽翼未豐,我們還有一搏的能力,若等到三年五載,他真的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坐穩了,我們可就真的扳不倒他了。”昌平郡主說道這裏,臉上出現一絲狠厲。
“可是,可是之前王爺不是對主子說,這事還要徐徐圖之嗎?”錦兒聽到這些,忍不住低聲勸道。她對這些事不大懂,可王爺的年紀總比主子長些,見識也多,聽他的總是保險些吧。
“徐徐圖之?徐徐只能讓顧鳳璋做大,我們要想贏他,只能趁其不備雷霆一擊!”昌平郡主揮了揮手,不讓錦兒再說下去,“所以,王爺必須儘早的與顧鳳璋敵對,越早越好。顧鳳璋現在之所以溫和,那是因爲他比我們更想拖下去!”
“那……”錦兒看着牀上躺着的小女孩兒,有些憐憫的邁開了頭,“那顧小姐在我們這兒的事兒,要什麼時候告訴王爺呢?”
“緩幾天吧。就說我們上山禮佛累了,不願意見外客,這幾日都不要人來打擾我們。”昌平郡主想了想,吩咐錦兒道,“把緊門口,不許放外人進來,也不許傳什麼口風出去。”
“奴婢曉得。”錦兒應了一聲。
“對了,昨晚那地方收拾好了吧?”昌平郡主吩咐完,又想起昨晚讓錦兒派人去收拾那幾件廢棄園子的事情,順口問道。
“收拾好了,今天還差人弄了些灰塵去細細的撒上,弄成很久沒有人去過的樣子,再過三五日風一吹,就真的跟原來一模一樣了。”錦兒想想今天早上來稟報耳環不見了的那個丫鬟的樣子,決定這件事還是不說算了,免得主子又發怒發落人。
“好。”昌平郡主應了聲,這才放心了。